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能量海嘯,裹挾著純淨與汙穢交織的狂暴意誌,從洞開的“淨門”後洶湧撲來!
身後,來自水潭通道方向的崩裂巨響與“詛煞”的暴怒咆哮,如同催命的戰鼓,急速逼近!
絕境!真正的、足以將所有人瞬間碾碎的絕境!
雲渺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此刻幾乎油儘燈枯,螢的淨化正到最關鍵的時刻,任何一絲外力的劇烈乾擾,都可能導致前功儘棄,甚至讓兩人瞬間魂飛魄散!
“文大哥!苗老!帶其他人退到門側!阿木岩沙,護住傷員!”雲渺用儘最後力氣嘶聲喊道,聲音在能量轟鳴中幾不可聞。
文淵反應極快,他瞬間明白了雲渺的意圖——她要將自身和螢作為“屏障”和“引雷針”,硬抗門後湧來的混亂衝擊,同時……或許也是在為其他人爭取一線生機!
“不!”文淵目眥欲裂,幾乎要不顧一切衝上前去。
“文淵!”苗青石虛弱卻嚴厲的聲音響起,“聽她的!她是朔寒傳人,地脈信物之主!她有她的使命和判斷!我們現在過去,隻能是累贅!”
苗青石的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文淵沸騰的熱血瞬間冷卻。他痛苦地看了一眼搖搖欲墜卻依然挺立在門前的雲渺,又看了一眼身後昏迷的玄素、白羽,以及驚恐的阿土、虛弱的阿木岩沙。
是的,他不能任性。他還要保護其他人。
“退!”文淵咬牙低吼,與阿木岩沙一起,迅速將苗青石和傷員們轉移到巨門一側的角落,背靠冰冷的白玉岩壁,勉強形成一個相對穩定的三角防禦陣型。
而就在這時,門後的混亂洪流,已然衝到!
雲渺深吸一口氣——如果這還能稱之為呼吸的話。她將最後殘存的朔寒之力,連同玉玨中最後一點本源道韻,儘數注入到與螢相連的那座“橋梁”之中,將兩人緊緊護住。同時,她放棄了對自己體內“寂滅核心”的所有壓製,任由那灰黑色的氣息徹底爆發出來!
她要賭!賭這枚來自螢、本質是汙染“源初之力”碎片的“寂滅核心”,與門後那混亂洪流中屬於“詛煞”的汙染部分,存在某種“同源相斥”或者“互相吸引吞噬”的特性!賭這可以形成一道短暫的、扭曲的“緩衝帶”!
轟——!!!
狂暴的能量狠狠撞在了雲渺和螢身上!
確切地說,是撞在了雲渺體外那層驟然爆發、如同黑色火焰般燃燒的“寂滅核心”氣息上!
兩股同源卻不同形態、不同意誌的汙染力量,如同兩頭瘋狂的凶獸,瞬間撕咬、吞噬、湮滅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劇烈扭曲、不斷爆炸的灰黑色能量漩渦,竟然真的將後續湧來的、更加龐大的混亂洪流,稍稍阻擋、遲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雲渺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都要被這劇烈的衝突撕碎,七竅湧出的鮮血更多,身體如同破碎的瓷器般佈滿裂痕。但她死死咬著牙,將所有的痛苦和瀕臨崩潰的意識,都集中在了維持那座連接螢與“源初之地”的“橋梁”上!
“螢!就是現在!淨化!傳承!然後……幫我!”
她的意念如同最後的呐喊,傳遞到螢的識海。
此刻的螢,在那股源自“源初之地”深處的純淨力量持續滋養和古老記憶的沖刷下,意識正處在一個極其玄妙的狀態。她彷彿置身於一條奔流不息的曆史長河,目睹了“先民”的誕生、輝煌、抗爭與犧牲。那些破碎的畫麵逐漸拚接,化作一股深沉而悲壯的明悟。
她明白了自己血脈的榮耀與沉重。
她也看到了那“詛煞”的源頭——最初降臨的邪魔碎片,是如何狡猾地汙染了守護地脈源初的“地母祭靈”,使其分裂、扭曲,陷入永恒的怨恨與瘋狂。
更看到了北境尊者當年,是如何以莫大犧牲,將邪魔主體封印於天柱峰,卻未能徹底根除這已與地脈核心糾纏千年的“詛煞”汙染,隻能留下“淨門”與“守門人”的傳承,以待後來者。
而此刻,聽到雲渺那近乎絕望卻依然堅定的呼喊,螢的意識驟然從曆史的洪流中抽離,迴歸現實。
她看到了雲渺七竅流血、搖搖欲墜卻依然為她撐起一片天的背影。
也感受到了身後那迫近的、充滿了無儘惡意的“詛煞”本體氣息。
更感受到了,通過雲渺的橋梁,那源源不斷湧入自己體內、與自己甦醒的“先民”血脈完美融合、正在迅速淨化體內最後一絲汙穢、並將那枚“寂滅核心”徹底轉化為一種精純而溫和的、蘊含著淨化之力的淡金色晶體的——源自“源初之地”最深處的、最本源的“地母之心”的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使命感,在她心中轟然升起!
她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麼。
“雲姐姐……謝謝你……”螢在心中輕聲說道。
然後,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暗金色的眼瞳,此刻已然變成了純粹的、彷彿能映照萬物的淡金色!額頭的金色蓮花印記完全綻放,散發出莊嚴而溫暖的光輝!
她體內,那枚由“寂滅核心”轉化而來的淡金色晶體,與她徹底融合,化作她心臟的一部分,每一次搏動,都泵出蘊含著淨化之力的淡金色血液,流遍全身!
她的“聖血”,不,現在應該稱之為“源初之血”,被徹底喚醒、淨化、昇華!
“以吾之血,承先民之誌!以吾之心,喚地母之靈!”
螢清越而莊重的聲音響起,與之前判若兩人。她鬆開了雲渺的手,向前一步,獨自迎向那被雲渺勉強阻擋、依舊洶湧而來的混亂洪流,以及……那洪流之後,被鎖鏈纏繞、痛苦掙紮的“地母祭靈”光影!
她雙手張開,額頭金蓮光芒大放!一股柔和卻浩瀚的淡金色光波,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這光波所過之處,混亂洪流中屬於“詛煞”的怨念與汙染部分,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淨化!而那純淨的源初之力部分,則被光波溫柔地引導、梳理,重新變得有序而溫和!
她就像一枚投入渾水中的明礬,正在飛速淨化著一切汙穢!
但她的目標,不僅僅是淨化這些溢位的能量。
她的目光,穿透混亂的洪流,鎖定了那株巨大的玉樹虛影下,被鎖鏈纏繞的“地母祭靈”光影。
“我知道你很痛苦……被汙染、被撕裂、被怨恨折磨了千年……”螢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悲憫,“但你不是孤單的……你的孩子(指那些‘先民’後裔,包括她自己)回來了……讓我……幫你解脫吧……”
說著,她竟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舉動!
她主動散去了部分護體的淡金光波,任由那依舊狂暴的混亂能量衝擊在自己身上!同時,她將自己的意識,連同那純淨的“源初之血”力量,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順著混亂洪流中屬於“詛煞”的汙染“通道”,逆流而上,徑直衝向了那被鎖鏈纏繞的“地母祭靈”光影!
她要以身合靈!以自己的意識和新生的“源初之血”,去直接接觸、淨化、安撫那被汙染了千年的“地母祭靈”核心意誌!
這無疑是自殺式的行為!以她剛剛覺醒、尚且微弱的神魂和力量,去衝擊一個積累了千年怨恨與汙染的龐然大物,結果很可能是被瞬間吞噬、同化,魂飛魄散!
“螢——!”雲渺嘶聲大喊,想要阻止,卻已經無力迴天。她能做的,隻能是拚儘最後的力量,維持著那道橋梁,為螢提供儘可能多的“源初之地”純淨力量的支援。
文淵等人更是看得心神俱裂,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金色的流光,義無反顧地投入了光海深處那團最黑暗、最扭曲的陰影之中。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
門後的混亂洪流,因為螢的淨化力量和意識的“闖入”,出現了刹那的停滯。
身後的通道崩裂聲和“詛煞”的咆哮,似乎也近在咫尺。
然後——
光海深處,那被鎖鏈纏繞的“地母祭靈”光影,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痛苦、掙紮、抗拒、以及一絲……微弱茫然的尖嘯!
金色的流光與灰黑色的鎖鏈、汙穢的光影激烈地糾纏、碰撞、融合!
整個“源初之地”都劇烈地震盪起來!玉樹虛影光芒明滅不定,那作為“封印之樞”的古樹根係,似乎也開始鬆動!
“不好!‘封印之樞’不穩了!”苗青石失聲驚呼,“如果‘地母祭靈’的汙染核心徹底暴走,或者被強行淨化時失衡,可能會導致整個‘源初之地’乃至與之相連的南疆部分地脈本源崩潰!”
這後果,不堪設想!比“詛煞”脫困更加可怕!
就在這千鈞一髮、似乎無論怎樣選擇都將迎來毀滅的時刻——
一道佝僂、瘦小、掛著木質柺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淨門”之內,眾人與光海之間的空地上。
是鬼磷婆!
她依舊穿著那身破爛灰袍,臉上皺紋深刻,灰白的眼睛“看”著光海中那驚心動魄的爭鬥,乾癟的嘴唇微微嚅動。
“嘖嘖……兩個不要命的小丫頭……還真是……鬨出了不小的動靜。”她的聲音嘶啞,聽不出情緒。
“前輩!”文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求您出手相助!”
鬼磷婆冇有理會文淵,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雲渺身上,尤其在她眉心的玉玨印記和身旁懸浮的、光芒黯淡的地脈心石上停留了一瞬。
“北境老傢夥的傳人……還有地脈信物……倒是齊全了。”她喃喃自語,“可惜……都太弱了……光有鑰匙和勇氣,冇有足夠的力量轉動鎖芯,也是徒勞。”
她頓了頓,柺杖上的幽綠寶石微微閃爍,“不過……老身既然被吵得睡不著,又欠那老傢夥一點人情……就再幫你們一把。但醜話說在前頭,老身能做的有限,而且……代價不小。”
不等文淵追問代價是什麼,鬼磷婆已經舉起了手中的柺杖,將頂端那顆幽綠寶石,對準了光海中那株作為“封印之樞”的玉樹虛影。
“以千年積攢的‘幽冥磷火’之本源為祭,喚‘地脈之樞’暫時顯形——定!”
她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柺杖頂端的幽綠寶石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實質般的碧綠火焰!這火焰並非灼熱,而是帶著一種極致的陰寒與淨化之意,化作一道凝練的碧綠火線,瞬間跨越空間,擊中了那株玉樹虛影的根係某處!
嗡——!
玉樹虛影劇烈一震,通體爆發出璀璨的乳白色光華!樹乾之上,隱約浮現出無數複雜到極致的、由純淨地脈源力構成的天然紋路,那些紋路的核心,彙聚於樹心一點,那裡,似乎隱藏著一顆不斷跳動、如同大地心臟般的、半虛半實的奇異光團——那就是真正的“地脈之樞”,南疆地脈最核心本源力量的顯化之一!
鬼磷婆的“幽冥磷火”本源,竟然短暫地刺激和顯化了“地脈之樞”,使其力量被動地、不受控製地泄露出來一絲!
這一絲泄露的力量,對於整個“源初之地”和正在進行的淨化\/吞噬爭鬥來說,無疑是火上澆油!但也提供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可能打破僵局的契機!
“小丫頭!”鬼磷婆的聲音直接傳入雲渺即將潰散的意識中,“用你的地脈心石和朔寒玉玨,全力溝通‘地脈之樞’!將它泄露的力量引導向那金蓮丫頭和‘地母祭靈’爭鬥的核心!用最純粹的源初之力,強行‘沖刷’和‘穩定’局麵!這是唯一的機會!但你的身體……恐怕承受不住這種程度的地脈本源衝擊……自己掂量!”
說完,鬼磷婆的身影迅速變得透明、模糊,彷彿剛纔那一擊消耗了她巨大的力量。“剩下的……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小心……‘門’完全打開後……外麵的‘客人’……”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鬼磷婆的提示和警告,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在了雲渺的抉擇天平上。
溝通“地脈之樞”?引導其力量?以她現在的狀態,這無異於引火燒身,瞬間就會被那浩瀚的本源之力撐爆、湮滅。
但不這麼做,螢很可能失敗,“地母祭靈”可能徹底暴走,“源初之地”可能崩潰……一切皆休。
冇有時間權衡利弊了。
雲渺看著光海中那團激烈糾纏的金黑光影,感受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詛煞”恐怖氣息,又看了看角落裡滿臉絕望卻依然堅守的文淵等人。
她笑了。那是一個疲憊到極致、卻又異常平靜釋然的笑容。
“文大哥……苗老……阿木……大家……保重。”
輕聲的告彆,淹冇在能量的轟鳴中。
下一刻,雲渺用儘最後的意誌,強行催動了眉心的朔寒玉玨!玉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麵的冰藍光澤迅速黯淡,但其最深處的、屬於北境尊者最後的本源道韻,卻被徹底激發出來!
同時,她將懸浮在身旁、光芒黯淡的地脈心石,一把按在了自己心口,與玉玨緊貼!
“以吾身為引,玉玨為橋,心石為鑰——地脈之樞,聽我號令!”
她燃燒了最後的生命本源和靈魂之力,化作一道最純粹的、融合了朔寒道韻與地脈信物氣息的“橋梁”,一頭連接著自己,另一頭……悍然撞向了那被鬼磷婆顯化出來的、玉樹虛影樹心處的“地脈之樞”光團!
轟隆隆——!!!
無法形容的恐怖能量,順著這座“橋梁”,如同天河倒灌,瘋狂湧入了雲渺那早已破碎不堪的身體!
她的身體瞬間被刺目的乳白色光芒吞冇,皮膚表麵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痕,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極致的痛苦讓她連慘叫都發不出,意識在毀滅的邊緣瘋狂搖曳。
但她死死守著最後一絲清明,將這足以毀滅城池的浩瀚地脈本源之力,強行扭轉方向,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直徑僅有尺許的乳白色光柱,沿著之前螢開辟出的“通道”,精準無比地射入了光海深處,那金黑糾纏的核心——正是一邊拚命淨化安撫、一邊艱難抵抗“詛煞”侵蝕的螢的意識與“地母祭靈”汙染核心的爭鬥之處!
純粹到極致的源初之力,如同最猛烈的淨化之雨,也如同最沉重的定海神針,狠狠“砸”入了那團混亂!
刹那間——
螢的意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支撐和淨化之力的補充,金色光華大盛!
“地母祭靈”汙染核心中的怨恨與瘋狂,在這最本源的“母親”力量沖刷下,如同被喚醒了最深層的、被埋藏千年的記憶與本能,發出了更加淒厲、卻似乎帶著一絲解脫意味的哀鳴!
那株玉樹虛影也劇烈震動,“封印之樞”的力量被徹底引動,無數乳白色的鎖鏈光影從虛空中浮現,與原本纏繞“地母祭靈”的灰黑鎖鏈激烈碰撞、融合、轉化!
而雲渺……
在將那毀滅性的力量引導出去的瞬間,她的身體再也無法承受,如同風化的沙雕般,開始寸寸崩解、消散。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與冰冷。
最後的感覺,是眉心玉玨的徹底碎裂,是地脈心石脫離掌心墜落的微涼,是似乎聽到了一聲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溫柔而悲傷的歎息,以及……螢那帶著無儘悲慟與決絕的呼喊:
“不——!!雲姐姐——!!!”
然後,便是永恒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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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