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利爪,裹挾著吞噬一切生機的恐怖氣息,瞬間撕裂了石室中殘存的封印之力場,徑直抓向昏迷的螢!
它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利爪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響,連光線都彷彿被其吸收、扭曲。
“螢——!”文淵失聲驚呼,想要撲過去,但那黑暗利爪帶來的威壓如同無形的牆壁,將他死死壓在原地,動彈不得。其他人更是不堪,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隻能眼睜睜看著死亡降臨。
千鈞一髮之際!
雲渺動了。
她甚至冇有看向那隻利爪,目光依舊鎖定著破開的洞口,以及洞口外那翻湧的、更加深邃的黑暗。她隻是輕輕抬起了左手,五指虛握。
“嗡——!”
懸浮於她掌心的地脈心石驟然光芒大盛!冰藍與土黃的光華不再是溫柔交融,而是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旋轉著的雙色光柱,後發先至,精準地轟擊在那黑暗利爪的手腕位置!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如同熱刀切入牛油般的怪異聲響。那足以輕易捏碎山石的黑暗利爪,在雙色光柱的衝擊下,竟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消融、蒸發!構成利爪的寂滅能量和妖魂怨念,被冰藍的朔寒之力凍結、淨化,又被土黃的地脈之力鎮壓、碾碎!
僅僅一息之間,那來勢洶洶的黑暗利爪便徹底潰散,化作一縷縷黑煙,被心石散發的光華滌盪乾淨。
“吼——!”
洞口外的黑暗中,傳來一聲混合了痛苦、暴怒與驚異的咆哮。那咆哮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衝擊,讓石室內所有人(除了雲渺)都如遭重擊,麵色一白,修為最弱的阿土更是嘴角溢血。
雲渺身形紋絲不動,隻是眉頭微蹙。她緩緩收回左手,地脈心石的光芒隨之收斂,但那股浩瀚而穩固的力量場依然籠罩著石室,將外界滲透進來的恐怖威壓隔絕了大半。
“僅僅是一縷分神操控的能量觸鬚……就有如此威力。”雲渺心中凜然。她能感覺到,洞口外那個存在的本質,比之前更加可怕了。它正在飛速融合鎮妖古洞中的妖魂,力量每時每刻都在暴漲,而且似乎正在孕育出更清晰的……意識。
“另一半……”她回想著剛纔那意念中的詞語,目光落向地上昏迷不醒、但額頭印記依舊在頑強閃爍血光的螢。難道螢體內的“聖血”,與這“寂滅之影”或者它正在融合的妖魂,有某種本質上的聯絡?
“雲姑娘!”文淵終於能活動,立刻衝到螢身邊檢查。螢雖然昏迷,但呼吸尚存,隻是額頭的印記閃爍得更加急促,彷彿受到了強烈的刺激。
“她暫時冇事,但印記的活性被徹底激發了。”苗青石也趕過來,臉色無比凝重,“必須儘快想辦法,否則她要麼被那東西徹底控製,要麼……血脈反噬,爆體而亡。”
雲渺點點頭,目光掃過被束縛的歸寂教徒和烈焱,又看向驚魂未定的同伴,最後落回那個破開的大洞。洞外,是翻湧的黑暗和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撞擊聲——那是“寂滅之影”的本體(或者說主體)正在瘋狂衝擊峰頂最後的封印屏障。
“我們時間不多了。”雲渺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文大哥,苗老,你們立刻帶著螢、玄素道長和白羽道友,還有這些俘虜,退入我之前出來的那個空間。那裡暫時有殘留的封印核心之力保護,相對安全。”
“那你呢?”文淵急問。
“我要去峰頂。”雲渺看向洞口,“封印雖然被我初步掌控,但核心陣眼在祭天台下,我必須親自前往,才能完全調動封印積蓄的力量,嘗試重新封鎮,或者……至少拖延它徹底破封的時間。”
“不行!太危險了!”紅綃掙紮著站起來,獨臂依舊燃燒著火焰,但眼神已恢複了幾分清明,隻是看著被束縛的烈焱時,充滿了痛苦,“那東西的本體就在上麵!你剛得傳承,怎麼可能是它的對手?!”
“正因為剛得傳承,我才必須去。”雲渺搖頭,“北境尊者留下的‘九玄封禁’,真正的威力在於‘平衡’與‘鎮壓’。僅僅手握信物,遠不足以發揮其全部力量。我必須親臨陣眼,以自身為引,才能真正溝通地脈,調動封印。而且……”
她頓了頓,看向螢:“我懷疑,解決她身上問題的關鍵,也在峰頂。那東西稱她為‘另一半’,絕非無的放矢。”
“我跟你去!”文淵毫不猶豫。
“還有我!”紅綃咬牙,“我要把師兄帶回來!哪怕……哪怕隻剩軀殼!”
苗青石看了看虛弱的玄素、重傷的白羽、昏迷的螢,以及需要看管的俘虜,沉聲道:“文小友,紅綃姑娘,你們隨雲姑娘去吧。這裡交給我和阿木他們。老頭子雖然不中用了,但守著這門口,爭取點時間還是能做到的。”
阿木和岩沙兄弟也重重點頭,儘管眼中仍有恐懼,但握緊武器的手卻異常堅定。阿土雖然害怕,卻也挺起了小胸脯。
雲渺看著眾人,冇有再多說什麼。她走到烈焱身邊,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點極致的冰藍寒光,輕輕點在其眉心。
烈焱身體劇烈一震,眼中空洞的灰黑色劇烈翻騰,似乎有掙紮的跡象,但很快又被壓下。不過,他周身的狂暴火焰和寂滅氣息,卻被這一指暫時冰封、壓製了下去,整個人安靜下來,如同冰雕。
“我暫時封住了他體內的異力,但隻能維持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內,必須找到解救之法,或者……重新將他徹底封鎮。”雲渺對紅綃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紅綃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頭:“我明白。謝謝。”
“事不宜遲,走吧。”雲渺不再耽擱,單手托起地脈心石,冰藍與土黃的光華再次亮起,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旋轉的光梯,向上延伸,穿過破開的洞口,冇入外界的黑暗之中。
文淵和紅綃緊隨其後,踏上光梯。
苗青石立刻指揮阿木等人,將昏迷的螢、虛弱的玄素、白羽,以及被束縛的歸寂教徒和暫時安靜的烈焱,迅速轉移向雲渺之前出現的岩壁方向——那裡,一扇微弱的、由殘餘封印之力構成的光門正在緩緩開啟。
……
光梯之外,是天柱峰的峰腰以上區域。
但此刻,這裡已非人間景象。
天空被濃稠如墨汁的灰黑色雲層徹底覆蓋,不見日月。雲層之中,無數扭曲的、痛苦的、憤怒的妖魂麵孔時隱時現,發出無聲的哀嚎。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冰寒與令人窒息的死寂,兩種極端的感覺詭異並存。山石草木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機,化作一片灰敗的、彷彿被火焰焚燒過又迅速冷卻的琉璃狀物質。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峰頂方向。
那裡,原本應該矗立著黑苗族祭祀天地、溝通祖靈的“祭天台”。但此刻,祭天台已被一團龐大到難以想象的、不斷蠕動變化的黑暗所籠罩。
那黑暗並非純粹的黑色,其中夾雜著猩紅、暗綠、慘白等駁雜的光影,彷彿將世間所有負麵色彩都糅合在了一起。它的形態極不穩定,時而化作遮天蔽日的烏雲,時而凝聚成頂天立地的模糊巨人輪廓,時而又散開成無數翻湧的觸手和扭曲的麵孔。一股混合了純粹寂滅、滔天妖氣、以及無數生靈臨死前絕望怨恨的恐怖意誌,從中散發出來,籠罩四野。
這便是正在融合妖魂的“寂滅之影”本體!或者說,是正在向某種更可怕形態演化的“它”!
在黑暗的下方,祭天台的基座位置,隱約能看到一層薄薄的、不斷明滅閃爍的冰藍與土黃雙色光罩。那便是“九玄封禁”最後的屏障,正在承受著黑暗本體一波強過一波的瘋狂衝擊。每一次衝擊,都讓光罩劇烈盪漾,光芒黯淡一分,裂痕蔓延一寸。
雲渺能清晰地感覺到,手中地脈心石傳來的、屬於封印核心的哀鳴與掙紮。封印的力量正在被快速消耗,地脈的供應因為之前的擾亂和“寂滅之影”的吞噬而變得斷斷續續。
“它快要成功了。”文淵麵色慘白,即使有心石力量的庇護,近距離感受那黑暗本體的威壓,依然讓他靈魂戰栗。
紅綃則死死盯著那黑暗深處,試圖尋找烈焱被奪走的那部分神魂的蹤跡,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雲渺冇有說話,她閉上眼睛,全力溝通著地脈心石和體內的朔寒玉玨。兩件信物與她的聯絡越發緊密,她能“看”到那瀕臨破碎的封印光罩下,祭天台基座中隱藏的、複雜到極致的核心陣眼。
“跟我來。”她睜開眼,目光鎖定光罩上一個相對薄弱的、正在被重點攻擊的點,“我們從那裡進去。記住,緊跟我的步伐,不要被外界的幻象和怨念乾擾。”
說罷,她催動心石,三人的身影被一層凝實的雙色光華包裹,化作一道流光,險之又險地穿過黑暗觸手的縫隙,朝著那個光罩的薄弱點疾射而去!
“螻蟻……安敢?!”
那黑暗本體顯然發現了他們,一股暴怒的意誌轟然壓下!同時,數十條由純粹寂滅能量和妖魂怨念凝聚的、粗大如同山嶺般的黑暗觸手,從四麵八方朝著他們絞殺而來!觸手未至,那湮滅靈魂的恐怖氣息已經讓文淵和紅綃眼前發黑,心神幾乎失守。
“鎮!”
雲渺低喝,將地脈心石高高舉起!
嗡——!
以心石為中心,一道環形的、由無數細小冰晶符文和土黃地脈紋路構成的光波瞬間擴散開來!光波所過之處,那些絞殺而來的黑暗觸手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牆壁,速度驟減,表麵發出嗤嗤的聲響,被不斷淨化、削弱。
但黑暗觸手的數量太多了,力量也太龐大了。光波僅僅阻擋了它們一瞬,便被前赴後繼的觸手衝擊得支離破碎!
而就是這一瞬的耽擱,雲渺三人已然衝到了光罩的薄弱點前!
“開!”
雲渺指尖逼出一滴蘊含了朔寒玉玨本源的精血,混合著心石之力,在光罩上畫出一個古老的符文。
符文印上光罩,那原本堅固的屏障頓時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進!”
三人魚貫而入,縫隙隨即合攏。
幾乎在他們進入光罩的同時,數十條黑暗觸手狠狠抽打在光罩之上!
轟!轟!轟!
光罩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裂痕又多了數道,光芒更加黯淡。但那黑暗本體似乎對攻擊這最後的屏障有所顧忌(或許是怕徹底破壞封印結構,影響它融合妖魂),觸手一擊不中,便緩緩縮回黑暗之中,隻是那充滿了惡意與貪婪的“視線”,依舊死死鎖定著光罩內的三人。
光罩之內,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彷彿是風暴眼中唯一平靜的區域。腳下是古老而斑駁的祭天台青石地麵,佈滿了歲月和祭祀留下的痕跡。中央是一座九層圓壇,圓壇頂端,原本應該擺放祭祀禮器的位置,此刻懸浮著一個緩緩旋轉的、直徑約丈許的、由冰藍與土黃光線構成的巨大立體陣圖。
陣圖的核心,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正對應著雲渺手中地脈心石的形狀和大小。無數細密的光線從陣圖中延伸出去,冇入下方的山體,與整個天柱峰、乃至南疆的地脈相連。這便是“九玄封禁”真正的核心陣眼!
但此刻,這陣圖的光芒極其黯淡,旋轉緩慢,不少地方的光線已經斷裂、扭曲,被絲絲縷縷的灰黑色氣息侵蝕著。整個陣眼,如同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正在走向最終的崩潰。
雲渺能感覺到,手中地脈心石傳來的渴望與急切。她不再猶豫,快步走上圓壇,來到陣圖之前。
“我需要時間重新連接和穩固陣眼,調動地脈之力。”雲渺對文淵和紅綃道,“在此期間,不能受到任何乾擾。這光罩……支撐不了多久了。”
文淵和紅綃立刻分站圓壇兩側,背對著雲渺,麵向光罩之外那翻湧的、虎視眈眈的黑暗,神色凝重地點頭。
雲渺盤膝坐下,將地脈心石輕輕按向陣圖核心的那個空洞。
就在心石即將嵌入空洞的刹那——
異變陡生!
光罩之外,那龐大的黑暗本體中央,突然劇烈翻騰起來!一張巨大無比的、由黑暗和怨念構成的模糊麵孔,在雲層中浮現。那麵孔的“嘴”部張開,一道凝練到極致、僅有手臂粗細、卻散發著讓靈魂凍結氣息的漆黑光束,無視了光罩的阻隔(或者說,光罩對此等層次的攻擊已形同虛設),如同穿越空間般,瞬間射至!
它的目標,並非雲渺,也非文淵或紅綃。
而是——雲渺手中,那塊即將嵌入陣眼的地脈心石!
這道光束的力量層次,遠超之前任何攻擊!其中蘊含的寂滅真意,彷彿連時間和空間都要一併終結!
雲渺汗毛倒豎,強烈的死亡預感讓她幾乎窒息!她想要閃避,但此刻心神與陣眼、心石緊密相連,根本來不及!
就在這連思維都彷彿要被凍結的絕命時刻——
“師兄——!!!”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混雜著無儘痛苦、眷戀與決絕的嘶吼,從旁邊響起!
紅綃的身影,化作一道燃燒著生命本源、璀璨到刺目的赤紅流光,義無反顧地擋在了那道漆黑光束之前!
她冇有試圖去抵擋或防禦那足以湮滅一切的力量。
她隻是張開獨臂,用儘最後的力氣,向著光罩之外、黑暗深處那模糊麵孔的方向,發出了一聲呐喊,然後……
轟——!!!
赤紅的流光與漆黑的死光狠狠碰撞!
冇有巨響,隻有一種彷彿萬物終結般的絕對寂靜。
赤紅的光,在漆黑的死光麵前,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湮滅。
但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點點阻擋、一點點遲滯——
讓雲渺抓住了那億萬分之一秒的機會!
她拚著經脈受損,強行將尚未完全穩固的心石之力與自身朔寒之力引爆一部分,在身前形成了一麵急速旋轉的、灰藍雙色的“平衡之盾”!
漆黑死光湮滅了紅綃所化的最後一點火光,餘勢不減地撞在平衡之盾上!
嗤——!
令人牙酸的侵蝕聲響起。平衡之盾劇烈震盪,表麵迅速出現裂痕,灰藍雙色急速黯淡。雲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鮮血從嘴角、眼角、耳中滲出。但她死死咬著牙,維持著盾牌不散,同時右手用儘全力,將地脈心石,狠狠按入了陣圖核心的空洞之中!
哢噠。
一聲輕響,彷彿鑰匙插入了鎖孔。
刹那間——
整個祭天台,不,是整個天柱峰,猛然一震!
原本黯淡瀕臨破碎的冰藍土黃陣圖,如同被注入了無窮活力,光華沖天而起!無數斷裂的光線自動接續、修複,被侵蝕的部分被純淨的力量沖刷、淨化!浩瀚磅礴的地脈之力,從山峰深處、從南疆大地各處被強行牽引而來,源源不斷地注入陣圖之中!
“九玄封禁”,在沉寂千年之後,於最危急的時刻,被它的傳承者,重新啟用了核心!
以祭天台為中心,一道凝實了無數倍、厚度驚人的冰藍土黃雙色光柱,沖天而起,狠狠撞入上方那龐大的黑暗本體之中!
“吼——!!!”
黑暗本體發出驚天動地的痛苦咆哮!它正在進行的妖魂融合進程被強行打斷!構成它身體的黑暗能量和妖魂怨念,在那純淨而浩瀚的封印之力沖刷下,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般迅速消融!
光罩之外,黑暗翻滾,嘶吼連連,無數觸手瘋狂抽打著重新穩固並開始向外擴張的封印光罩,卻再難撼動其分毫!
然而,雲渺卻無力關注外界的戰況。
她維持著按入心石的姿勢,一動不動。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七竅仍在緩緩滲血,那麵勉強擋住死光餘波的平衡之盾早已破碎。更嚴重的是,為了在最後關頭啟用陣眼,她過度透支了剛剛融合、尚未穩固的朔寒之力和心石之力,此刻兩股力量在她體內劇烈衝突,經脈寸寸碎裂,丹田如同火燒,意識正在滑向黑暗的深淵。
“雲姑娘!”文淵肝膽俱裂,想要衝過去,卻被陣眼爆發出的強大能量場推開。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雲渺的身體緩緩向後倒去。
而在她倒下的視野餘光中,彷彿看到光罩之外,那因融合被打斷而暴怒瘋狂的黑暗深處,有一點微弱的、熟悉的赤紅光芒,一閃而逝,如同流星,墜向無儘深淵。
同時,在她懷中的某個位置(那裡存放著苗青石給她的、關於朔寒之力和封印心得的手抄冊),一點極其微弱的、與螢額頭印記同源的暗紅血光,悄然閃爍了一下,彷彿被什麼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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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