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鎮北王府的地牢內瀰漫著潮濕陰冷的氣息。
幽魅和李仁被分彆關押在最深處的兩間石室,由影七親自帶人看守審訊。雲渺並未親自參與審訊過程,她深知專業的事應交由專業的人去做。過度依賴鑰匙的力量並非長久之計,她需要時間調息,消化昨夜一戰所得,並思考下一步行動。
回到暖閣,她服下一粒寒鬆真人送來的寧神丹藥,盤膝而坐,引導內力緩緩運行周天。與幽魅一戰,尤其是最後強行催動鑰匙本源破開領域,對她的精神和內力都是不小的負擔。經脈中傳來隱隱的脹痛感,那是力量透支的後遺症。
冰晶鑰匙在識海中靜靜懸浮,表麵的溫潤光澤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絲。雲渺能感覺到,鑰匙並非取之不儘用之不竭,過度索取同樣會損傷其本源。她必須更加謹慎地使用這份力量,並儘快提升自身修為,才能真正駕馭它。
兩個時辰後,雲渺從入定中醒來,內力恢複了大半,精神也好了許多。這時,影七前來稟報審訊進展。
“縣主,李仁已經招了。”影七神色凝重,“他承認是受‘暗影’脅迫,利用百草堂為掩護,為他們采購煉製毒藥和迷惑心智藥物的原料。‘醉春風’的地窖確實是他們的一個據點,但他級彆太低,隻負責傳遞訊息和物資,並不清楚影主是否在那裡,也不知道其他據點的位置。關於北狄,他隻隱約聽說教中高層與北狄左賢王有聯絡,具體細節不知。”
雲渺對此並不意外,李仁這種外圍人員,能提供的線索有限。
“幽魅呢?”
影七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此人嘴極硬,而且似乎被種下了某種禁製,一旦觸及核心記憶,就會引發劇烈痛苦,甚至可能自毀心神。我們用了些手段,也隻問出一些零碎資訊。他確認影主是聖火教四大護法之一,代號‘暗影’,地位僅次於教主和兩位副教主。影主確實在雲州,但行蹤不定,連幽魅也不清楚他此刻具體藏身何處。至於教主……幽魅語焉不詳,似乎極為恐懼,隻反覆說‘教主即將降臨’。”
教主即將降臨?雲渺眉頭微蹙。這意味著聖火教主很可能真的會親臨雲州!一個影主已經如此難纏,若是教主親至……
“他還說了什麼?”
“他還提到,影主似乎在策劃一個名為‘血祭’的大行動,需要‘鑰匙’和特定的時機地點,似乎與北狄的進攻有關聯。但具體內容,他一無所知。”影七補充道,“另外,我們在他身上搜出了這個。”
影七遞上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玉牌質地冰涼,正麵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首,背麵則是一個複雜的符文。
雲渺接過玉牌,入手瞬間,識海中的冰晶鑰匙再次傳來一絲微弱的波動,似乎對這玉牌有所感應。她凝神感應,發現這玉牌中蘊含著一股精純但極其陰寒邪異的能量,與幽魅身上的氣息同源,更像是一種身份憑證或者……通訊工具?
“這可能是‘暗影’高層之間的信物,或者有其他用途。”雲渺將玉牌收起,“繼續審訊,注意分寸,彆讓他死了。另外,加派人手,暗中監控‘醉春風’,但不要輕舉妄動,看看能否釣出更大的魚。”
“是!”
影七退下後,雲渺摩挲著那塊黑色玉牌,心中思緒翻騰。血祭?鑰匙?北狄進攻?影主到底想做什麼?難道他想利用戰爭和“鑰匙”,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
她想起《朔方古紀》中關於“暗淵”的記載,那被鎮壓的上古邪物渴望吞噬生機與靈魂……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腦海中形成——影主所謂的“血祭”,很可能就是要用戰爭帶來的大規模死亡和靈魂,結合“鑰匙”的力量,來喚醒或者增強那被鎮壓的“暗淵”!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僅僅是雲州一地的安危了,整個北境,乃至大雍,都可能麵臨一場浩劫!
必須阻止他!而阻止他的關鍵,除了破壞他的計劃,或許還在於找到與之對立的“淨火”力量。
就在這時,寒鬆真人來訪,臉上帶著一絲喜色。
“縣主,有訊息了!”寒鬆真人道,“老道一位擅長堪輿的故友回信,他手中確有一部前朝欽天監流出的《北疆雪山堪輿異誌》殘卷,其中似乎提到了名為‘燼’的山峰標記!他已派人將相關拓片副本送來,預計三日內可達雲州!”
這無疑是個好訊息!雲渺精神一振:“多謝真人!”
“縣主客氣了。”寒鬆真人捋須道,“若能找到淨火祭壇,或許能尋得剋製那邪物之法。不過,老道需提醒縣主,即便找到位置,那等秘境必定危機四伏,還需做好萬全準備。”
“我明白。”雲渺點頭。力量,她需要更強的力量,不僅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守護。
接下來的兩日,雲州城陷入了暴風雨前的短暫平靜。前線傳來訊息,北狄大軍在黑水河對岸重新集結,兵力似乎還有所增加,但並未立刻發動進攻,像是在等待著什麼。蕭衍利用這段時間加固防線,整合援軍,同時派出小股精銳不斷騷擾北狄後方。
王府內,雲渺除了處理必要的庶務和聽取彙報,大部分時間都用於修煉。她不再一味追求力量的強大,而是更加註重對內力的精細掌控,以及與鑰匙那絲本源寒氣的融合。她嘗試著將寒氣融入劍法、掌法乃至身法之中,開發出更適合自己的戰鬥方式。雖然過程艱難,甚至時有失誤導致寒氣反傷自身,但她能感覺到,自己對於力量的運用正在變得更加圓融自如。
那塊從幽魅身上搜出的黑色玉牌,她研究了幾次,除了能微弱感應到其中蘊含的邪異能量外,並無其他發現。她嘗試輸入一絲內力或寒氣,玉牌都毫無反應,似乎需要特定的法門才能催動。
第三日下午,寒鬆真人那位故友派來的人終於抵達王府,帶來了幾張泛黃的羊皮紙拓片。
雲渺和寒鬆真人立刻在書房內仔細研究起來。拓片上的地圖線條古樸模糊,許多地方還有殘缺,但依稀能辨認出北境的大致山脈走向。在經過一番艱難的比對和推測後,他們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地圖東北角一處被特殊硃砂標記的山峰上,旁邊用古篆寫著一個小字——燼!
而在“燼”峰旁邊,還有一條蜿蜒的虛線,指向一個被描繪成火焰形狀的圖案,旁邊標註著“聖焰池”!
“就是這裡!”雲渺心中激動,手指點在那火焰圖案上,“淨火祭壇,很可能就在這‘聖焰池’附近!”
然而,看清“燼”峰所在的大致區域後,兩人的心又沉了下去。那片區域位於雲州東北方向,深入北狄控製的草原腹地,距離雲州邊境至少有數百裡之遙,其間雪山連綿,環境極端惡劣,更是北狄部落活動頻繁的區域。想要抵達那裡,難度無異於登天。
“看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寒鬆真人歎息道。
雲渺凝視著地圖上那個遙遠的標記,目光堅定:“再難,也要去。這或許是唯一的希望。”
她將拓片小心收好,心中已然有了決斷。但在那之前,必須先解決雲州的危機,解決影主這個心腹大患。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匆匆來報:“縣主,王爺派人送回緊急軍情!”
雲渺心中一緊,接過密封的信筒,迅速打開。信是蕭衍親筆所寫,字跡略顯潦草,顯然是在緊急情況下寫成。
“渺渺親啟:北狄異動,似有總攻跡象。其軍中邪異之氣大盛,恐有钜變。我已做好血戰準備,雲州安危,繫於此役。府中諸事,托付於你,萬望珍重。衍,字。”
雲渺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影主的“血祭”,恐怕就要隨著北狄的總攻,一同到來了。
她抬頭望向窗外,夕陽如血,將天空染得一片赤紅。
山雨,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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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