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眩暈感過後,刺骨的寒意驟然減輕。雲渺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冰洞之中,洞外是熟悉的、相對溫和的極北冰原邊緣地帶的風雪。顯然,冰宮的傳送陣並未將她直接送至萬裡之外,而是送到了冰原外圍,一個相對安全的地點。
她略微感應了一下方向,確認這裡距離當初進入寂滅冰穀的冰川裂隙已有相當一段距離。那些追蹤者想必早已散去,或者被冰宮的力量抹除。
當務之急,是確定下一步的行動。靈魂深處的朔寒符文微微閃爍,向她傳遞著幾處模糊的方位感應。其中一道感應,指向南方,與冰宮意念提及的“南疆異動”方向隱隱重合,而且感覺最為清晰。
南疆……月亮穀……阿箬、大祭司、岩剛族長……還有聖泉。
她離開已有一段不短的時間,不知他們是否安好。聖火教、黑苗、噬生教三方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冰宮意念特意提及南疆異動,恐怕絕非小事。
必須先回南疆!
下定決心,雲渺不再猶豫。她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幾乎融入風雪的淡藍流光,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如今她的速度,遠比北行時快了數倍。對朔寒法則的深刻理解,讓她能更有效地利用環境中的寒氣推動自身,減少阻力,甚至能進行短距離的“冰影瞬移”——並非真正的空間穿梭,而是利用光線在冰晶中的折射與自身速度的極致結合,造成類似瞬移的效果。
歸心似箭,她日夜兼程,穿過茫茫雪原,越過逐漸染上綠意的北部荒原,再次進入了南疆溫暖濕潤的地界。
然而,越是靠近月亮穀所在的區域,她心中的不安就越發強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氣息。那並非單純的死寂,也非聖火教的灼熱,更非黑苗的陰毒,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古老、帶著“終結”與“同化”意味的壓抑感!
是“寂滅之息”的殘留?!雖然極其稀薄,幾乎難以察覺,但繼承了朔寒傳承的雲渺,對這種氣息異常敏感!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難道“歸寂教”的觸手,已經伸到了南疆?還是說,南疆本身,就隱藏著一處被鎮壓的“寂滅之息”源頭,如今出現了變故?
她加快速度,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南疆茂密的叢林之中,避開了一些明顯增加了守衛的黑苗村寨和聖火教的臨時據點。她能感覺到,南疆的氣氛比她離開時更加緊張,各方勢力似乎都在暗中調動。
終於,月亮穀在望。
但眼前的景象,卻讓雲渺瞳孔驟縮,渾身冰寒!
隻見月亮穀外圍,原本鬱鬱蔥蔥、生機勃勃的山林,此刻大片大片地枯萎、灰敗!樹木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生命,變成了脆弱的灰色雕塑,一觸即碎。土地乾裂,散發著淡淡的焦糊與腐朽混合的怪異氣味。
更令人心驚的是,一層極淡的、幾乎肉眼難以察覺的灰色霧氣,如同死亡的薄紗,籠罩在月亮穀的上空!那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正是從這灰色霧氣中散發出來的!
穀口的位置,原本由白苗族戰士守衛的木質哨塔已經倒塌,取而代之的,是幾座簡陋卻散發著邪惡波動的黑色祭壇!祭壇上刻滿了與那兩名黑袍客身上相似的扭曲符文,隱隱有灰黑色的能量在流轉。
一些身著黑袍、麵容隱藏在兜帽下的身影,在穀口附近巡邏,他們身上散發的氣息,與“歸寂教”信徒一般無二!
月亮穀……被攻破了?!還被“歸寂教”占據了?!
那阿箬他們呢?!大祭司、岩剛族長、還有那麼多白苗族人?!
無邊的怒火與冰冷的殺意,瞬間充斥了雲渺的胸膛!她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進去!
但殘存的理智讓她強行冷靜下來。她不能貿然行動,必須弄清楚穀內的情況。
她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藉助叢林和夜色的掩護,如同最頂尖的刺客,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月亮穀的側後方,一處地勢險峻、守衛相對薄弱的懸崖附近。
這裡也被淡淡的灰霧籠罩,懸崖下的草木同樣枯萎。雲渺敏銳地察覺到,這灰霧似乎能侵蝕生機,並乾擾感知。她運轉朔寒之力,一層無形的冰晶薄膜覆蓋周身,將那灰霧的侵蝕隔絕在外。
她如同壁虎般攀上陡峭的岩壁,避開了幾處隱蔽的警戒符文,終於來到了懸崖頂端,向下俯瞰穀內的情形。
隻見穀內大部分區域也被灰敗之色覆蓋,許多房屋倒塌,曾經歡歌笑語的廣場變得死寂。但在穀地最深處,聖地所在的方向,一團柔和的、帶著生機的蔚藍色光暈頑強地閃爍著,與籠罩全穀的灰霧形成對抗。
那是聖泉的力量!聖地還在堅守!
光暈之外,可以看到影影綽綽的黑袍身影在活動,似乎在不斷攻擊著那層蔚藍光暈。更遠處,一些熟悉的白苗戰士身影,依托著聖泉的光暈和殘存的工事,在進行著艱難的抵抗。
她還看到了岩剛族長!他揮舞著長刀,渾身浴血,在與一名黑袍頭領激戰,雖然勇猛,但明顯處於下風,動作遲緩,似乎受到了灰霧的影響。
阿箬呢?大祭司呢?
雲渺心急如焚,目光急速搜尋。終於,在聖泉泉眼附近,她看到了被幾位白苗長老保護在中間、正在全力維持著聖泉光暈的大祭司。大祭司臉色蒼白,嘴角帶著血跡,顯然消耗巨大。
而在大祭司身後,雲渺看到了讓她心頭一緊的身影——阿箬!
阿箬跌坐在聖泉邊,臉色灰敗,原本靈動的眼眸失去了神采,她的一隻手臂呈現出不正常的灰黑色,並且那灰色正在緩慢地向上蔓延!她手中緊緊握著的短笛,也黯淡無光。
她受傷了!而且是被“寂滅之息”侵蝕了!
滔天的殺意如同火山般在雲渺心中爆發!冰冷的寒氣不受控製地從她體內瀰漫開來,周圍的岩石瞬間覆蓋上了一層白霜。
她死死盯著穀中那些黑袍身影,尤其是那個正在與岩剛族長交手的頭領,以及更遠處,一個站在最高處、彷彿在欣賞著下方掙紮景象的、氣息格外深沉的黑袍人。
“歸寂教……你們,都該死!”
雲渺的聲音,如同萬載寒風,在懸崖頂端低語。
下一刻,她的身影自懸崖邊消失,如同融入夜色的複仇之靈,向著穀內潛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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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