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人淡如菊,不屑與人爭鬥。
為了保護他,我將自己逼成悍婦。
他被搶出國名額,我去跟校領導理論拿回名額,他說我丟了文化人的臉。
他借出東西從來不問人要,我去讓人還,他嫌我斤斤計較。
他得了好名聲,而我成了母老虎。
我一直以為他是理解我的,我們也相伴了六十載。
直到我死後一個月,他娶了初戀。
婚禮上丈夫深情款款。
「跟誌趣相投的人在一起一刻也是永恒,跟不愛的人一起每刻都是痛苦。」
兒子也感歎。
「冇有媽就好了,爸能婚姻圓滿,我也有個溫柔母親。」
再次睜眼我回到為丈夫爭取出國名額的那天。
這一次我不再當出頭的母老虎,就看他能人淡如菊到幾時。
1
「嫂子,這出國名額也不能說是我搶了老柏的啊。當初領導問他時,他自己說的他不在意出不出國交流,全憑領導吩咐。」
「對啊,我肯定要將機會給積極爭取的同誌啊!老賀可是找過我好幾次爭取的。老柏不說我還以為他不要呢。」
我睜開眼,便見到學校領導以及同事正一唱一和地辯解他們搶了我丈夫出國名額的事。
而被搶了名額的當事人,也就是我的丈夫柏安瀾卻一臉不耐煩的拉我的衣服。
「趕緊回去,我們都是文化人,哪裡能鬨成這樣?一點不體麵!」
看著這一幕,我清晰地意識到我重生了。
還重生在我向學校領導撒潑拿回柏安瀾被搶的出國學習名額的時候。
我的丈夫柏安瀾向來人淡如菊,不爭不搶。
學校裡發節日禮物,他總是最後去拿,帶回來的都是坑坑窪窪彆人不要的。
鄰居想要借我們家的東西,他總是大方借出,卻從來不去要回。
每次我問,他都擺手。
「唉,那點東西,你計較那麼多乾什麼?」
可是那些小東西說起來不貴,但一個月買上十次,也是一筆不小的錢了。
丈夫雖是教授,但他清高隻有死工資。
我們還要養孩子,一家人過得緊巴巴,哪裡能經得住這麼浪費?
於是我隻能在丈夫大方後去斤斤計較。
工作上,丈夫也是不爭不搶。
哪怕他教學質量、發表論文數、科研成果都是數一數二,每次有什麼好事都輪不到他。
他常說。
「我是做科研的,哪裡能計較那麼多身外之物?」
對於這麼一個人淡如菊的丈夫,我很是無奈。
按他這種過法,我們家都得冇了。
但我又信了他不管俗物才能安心搞研究。
於是為了保護他的「赤子之心」,我隻能自己立起來。
我從溫婉變得潑辣,從大方變得斤斤計較,為丈夫和我們家爭取我們應當得到的利益。
隻有這樣我才能維持著這個家一直走下去。
在知道丈夫的出國名額被搶後,我自然忍不了。
我滿腔怒火,直接衝到了學校,找校領導理論。
一通吵鬨後,我成功拿回了丈夫的名額。
但我也在A大裡徹底出了名,成了母老虎的代名詞。
旁人對丈夫同情無比,感慨柏教授這麼人淡如菊的一個人怎麼就娶了我這樣母老虎,真是辛苦他了。
柏安瀾則對眾人歎氣。
「唉,娶都娶了,我還能怎麼辦?離婚那種事我也乾不出來。」
曾經我以為我的婚姻還算幸福。
丈夫是人人敬仰的教授,兒子也很有出息,繼承了丈夫衣缽,也成了大學教授。
雖然磕磕絆絆,丈夫和但到底度過了六十年,直到我八十二歲去世壽終正寢。
死後我的靈魂並冇有離開,而是飄蕩在世間。
我以為老天爺是知道我放不下丈夫孩子,想要讓我繼續看著他們。
然而我冇想到的是我死後一個月,柏安瀾就迎娶了初戀盛筠。
2
那時我飄在婚禮現場,看著向來神色淡淡的柏安瀾滿是皺紋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婚禮現場掌聲雷動,氣氛熱烈。
柏安瀾接過話筒,無比深情。
「感激上蒼,讓我還能在這把年紀和最開始愛的姑娘成婚。雖然我們所剩時間不多,但能跟心意想通的伴侶相守幾年也是好的。」
「畢竟跟誌趣相投的人在一起一刻也是永恒,跟不愛的人一起每刻都是痛苦。」
他還賦詩一首。
「一百年真心期許,紅燭再題初戀情。六十載勞燕分飛,錦書難寫相思曲。」
隨後大螢幕上展示出他們年輕時的照片以及六十年不間斷的通訊。
男人豐神俊逸,眼眸含笑,女人則清秀溫婉。
信件上兩人的筆記娟秀,文采斐然,一筆一劃全是相思。
台下觀眾掌聲雷動,紛紛誇讚。
「柏教授這樣的君子,合該配這樣溫婉的女人。」
「若是他們當初能結合,冇有原配的話,不知他們這一生該多幸福。」
「聽說他前妻是個冇讀過書的母老虎,柏教授大半輩子真是可惜了啊!」
……
照片上柏安瀾眼眸帶笑,溫柔繾綣,完全不似跟我拍照時的冷漠不耐煩。
而那六十年來從未間斷的書信也昭示著他們從未斷絕的愛戀。
看著這一切,哪怕我是鬼魂也不禁想哭。
原來我的枕邊人從頭到尾想的都是彆的女人,我以為的幸福婚姻就是個笑話。
這時我那已經五十多歲的兒子柏昊上場了。
我心中生出些希望,希望他能為我鳴不平。
畢竟我花了半條命才生出了他,為了培養他更是耗儘了無數心血。
然而我失望了,他向柏安瀾和盛筠送上祝福。
「爸,盛阿姨,恭喜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甚至他還抱了抱盛筠。
「盛阿姨,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你這樣溫柔懂禮的母親。」
雖然冇直說,但誰都能聽出來,柏昊是在嫌棄我這個親生母親潑辣。
柏昊聰慧但又調皮貪玩,作為母親我自然對他嚴加管教。
我陪著他上下學,監督他做作業,給他報了許多興趣班。
在我虎媽式管教下,他也考上了最好的大學,跟他的爸爸一樣成了大學教授。
我以為已經長大成人的他應當明白了我當初的良苦用心,然而他到現在竟還在嫌棄埋怨我!
我真是枉做小人!
而後我看著盛筠住進了我打理了六十年的家。
她和柏安瀾吟詩作對,養花弄草,彷彿一對神仙眷侶。
兒子待她比我這個親生母親還好,甚至他還感歎。
「冇有媽就好了,爸能婚姻圓滿,我也有個溫柔母親。錯誤的婚姻隻會為所有人帶來不幸。」
原來我對他們一輩子的付出,在他們看來隻是錯誤和不幸。
多可笑,多可笑!
3
大概是上天也感受到了我強烈的不甘,我重生了。
雖然冇能回到最初的最初,讓一切都冇發生。
但如今我纔跟柏安楠結婚十五年,還是重生在昂揚向上的八十年代。
我相信一切都還來得急!
我很快調整好了心態,不動聲色避開了柏安楠的拉扯。
而後我一改之前的氣勢沖沖,對學校領導笑著開口。
「安楠竟對您說他不在乎這些外在的事?可他回來還挺委屈的,我以為他很想要這個名額,所以纔來的。
看來是我誤會了,您做得對,機會應該給那些自己主動爭取的人。」
現場眾人俱是一怔,顯然冇料到我的變化。
學校領導到底是見多識廣,最快回過神。
「冇想到弟妹這麼通情達理,真是再好不過了。
以前老柏總說你難纏,現在看還是要相處了才瞭解一個人怎麼樣的。
而且冇想到老柏在學校裡不聲不響,什麼都不爭,回家竟會跟你抱怨,挑著你來幫他爭。」
說著他轉過頭望向丈夫,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很有深意。
「老柏啊!你以後想要什麼就直說,你天天一副清高的樣子,我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要呢,自然不會給你安排。」
放心,這出國學習的機會還有很多,這次不行,下次我一定優先安排你。」
柏安楠也回過了神,張了張嘴想解釋,但最終卻冇能開口,隻尷尬地笑。
而後領導又說了兩句,便帶著人離開了。
隻是在離開前,他對我笑著道,「弟妹,你放心,你這麼支援學校工作,我肯定會到處宣揚你的賢惠懂事。」
說完,他便帶著人笑著離開了。
隻留下我和柏安楠。
柏安楠神色很是陰鬱。
「韶梅,你怎麼那麼說話?你怎麼能將我們在家裡說的話說出去?」
我心頭冷笑,我怎麼可能不清楚柏安楠的想法?
他其實什麼都在意,但又不想汙了他人淡如菊的名聲。
於是在我麵前賣慘,挑動我去為他爭,將我逼成了所謂的母老虎。
而他又反過來嫌棄我市儈,罵我麵目可憎。
今天我的舉動不僅讓他冇能拿到他想要的東西,還在領導麵前揭開了他的一層畫皮,他自然氣急。
對付這種假清高的人,我其實很有一套。
但從前我愛他,心疼他,也看不清他,更不願意對付他。
但現在嘛,嗬嗬。
我笑著望向他。
「剛纔不是你說的讓我不要吵了回去嗎?我聽你的話還有錯了?
況且是你一直我們行得正坐得端事無不可對人言,難道你的那番話冇法告訴彆人?你也冇說過啊!」
柏安楠頓時被我噎住,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甩了甩袖子,憤怒地回了家。
4
我們現在的家是學校分給柏安楠的老公房。
兩間臥室一間書房的格局,並不大,但被我收拾得很是溫馨。
回到家後,柏安楠便將自己關進了書房。
每次他跟我鬨矛盾不開心了就會進書房。
而我們總是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
細細算來,他在家的日子竟大半時間都在書房度過。
以前每次總是我低頭,他纔會勉為其難地出來。
可現在,我看著緊閉的門心中冷笑。
最好一直待在裡麵彆出來礙眼了。
而這時房間大門再次被打開,是兒子柏昊放學回來了。
柏昊如今14歲,剛讀初二。
對他我自然是愛的,誰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隻是在我死後,他的舉動實在是讓我寒心。
不過他現在麼都還冇做過,如果他能被掰正的話,我會也會繼續當他的好母親。
但很快柏昊的舉動就讓我失望了。
他看見緊閉的書房門,皺著眉。
「媽,你怎麼又惹爸了!爸不是你,眼睛裡隻有那些俗物,你就不要拿你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去跟爸吵架了。」
我心一沉,原來柏昊這麼早就偏向柏安楠了。
哪怕柏安楠對他隻是個甩手掌櫃,而我放棄了自己的事業一直陪著他。
我不死心問。
「昊昊,你難道就不問問吵架的原因,判斷我們誰對誰錯?」
柏昊卻翻了個白眼。
「這還用問原因?爸就不是計較的人。不是你成天找事,我們家哪有那麼多事呢?」
「我說媽,你能不能溫柔一點啊,我爸喜歡溫柔地女人,不喜歡你這樣的母老虎真的太正常了。」
原來柏昊竟是這麼想的,而且他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
我心中越發冰冷,直直望向他。
「你怎麼知道你爸不喜歡我,喜歡溫柔地女人,你從哪知道的?」
柏昊臉上出現一陣心虛,但他強行震定道,「我猜的唄,誰會喜歡你這麼凶的啊,肯定喜歡的啊。」
說完他便轉身快步進了自己的臥室。
「我還要做作業,一會兒吃飯叫我。」
我是他媽,怎麼會看不出他慌了。
從前兒子都會先玩一會兒,在我的再三催促下纔會進去做作業,何曾像今天這麼積極?
這一刻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我的兒子早就知道柏安楠和他初戀的事。
而他卻從未提醒過我,甚至早就盼望著換盛筠當媽。
我心中難過卻又鬆了口氣。
很好,最後一點留戀的東西也冇了,我可以大膽行動了。
還想讓我給他們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兩人做飯?滾吧!
於是我收拾了一套換洗的衣服,離開了家。
5
我倒不是離家出走,而是去找閨蜜周妍為離婚做準備。
周妍如今下海做了服裝生意,而這是被柏安楠看不起的。
但實際上週妍在這個年代年入好幾萬,而柏安楠則拿著幾十塊錢的月薪養著一家人。
婚後他更多次阻撓我和周妍來往,再加上家中事忙,我和周妍的關係也漸漸淡了。
去年周妍讓我去幫她,我雖心動,但因柏安楠的反對我還是拒絕了。
我很忐忑周妍會冷淡我。
但如今,我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了。
然而當我報明來意,說我打算離婚後,她卻熱情地擁抱我,甚至拍手鼓掌。
「你終於清醒了,你家那個男的一看就不愛你,我早就想勸你不要當舔狗了,你說我要怎麼幫你?」
我感動不已。
「我想讓你幫我找個好點的離婚律師,再借我台相機,幫我聯絡下報社記者。而且你還願意招我進來幫你嗎?」
周妍答應得很是乾脆。
「當然!」
我回報住她,露出我重生歸來第一個真心的笑。
真好,我還不算完全失敗,我還有閨蜜可以依靠。
6
在周妍的熱情邀請下,三天後我纔回了家。
房子已經亂成一團,柏家父子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都不在家。
我是特意挑這個時間他們都不在的時間回來的,我進了柏安楠的書房。
從前柏安楠說哪怕是夫妻也要互相尊重對方隱私,所以除了打掃衛生,書房是我一直以來不會踏足的禁地。
我給了他足夠的尊重,結果就是他瞞著我和初戀偷偷通訊了六十年。
不過現在倒是方便了我拿到柏安楠出軌的證據。
不過一分鐘我就找到了書信,因為書信就放在他的書桌抽屜中,甚至都冇有上鎖。
我頓時樂了,柏安楠這就是仗著我愛他所以才這般有恃無恐吧。
縱使在婚禮現場已經看過一遍,但如今再看還是覺得噁心。
我飛快地用相機將信拍了下來,然後拿著信等著柏家兩父子回來。
晚上7點,兩人都前後腳回了家。
柏安楠見了我,頓時板起了臉。
「你還知道回來!有你這麼當媽當妻子的嗎?也不知道去哪裡鬼混了。」
柏昊的語氣也很不好。
「媽,你怎麼不打招呼就走,害得我們那天餓了好久。唉算了,你還是先去做飯吧,我要吃糖醋排骨。」
話語中全是埋怨,冇有一絲對我的擔心。
我懶得廢話,直接將那些信甩了出來。
「對,我是不配,但有的人結婚十幾年還天天跟初戀聯絡就配當爸爸當丈夫了嗎?」
柏安楠頓時臉色大變。
「韶梅,你瘋了!你知不知道尊重彆人隱私?你怎麼能偷看我的信?」
說著,他便大步上前,想要搶走我手上的信。
我冷笑,身子靈活的避開了。
「尊重的結果你揹著我聯絡了十幾年的初戀!那還是彆尊重了吧。」
柏安楠更是暴怒,完全冇有了向來人淡如菊的樣子。
「你個瘋子,母老虎!你這樣我怎麼可能喜歡你!我跟筠筠不過是偶爾互相問候一下,發乎情止乎禮,你就要揪著不放嗎?
現在社會開放了,離婚的人不在少數,我是負責任才一直容忍你,你以為我真的不敢跟你離婚嗎?」
這時一旁的兒子也幫腔。
「媽,你不要作了,趕緊給爸道歉。爸和盛阿姨離了那麼遠,也就是偶爾通通訊,你那麼斤斤計較乾什麼。你越這樣,爸爸越會不喜歡你!
你現在可全靠我爸養著,真離了婚上哪住去?真離婚,我可不跟著你出去吃苦。」
柏安楠頓時嘚瑟了起來,「韶梅,有我養著你你彆生在福中不知福,離了婚有你的苦頭吃。」
我看著同仇敵愾的父子兩,心中還是忍不住憤怒。
我曾是紡織廠女工,兒子出生後無人照顧我才辭了職。
兒子大了點後我想出去工作,柏安楠卻打擊我幾年冇工作早就脫節了,出去根本找不到工作,我被連番打擊也就失了去找工作的心。
而被照顧的兒子,也一點不感激我,在他眼中養家的是柏安楠,我是找不到工作的廢物。
我突然覺得很冇意思,望向他們神情平靜,語氣卻無比鄭重。
「既然這樣,那就離婚吧!」
柏安楠神色一震,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
半晌後,他冷笑道,「這可是你要離婚的,你可彆後悔。」
我冷笑,「誰後悔誰是王八蛋,明天我們就去民政局領離婚證。」
「你你你!」柏安楠見我態度堅決被氣得額頭青筋直冒,「真是反了!反了!你該不會是在外麵偷了人吧!」
我頓時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柏安楠,汙衊人要講證據!你出軌的證據纔在我手上!你說我要是把你這些信拿給大院裡的人看,你柏大教授的名聲還能保住嗎?」
柏安楠本想打回來的手頓時停在空中。
雖說剛纔他說他跟盛筠隻是發乎情止乎禮,但心中比誰都清楚這些信代表著什麼。
「你你你!你想做什麼?你要我怎麼做才願意把信還給我?」
我揚了揚手中的信。
「家中的存款全歸我我就把信給你。」
隨後我又望向一旁的柏昊。
他明顯神色緊張了一下,趕忙道,「我是不會跟你的,死了這條心吧。」
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我當即笑道,「你也聽見了兒子想跟你,就跟你好了,我不會跟你搶撫養權。」
至於房子,這本就是學校分給柏安楠的公房,我拿不走,自然也不
柏安楠麵色漲紅。
「存款你都拿走?韶梅你也太獅子大開口!這些錢都是我掙的!」
我卻不怒反笑。
「原來人淡如菊不在乎外物的柏教授也在意錢呢,我以為隻有我這種小市民纔在意。反正拿到錢我就把信還你,冇有的話你就等著你的風流韻事傳遍整個學校和家屬院吧。」
說完,我就拉著行李箱離開了這個我住了十五年的家。
7
最終柏安楠還是答應將存款都給了我。
畢竟柏安楠每月有固定工資,並不缺日常花銷。
存款也就一千塊,還是這些年來我強行省吃儉用出來的。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柏安楠不想為了幾百塊壞了他的名聲。
而我要拿回存款,一是不想便宜那兩個王八蛋,二則是想要作為我未來生活的啟動資金。
民政局外,兩父子都仇恨地望向我。
「韶梅,希望你不要後悔今日的決定。」
「媽,我真不明白你怎麼這麼作,好好的一個家就這樣被你拆散了。」
我隻平靜地看著兩人。
「放心,從此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不會來打擾你們的。」
隨後我轉身離開,臉上浮起冷笑。
隻是柏安楠想走陽關道?做夢吧!
離婚後,有不少人詢問我們為什麼離婚,畢竟這個年代會離婚的還是極少數人。
我大多數時候隻但笑不語。
而柏安楠卻是一副受害者的姿態,話說得暗示意味十足。
「唉,你們也知道她有多凶,我們婚姻本來就不和。以往我看著孩子的份上,也不想當那背信忘義的人,所以才維持著婚姻。結果冇想到她去跟那個下海經商的閨蜜混了半天回來就提出了離婚。真是家門不幸啊!」
周妍聽說後十分生氣,想要去撕柏安楠,卻被我拉住了。
畢竟上帝欲使其滅亡必時期瘋狂。
8
一個月後,柏安楠和同樣已經離婚的盛筠再婚了。
接到訊息後的我並不算意外。
不管是80歲的柏安楠還是40歲的柏安楠都是如此的迫不及待。
兩人的婚禮遠不如上輩子時那般豪華。
一是時代限製,而是他的存款都給了我。
據說婚禮的錢還是他借的,約定好收完禮金就還。
新人在門口迎賓,而他們身後站著兩個十幾歲的少年。
一個是柏昊,另一個應當是盛筠的兒子。
柏安楠很高興,一如上輩子那般地意氣風發。
他看到我來,難得地對著我笑,故作大度道,
「冇想到你真來了,我現在也踏進了新生活,也不跟你計較以前的恩怨了,我們以後還可以繼續當朋友嘛,你想看兒子也隨時歡迎你來看。」
柏昊卻是一臉不耐煩。
「誰稀罕她來看我,我現在有盛阿姨了。盛阿姨那麼溫柔,誰看得上她這個母老虎。」
大概聽多了習慣了,我竟十分平靜,冇再看柏昊一眼便進了婚宴大廳。
沒關係,我等著看這位溫柔地後媽會不會像我那般對他掏心掏肺。
很快婚禮正式開始,新人上台。
柏安楠一如上輩子那般訴說著對盛筠的深情。
「我當初和筠筠陰差陽錯分手,但哪怕過了十六年我卻依舊冇有忘記筠筠。好在老天有眼,我和筠筠都離了婚,如今能夠重新在一起。」
「能和誌趣相投的人在一起,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隻是這回他的深情效果卻不如上輩子,因為我還活著坐在台下。
他這話說完,所有人都望向了我。
我麵色如常,心中卻很激動。
有什麼比渣男自己承認精神出軌來得爽呢?
但這還不夠,我還得加上一把火。
我站起身,從包裡掏出一遝影印紙。
「正好,我對柏安楠十六年都念著初戀也很是感動,可以為大家提供更多他們相愛的證據。」
說完,我便將手中的影印紙朝著眾人一撒。
世上的人大多都愛八卦,見狀都蜂擁而上爭搶影印紙。
「如大家看到的,過去十六年,我和柏安楠的婚姻存續期裡,他每月至少兩封的書信聯絡盛筠。信中他們互訴衷情,情意綿綿。他還多次資助盛筠,甚至還藉口出差去見了盛筠許多次。
在知道他們的感情後,我很感動,所以我離婚成全他們。
同時,我的兒子也更喜歡盛筠這樣溫柔的繼母,哪怕他知道了他的父親一直聯絡初戀,也一起隱瞞了我。我自然尊重他的意願,讓他跟著他的父親。」
一番話我說得大度又陰陽怪氣。
這輩子我冇大鬨學校,我的名聲好了不少,再加上領導的宣揚,甚至還有我通情達理的傳言。
如今的我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出軌的可憐前妻。
聽罷,眾人都紛紛議論了起來。
「所以不隻是心裡想,還一直有聯絡,還幫彆人養兒子?這說不準還睡過呢。」
「這兒子也是叉燒吧,竟還幫爸爸隱瞞出軌,還喜歡後媽。」
「平時柏教授滿口仁義道德,冇想到竟然是這樣的人。」
「他還絲毫冇察覺到自己不對,還拿到婚禮上講,當做自己深情的證據。離譜,真是離譜!」
「聽說他之前還到處詆譭前妻,暗示前妻出軌,真是不要臉啊。」
……
柏安楠的神色越發難看,很是氣急敗壞。
「韶梅!你怎麼不講信用!你說過隻要我答應把存款給你就把信……」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便被盛筠扯袖子阻止了。
柏安楠臉上露出個後悔的表情,顯然才意識到他這是不打自招,承認了影印紙上信的內容是真的。
我對著他微微一笑。
「我隻答應你還你信,可冇說我冇拍下來,冇有影印件,更冇說不告訴大家。」
「你你你!」柏安楠指著我還想說些什麼,但卻都被一旁的盛筠拉住。
而後盛筠更是直接暈了過去。
到底是救人要緊,眾人趕忙將盛筠送往醫院。
我視力一向不錯,看見了盛筠眼皮下不斷轉動的眼珠。
看來她這是裝暈逃走了,這倒是個好法子。
盛筠的心機可是吊打柏家父子兩,之後怕是有熱鬨看了。
9
婚禮上我還特意帶了報社記者。
這場婚禮的確熱鬨,再加上主角還是名校教授,於是隔天,這場鬨劇就見了報。
一時間柏安楠的名聲臭了。
特彆是大學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很快全校師生都知道他們生物學院柏安楠教授結婚16年持續精神出軌,最後肉體出軌娶了初戀。
那個年代的人還很淳樸,對這種行為鄙夷不已。
許多學生直接在柏安楠的課上對他發難,甚至還有學生家長擔心他教壞學生投訴他。
為了平息大家的憤怒,柏安楠被調到了閒職,不再擔任教學職位,手上的科研項目也都轉給了彆人。
柏安楠很是不忿,也端不起自己人淡如菊的架子了,找到校領導理論。
「哪怕我在個人私事上有些不妥,憑什麼動我的工作?我在學校這十幾年可謂是兢兢業業。」
校領導本就對他不爽,見了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更是生氣。
「你還好意思說?誰離婚像你一樣鬨上報紙?都影響我們學校招生了。還留著你當行政已經是看在你工作還算認真的份上,你不想乾可以不乾,看哪個大學願意要你!」
被領導這麼一吼,柏安楠隻能灰溜溜地離開。
據說他自詡科研成果豐富,不願留在A大打雜,給好幾所大學投了簡曆。
然而大家都知道他的豐功偉績,冇有學校願意收他,他隻能灰溜溜留在A大當個行政。
去了他婚禮的不少人也很是唾棄他的行徑,紛紛讓他返還婚禮禮金。
然而柏安楠還等著用禮金付婚宴錢,怎麼可能答應?
於是一向視金錢如糞土的柏大教授便公開跟同事因禮金撕逼起來。
大多數人都知道禮金已經給了要回來的機會渺茫,但看見人淡如菊的柏教授為了錢破防成那樣,紛紛大跌眼鏡。
柏安楠和同事們的關係也越發的惡劣起來。
周妍跟我說起柏安楠的近況時,哈哈大笑。
「絕!我之前還怕你要放過他,你可真有一套,我終於見到出軌渣男得到報應的了。」
我喝著茶淺笑,隻到這個地步可不夠。
10
接下來的日子倒也平靜,直到三個月後柏昊突然來服裝廠找到我。
柏昊穿著幾天冇洗的衣服,衣服還是我去年買的。
他瘦了不少,頭髮也亂糟糟的,顯然許久冇人帶他去理頭了。
「媽,我已經快一個月冇吃過肉了,爸他還隻信後媽和她帶來的孩子,根本不管我,你去管管爸好不好!」
隨後柏昊詳細敘述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結婚後柏安楠就將自己的工資上交給了盛筠,一分不留,由盛筠管家中財政大權。
最開始他還挺開心的,因為盛筠說孩子應該自由成長,基本不管他。
他可以想玩多久玩多久,想不去補習班就不去補習班。
但接下來他就發現不對了,隔天盛筠就帶著盛逸去了。
他詢問,盛筠便說反正錢都交了不去也是浪費。
補習班這種他不在意的東西也就罷了,漸漸的玩具、甚至是桌上的肉他都被盛筠要求讓給盛逸,因為弟弟身體不好。
每當他不願時,盛筠就在柏安楠麵前哭哭啼啼。
柏安楠便會皺著眉道,「昊昊,你是哥哥得友愛弟弟,不要跟你媽一樣那麼斤斤計較。」
柏安楠大半時候在學校食堂吃,但也遭到了盛筠的偏心。
他想買身新衣裳,盛筠都不讓,至於那些他所謂雅緻的愛好更是被斷了個乾乾淨淨。
週末他在家時也看見了盤子裡的肉大半進了盛逸肚子裡,自己兒子挑了一兩塊,至於自己更是一口都冇吃到。
柏安楠皺著眉道,
「就不能多買點嗎?這不僅兩個孩子不夠吃,我們更是一口都吃不到。。」
盛筠卻反過來哭著指責。
「現在你就那麼點工資,哪裡有錢買那麼多肉、水果,讓兩個孩子都去上興趣班?我倒是想呢,那你能不能多賺些錢回來?」
柏安楠被戳中痛處,頓時不再開腔。
柏昊也就再冇了之前的少爺生活,這一個月來根本吃不到幾塊肉,甚至還經常吃不飽。
我並不意外他們家的窘境,盛筠的抱怨倒也不假。
柏安楠工資本就不高,為人清高還冇有彆的進項。
所以當初我才摳摳搜搜,維持著一家人的生活,也讓柏安楠不用操心錢。
可如今是隻知道風花雪月的盛筠當家,還養了兩個十來歲的孩子,自是捉襟見肘。
我看著痛哭流涕的兒子,心情卻很平靜。
他是真的知道錯了理解我當初的良苦用心了嗎?
我覺得恐怕,他隻是在外受了委屈,想找我幫他罷了,哪怕到現在他都冇說要來跟著我。
但他到底是我的兒子,我不能完全不管。
我帶著他回到我如今在服裝廠的宿舍。
雖然是單人間,但也很簡陋,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以及一些洗漱用品。
「我已經跟你爸離婚了,管不了你家裡的事。
若是你要是願意可以跟我過來住,我幫你申請間宿舍。」
柏昊打量了下環境,皺了皺眉,然後飛快搖頭。
「不了,我還是回去找爸爸說說,他隻是一時被後媽矇蔽了。」
隨後他就飛奔著離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歎氣。
瞧,我的兒子心中哪有什麼母子親情,他隻是一切看向利益罷了。
11
又過了兩個月,柏家的生活竟奇蹟般的變好了。
我和周妍去高檔百貨送貨時,竟然看見他們一家四口穿著光鮮竟在逛名牌店。
我心下一愣,以柏安楠的工資水平這高檔百貨的消費怕是他再乾一百年都消費不起。
柏安楠也遠遠就看見了我,他臉上帶著揚眉吐氣的笑。
特彆是見到我穿著普通,滿頭大汗地搬著貨時,更是一臉得意。
「韶梅,我們好歹夫妻一場,你有什麼困難跟我說,我可以借你錢的,冇必要來做這種重體力活。」
挽著柏安楠一副貴婦打扮的盛筠,也大方道,「梅梅姐,今天我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多虧你讓位,你要有困難一定要跟我們說啊。」
我轉頭望瞭望一旁的柏昊,他正裝作冇看見我挑選著櫃檯上擺著的玩具。
哪裡還有之前來找我時的狼狽?
果然隻有在發現我有價值時,他纔會認我當媽。
當他不需要時,就恨不得我直接消失。
我有些好笑於這一家人的態度,生出些逗弄的心思。
「這樣啊,我最近手頭的確有些緊要新投一個廠子,需要十萬塊錢,你們這麼闊氣,不知道能不能借。」
聽見我報十萬這個數,柏安楠頓時氣得滿臉通紅。
「韶梅,這麼久不見你還是這麼不識好歹。」
說完他對著一旁的三個人道,「我們走!有些人不值得我們同情。」
一家四口相攜離開,轉彎時,盛筠還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至於柏昊,大概是因為心虛,全程都冇看我。
我目送他們離開後,拍了拍周妍的背。
「有冇有渠道調查一下他們一家,肯定有問題。」
12
調查結果三天後就出來了,柏安楠竟然跑去給假藥站台!
我有些驚訝。
畢竟柏安楠可是一向自詡人淡如菊,高風亮節。
以前做科研項目時,他都卡著最低標準申請經費,以至於都冇有幾個研究生願意跟著他做項目。
不過看見牽線人是盛筠後,我便不意外了。
麵對盛筠時,柏安楠的所有原則都冇了。
不過除此之外,大概也是因為他們錢不夠花,隻能想辦法開源。
於是心思活絡的盛筠便聯絡到了假藥公司。
柏安楠雖然被調到了行政崗,但依舊掛著A大生物醫藥教授的名頭,騙騙七八十歲的老頭老太太足夠了。
最開始,柏安楠還不樂意,他覺得自己怎麼能為了錢說假話。
然而在他收到了假藥公司的一千塊大紅包,又得到假藥公司保證,那些藥都是些維生素絕對不會把人吃出毛病來後,他就徹底放下了心。
而後柏安楠又為假藥公司站台了十幾次,還做了廣告,已經賺了三四萬。
三四萬在這個年代已經屬於是钜款,難怪那一家人這般傲呢。
隻是看著資料上柏安楠宣傳會上說的那些話時,我深深地皺起了眉。
他怎麼能說出包治百病、吃了就能返老還童那些話,騙光那些老人的棺材本的?
柏安楠的下限真是遠比我以為的還要低!
我真是腦子有坑之前信了他人淡如菊的鬼話。
不管是為了私仇還是公道,我當即便去公安局報警舉報了假藥公司。
此時正是狠抓治安和詐騙的時候,公安局很重視我的報案,第三天就趁著假藥公司開宣講會時將相關人員們現場抓獲。
柏安楠也在其中。
被抓時,他自知逃不了,驚慌地抱住頭捂住臉。
甚至在之後審問時,他都不願開口介紹自己的身份。
然而這哪裡能滿的住,警方隨便詢問下被宣講的群眾便知道了他是A大的生物教授。
於是他們看向他的眼神就更鄙夷了,擁有這麼高的學曆,為人師表竟然為了錢與假藥公司為伍。
而後他們通知了學校,學校當即決定將他開除。
最後柏安楠被判詐騙入獄,但他不是主犯,隻被判了四年。
不過於他這個最好麵子的人來講,打擊可謂是巨大的。
庭審現場,他鬍子拉渣,耷拉著腦袋,哪裡還有之前的孤高清傲,人淡如菊?
至於我,因為成功舉報了詐騙無數老百姓血汗錢的假藥公司,我被授予了「三好市民」的稱號。
在柏安楠入獄的那一天,柏昊找到我,跪在我麵前。
「媽!媽!救救我!讓我跟著你好不好,我真的知錯了,媽,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看著麵前的兒子,事到如今我已經分不清他究竟是真的悔過,還是有奶就是娘了。
我歎了口氣。
「你也已經15歲了,我會為你辦理住校,生活費會按照平均水平按月給你,我會養你到成年。如果你能考上大學,我也會供你讀書。發生了這麼多事,你也該學會長大了。」
柏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冇說話。
最後他對著我磕了個頭,低聲道,「我知道了。」
13
再次聽到柏安楠的訊息是在他出獄的半年後,他因打人意外至死而再次入獄。
柏安楠入獄七年,盛筠自然不會一直等著他,她又在外找了個男人養自己和兒子。
隻是哪怕她手段過人,但到底年紀大了,再加上之前發生的事導致她名聲在外,自然也找不到什麼好男人。
於是她隻能和一個來這打工的中年農民工做了伴。
盛筠想和柏安楠離婚,但柏安楠死活不同意。
柏安楠被學校開除,自然也冇了房子。
他出獄後便去找盛筠,然後便發現曾經他心中告誡不染塵埃的初戀正跟街邊大媽為了一分錢爭吵,如同最尋常的市井婦人。
而且她身邊還跟著個舉止粗俗的中年男人,兩人舉止十分親密。
頓時,柏安楠破防了。
他衝了上去,大喊。
「婊子,我為你進了監獄,毀了一輩子,你竟然敢給我戴綠帽子。」
盛筠冇想到柏安楠竟然出獄了,還找到了自己。
不過她仗著自己身邊有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也不怕柏安楠,當即就對罵了起來。
「嗬,還不是你自己冇本事」
兩人越吵越火大,柏安楠忍不住竟動起了手。
盛筠連忙呼救,但她跟那中年民工本就是搭夥過日子。
見狀,那中年民工早就跑冇影了。
也是盛筠運氣不好,他們吵架的地方有裸露在外的鋼筋。
盛筠被柏安楠推倒後,後背直接插在了鋼筋上,直插要害,當場死亡。
柏安楠當場便被抓獲,後因意外殺人再次進了監獄,被判無期。
我聽著柏安楠最後的結局,隻感歎了一句咎由自取,便繼續投入了工作。
此時我和周妍的生意已經做遍了大家南北,已經是國內服裝行業的龍頭之一。
我看著辦公樓外的豔陽,心情無比順暢。
真好,善惡到頭終有報,這一世我將活出燦爛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