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承恩 第94章 京華風雨

鎮北王府正廳，氣氛肅穆。

蕭衍已換上一身玄色常服，雖眉宇間難掩疲憊，但脊背挺直，威儀不減。廳內，一名身著內侍服飾、麵白無鬚的中年宦官手持拂塵，麵帶恰到好處的恭敬，正是皇帝身邊得用的秉筆太監高公公。另一側，則站著一位風塵仆仆、甲冑未卸的傳令兵。

“王爺，”高公公尖細的嗓音響起，先行了一禮，“陛下聽聞王爺天山之行勞苦功高，特命咱家前來慰問。陛下口諭：鎮北王蕭衍，克儘厥職，剿滅邪教，揚我國威，朕心甚慰。然邊關重地，不可一日無主，望卿妥善安置，早日返京述職，朕有要事相商。”

蕭衍麵色平靜，躬身領旨：“臣，蕭衍，領旨謝恩。有勞高公公。”

高公公笑眯眯地還禮，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內院方向：“聽聞雲安縣主此次亦出力甚偉，不幸身受重傷，陛下亦十分關切，特賜下宮中祕製‘九轉還元丹’三粒，望縣主早日康複。”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玉盒。

“臣代雲安縣主，謝陛下隆恩。”蕭衍接過玉盒，心中卻無多少喜意。皇帝的訊息未免太快，賞賜也來得太巧。九轉還元丹確是療傷聖藥，但皇帝此舉，關切是假，試探與掌控是真。

高公公傳完口諭，便識趣地告退，由管家引去偏廳用茶。

蕭衍這纔看向那名傳令兵：“軍報何事？”

傳令兵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王爺，北狄王庭異動！三日前，北狄左賢王部精銳騎兵頻繁調動，似有南侵跡象。邊境數個哨卡遭遇小股騎兵騷擾，軍情緊急，趙將軍特命末將八百裡加急呈報王爺！”

蕭衍展開密信，快速瀏覽，臉色逐漸沉凝。信中所報比傳令兵口述更為詳細，北狄此次調動不同以往，目標明確，行動迅速，絕非尋常劫掠。結合之前聖火教與北狄可能的勾結，此番異動，恐怕來者不善。

“知道了。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蕭衍收起密信，揮手讓傳令兵退下。

廳內隻剩下他一人。窗外夜色深沉，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京城催歸，北狄壓境，內有權謀猜忌，外有強敵環伺，而渺渺重傷未愈，聖火教餘孽潛伏暗處……千頭萬緒，瞬間壓來。

他負手立於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眼神銳利如刀。皇帝此時召他回京，所謂“要事”恐怕是假，藉機將他調離雲州，削弱他對邊軍的掌控纔是真。畢竟，他此番天山之行，展現出的力量和對“鑰匙”的涉及，已足以引起皇兄更深的忌憚。

但北狄入侵在即，雲州離不開他。

還有渺渺……他絕不能將她獨自留在這是非之地。

沉思片刻，蕭衍心中已有決斷。他沉聲喚道：“林青。”

“末將在！”林青應聲而入。

“傳令下去，全軍進入戰時戒備。加派斥候，嚴密監控北狄動向。另，以本王名義，起草奏章，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北狄異動，邊關告急，臣需坐鎮雲州，以防不測，暫不能返京述職，望陛下恕罪。天山之事，容後再稟。”

“是！”林青領命，遲疑了一下，“王爺，抗旨不尊，隻怕陛下那裡……”

蕭衍冷哼一聲：“邊關安危重於泰山，陛下自會明察。”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另外，挑選絕對可靠之人，暗中調查聖火教，重點查探與這枚玉佩相關的資訊。”他將沈玠那枚火焰眼睛玉佩的圖樣交給林青，“記住，秘密進行，不得走漏任何風聲。”

“末將明白！”

林青退下後，蕭衍回到暖閣。雲渺並未睡著，正靠在軟枕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瞭許多。

“衍哥哥，京城來人了？”她輕聲問。

蕭衍走到床邊坐下，將皇帝口諭和北狄軍報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略去了其中的權謀算計，隻道邊關有變，他需留下坐鎮。

雲渺何其聰慧，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她握住蕭衍的手，眼中帶著擔憂：“抗旨不遵，陛下會不會……”

“無妨。”蕭衍反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沉穩，“軍情緊急，陛下不會在此刻過於為難。倒是你，”他看著她，目光柔和下來，“感覺如何？陛下賜了九轉還元丹，或許對你有用。”

雲渺微微搖頭：“鑰匙的力量正在緩慢修複我的根基，外藥效果恐怕有限，反而可能乾擾其過程。這丹藥珍貴，還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吧。”她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北狄此時異動，會不會與聖火教有關？地火法王雖死，但那個背後的‘暗影’……”

蕭衍眼神一寒：“我也正有此慮。若他們真與北狄勾結，事情就更為棘手。你放心，雲州經營多年，並非毫無準備。你現在隻需安心養傷，外麵的事，有我。”

他的話語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雲渺看著他堅毅的側臉，心中稍定，點了點頭。她重新閉上眼睛，引導著體內那絲微弱的暖流，配合著識海中鑰匙散發出的溫潤氣息，繼續修複受損的經脈。

蕭衍守在一旁，處理著陸續送來的軍務公文，目光卻不時落在雲渺身上，確保她一切安好。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就在王府之外，無形的網正在悄然收緊。

雲州城，那處隱秘宅院內。

“主子，蕭衍抗旨，並未返京。他加強了王府守衛和城中警戒，我們的人難以靠近核心區域。另外，他派出了暗衛，似乎在調查玉佩之事。”屬下恭敬稟報。

中年男子，也就是聖火教潛伏在雲州的最高負責人，代號“影主”，聞言並不意外。

“蕭衍若是那麼容易擺佈，也就不是蕭衍了。”他淡淡道，“既然他不想走，那就讓他永遠留在雲州好了。北狄那邊，可以動一動了。”

“主人的意思是？”

“把我們掌握的，關於雲州邊防的‘一些情況’，‘不小心’透露給北狄左賢王。另外，”影主指尖黑氣繚繞，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是時候讓‘暗影’活動一下筋骨了。找個機會，試試那位雲安縣主，看看她到底恢複了多少，她身上的‘鑰匙’，又到了何種程度。”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夜色更深，雲州城看似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洶湧。京華的風雨，邊關的烽煙，與隱藏的邪教陰謀交織在一起，將鎮北王府和其中的兩人，推向了風暴的中心。

暖閣內，雲渺在沉睡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識海中的冰晶鑰匙，似乎感應到了外界隱隱傳來的惡意，散發出的溫潤光澤，微微波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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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