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秘穀的臨時議事廳內,氣氛凝重而肅穆。
說是議事廳,其實不過是幾根粗木搭建、覆以獸皮和枝葉的簡陋棚子。棚內擠滿了人,除了螢、花婆婆、石烈、雲溪這幾位核心人物,還有黑苗族、花苗族、白苗族以及斷龍嶺各部殘存力量中能說得上話的頭領和勇士代表。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汗水和草藥混合的氣味,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大戰後的疲憊,但眼神卻大多明亮,緊緊盯著棚子中央那道略顯單薄卻異常挺拔的身影。
螢的傷勢在花婆婆不惜代價的草藥和雲溪帶來的白苗族靈藥調理下,已經穩定了許多,雖未痊癒,但行動已無大礙。她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麻布勁裝,外麵罩著一件花苗族贈送的、繡著簡單花草紋路的短披風,腰間依舊掛著那半截破碎的刀柄。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百花秘穀與聖樹穀的危機暫時解除,歸寂教的攻勢受挫。但我們都知道,這遠非勝利。”
她停頓了一下,指向棚外南方灰暗的天空,那裡,天柱峰的方向,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隱約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
“天柱峰的封印光柱,正在以我們無法阻止的速度衰弱。根據祖靈洞先靈的指引,以及我在‘源初之地’獲得的傳承記憶,要修複地脈,加固封印,甚至有可能徹底解決‘寂滅之影’的威脅,唯一的希望,在於找到並進入‘地母之心’。”
“地母之心?”一名斷龍嶺的散修老者皺起眉頭,“那是傳說中的地方,千百年來無人知其確切所在,甚至……是否真的存在都未可知。”
“它存在。”螢的語氣斬釘截鐵,“就在南疆群山最深處,一片被稱為‘迴音禁地’的古老區域。那裡是南疆地脈真正的源頭,也是‘守門人’部族最後消失的地方。通往那裡的路徑,需要彙聚黑苗族祖靈洞的‘山之魄’、白苗族聖樹穀的‘木之芯’、以及花苗族百花秘穀的‘花之靈’三股聖地之力,才能顯現。”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三色光芒在她掌心流轉、交融,散發出令人心安的純淨氣息。在場所有對能量敏感的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力量的古老與神聖。
“我已獲得祖靈洞與百花秘穀的聖地認可,聖樹穀的共鳴也已完成大半,隻差最後一步穩固。如今,三聖地之力已在我體內初步彙聚,能夠感應到‘地母之心’的大致方位和開啟路徑所需的條件。”
“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前往‘迴音禁地’,找到路徑入口,並在光柱徹底熄滅前,進入‘地母之心’。”
話音落下,棚內一片寂靜。
“迴音禁地……”石烈低聲重複,臉色凝重,“那地方,我族古老傳說中有所提及,是生命的禁區。據說進入其中的人,從未有能活著回來的。連飛鳥走獸都不會靠近那片區域的外圍。”
“再危險,也必須去。”螢平靜道,“這是我們,是南疆所有生靈最後的希望。不去,等光柱熄滅,‘寂滅之影’徹底破封,所有人都將淪為它的食糧或傀儡。去了,至少還有一搏的機會。”
“守護者大人說得對!”黑苗族中,一個滿臉傷疤、眼神凶悍的戰士猛地站起來,他是石烈的親衛隊長黑虎,“與其等死,不如拚命!我們黑苗族勇士,不怕死!”
“我們花苗族也願追隨守護者大人!”花婆婆顫巍巍地站起來,雖然老邁,眼神卻異常堅定,“靈池之仇,紫蘿之殤,還有這被玷汙的土地……都需要用邪魔的血來清洗!”
雲溪也起身,清麗的麵容上一片肅然:“白苗族義不容辭。聖樹得以保全,全賴大人之力。此番前往禁地,白苗族祭司團與最精銳的‘聖林衛’願為先鋒!”
斷龍嶺各部殘存的頭領們交換著眼神,最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獵人代表眾人開口:“斷龍嶺的兄弟們,大多是從歸寂教魔爪下逃出來的,家破人亡,血仇未報。守護者大人給了我們新的希望和力量,我們這條命,就交給大人了!願隨大人前往禁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群情激昂,戰意被點燃。
螢看著這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或粗獷、或清秀,卻都寫滿了決絕與希冀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也感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此去凶險異常,‘蝕骨者’摩羅絕不會坐視我們前往‘地母之心’。路上必有攔截,禁地之內也必定危機四伏。所以,此行並非人越多越好。”螢冷靜分析,“我們需要精銳中的精銳,需要能夠應對各種複雜環境和突髮狀況的人。更重要的是……必須有人留下來,守住百花秘穀、聖樹穀乃至斷龍嶺這些最後的據點,為南疆保留火種,也為我們萬一失敗……留下最後的抵抗力量。”
這話像一盆冷水,讓激昂的氣氛稍微降溫,卻也讓大家更加清醒。
最終,經過快速而高效的商議,隊伍被確定下來。
前往“迴音禁地”的隊伍(代號“地心衛隊”):
·核心:螢(總領)。
·黑苗族代表:石烈族長(經驗豐富,戰力強橫),黑虎隊長(悍勇忠誠),以及石月(熟悉山林地形,偵查能力出眾,且經曆了祖靈洞事件後成長迅速)帶領的十名最頂尖的黑苗族獵手。
·花苗族代表:花婆婆(對草木和毒素瞭解極深,經驗invaluable),以及新任的年輕祭司“蘭草”(擅長治療與輔助,心思細膩)帶領的五名精通草藥與陷阱的花苗族戰士。
·白苗族代表:雲溪聖女(祭司能力強,溝通自然),以及聖林衛隊長“青鬆”(沉穩乾練,擅長叢林戰)帶領的十名白苗族聖林衛精銳。
·斷龍嶺及各部代表:岩剛(斷龍嶺西線巡守隊長,忠誠可靠,熟悉南疆各處險地),阿木、岩沙兄弟(經曆過多次生死,與螢有深厚信任),以及從各部殘存者中精選的二十名經驗豐富、戰力不俗的戰士和散修。
·特殊成員:阿土。小傢夥死活要跟著螢,加之他表現出的“藥靈體”天賦和對傷病的特殊感應能力,在經過花婆婆和雲溪的慎重評估後,被破例允許加入,主要負責輔助治療和部分物資看管。
總計約六十人,規模不大,卻是目前南疆抵抗力量中能拿出的、最精華的一支隊伍。
留守力量:
由白芷祭司(從斷龍嶺趕來彙合)、黑岩大祭司(鎮守黑水峒方向)以及其他各部德高望重的長老和將領負責,統合剩餘兵力,固守百花秘穀、聖樹穀、黑水峒及斷龍嶺等關鍵據點,清理殘敵,救治傷員,安撫民眾,並隨時準備應對歸寂教可能的反撲。
計劃商定,立刻行動。
“地心衛隊”成員迅速集結,補充物資。百花秘穀和白苗族支援來的藥材、乾糧、清水被優先分配。每個人都儘可能輕裝,隻攜帶必要武器和少量補給。
臨行前,花婆婆將一根通體翠綠、彷彿還帶著露水的古老藤杖交給螢:“孩子,這是曆代花苗族大祭司傳承的‘萬靈杖’,能增幅與草木的溝通,穩定心神,對某些邪穢也有剋製之效。老婆子我老了,走不動遠路了,你帶著它,或許用得上。”
螢鄭重接過,藤杖入手溫潤,彷彿有生命力在緩緩流淌。
雲溪則贈予她一枚用聖樹嫩枝雕刻的護身符,上麵有白苗族的祝福符文:“願聖樹的生機永遠庇佑您。”
石烈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用力拍了拍螢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冇有更多煽情的告彆,時間緊迫。
一個時辰後,這支承載著南疆最後希望的隊伍,在百花秘穀眾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悄然開拔,冇入了南方莽莽蒼蒼的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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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螢所料,他們的行動並未能完全瞞過歸寂教的眼線。
離開百花秘穀範圍不到五十裡,在穿越一片被稱為“鬼影林”的原始密林時,襲擊就來了。
襲擊並非來自正麵。
而是來自地下,來自樹木,來自那些看似無害的藤蔓和落葉!
數名走在隊伍側翼的戰士,腳下地麵突然塌陷,露出佈滿尖刺的深坑!坑底湧出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泥漿,具有強烈的腐蝕性和麻痹效果。
與此同時,周圍的古樹樹乾上,突然裂開無數張“嘴”,噴吐出墨綠色的毒霧!垂掛的藤蔓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猛地纏向眾人的脖頸和四肢!
更有一支支淬了劇毒、毫無聲息的吹箭,從茂密的樹冠中射出!
襲擊來得突然而詭異,完全是利用地形和環境發動的陰毒陷阱!
“小心腳下!閉氣!斬斷藤蔓!”石烈的怒吼聲響起。
黑苗族和白苗族的戰士反應極快,紛紛揮舞武器斬斷纏來的藤蔓,躲避毒霧和吹箭。花苗族的蘭草祭司立刻灑出一把散發著清香的粉末,勉強中和部分毒霧。岩剛則指揮戰士們用盾牌護住要害,並向可疑的樹冠方向還以箭矢。
螢眼神一冷,手中萬靈杖輕輕頓地。
一圈柔和的綠色光暈以杖尖為中心擴散開來。
光暈所過之處,那些狂暴攻擊的藤蔓頓時變得溫順,緩緩垂落。噴吐毒霧的樹“嘴”也迅速閉合。地下的陷阱雖然未能完全消除,但那種邪異的操控力量被明顯削弱。
“是‘附靈邪術’!歸寂教用邪法暫時控製了這一片的植物和地氣!”花婆婆厲聲道,“找施術者!應該就在附近!”
話音剛落,前方林間陰影中,傳來一陣桀桀怪笑。
十餘名身穿與環境顏色相近的偽裝服、臉上塗抹著詭異油彩的歸寂教徒顯出身形。為首一人身材矮小精悍,手中拿著一個由顱骨和人皮製成的怪異鼓,正有節奏地敲擊著。
“不愧是‘守護者’,有點本事。”矮小教徒聲音尖利,“不過,這‘鬼影林’是我們的地盤。蝕骨大人有令,請守護者大人前往聖窟一敘,至於其他人嘛……就留在這裡,成為‘聖林’的肥料吧!”
他猛地加快敲擊速度,顱骨鼓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咚咚聲。周圍的樹木再次開始蠢蠢欲動,地麵也微微震顫,似乎有更多東西要鑽出來。
“裝神弄鬼!”石月冷哼一聲,早已悄悄繞到側翼的她,手中淬毒的吹箭無聲射出,直取那矮小教徒的咽喉!
同時,黑虎怒吼一聲,帶著幾名黑苗族戰士如同猛虎下山般撲向那群教徒!
戰鬥瞬間爆發。
這些埋伏的教徒顯然精於叢林暗殺和陷阱,正麵戰鬥能力並不突出。在“地心衛隊”精銳的衝擊下,很快潰不成軍。
那矮小教徒躲開石月的吹箭,見勢不妙,怪叫一聲,身形融入旁邊一棵大樹的陰影,竟直接消失不見。
“是‘影遁術’!追!”青鬆隊長身形如電,追入陰影。
片刻後,林間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歸於平靜。青鬆提著那矮小教徒已經失去生息的屍體走了回來,臉色不太好看:“他咬碎了嘴裡的毒囊,冇問出什麼。不過從他身上搜出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張簡陋的皮質地圖,上麵用血畫著一些扭曲的路線和標記,其中一個醒目的骷髏標誌,指向他們前進的方向,並在某處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看來,前麵的路不會太平了。”石烈看著地圖,眉頭緊鎖。
螢接過地圖,感應了一下上麵的氣息,又抬頭看了看前方更加幽深陰暗的山林。
“清理痕跡,快速通過這片林子。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必須加快速度。”她果斷下令,“接下來,要更加小心。歸寂教……不會隻有這一道攔截。”
隊伍稍作整頓,處理了傷員(主要是掉入陷阱被腐蝕的,在阿土和蘭草的緊急處理下並無生命危險),便以更快的速度、更隱蔽的方式,繼續向南行進。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鬼影林”伏擊發生的同時。
距離他們數百裡外,黑水河深處,那座由白骨和黑暗構築的“聖窟”之中。
王座之上,全身籠罩在陰影中的“蝕骨者”摩羅,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麵前懸浮著一麵由汙血凝聚而成的鏡子,鏡中模糊地映出“鬼影林”中戰鬥的畫麵,尤其是螢使用萬靈杖平息邪術的那一幕。
“三聖地之力……果然開始彙聚了。”摩羅的聲音低沉沙啞,彷彿毒蛇吐信,“成長的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不能再放任了。”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對著血鏡輕輕一點。
鏡麵盪漾,畫麵切換,顯現出“迴音禁地”外圍一片終年籠罩在灰紫色毒瘴中的恐怖沼澤——腐骨沼澤。
“傳令給‘疫病祭司’瘟叟。”摩羅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聖窟中迴盪,“讓他帶著他的‘寶貝們’,去腐骨沼澤‘迎接’我們尊貴的守護者大人。”
“務必……將她永遠留在那裡。”
血鏡中,隱約傳來一個蒼老、癲狂、充滿病態喜悅的迴應:
“遵命……蝕骨大人……嘿嘿嘿……新鮮的……強大的血肉和靈魂……我的小寶貝們……一定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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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