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籠罩了荒原。冇有了追兵的喧囂,四野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如同無數亡魂在曠野中哀嚎。雲渺不敢生火,隻能藉著微弱的星光和越來越清晰的雪山輪廓指引方向。
內力消耗帶來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她強打精神,運轉心法,緩慢恢複著。冰晶鑰匙散發出的溫潤氣息此刻成了她最大的倚仗,不僅加速著內力的恢複,更讓她在這酷寒的環境中如魚得水。
後半夜,天空飄起了細碎的雪花。氣溫驟降,嗬氣成冰。雲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內力抵禦嚴寒,前行速度再次放緩。
天光微亮時,她終於抵達了雪線邊緣。眼前是白茫茫一片,連綿的雪山如同巨大的屏障橫亙在前,狂風捲著雪沫,能見度極低。根據拓片所示,“燼”山應該就在這片山脈的深處。
她找了處背風的岩石凹陷處,暫作休整。取出最後一點乾糧,就著雪水艱難嚥下。體內的內力恢複了約莫六七成,但精神上的疲憊卻難以消除。孤身深入敵境,前路未卜,巨大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蕭衍的身影。不知他此刻如何?黑水河防線是否安好?影主的血祭進行到哪一步了?
不能多想!雲渺猛地睜開眼,驅散心中的雜念。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淨火祭壇!
她再次攤開拓片,仔細比對。地圖太過古老模糊,隻能確定“燼”山和“聖焰池”位於這片山脈的東北區域。具體位置,需要她自己去尋找。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雲渺踏入了茫茫雪山。
風雪更大了。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及膝的積雪中,刺骨的寒意透過衣物縫隙鑽進來。狂風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雪沫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雲渺將內力運轉至雙腿,減輕身體的負擔,同時靈覺全麵放開,感知著周圍的環境。在這片純白的世界裡,任何一點異常的能量波動都可能是指引。
她沿著山脈的走向,向著東北方向艱難跋涉。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隻有無儘的風雪和似乎永遠走不到儘頭的白色。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心有所感,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除了風聲,似乎還有一種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嗡鳴聲?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更像是直接響徹在腦海深處,帶著一種奇異的牽引感。
是冰晶鑰匙!它似乎對某個方向產生了共鳴!
雲渺精神一振,立刻循著那微弱的感應調整方向。越是向前,那嗡鳴聲就越是清晰,鑰匙在識海中散發出的光芒也越發溫潤。
她翻過一道覆蓋著厚厚冰層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
前方並非想象中的陡峭山峰,而是一個巨大的、如同被隕石撞擊形成的碗狀山穀。山穀中央,並非冰雪,反而是一片氤氳著白色霧氣的區域,霧氣之中,隱約有淡淡的、溫暖的光芒透出。而那奇異的嗡鳴和鑰匙的共鳴,正是源自那片霧氣深處!
“聖焰池……”雲渺喃喃自語,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曆經艱險,她終於找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沿著陡峭的冰壁向下滑行,靠近那片霧氣區域。離得近了,她纔看清,那並非普通的霧氣,而是由極其精純的、帶著暖意的能量構成。霧氣中央,是一個直徑約十丈的池子,池水並非液體,而是如同液態的白色火焰般緩緩流淌、跳躍,散發出純淨而溫暖的光芒,將周圍的嚴寒與風雪都隔絕在外。
這就是淨蝕之炎?與地火法王那狂暴毀滅的黑色火焰截然不同,它充滿了生機與淨化之意。
雲渺站在池邊,能感覺到體內冰晶鑰匙傳來的歡欣與渴望。她嘗試著伸出手,想要觸碰那白色的火焰。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突然自身後響起:
“外來者,止步!”
雲渺心中一凜,猛地回頭。隻見不知何時,三名穿著白色毛皮衣物、臉上塗抹著奇異油彩的人出現在她身後不遠處。他們手中握著由某種白色骨頭打磨而成的長矛,眼神銳利如鷹,充滿了戒備。他們的氣息與這片雪山融為一體,若非主動現身,雲渺竟絲毫未曾察覺。
是守火人!他們果然還存在!
“我並無惡意。”雲渺放下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我受人之托,前來尋找淨火祭壇。”
為首的一名老者,臉上皺紋如同刀刻,眼神深邃,他上下打量著雲渺,目光最終落在她腰間——那裡掛著沈玠留下的那枚“炎瞳玉佩”。
看到玉佩的瞬間,三名守火人的臉色同時一變。老者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有震驚,有悲傷,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玉佩……你從何得來?”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它的主人,名叫沈玠。”雲渺如實相告,“他……已經犧牲了。臨終前,他讓我帶著玉佩,找到這裡。”
“阿玠……”老者身旁一名較為年輕的中年男子失聲低呼,眼中瞬間湧上淚光。
老者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恢複了古井無波:“我是守火人一族現任族長,烏木倫。沈玠……是我的孫子,也是我族這一代選出的‘聖子’。”
雲渺心中一震,果然如此!沈玠的身份竟是守火人族長的孫子,肩負聖子重任!
“他潛伏在蝕火教中,是為了探查他們的陰謀,並尋找徹底淨化‘暗淵’的方法。”烏木倫族長沉痛道,“他最後……可還留下什麼話?”
雲渺回想起沈玠玉石俱焚前那聲模糊的“聖子”,以及那決絕的眼神,輕聲道:“他守護了秘密,並將希望……傳遞了出來。”她將沈玠犧牲的大致經過,以及影主策劃“血祭”、欲圖喚醒“暗淵”的陰謀簡要說出。
聽完雲渺的敘述,三名守火人臉上都露出了凝重和憤怒之色。
“蝕火教的餘孽,果然賊心不死!”那名中年男子,也就是沈玠的父親,赤哲,咬牙切齒道。
烏木倫族長看向雲渺,目光中多了一絲認可:“你能找到這裡,並持有阿玠的信物,說明你與我族有緣,也是‘鑰匙’選定的守護者。你帶來的訊息至關重要。影主的‘血祭’一旦完成,藉助戰場彙聚的血煞死魂和‘鑰匙’的力量,確實有可能極大削弱封印,甚至讓‘暗淵’的部分意識掙脫束縛!必須阻止他!”
“我正是為此而來。”雲渺懇切道,“族長,請問淨火祭壇在何處?如何才能藉助淨火的力量,對抗影主和‘暗淵’?”
烏木倫族長望向那片流淌著白色火焰的聖焰池,緩緩道:“祭壇,就在聖焰池底。但要引動淨火之力,需要聖子血脈為引,並以‘鑰匙’為媒介,溝通天地正氣。如今阿玠已逝……”他目光複雜地看向雲渺,“或許,你是唯一的人選。但此舉極其凶險,一個不慎,便會被淨火反噬,神魂俱滅。”
雲渺看著那純淨而溫暖的白色火焰,感受著識海中鑰匙傳來的堅定共鳴,冇有絲毫猶豫:
“請族長教我該怎麼做。雲州危在旦夕,北境乃至天下蒼生都可能麵臨浩劫,我冇有退路。”
烏木倫族長凝視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終於點了點頭:
“好。時間緊迫,你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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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