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如其名,河水湍急,色澤幽深,如同一條墨色的巨蟒橫亙在雲州北部邊境。河岸兩側,旌旗招展,刀槍如林,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蕭衍抵達前線時,北狄人搭建的浮橋已完成了大半,對岸人頭攢動,號角聲連綿不絕。左賢王麾下的五萬精銳,皆是北狄百戰之師,騎兵剽悍,步兵凶頑。
“王爺!”駐守此地的趙將軍迎了上來,甲冑上沾染著血跡和塵土,顯然已經曆過幾場小規模接戰,“北狄攻勢很猛,他們的弓箭手配備了破甲重箭,對我們的盾陣威脅很大。而且……”他壓低聲音,“他們軍中似乎混有一些奇怪的人,穿著黑袍,不直接參與戰鬥,但每次出現,我軍士兵就會莫名感到心悸氣短,士氣受挫。”
黑袍人?蕭衍眼神一寒,立刻想到了聖火教。影主果然將手伸到了北狄軍中!那些黑袍人,恐怕就是懂得運用邪術的教徒,用以削弱大雍軍隊的鬥誌。
“知道了。”蕭衍登上臨時搭建的瞭望臺,目光銳利地掃過對岸。北狄軍容整齊,士氣高昂,顯然有備而來。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傳令下去,將準備好的火油、滾木礌石全部運上河堤。弓箭手分成三隊,輪番拋射,重點攻擊浮橋和對方弓箭手陣地。盾牌手加強防護,另調一隊陌刀手於陣前,專砍馬腿,阻其騎兵衝鋒!”
“是!”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大雍軍隊如同精密的機器開始高效運轉。
戰鬥在午後徹底爆發。北狄軍隊在號角聲中,如同潮水般湧上浮橋,試圖強行渡河。大雍軍則憑藉地利,箭矢如雨傾瀉而下,滾木礌石砸落,不斷有北狄士兵慘叫著跌入冰冷的黑水河中,染紅一片河水。
然而,北狄人悍不畏死,前仆後繼。尤其是那些混在軍中的黑袍人,口中唸唸有詞,手中揮舞著骨杖或是詭異的符籙,一股無形的陰邪氣息擴散開來,籠罩在河岸上空。大雍軍前排的士兵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手腳發軟,攻勢不由得一滯。
“妖人作祟!”蕭衍冷哼一聲,拔出腰間佩劍,劍身嗡鳴,一股凜然正氣沖天而起,竟將那無形的邪氣衝散了幾分。他運足內力,聲震四野:“大雍的兒郎們!保家衛國,就在今日!隨我殺敵,揚我國威!”
“殺!殺!殺!”
王爺親臨前線,身先士卒,極大地鼓舞了士氣。將士們怒吼著,壓下心中的不適,更加奮勇地阻擊敵人。
蕭衍目光鎖定對岸那幾個黑袍人,對身旁的神箭手吩咐道:“瞄準那些黑袍人,射!”
數支利箭破空而去,精準地射向黑袍人。然而,箭矢在靠近他們周身尺許時,竟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壁障,紛紛偏斜落地!
“有護身邪術!”神箭手驚呼。
蕭衍眉頭緊鎖,看來普通手段難以奏效。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雄渾內力奔湧,皇極驚世訣運轉到極致,劍身之上泛起璀璨金芒。
“皇極驚世——破邪!”
他縱身一躍,竟直接從瞭望臺上掠下,如同大鵬展翅,幾個起落便逼近河岸,隨即一劍揮出!一道凝練無比、蘊含著至陽至剛氣息的金色劍罡,如同撕裂長空的閃電,直劈對岸一名黑袍人!
那黑袍人顯然冇料到蕭衍會親自出手,更冇料到他的劍罡如此霸道,倉促間舉起骨杖格擋。
“哢嚓!”
骨杖應聲而斷!金色劍罡去勢不減,瞬間將那黑袍人連同他周圍的幾名北狄士兵劈成了兩半!邪術屏障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如同紙糊一般!
“王爺神威!”大雍軍士見狀,士氣大振,歡呼雷動。
對岸的左賢王看到這一幕,臉色陰沉如水。他冇想到蕭衍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更冇想到他如此悍勇。
“放箭!給我射死他!”左賢王怒吼。
密集的箭雨向蕭衍覆蓋而來。蕭衍長劍舞動,劍光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金色屏障,將箭矢儘數擋下。但他身處敵軍攻擊範圍,又要分心應對邪術,形勢依然險峻。
就在這時,北狄軍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隻見一支人數不多,但裝備極其精良、行動如風的騎兵,如同尖刀般撕開了北狄的後陣,直撲那些黑袍人所在的位置!
為首的將領,手持長槍,槍出如龍,所向披靡,正是被蕭衍派去求援的林青!而他身後跟著的,並非雲州軍,而是打著涼州旗號的精銳騎兵!
涼州援兵,到了!
雖然人數隻有三千,但皆是百戰老兵,裝備精良,此刻從背後發起突襲,頓時打了北狄一個措手不及。那些黑袍人猝不及防,瞬間被衝散了陣型,暴露在騎兵的刀鋒之下。
“林將軍!乾得好!”蕭衍精神大振,長劍一指,“全軍聽令!反擊的時候到了!隨我殺過河去!”
“殺!”
主將悍勇,援兵突至,大雍軍隊士氣如虹,如同決堤洪水,順著浮橋向對岸發起了反衝鋒!
北狄軍腹背受敵,陣腳大亂。左賢王見勢不妙,在親衛拚死保護下,倉皇向後撤退。
這一戰,從午後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北狄五萬大軍,丟下上萬具屍體和大量輜重,狼狽敗退數十裡。大雍軍雖然也傷亡不小,但成功守住了黑水河防線,重創北狄銳氣。
夜色中,黑水河畔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蕭衍站在殘破的浮橋上,望著北狄敗退的方向,臉上並無太多喜色。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北狄元氣未傷,左賢王也逃了,更大的戰鬥還在後麵。而且,聖火教的手段,也讓他更加警惕。
“王爺,涼州都督派其子率三千鐵騎先行,大軍後續便到。幷州那邊,也有了迴音,答應出兵一萬,三日內可抵達。”林青上前稟報,身上帶著多處傷痕,但眼神明亮。
“辛苦了。”蕭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涼州幷州能來援,你功不可冇。陣亡將士,厚加撫卹。”
“是!”
蕭衍轉身,望向雲州城的方向。戰火暫時平息,但心中的牽掛卻愈發沉重。不知渺渺在王府,是否安好?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暗影”,又是否會趁他不在,再次伸出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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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城,鎮北王府。
雲渺盤膝坐在暖閣的軟榻上,周身氣息內斂,冰藍色的光暈若隱若現。經過一日夜的靜修調息,她不僅穩固了修為,對內力的掌控也越發精熟,與鑰匙散發的那絲溫潤氣息融合得更為順暢。
忽然,她心念微動,睜開了雙眼。識海中的冰晶鑰匙,毫無征兆地輕輕震顫了一下,傳遞出一段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畫麵——
那是一片燃燒著白色火焰的祭壇,一個模糊的身影跪伏在祭壇前,手中捧著的,正是那枚雕刻著火焰眼睛的玉佩!畫麵一閃而逝,卻帶著一種莊嚴、悲愴的情緒。
淨火一脈……祭壇……
雲渺心中劇震。這鑰匙,果然與沈玠留下的玉佩,與聖火教那追求淨化的傳承,有著極深的關聯!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異響。
雲渺眸光一凜,瞬間收斂所有氣息,如同融入了黑暗之中。
來了。“暗影”的第二次試探,或者說,真正的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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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