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亮穀在星輝與聖泉微光的交織下,顯得靜謐而祥和,唯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儘的焦糊氣息,提醒著人們不久前的慘烈。
雲渺獨自盤坐於聖泉洞窟深處。三株銀脈草懸浮在她身前,散發著柔和而純淨的銀色光暈,濃鬱的生命氣息如同實質,緩緩滲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引導著這股力量流過乾涸的經脈,滋養著受損的神魂。過程並不輕鬆,銀脈草的力量雖然溫和,但對於此刻狀態極差的她來說,仍需小心翼翼,如同在脆弱的琉璃管道中引導洪流。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的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當洞外天際泛起魚肚白時,雲渺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神光內斂,雖然距離全盛時期還相差甚遠,但原本蒼白的臉上已恢複了幾分血色,體內靈力也恢複了約莫四五成,至少有了自保和應對一般風險的能力。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感受著體內重新流淌的力量,心中稍定。
走出洞窟,晨光熹微中,大祭司、岩剛族長以及幾位長老早已等候在外,阿箬也揉著惺忪的睡眼,緊緊跟在大祭司身後。
“星女,感覺如何?”大祭司關切地問道。
“已無大礙,足以應付路途。”雲渺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我準備即刻出發。”
岩剛族長上前一步,沉聲道:“星女,讓我挑選一隊最精銳的戰士隨你同行!聖山險峻,黑苗態度不明,多些人手也好照應!”
幾位長老也紛紛附和。讓剛剛為他們浴血奮戰的星女孤身犯險,他們於心難安。
雲渺卻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此行事關隱秘,人多反而目標太大,容易打草驚蛇。我一人行動,更為靈活。況且,穀中經曆大戰,正是需要人手守護重建之時,不宜再分散力量。”
她看向眾人,眼神清澈而決然:“諸位放心,我自有分寸。若事不可為,我會及時撤回,再圖他策。”
見她心意已決,眾人也不好再強求。大祭司歎了口氣,將一個準備好的獸皮包裹遞給雲渺:“這裡麵是一些療傷、解毒的丹藥,以及南疆部分區域的地圖,還有花苗族贈送的尋蹤石。星女,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
岩剛族長則遞過來一柄造型古樸、鞘上鑲嵌著藍色晶石的短刃:“這是我族傳承的‘碧波刃’,鋒銳無比,且能一定程度辟毒驅瘴,星女帶上防身。”
雲渺冇有推辭,接過包裹和短刃,鄭重道:“多謝。穀中之事,就拜托諸位了。”
“雲渺姐姐……”阿箬撲過來,緊緊抱住她的腰,小腦袋埋在她懷裡,聲音悶悶的,“你一定要小心,早點回來……”
雲渺心中一軟,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柔聲道:“嗯,我答應你,會儘快回來。阿箬要乖乖聽爺爺和族長的話,好好修煉,等我回來可是要檢查的。”
阿箬用力地點了點頭,大眼睛裡噙著淚水,卻努力不讓它掉下來。
冇有再過多耽擱,雲渺對著眾人微微頷首,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掠出月亮穀,融入黎明前的薄霧與群山之中。
她冇有選擇直接從白苗族領地進入黑苗區域,那樣目標太明顯。而是根據地圖,繞向兩族交界處一片人跡罕至的原始叢林。這裡瘴氣瀰漫,毒蟲異獸橫行,尋常族人絕不會踏足,但對於身負朔寒之力、可淨化邪祟的雲渺而言,反而是相對安全的路徑。
一進入叢林,光線頓時昏暗下來。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垂落,空氣中瀰漫著潮濕腐爛的氣息和淡淡的彩色瘴氣。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鬆軟而滑膩,不知隱藏著多少危險。
雲渺運轉朔寒之力,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寒氣屏障,將試圖靠近的毒蟲和吸入的微量瘴氣隔絕、淨化。她步履輕盈,如同林間精靈,快速而謹慎地穿行著。
偶爾有不開眼的凶獸試圖襲擊,往往還未近身,便被一道淩厲的冰藍氣息凍結或擊退。雲渺不欲過多糾纏,總是以最快速度擺脫。
如此行進了一日,深入叢林腹地。夜幕降臨,林間愈發危險。她尋了一處相對乾燥的樹洞,佈下簡單的隱匿和警示結界,準備稍作休整。
就在她剛服下一顆補充體力的丹藥,準備調息時,懷中的尋蹤石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
雲渺心中一動,立刻將尋蹤石取出。隻見那塊青灰色的石頭表麵,那些天然的孔洞中,隱隱有極其淡薄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光流轉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有反應了!
雖然極其微弱,但這說明她前進的方向是正確的,而且已經進入了能夠感應到地脈石乳氣息的範圍!聖山聽潮湖,果然有可能存在地脈石乳!
這個發現讓雲渺精神一振,連日趕路的疲憊都減輕了不少。她小心翼翼地將尋蹤石收好,更加堅定了前行的決心。
然而,就在她準備繼續調息時,佈置在樹洞外的警示結界傳來了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
不是野獸,是人為的觸動!雖然對方極其小心,試圖掩蓋痕跡,但那細微的能量殘留,卻帶著一絲讓雲渺感到熟悉且厭惡的氣息——寂滅之力!
雲渺眼神瞬間銳利如冰刃,周身氣息徹底收斂,如同融入了黑暗。她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樹洞邊緣,透過藤蔓的縫隙向外望去。
月光勉強透過濃密的樹冠,灑下零星的光斑。在距離樹洞約百丈外的一小片空地上,兩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袍身影,正低頭檢視著地麵。其中一人手中托著一個羅盤狀的器物,指針正微微顫動著,指向……她之前經過的某個方向。
是歸寂教的探子!他們果然也在這片區域活動!是在搜尋她的蹤跡?還是在尋找彆的東西?
雲渺屏住呼吸,心中念頭急轉。對方隻有兩人,實力似乎並非頂尖,若是突然襲擊,她有把握將其瞬間滅殺。但……打草驚蛇之後呢?是否會引來更多敵人?是否會影響她尋找地脈石乳的計劃?
就在她權衡之際,那兩名黑袍人似乎並未發現她的具體位置,低聲交談了幾句,便收起羅盤,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叢林深處,方向赫然也是朝著聖山而去。
雲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冰冷。
歸寂教的人,果然也盯上了聖山。他們的目標是什麼?也是地脈石乳?還是……另有所圖?
前路的迷霧,似乎更濃了。但無論如何,她都必須繼續前進。
看了一眼黑袍人消失的方向,雲渺不再停留,悄然離開樹洞,選擇了一條與之略有偏差,但同樣指向聖山的路徑,身形再次融入無邊的黑暗叢林之中。
孤身隻影,前有未知的險地與敵友難辨的黑苗,後有如影隨形的歸寂教暗探。聖山之行,註定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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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