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聖廟·明心鏡
七日後,江南,文聖廟。
嶽不群風塵仆仆趕到時,正值黃昏。文聖廟位於姑蘇城外,依山傍水,白牆青瓦,古樸清幽。此刻廟門虛掩,香客早已散儘,隻有幾縷殘香在暮色中嫋嫋飄散。
嶽不群整了整衣冠,上前叩門。不多時,一個穿著青色儒衫、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親自開門,正是文衍公。
“可是嶽掌門當麵?”文衍公目光如電,上下打量嶽不群,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紫氣隱隱,神華內斂,果然是正道棟梁。老朽文衍,久候多時了。”
“晚輩嶽不群,見過文衍公。”嶽不群抱拳行禮,“奉覺遠大師遺命,特來拜見。”
“覺遠……”文衍公眼中閃過一抹痛惜,側身讓開,“請進吧,屋裡說話。”
二人穿過庭院,來到後堂書房。文衍公掩上門窗,點燃一盞油燈,昏黃燈光下,他從書櫃後取出一個不起眼的樟木盒子,小心打開,裡麵是一麵巴掌大小、邊緣有些破損的青銅古鏡。
“這便是覺遠托付給我的‘聖賢之念’,也是上古流傳下來的至寶——明心鏡。”文衍公輕輕撫摸著鏡麵,眼神複雜,“此鏡能照見人心忠奸,追溯血脈本源,更能辨彆正邪之氣,是當年文聖晚年參悟天道所製,後由曆代先賢以浩然正氣溫養。”
嶽不群肅然起敬:“如此至寶,不知能否助我等淨化龍脈、辨彆‘墟’之奸細?”
“可以,但需先完全喚醒它。”文衍公歎息,“此鏡沉寂太久,鏡靈已近消散。要喚醒它,需要七位心懷至誠至善、且身具特殊‘心念之血’的人,各滴一滴心血於鏡麵,方能重燃鏡靈,發揮全部威能。”
“七位?心念之血?”嶽不群皺眉。
“所謂‘心念之血’,並非尋常精血,而是蘊含了此人最純粹信念、願力和本質力量的血液。”文衍公解釋道,“七位必須對應七種不同的‘正道本源’——仁、義、禮、智、信、勇、誠。且需他們自願獻出,不能有絲毫勉強或雜念。”
嶽不群沉吟:“這七種正道本源……對應的人選,恐怕不好找。”
“確切地說,已經找到了部分。”文衍公語出驚人,“明心鏡雖未完全喚醒,但近日已隱隱有所感應。若老朽所料不差,嶽掌門你,便對應‘勇’之道——勇者無懼,為護蒼生敢赴刀山火海。而南疆那位光之種螢火姑娘,則對應‘誠’之道——至誠無偽,秉承淨蝕本心。”
嶽不群心中一動:“還有呢?”
“其餘五人,明心鏡雖未完全指明,但已有模糊感應。”文衍公閉目片刻,“一位應在西域,與星辰有關,可能對應‘信’;一位在東海,與水相關,可能對應‘仁’;一位在北境,與冰雪相關,可能對應‘義’;一位在中原,與文道相關,可能對應‘禮’;最後一位……最為特殊,似乎與時間或命運有關,難以定位,可能對應‘智’。”
“這……”嶽不群思緒飛轉。西域那位,莫非是柳隨風或銀月?東海那位,難道是海神殿主?北境……莫非是傳聞中鎮守北境節點的勢力?中原文道,難道是指文衍公自己?至於最後那位與時間命運相關的……
“前輩可知,這些人現在何處?”嶽不群問。
文衍公搖頭:“明心鏡隻能感應大致方位和特質,無法精確定位。且此事不可強求,需等機緣彙合。眼下,老朽建議嶽掌門暫留文聖廟,一則此地清靜安全,可避開‘墟’的眼線;二則待其他有緣人陸續到來;三則……”他頓了頓,“老朽也需藉助嶽掌門之力,加強文聖廟的防禦。近日,附近似有不明人物窺探,恐怕‘墟’已經盯上這裡了。”
嶽不群點頭:“正該如此。不過晚輩還需傳訊給南疆、西域的盟友,告知此地情況,請他們儘快趕來彙合。”
“傳訊之事,老朽有穩妥渠道。”文衍公從書桌抽屜取出一疊特製的青色信箋,“這是‘文氣箋’,以浩然正氣書寫,可避邪祟窺探,通過文廟係統傳遞,雖慢些,但很安全。”
嶽不群接過,當即寫下數封密信,分彆給螢火、柳隨風、以及巡天盟在各地的分舵,告知江南文聖廟的座標和明心鏡之事,請他們速來彙合。
當夜,嶽不群便在文聖廟住下。夜深人靜時,他獨自來到庭院中,仰望星空,心中思緒萬千。從聖樹穀到西域,從京城到江南,這一路犧牲太多,敵人又太過狡猾強大。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絲希望——明心鏡若能完全喚醒,不僅能淨化龍脈,更能辨明敵我,對對抗“墟”的滲透至關重要。
但七位心念之血……真的能集齊嗎?時間隻剩下八十餘天了。
他握緊腰間的長劍,低聲自語:“無論多難,這條路,必須走下去。”
而在文聖廟外,夜色籠罩的姑蘇城中,幾個黑影正在一處高樓的陰影中低聲交談。
“確認了,嶽不群就在文聖廟,與文衍公在一起。”
“明心鏡果然在那裡……尊上神機妙算。”
“通知下去,按計劃行事。‘覆舟計劃’第一步——封鎖江南,切斷文聖廟與外界的聯絡,同時製造混亂,讓那些‘有緣人’無法順利抵達。”
“是!”
黑影散去,如同從未出現過。但一股無形的暗流,已然在江南水鄉之下,悄然湧動。
荒島遺蹤
東海之上,波濤洶湧。
柳隨風一行五人,雇了一艘中型海船,從泉州港出發,前往傳說中的蓬萊列島。船主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海狼,拍著胸脯保證,隻要不遇上颱風海嘯,半月內必能抵達。
前三天風平浪靜。第四天夜裡,海上突然起了大霧。霧濃得化不開,船上的燈籠隻能照亮周圍三五尺,連星月都看不見。更詭異的是,羅盤指針開始瘋狂旋轉,完全失靈。
“見鬼了!老夫跑了四十年海,從未見過這種怪霧!”老船主臉色發白,不斷念著媽祖保佑。
柳隨風心中警覺,讓眾人做好戰鬥準備。這霧來得蹊蹺,很可能是“墟”搞的鬼。
果然,午夜時分,霧中傳來陣陣淒厲的、如同女子哭泣般的怪聲,時遠時近,攝人心魄。幾個水手嚇得瑟瑟發抖,幾乎握不住槳。
“守住心神!”柳隨風厲喝,同時催動懷中的星核碎片。碎片散發出柔和金光,驅散了周圍數丈內的霧氣,那怪聲也隨之減弱。
但霧太大了,碎片的光芒隻能護住船隻核心區域。外圍依舊被濃霧籠罩,霧中影影綽綽,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突然,左側船舷傳來“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是水手驚恐的尖叫:“有東西在撞船!”
柳隨風掠到船邊,隻見濃霧中,數條粗大的、佈滿吸盤的紫黑色觸手正從海中伸出,瘋狂拍打船身!觸手所過之處,木質船板迅速腐朽、碎裂!
“是海怪!‘墟’培育的海怪!”韓飛雪驚道。
趙岩、阿木爾、孫七已拔出兵刃,砍向觸手。但觸手極為堅韌,且帶有腐蝕性黏液,尋常刀劍難以造成有效傷害,反而被黏液侵蝕,刃口迅速變鈍。
柳隨風劍光如電,一劍斬斷兩條觸手。斷口處噴出腥臭的紫黑色血液,落入海中,竟將海水都染黑了一片。
但觸手實在太多,斷掉兩條,立刻又有更多從霧中伸出。船隻劇烈搖晃,多處進水,眼看就要解體。
“棄船!”柳隨風當機立斷,“抓住木板,隨波逐流,不要分散!”
眾人各自抓住一塊較大的船板,跳入海中。幾乎在他們落水的瞬間,船隻被數十條觸手絞成碎片,沉入海底。
濃霧中,觸手似乎失去了目標,在海麵上狂亂揮舞了一陣,緩緩縮回海中。但那詭異的濃霧並未散去。
柳隨風等人趴在木板上,隨波逐流。海水冰冷刺骨,更要命的是,濃霧似乎有侵蝕真氣的作用,他們必須不斷運功抵抗,否則很快就會筋疲力儘沉冇。
就這樣漂了不知多久,就在眾人真氣即將耗儘時,前方濃霧中突然出現一片模糊的黑影——是陸地!
眾人精神一振,拚儘最後力氣,朝著黑影方向劃去。
當雙腳終於踏上堅實的沙灘時,所有人都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回頭望去,那詭異的濃霧依舊籠罩著海麵,彷彿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這是什麼地方?”韓飛雪勉強坐起,環顧四周。
這是一座不大的島嶼,島上植被茂密,多是些熱帶灌木和椰子樹。沙灘上散落著一些貝殼和海藻,看起來像是座無人荒島。
但柳隨風的目光,卻被沙灘不遠處的一處岩壁吸引——岩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顯然年代久遠的圖案和符號。
他掙紮起身,走近細看。那些圖案刻畫著一些奇形怪狀的人形生物,似乎在舉行某種儀式,向一個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漩渦狀圖案跪拜。而符號……竟然是源初之紋的某種變體!隻是這些紋路透著一股邪異扭曲的氣息,與正常的源初之紋截然不同。
“這些圖案……與星隕之地祭壇上的有些相似,但更古老,也更……邪惡。”柳隨風臉色凝重。
孫七也走過來,仔細觀察岩壁:“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雕刻,而且用了特殊方法,讓圖案能曆經風雨不滅。看這風化程度,至少有幾千年了。”
“幾千年……也就是說,可能比守望者時代更早?”韓飛雪駭然。
柳隨風沿著岩壁向前走,在更深處,發現了一個被藤蔓遮蔽的洞口。洞口約一人高,內部黑暗深邃,隱隱有風聲傳出。
“要進去看看嗎?”趙岩問。
柳隨風沉吟片刻,點頭:“我們可能需要在這島上待一段時間,弄清楚這裡的情況很重要。而且……”他指著洞口的邊緣,“這裡有近期人為活動的痕跡,藤蔓被砍斷過,又被人小心地重新偽裝起來。”
眾人心中一凜。難道這島上還有彆人?或者說……“墟”的人?
柳隨風打頭,孫七斷後,五人小心地進入洞穴。洞穴起初狹窄,走了一段後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矗立著一座用黑色石材搭建的、約三丈高的金字塔形祭壇!祭壇表麵刻滿了與岩壁上同源的邪異紋路,頂端有一個凹陷,裡麵殘留著一些紫黑色的、已經乾涸的凝固物,散發出淡淡的邪氣。
“這是……獻祭台?”阿木爾聲音發緊。
柳隨風走近祭壇,仔細觀察。在祭壇基座處,他發現了一些更小的、新近刻畫的符文——這些符文他很熟悉,正是“墟”常用的那種紫黑色符文!
“他們來過這裡,而且可能不久前還用過這個祭壇。”柳隨風沉聲道。
就在這時,祭壇頂端那團乾涸的紫黑色凝固物,突然亮起微弱的邪光!與此同時,整個溶洞的地麵開始震動,祭壇上的邪異紋路逐一亮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波動!
“不好!是陷阱!”柳隨風厲喝,“快退!”
但已經晚了。溶洞的入口處,突然落下一道厚重的石門,將退路封死!與此同時,祭壇周圍的地麵裂開數道縫隙,從中爬出十幾具渾身覆蓋著紫黑色黏液、形如骷髏的怪物!它們眼中燃燒著幽綠的邪火,發出嘶啞的咆哮,朝著五人撲來!
戰鬥瞬間爆發!
這些怪物實力不強,但數量眾多,而且似乎殺之不儘——每當一個怪物被斬殺,它身上的紫黑色黏液就會融入地麵,然後從其他裂縫中爬出新的怪物!
“它們在吸取地脈邪氣重生!”孫七喊道,“必須毀掉那個祭壇!”
柳隨風也看出來了。他讓韓飛雪等人纏住怪物,自己則衝向祭壇,劍光直劈祭壇頂端的凹陷!
“鐺!”
劍鋒斬在凹陷處,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那團乾涸的凝固物異常堅硬,隻被斬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而這一擊,似乎激怒了祭壇。祭壇頂端的邪光大盛,一股恐怖的吸力從中傳出,瘋狂抽取柳隨風體內的真氣和精力!同時,那些怪物如同受到刺激,變得更加狂暴,韓飛雪等人壓力陡增!
危急關頭,柳隨風懷中的星核碎片再次自動護主,爆發出純淨的金光,抵消了大部分吸力。柳隨風趁機將全部功力注入劍中,施展出“星河倒卷”!
這一次,劍光不再是銀色,而是混合了星核碎片金光的金銀色!劍光所過之處,邪異紋路紛紛崩裂,祭壇頂端的凝固物“哢嚓”一聲,出現道道裂痕!
“給我破!”
柳隨風暴喝,劍光徹底爆發!祭壇從頂端開始,寸寸炸裂!邪光哀嚎著熄滅,那些怪物也如同失去了力量來源,紛紛倒地,化作一灘灘紫黑色的膿水。
溶洞的震動停止,石門緩緩升起。
眾人癱坐在地,心有餘悸。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韓飛雪喘息著。
柳隨風走到祭壇廢墟前,從碎石中撿起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的、刻滿邪異紋路的石板。石板入手冰涼,隱隱有某種邪惡的意念試圖侵入他心神,但被星核碎片的力量擋在外麵。
“這上麵記載了一些東西……”柳隨風辨認著石板上的古老文字,“似乎……是關於‘歸墟之眼’的另一種說法……‘混沌之卵,天地之癌,然癌亦可為新生之種,若能取而代之,則吾等即為新世界之主宰’……”
他唸到這裡,臉色劇變:“‘墟’的目標……果然不僅僅是釋放混沌之卵,他們想……取而代之!成為新的混沌主宰!”
這個訊息太過震撼,眾人一時說不出話來。
良久,柳隨風收起石板,沉聲道:“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前往海神殿,同時將這個情報傳遞出去。這座島……恐怕是‘墟’在東海的一個前哨站,或者試驗場。我們不能久留。”
休息片刻後,五人離開溶洞,在島上尋找可用的材料,準備紮木筏離開。幸運的是,他們在島嶼另一側發現了一艘半埋在海灘裡的、破損但可修複的舊船——似乎是之前某批遇難者留下的。
眾人合力修船,三日後,終於駕著這艘簡陋的修複船,駛離了這座充滿詭異的荒島。
海麵上,那詭異的濃霧已經散去。但柳隨風知道,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
叛徒之圍
同一時間,東海之濱,臨海鎮。
令狐沖與瀾晝夜兼程,趕到了這座距離海神殿最近的沿海小鎮。按照計劃,他們應在此與海神殿派來接應的人彙合,然後乘船前往蓬萊列島。
然而,當他們踏入約定好的客棧“望海樓”時,卻察覺到了不對勁。
客棧裡客人不多,但角落裡坐著幾個看似普通、眼神卻過於銳利的漢子。櫃檯後的掌櫃笑容可掬,但手指關節粗大,顯然是練家子。更詭異的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瀾非常熟悉的、屬於海神殿某種熏香的味道——但這味道裡,混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腥甜邪氣。
“小心,有埋伏。”令狐沖以傳音入密對瀾說道,手已按上劍柄。
瀾微微點頭,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向櫃檯:“掌櫃的,天字三號房可還空著?我家主人預定的。”
這是約定的暗號。若安全,掌櫃應回答“天字三號剛打掃完,客官請隨我來”;若有變,則回答“天字三號已有人住,地字一號可否?”
掌櫃笑眯眯道:“天字三號已有人住,地字一號可否?”
瀾心中一沉,麵上卻笑道:“也可。帶路吧。”
掌櫃引著二人上樓。在樓梯轉角處,他突然回身,一掌拍向瀾的胸口!這一掌無聲無息,卻蘊含著陰毒的內勁,顯然是海神殿的秘傳掌法“暗潮掌”!
早有防備的瀾側身避開,三叉戟已握在手中,反手一戟刺向掌櫃咽喉!令狐沖也同時出手,長劍出鞘,直取掌櫃後心!
掌櫃——或者說,假冒的掌櫃——身形鬼魅般滑開,口中發出一聲尖嘯!頓時,樓下那些“客人”和客棧夥計紛紛暴起,抽出兵刃,從四麵八方撲來!他們額頭上,全都浮現著淡淡的紫色紋路!
“果然是‘墟’的走狗!”瀾怒喝,三叉戟捲起一片藍光水幕,將衝在最前的幾人震飛。
令狐沖劍光如虹,華山劍法施展開來,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敵人要害。但這些敵人實力不弱,更兼配合默契,一時間竟將二人纏住。
“海瀾使,彆掙紮了。”假冒掌櫃退到戰圈外,陰笑道,“殿主早已投靠尊上,海神殿如今已是尊上的囊中之物。你若識相,交出‘海天鏡’的驅動法訣,或許還能留條活路。”
“胡說八道!”瀾氣得渾身發抖,“殿主怎麼可能背叛海神殿!你們把殿主怎麼了?!”
“殿主?”假冒掌櫃嗤笑,“那個頑固的老太婆,自然是被‘請’去尊上座下‘做客’了。現在海神殿,由紫魘大人說了算。”
紫魘?瀾冇聽過這個名字,但既然帶“紫”字,必然是“墟”的高層。
她知道今日難以善了,必須突圍。她對令狐沖使了個眼色,突然將三叉戟往地上一頓,口中唸誦起一段急促的咒文!
隨著咒文響起,她周身爆發出耀眼的藍光,整個客棧的地麵突然變得濕滑如鏡,牆麵滲出無數水珠!那些“墟”的成員措手不及,腳下打滑,陣型頓時大亂!
“走!”瀾低喝,與令狐沖向視窗衝去。
“想跑?”假冒掌櫃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紫黑色的海螺,用力吹響!
嗚——!
海螺聲詭異刺耳,如同萬千冤魂哭嚎。瀾聽到這聲音,臉色瞬間慘白,身形一晃,幾乎栽倒——這海螺聲竟然能乾擾她對水靈之力的控製!
令狐沖連忙扶住她,一劍盪開追兵,撞破窗戶,落到客棧後的巷子裡。
然而,巷子兩頭早已被更多“墟”的成員堵死。為首的是兩個身穿海神殿藍色服飾、但眼神邪異的中年男女,他們手中各持一柄奇形的分水刺,氣息強大,顯然地位不低。
“海瀾使,令狐少俠,久仰了。”中年男子微笑,“在下海神殿護法‘怒濤’,這位是‘漩流’。奉紫魘大人之命,請二位回去‘敘舊’。”
瀾看著這兩個原本的同僚,如今卻成了叛徒,心中悲憤交加:“怒濤,漩流!你們竟敢背叛海神殿,投靠邪魔!對得起曆代先祖嗎?!”
“先祖?”怒濤冷笑,“守著那破封印萬年,有什麼用?尊上賜予我們更強大的力量,更永恒的生命!海瀾使,時代變了。”
“跟她廢什麼話,拿下!”漩流是個急性子,手中分水刺一抖,化作兩道藍黑色流光,直取瀾和令狐沖!
戰鬥再次爆發。怒濤和漩流實力極強,遠超之前的雜兵,更兼熟悉海神殿的功法路數,對瀾的招式瞭如指掌。令狐沖雖然劍法精妙,但以一對二,又要護著受海螺聲影響的瀾,頓時陷入苦戰。
不到五十招,瀾被漩流一刺劃傷左臂,鮮血直流,傷口處竟迅速變黑潰爛——分水刺上淬了劇毒!令狐沖肩頭也中了怒濤一掌,內息翻湧。
眼看二人就要被擒,突然——
“住手!”
一聲清越的嬌叱從屋頂傳來!伴隨著叱聲,無數晶瑩的冰錐如同暴雨般從天而降,精準地射向怒濤、漩流和周圍的“墟”成員!
怒濤、漩流臉色大變,連忙揮動兵器格擋。冰錐雖被擊碎,但爆開的寒氣卻讓他們動作一滯。
趁此機會,一道白影從天而降,落在瀾和令狐沖身前。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身穿雪白長裙、容顏清冷如冰的少女。她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晶瑩、如同冰晶打造的長劍,周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氣。
“北境冰宮,雪靈兒。”少女冷冷道,“奉宮主之命,前來接應海神殿使者。叛徒受死!”
她劍光一閃,整個人如同化作一道冰雪風暴,卷向怒濤和漩流!劍光所過之處,空氣凝結冰霜,地麵覆蓋白霜!
“冰宮的人?怎麼會……”怒濤又驚又怒,與漩流聯手迎戰。
這雪靈兒年紀雖輕,但劍法詭異莫測,冰寒劍氣對水屬性的海神殿功法有極強的剋製作用。更麻煩的是,她的寒冰劍氣似乎能凍結真氣運轉,怒濤和漩運很快便感到動作遲緩,內力流轉不暢。
“撤!”怒濤知道今日討不到好,當機立斷,與漩流虛晃一招,帶著殘餘手下迅速退走。
雪靈兒也不追趕,收劍回鞘,轉身看向瀾和令狐沖:“二位冇事吧?”
“多謝雪姑娘相救。”令狐沖抱拳,“隻是……冰宮為何會出現在此?”
雪靈兒淡淡道:“宮主月前感應到東海異動,又收到文聖廟文衍公的傳訊,知‘墟’勢大,天下正道需聯手抗敵。故派我南下,一是接應海神殿,二是前往江南文聖廟彙合。途徑此地,恰好遇見。”
瀾強忍傷痛和毒素,急切問道:“雪姑娘,可知我海神殿殿主下落?海神殿現在情況如何?”
雪靈兒搖頭:“具體情況不知。但我來時,海上有多處‘墟’的巡邏船隊,蓬萊列島方向邪氣沖天,恐怕……海神殿已凶多吉少。”
瀾眼前一黑,幾乎暈厥。令狐沖連忙扶住她,喂她服下隨身攜帶的解毒丹藥。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雪靈兒冷靜道,“當務之急是儘快趕往江南文聖廟,與嶽掌門、螢火姑娘等人彙合,共商大計。海神殿之事,需從長計議。”
瀾咬牙點頭。是啊,殿主生死未卜,海神殿淪陷,但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倒下。必須將情報帶出去,必須複仇,必須奪回海神殿!
三人稍作休整,雪靈兒又為瀾驅除部分毒素,便匆匆離開臨海鎮,朝著江南方向疾行而去。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鎮外一處高坡上,一個全身籠罩在紫黑色霧氣中、看不清麵容的人影緩緩浮現。他望著三人離去的方向,發出一聲陰森的輕笑:
“都去吧……都去江南吧……那裡,纔是真正的舞台。尊上的‘盛宴’,即將開場。”
他身後,濃霧翻滾,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身影,正無聲地獰笑著。
聖樹共鳴
南疆,聖樹穀。
螢火送走令狐沖和瀾後,便全身心投入到與“初始之種”的溝通嘗試中。她每日在洞穴石台前靜坐,按照《守望遺訓》中的法門,引導聖樹能量,嘗試與地底深處那沉睡的意識建立更穩定的聯絡。
起初進展緩慢。那意識如同最深沉的夢境,難以觸及。但螢火不急不躁,她將石烈留下的源初之紋碎片也放在石台上,又將自身的淨蝕之光緩緩注入,如同在黑暗中點燃一盞小小的燈火,耐心等待迴應。
第七日深夜,異變突生。
不是來自地底,而是來自穀外。
淒厲的警報號角劃破夜空!緊接著是喊殺聲和能量碰撞的爆炸聲!
“敵襲!”大長老的厲喝在穀中迴盪。
螢火猛然睜眼,抓起碎片衝出洞穴。隻見穀口方向火光沖天,防禦陣法劇烈波動,無數紫黑色的火球如同流星般從天而降,砸在結界上,爆開一團團邪異的紫焰。
“是‘墟’的試探性進攻!”一名白苗族戰士奔來稟報,“人數不多,約百人,但都是精銳,在遠程攻擊結界,似乎想消耗我們的能量!”
螢火掠上樹屋屋頂,眺望穀外。果然,在火光映照下,約百名身穿紫黑色盔甲、手持各種邪異武器的“墟”成員,正結成戰陣,不斷轟擊結界。為首的是三個氣息強大的頭目,一個持法杖遠程轟擊,一個持巨斧近戰強攻,還有一個身形飄忽,似乎在指揮調度。
“不能讓他們一直消耗下去。”螢火對大長老道,“結界能量有限,且持續受到邪力侵蝕會加速損耗。我帶一隊精銳出穀反擊,打亂他們的陣型,逼他們撤退。”
“太危險了!”大長老反對,“你是我族希望,不能輕易涉險!”
“正因為我是光之種,才更應該站出來。”螢火眼神堅定,“況且,我有淨蝕之光護體,對邪力有剋製作用。長老,請相信我。”
大長老看著螢火堅毅的眼神,最終長歎一聲:“好吧。但你必須答應我,一旦事不可為,立刻退回,絕不可戀戰。”
“我答應。”
很快,一支由螢火、三十名白苗族最精銳的戰士(包括曾隨石烈征戰的部分老兵)、以及十名黑苗族善戰的勇士組成的突擊隊集結完畢。螢火將源初之紋碎片貼身藏好,手握一柄白苗族特製的、鑲嵌著淨化晶石的長刀,率先衝向穀口。
結界在特定位置打開一道臨時通道,突擊隊如同利箭般射出,直撲敵陣!
“他們出來了!迎戰!”那個飄忽的指揮者厲喝。
持巨斧的壯漢狂笑著迎上來,一斧劈向衝在最前的螢火!斧風呼嘯,帶著撕裂空氣的邪力!
螢火不閃不避,長刀上燃起純淨的金色光焰,正麵硬撼!
鐺——!
刀斧相交,爆發出刺耳的巨響和能量衝擊!螢火被震退三步,虎口發麻,但巨漢更慘——他斧頭上的邪力在淨蝕之光下如同冰雪消融,整個人也被震得踉蹌後退,眼中閃過驚駭。
“淨蝕之光?!你是光之種?!”持法杖的術士驚呼,“快!集中火力,殺了她!”
頓時,無數邪術、箭矢、飛刃朝著螢火集中射來!
“保護螢火大人!”白苗族戰士們怒吼,結成盾陣,將螢火護在中央。黑苗族勇士則如同獵豹般竄出,從側翼襲擾敵陣。
戰鬥瞬間白熱化。螢火在戰士們掩護下,不斷尋找機會,用淨蝕之光淨化敵人的邪術和武器,所過之處,邪力潰散,敵人往往未戰先怯。但敵人畢竟人數占優,且訓練有素,突擊隊很快陷入苦戰,不斷有人受傷倒下。
更麻煩的是,那個飄忽的指揮者始終遊離在戰圈外,不斷髮出各種指令,調整陣型,讓突擊隊的每一次衝擊都如同打在棉花上,難以造成決定性殺傷。
螢火心中焦急。這樣下去,不僅無法擊退敵人,突擊隊可能全軍覆冇。她必須想辦法打破僵局。
就在她苦苦思索時,懷中的源初之紋碎片突然微微一熱。緊接著,她感到腳下大地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脈動——如同心臟跳動。
是“初始之種”的沉眠之地!它似乎被地麵的戰鬥和邪力氣息驚動了!
螢火福至心靈,她不再刻意引導,而是徹底放開身心,將自身那縷淨蝕之光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同時將全部意念沉入地脈,朝著那沉睡的意識發出最真誠的呼喚:
“偉大的守望者……世界危在旦夕……邪惡正在肆虐……我需要您的幫助……請迴應我……”
冇有語言,隻有最純粹的情感和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盪開一圈圈漣漪。
起初,冇有迴應。
但螢火冇有放棄,她一邊戰鬥,一邊持續呼喚,將戰場上同伴的犧牲、敵人的邪惡、以及對光明未來的渴望,全部化作意唸的波紋,傳遞向地底深處。
漸漸地,她感到腳下的脈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力。地脈中的能量開始朝著她彙聚,不是通過引導,而是如同百川歸海般自發湧來!
她周身的淨蝕之光,從一縷微光,迅速壯大,化作一個直徑三尺的金色光球!光球所及之處,邪力自動退散,敵人如同被烙鐵燙到,慘叫著後退。
“那是什麼?!”指揮者終於露出驚容。
螢火自己也不知道。她隻感到一股龐大而古老的力量,正通過地脈源源不斷注入她體內,與她的淨蝕之光水乳交融。那不是“初始之種”甦醒,而是它的力量,在迴應她的呼喚,暫時借給了她。
她感到自己彷彿與整片大地連接在了一起,聖樹穀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每一縷地脈能量,都成了她感知的延伸。敵人的陣型、弱點、指揮者的位置……一切儘在掌握。
“找到了。”螢火目光鎖定那個飄忽的指揮者,他正躲在一塊岩石後,自以為安全。
她舉起長刀,刀身上的金色光焰暴漲,化作一道長達三丈的光刃!冇有花哨的招式,隻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劈,光刃卻如同跨越空間,瞬間出現在指揮者頭頂!
“不——!”指揮者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便被光刃連同岩石一起,劈成兩半!
首領斃命,敵陣大亂。
螢火趁勢率領突擊隊反攻。在借來的大地之力加持下,她每一擊都重若千鈞,淨蝕之光所向披靡。敵人很快潰不成軍,丟下數十具屍體,倉皇逃入黑暗山林。
“贏了!”戰士們歡呼。
但螢火冇有慶祝。她感到那股借來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地底的脈動也重歸沉寂。顯然,“初始之種”隻是短暫迴應,並未真正甦醒。
她單膝跪地,以刀拄地,劇烈喘息。剛纔的戰鬥和溝通,消耗了她太多心神。
大長老帶人迎出,看到她疲憊卻堅定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孩子,你做到了。”大長老扶起她。
“不,是‘初始之種’迴應了我們。”螢火搖頭,看向地底方向,眼中充滿敬意,“它還在守護著我們,即使沉睡了萬年。”
回到聖樹穀,螢火立刻開始調息恢複。同時,她將從這次共鳴中獲得的新的感悟和資訊整理出來:
第一,“初始之種”確實沉眠在聖樹穀地底極深處,狀態特殊,無法輕易喚醒,但在世界危機和淨蝕之光的呼喚下,它能短暫迴應,並提供力量支援。
第二,她與“初始之種”的共鳴,似乎讓她的淨蝕之光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變得更加凝實,且與地脈能量的親和度大幅提升。這或許意味著,她的傳承正在朝著更完整的方向進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在共鳴的瞬間,她隱約“看”到了一幅極其模糊的畫麵:七道顏色各異的光柱,從世界七個不同地方沖天而起,在夜空彙聚,與北鬥七星共鳴。而在那彙聚的中心,有一點微弱卻純淨的白色光芒,正在緩緩亮起……
那白色光芒,給她一種無比熟悉和親切的感覺——像是明心鏡?又像是……某種更本質的、統禦一切光明的“原點”?
她將這個發現告知大長老。大長老沉思許久,才緩緩道:“七道光柱,對應七個鎮守節點。白色原點……老身曾聽先祖提過,七位光之使的力量雖各有特質,但源頭皆是‘太初之光’。難道七星連珠之夜,不僅是要喚醒守望者意識,更是要……重燃太初之光?”
這個猜測太過驚人,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螢火握緊拳頭。無論真相如何,他們都必須儘快集齊七枚碎片,趕往各自的節點。
就在此時,一名戰士送來一封青色信箋——文衍公的“文氣箋”到了。信中,嶽不群簡要說明瞭江南文聖廟的情況、明心鏡和七心念之血之事,請螢火儘快前往彙合。
“江南……明心鏡……”螢火看著信,又想起共鳴中看到的那點白色光芒,“看來,我們必須去那裡了。”
她當即下令,讓聖樹穀進入最高警戒狀態,同時挑選了十名最精銳的戰士隨行。三日後,螢火帶著隊伍,踏上了前往江南的征程。
臨行前,她最後回望聖樹穀,看著那株參天聖樹在晨光中靜靜矗立,心中默默發誓:
“我一定會回來的。帶著勝利,帶著希望。”
朝陽升起,照亮前路。而天下各方的暗流,正朝著江南,洶湧彙聚。
真正的風暴眼,即將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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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