你讓我睡睡
又是昏昏沉沉的一個下午。
黃昏之末,天際是橙紅的顏色,雪花也像是染過,被鍍上淡淡的昏黃色。
顧安走在徐桃夭身後,背上是一隻淺藍色的雙肩包。
他儼然已經變成了小徐的拎包小弟。
也慢慢成了她的形狀。
“小徐,現在就能回家了嗎?”
“回家。”
“那明天是不是不用來了?”
“明天,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都要來。”
“啊?”顧安傻眼。
【還得聽四天的天書嗎?】
“走吧,車來了。”
呲~
車門朝著兩邊打開。
“滴。”
“學生卡。”
“滴。”
“學生卡。”
這條路線的公交車無論早晚高峰都坐不太滿,顯得有些空蕩。
徐桃夭刷了兩次卡,領著顧安坐到後麵一排的靠窗的位置。
顧安坐窗邊,徐桃夭坐在過道的位置。
車內有點悶悶的,氣味渾濁。
徐桃夭讓顧安把窗戶推開了一小條縫隙,風立即就灌了進來,發著嗚嗚的聲音。
偶爾也會飄進來幾粒白雪,落在顧安的發叢間,或是輕輕地打在他的臉上,但很快就融化成一小灘的水。
冰冰涼涼的。
感覺還有些舒服。
“小徐,我們要坐多久才能到家啊?”顧安問。
“不堵車的話,一個半鐘頭吧。”
“噢噢。”
顧安點點頭,安靜了會。
“小徐,我們晚上吃什麼啊?”顧安又問。
“老徐會買的。”
“噢噢。”
顧安開始發呆,無聊地看著窗外的黑白色的車流,偶爾還能見到一兩輛紅色或者或是粉色的小車。
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又過了幾分鐘。
顧安似乎是看的冇趣了,偏過頭又想喊小徐,然後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徐桃夭睡的很安靜。
從窗外灌入的風吹起她耳邊散落的幾縷青色,飄飄搖搖的。
顧安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她。
冇有那種捉弄完自己的小得意,也冇有那種眼睛咕嚕咕嚕轉的狡黠。
少了些古靈精怪,多了幾分寧靜如水的味道。
他們離的並不遠,顧安能很清晰的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
是徐桃夭身上的香氣。
和他那晚聞過的一樣——那種並不濃烈的桂花香。
好像是洗髮水的味道。
顧安默默想著:“等會問問小徐,我也想要這味道的洗髮水,好好洗洗我的頭髮。”
顧安很喜歡這種味道,也很喜歡安靜的小徐。
一粒小雪順著風溜了進來,在少女的眉心融化。
徐桃夭皺起了眉毛。
顧安見狀,急急忙忙地拉上窗戶,看到少女的眉毛鬆開,不由舒了口氣。
顧安抱著書包,繼續無聊的看著窗外。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還是極其的陌生,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新奇的。
咚!
公交車的一個急刹,使得熟睡的少女直接撞在了前麵的座椅後背上。
磕地生疼。
徐桃夭迷迷糊糊揉揉腦袋,身子扭動了會,重新找個了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
少女繼續睡著。
可公交車已經駛入了車流最為擁堵的路段。
某些患上怒路症的司機,已經搖下車窗,伸著頭開始互相禮貌地問候起了對方的直係親屬。
鬨鬧鬨哄的。
公交車總是停停走走,外頭的鳴笛聲起起伏伏。
徐桃夭也跟著車搖搖晃晃,磕磕撞撞。
說來也是奇怪,女人這種奇怪的生物似乎都能睡個天昏地暗。
她自己不想醒,旁人是怎麼也喊不醒的。
若真是被人強製弄醒,也要白白捱上一頓新鮮的苦果子。
折騰了一番,徐桃夭終於又找到新的姿勢了。
她側著頭,稍稍往右邊靠著,然後靠著靠著就靠到了顧安的左肩。
顧安一愣。
【男女授受不親?】
【男女授受不親!】
【男女授受不親!!!】
本著男人要自尊自愛的良好品德,顧安緩緩往著窗邊挪動著,一點一點地收回肩膀。
直到他將肩膀完全抽離,徐桃夭的腦袋失去了唯一的支撐,直接一倒。
她醒了過來,艱難地睜眼,瞧見邊上的顧安一臉驚慌,如同被玷汙了清白一般。
徐桃夭想了想,直接開口道:“坐過來點。”
“這……”顧安吞吞吐吐,硬著頭皮說:“小徐,這……這樣不好的。”
借一下肩膀,又不會少一塊肉,真是的。
徐桃夭有點起床氣,聲音也冷了些,“過來!”
“不,不要……”顧安倔強地拒絕。
少女二話不說,直接給顧安來了一拳。
力道不大,對顧安來說就和撓癢差不多。
“小徐,你可不能這樣……”顧安語重心長,“自古男女有彆……”
顧安話說到一半,忽的停了下來。
“讓我睡睡你,晚上給你放迪迦的電影。”
“電……電影?是和皮影戲差不多的那種嗎?”顧安雙眼放光,對徐桃夭口中的電影十分感興趣。
“比皮影戲好看很多。”
“好!”
什麼男女有彆,什麼授受不親,此刻通通都被顧安拋到了腦後。
迪迦,纔是最重要的!
顧安很是主動的朝著徐桃夭挪了挪,坐得端端正正,滿心都是他的大迪迦。
“下去點。”
顧安身子往下縮了縮,調整好姿勢,儘量讓徐桃夭能夠靠得舒服。
“舒服嗎?”顧安問。
“還不錯,”徐桃夭誇讚了一句,又問顧安:“等下到站了就喊醒我,曉得是哪站不?”
“翻鬥大道,翻鬥花園。”顧安回答。
“乖~”
徐桃夭呢喃一聲,再次閉眼靠在了顧安的肩頭。
天色由橙變灰,很快就暗了下來。
路上,依然是鳴笛聲不止,公交車平穩地隨著車流朝前流動。
……
……
“同學,同學,醒醒啦,到終點站了!”
察覺有人在自己身側說著話,顧安暈乎乎地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中年男人的麵孔。
“怎,怎麼了?”
“車到終點站了,你們該下車了,我這趟是末班車,不往回開了。”
顧安迷茫地轉頭看著邊上的徐桃夭,發現她也是一副還未睡醒的模樣。
她含糊道:“到小區門口了?”
“到……到終點站了……”
顧安心虛地又往邊上挪著。
徐桃夭:“……”
“算了,反正也不是很遠,走路回去吧。”她醒了會神,又領著顧憨憨下了車。
……
“小徐,我真不是故意的。”
“哦。”
“那車搖搖晃晃的,我一下子就睡,不……一下昏過去了。”
“哦。”
“我保證,下次一定不會了。”
路燈下,揹著包的小道士活脫像個不小心犯了錯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