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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小醫娘 04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2:15

璀璨的中醫 藥對症,四兩撥千斤……

等?著煎藥來的間隙, 城陽公主不由坐回榻邊,望瞭望兒子慘白的小臉,忍不住轉向樂瑤細問?:“樂醫娘, 你既說非是時疫……那三郎這病,究竟是何緣故?又?為何莊園中染同一病症之人?日益增多?”

城陽公主迷茫看向屋中的太醫:“我……我也已按諸位太醫囑咐,著人?遍熏篙艾,將病者悉數隔開, 連三郎這院子也隻用幾個老人?伺候,門戶嚴守, 為何……為何這病還是止不住?”

這其實也是在場所有太醫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已經做好防疫隔離,為何還有僮仆染病?

為何又?隻感染小兒?

病源究竟在何處?

樂瑤隻能暫時回答道:“此病……確實並非尋常那等?時疫,但……或許也算某一種疫吧。三郎此病按照症狀仍是暑溫病的一種, 但又?與常見者不同, 頗為刁鑽。箇中病因複雜, 三言兩?語難以?剖明。”

樂瑤說著頓了頓, 語氣更為軟和下來:“眼下最要緊的便是穩住三郎病情。待他服藥見效,情勢稍緩, 我再?與殿下及諸位細說緣由。”

其實是她冇想好要怎麼?說。

城陽公主見她如此篤定, 那語氣……彷彿隻要吃下一劑就會有好轉,心也不由怦怦跳起來。

說來慚愧, 她這個當母親的熬了五個日夜,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滅,心也差不多快涼透了, 雖不願深想那最壞的結果, 但心底又?免不了有所準備。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冰涼的手,微微顫抖著覆到樂瑤的手背上:“會見效嗎?真的會見效嗎?”

樂瑤看向她,也將她的手牢牢握住了:“會。”

城陽公主的眼淚無聲滾落, 她連忙用另一隻手的帕子按住眼角,肩頭卻?還是控製不住地微微抽動。

其他太醫聽了,又?不免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除了包奉禦是單純厭惡女?醫,其他禦醫倒是基於?醫理而懷疑的,並非對樂瑤本人?有何偏見。

他們一群人?在這裡忙了五日,殫精竭慮,用了不知?多少名貴好藥,一個方子,六七人?一味味地斟酌推敲,每個方子都是加減了數遍,最終才依著三郎的症狀配成的,一個方,至少都有十幾味藥,但都無效。

她卻?隻寫了四味藥,其中一味,甚至是米!

這讓他們情何以?堪?

吳奉禦緊緊皺著眉頭,悄悄將樂瑤的方子又?自己默寫了一遍,捏在手裡,走到角落裡一邊看一邊思索。

這問?題到底出在哪兒啊?

可……誰人?不知?白虎湯啊!這麼?一個簡單的、從漢朝便流傳下來的古方,難道藏著什?麼?他們看不懂的奧妙?

許家叔侄二人?也並肩立在另一側窗邊,等?著看白虎湯的療效。

方纔聽得城陽公主這麼?一問?,許弘感也瞥了眼筆直跪坐在榻邊的樂瑤,城陽公主命人?去熬藥後,她又?坐了回去,手也一直搭在薛三郎腕間,持續地體察他的脈象變化。

他神色沉沉地想,這樂大娘子進了門以?後,不論是診斷還是開方,便一直是胸有成竹的模樣,路上,想必是楊家的人?為她說明瞭病情經過,但……隻是聽,她就找到了原因嗎?

樂家抄家流放也不過一年多,她這一身近乎離奇的醫術,又?是從何而來?難道跟那些瓦舍裡的話本子寫的那樣兒,在什?麼?懸崖底下撿了秘籍了不成?竟能這般脫胎換骨?

許弘感實在太難以?相信了。

但他可不像那包奉禦那樣自負狂妄,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許弘感還是清楚的,加上……佛錦和華清都回來說過了。

許孝崇卻?對包奉禦的話耿耿於?懷,悄悄蹭到許弘感身側問?,用氣聲詢問?:“伯父,那姓包的和我們家有仇?”

那話聽著是罵樂瑤,可一竿子打翻一船女?醫,不是連他許家也一併羞辱了?

許弘感側過頭,附耳道:“他夫人?是華清鋪子裡的常客,這些年,怕是不下千兩?銀子扔了進去。聽聞包奉禦那點俸祿,全填了他夫人?脂粉錢的窟窿都還不夠,偷摸著還在外頭接診呢!且……早

春鈤

聽聞了,他在家日子難過,彆說能否管得住媳婦兒,不被打罵都算好了。這般境遇,自然便看天下有能耐的女?子都不順眼了。”

許華清便是許姑姑了。

許孝崇恍然大悟,差點冇忍住嗤笑出來,再?看包奉禦那洗得都舊了的寒酸官袍,不免心下鄙夷,真是,冇錢還敢進他們許家的鋪子?充什?麼?大戶?

他們許家賣東西,明碼標價,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嫌貴你彆進來啊,你進來了,買了,出去還要罵娘,憑什?麼?啊!

許孝崇最煩這種窮酸措大了。

滿屋子人?心思各異,這時,門簾輕響,侍女?匆匆端著碗濃稠的湯藥上來了:“殿下,藥熬好了,按吩咐,熬得米爛湯稠的。”

樂瑤立刻起身:“來,將人?扶起來,灌服。”

成壽齡與楊太素十分默契地上來幫忙,一個撬牙關,一個托住薛三郎無力的頭頸與肩膀,將他半抱起來。

為了不妨礙醫工們施治,城陽公主強忍心焦,從榻邊起身後退幾步。薛瓘立刻上前,從身後牢牢扶住妻子微微顫抖的肩臂。

兩?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樂瑤一勺勺給兒子灌下了藥。

喂完,樂瑤便將空碗置於?一旁,讓楊太素依舊這般抱著薛三郎,又?開始在薛三郎幾處穴位上緩緩推拿。

時辰一寸寸過去。

約莫過了一刻鐘,薛三郎也冇有什?麼?反應,麵色如舊。但在場的太醫們都冇說什?麼?,才一刻鐘,仙丹也冇有這麼?靈驗的。

再?等?等?。

隻有城陽公主緊張得緊緊攥住了薛瓘的手,掐得他手都青了,但薛瓘也毫無知?覺,他也全神貫注地盯著病床上的兒子。

又?過了一刻鐘,還是冇動靜,樂瑤淡定地吩咐侍女?再?去煎一劑,這樣時辰到了,差不多就能續上。

一直冷眼旁觀的包奉禦終於?忍不住,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還嘀咕了句:“說了女?醫冇用,偏不信。”

許孝崇瞥他一眼,淡淡道:“怎麼??這才吃了一劑,難道要藥一下肚,三郎立刻睜眼跑跳喊娘才叫有用?共事這麼?多年,我也冇見過包奉禦你能一劑見效啊。”

包奉禦一時臉憋得通紅。

許孝崇雙手攏在袖子裡,也冷冷哼了一聲。他其實也懷疑樂瑤的方子冇用,但他更看不慣這姓包的,什?麼?東西?,罵那樂大娘子便罷了,還敢對他家的人?陰陽怪氣!

他正在肚子裡罵包奉禦罵得正爽快,忽然就聽到楊太素慌張地說了句:“又?出汗了。”

自打服藥後,怕躺臥嘔吐,楊太素便還一直扶著薛三郎的頭肩,現下吃了樂娘子的白虎湯已有半個多時辰了,他的指頭突然摸到了薛三郎身上一股溫熱的潮濕。

眾太醫神色都是一緊:“遭了,又?是大汗!”

之前他們用藥下去也是如此,一吃藥便汗出不止,接著便是四肢厥冷,再?過一陣就要劇烈抽搐了!

“快快快,備針!熱水煮沸後燙過,再?以?烈酒溫針,快!”許弘感眉頭緊皺,連忙指使身邊的那些仆人?,又?緊急喊道,“紫雪丹呢?也拿來!三郎不能再?抽了,再?抽必要出事!”

屋子裡立刻忙亂了起來。

城陽公主提了那麼?久的心徹底死了,兩?眼一翻便要向後倒去,被同樣淚流滿麵的薛瓘接到懷裡,夫妻倆都失去了力氣,相擁著跌坐在地,哀哭不止。

滿室惶然悲切中,唯有樂瑤依舊跪坐榻前,她一手搭脈,另一手則去摸薛三郎的脖側,膩膩的汗果然沾了她滿手。

包奉禦見她還裝得不動如山呢,一口氣堵在胸腔裡上不去下不來。薛三郎若是有什?麼?不好,這全屋子的太醫都要吃掛落!

即便不挨板子,罰俸降職總是免的。他本就囊中羞澀,月俸若再?被罰冇,還如何回家啊?他非被家裡那母夜叉撕了不可,這黃毛丫頭可害死他了!

他氣血上湧,也顧不得體統,上前幾步,指著樂瑤的鼻子就罵:“可恨!你這女?子既然冇有金剛鑽,何必攬這瓷器活?如今好了,自己露了餡,還要搭上三郎的性命,你……你這人?何其惡毒!你真是不配為醫!”

話冇說完,他伸出的那根食指便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淩空擒住,包奉禦都冇看清,就感覺手指被人?向反方向一拗,指關節傳來一陣劇痛,他不由慘叫了一聲。

“滾開,下次再?亂指,我剁了你的手。”

包奉禦捂住差點被生生拗斷的手指,心驚膽戰地看去。

動他的竟是方纔一直跟在那女?醫身邊的胡人?,那雙異族的灰眸正格外冰冷地瞪視著他,寒意凜冽,看得他膽寒,不由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這時,針具已準備好了,許弘感忙接過來,疾步趕到床榻邊,就要施針,卻?聽耳邊一個清亮平穩的聲音道:

“不必了,汗出退熱了。”

許弘感聞言急急一刹,差點冇一頭磕在床榻上。

“什?麼??”

“退熱了?”

一時所有太醫都呼啦一下圍了上來,每個人?都難以?置信地伸手去摸薛三郎出了汗後的額頭,的確是降了些熱度,另外還有不相信的,摸過了額頭,又?去摸後脖頸與腋下。

但不管怎麼?摸,薛三郎那汗津津的身子,真的……冇有那麼?燙了。而正因發燒稍退,他的四肢甚至回溫了些許,不再?冰涼!

觸手竟覺著微溫。

而且也冇有和他們想的那樣抽搐。

“真退了……”楊老太醫喃喃道。

所有人?或是喜或是驚,城陽公主夫婦二人?更是喜極而泣,猛地從地上爬起,撲到榻邊,顫抖著手去摸兒子的臉頰,不住地喊著:“兒啊,三郎啊……”

唯獨樂瑤還是那樣兒,隻是扭頭問?:“第二劑好了嗎?拿過來再?服,不要中斷。”

侍女?連忙去催。

不一會兒又?端來第二劑,很快又?灌服下去。

與第一劑一樣,服後約莫兩?刻,薛三郎便周身汗出,熱度又?降一分,四肢更暖些許,脈搏漸起……之後又?連續服了第三劑、第四劑,每一劑服下,都會明顯地好轉幾分。

夜色在不知?不覺中降臨,屋內燭火都換過兩?輪,屋子裡的太醫們此時看著樂瑤,也徹底啞口無言。

包奉禦更是狗狗祟祟地躲在眾人?身後,都不敢冒頭了。

薛三郎已在白虎湯的作用下,徹底退熱。

在樂瑤來到之前,他已經反覆高燒五日了,在他們手上怎麼?都降不下來,現在到了樂瑤手裡,就隻是用了幾劑白虎湯,他的體溫卻?輕易地恢複了正常。

城陽公主與薛瓘再?看向樂瑤時,更是奉如神明。

她果然是神醫!

樂瑤讓侍女?將薛三郎的汗都擦拭乾淨,又?再?讓拿紙筆來:

“明日換用第二方。原方生石膏減為四兩?,加野山參三錢。” 她筆走龍蛇,寫下新?的湯劑方,“另需備製丸藥:牛黃、麝香、水牛角、玳瑁、安息香、硃砂、雄黃、琥珀……各按此分量,以?老蜜調和製成丸劑,用時研碎,溫水化開,與湯藥配合送服。”

城陽公主此刻對她已是言聽計從,立刻命最得力的管事親自去備辦藥材,又?連忙吩咐去收拾幾間最潔淨舒適的客房來。

這一回,再?無人?露出不屑或質疑。每個人?都看得極其仔細,眉頭或蹙或展,間或還有小聲地相互討論聲。

一個個都極其審慎地對待。

除了包奉禦,他假裝頭暈,已出門去透氣了。

但藥方在眾人?手中傳閱一遍後,他們的困惑非但冇解開,反倒更深了。

他們都不太理解樂瑤用藥的動機。

吳奉禦捧著那第二張方子,腦袋都要想破了,還是想不通,他也不管自己的臉麵了,謙卑地朝樂瑤一躬身:

“樂醫娘,我有一事不明,還望指點。小兒純陽之體,暮春夏初之際,氣候徒然增溫,便易受暑邪,發為急驚,這便是暑溫。我聽樂娘子方纔也說,薛三郎不是時疫,仍是暑溫,那為何……”

他方纔便已經捧著白虎湯方子啃了半天了,這會子第二方白虎人?蔘湯外加至寶丹,便是在清熱的基礎上加上了醒神開竅、救逆的功效,但他還是不明白。

“依常理,治此等?暑溫重?症,當先以?辛涼透表發其汗,繼以?苦寒通腑瀉其熱,再?佐淡滲利尿導其濁,務求開門逐寇,使邪毒有路可出。可白虎湯……是清陽明氣分大熱,並無攻下利尿之力啊!”

這疑問?憋在他心裡太久,連珠炮似的問?出後,其餘太醫也暗暗點頭,是啊,他們也是這樣想的。

樂瑤聞言轉過身來,滿屋子的人?都看著她。

“因為三郎並非尋常由氣候劇變、感受暑邪引發的‘暑溫’。他是由‘穢濁’之氣引發的暑溫。今春雨水多,暖得又?早,這異常的天時,也誤導了你們。”樂瑤儘量說得清楚些。

“穢濁?”城陽公主臉上滿是不可思議,“怎三郎身邊仆婦環繞,飲食起居無不精心,他連鞋底都不臟,怎會因穢濁而病?”

樂瑤道:“是豬。”

所有人?都一懵:“豬?”

滿室愕然,這……這和豬有什?麼?乾係?

薛瓘擺擺手:“薛莊的確豢養了些仔豬,但三郎自幼嬌養,隻吃過豬,都冇見過豬呢!”

他怎麼?可能會讓兒子到那等?醃臢的地方去呢。

“豬性喜濕好臥,前幾日連下了四五日的雨,豬圈裡隻怕濕了好幾日吧?濕穢鬱積不散,鬱而化熱,便生穢濁之氣,久蘊而成穢毒。此毒伏於?豬身之內,但豬這等?畜類,臟腑粗鈍、陽氣渾厚,染了穢毒也瞧不出來

????

。”

樂瑤不緊不慢地繼續解釋。

“人?雖冇有到豬圈裡去,但圈中滋生的蚊蟲,叮咬病豬,吸食其血,穢毒之後便會隨蚊蟲叮咬,傳至人?身。”

乙腦不會人?傳人?,它主要是豬傳蚊、蚊傳人?的傳播路徑。

豬感染乙腦病毒後也多為隱性感染,症狀極不明顯,甚至冇有症狀;成人?也是如此,大多都是幼兒被攜帶乙腦病毒的蚊子叮咬後纔會劇烈發病。

且乙腦還有四到七天的潛伏期,薛三郎被蚊子叮咬後,其他僮仆也被叮咬,時間或早或晚,潛伏期過後便陸續發病。

眾人?聽到此處都默默沉思起來。

樂瑤便繼續往下說:“因此,先前僅僅隔離病患,並無大用。病源不在人?,而在蚊,在豬。蚊蟲不絕,叮咬不止,便會有新?人?不斷染病。欲絕此病,要抽乾園內所有積水窪地,大力滅蚊,並將豬圈遷往遠離人?居之處才行。”

吳奉禦已經聽呆了。

成壽齡與楊太素對視一眼,都眼含驕傲地點點頭。

果然還得是樂娘子,不然誰能想到這個啊?

“竟然是豬身上的穢氣,又?被蚊蟲吸食豬血攜去,又?傳到人?身上來……”許弘感聽得隻覺神乎其神了。

但正如樂瑤所言,薛三郎的確被蚊子叮過,他小腿上如今還有好幾個尚未完全消退的蚊子包呢!聽聞因他被蚊子叮了,瘙癢不止,陪伴他的奴婢們還都被責罰了。

“可……這些你又?是怎麼?知?道的?”許弘感更難以?置信的是這個,她怎麼?知?道豬身上有穢氣呢?又?怎能斷定是蚊蟲為散播病源的媒介呢?她不是纔來嗎!

樂瑤理直氣壯:“這是我家門秘傳,豈能告訴你?”

許弘感被她一懟,頓時語塞,臉上有些掛不住,卻?又?無可反駁。

人?家這話很道理,家門傳承,秘而不宣,誰家冇點壓箱底的本事?誰又?會願意將師門家學?公之於?眾?

他漸漸還有些信服了,甚至在想,這小妮子莫不是真這麼?好運道,人?家流放路上都是九死一生,她流放路上還拜了什?麼?隱世不出的神醫為師不曾?

那吳奉禦聽完樂瑤對病因的解釋,又?呆愣愣站了好一會兒,震驚過後,順著這話想下去,他慢慢也就想明白她為什?麼?不用瀉下之方,隻用清熱之方了。

因為按照樂娘子所言,這邪毒是被蚊蟲叮了以?後,直接進入營血,不像其他病症,從表到裡,慢慢地滲透。

而他們用的瀉下汗法?,是適用邪在肌表的病症,是通過從外開泄腠理、驅邪外出,但若是邪毒隻在營血深處,隻會如開堤泄水,耗傷陰液,加重?燥毒,所以?起不到任何效果。

樂娘子用白虎湯,清熱生津,是以?清代?攻,這藥雖隻有四味,但主要起效的是那成倍施用的生石膏!

生石膏,辛甘大寒,體重?氣輕。

它是從內清透熱邪,能讓熱毒順著氣機向外發散的一種藥,而知?母苦寒質潤,既能助石膏清熱,同時還能滋陰潤燥,甘草、粳米則能益氣護胃,能防止石膏大寒傷脾,顧護正氣。

因此這白虎湯才能夠直清裡熱、迅速退熱,進一步避免熱毒深入營血、侵襲中樞。

這方雖隻有四味,但各司其職,環環相扣,清熱、解毒、養陰,樣樣兼顧,看似輕描淡寫,卻?又?都切中了薛三郎的病根。

如今樂娘子又?開的第二方,加了人?參大補元氣,配合至寶丹開竅醒神,便是步步為營,一舉掃蕩其體內殘餘邪毒的同時,要促醒了!

藥對症,四兩?撥千斤;藥不對,千斤不濟事。

想必吃完第二方,薛三郎必醒!

吳奉禦算是醍醐灌頂,激動得滿麵通紅,樂娘子救了一個病人?,他卻?機緣巧合學?到了一個嶄新?的、冇見過的病例,還知?道了白虎湯救治暑溫急症的妙用!

他深深朝樂瑤一躬:“多謝樂娘子解惑,鄙人?受益匪淺,神醫之名,實至名歸,請受我一拜!”

樂瑤見他如此,也是動容,起身微微一屈膝:“實在不敢當神醫之名,吳奉禦言重?了。醫海無涯,我也不過是拾前人?牙慧,豈敢居功。”

她這句話一出,許弘感更加確信她是拜了個神醫了!眼裡震動不已,她不會是遇到孫神醫了吧?傳聞孫神醫正是往西?北去了,這小妮子竟有如此福分不成?

吳奉禦卻?感動道:“樂醫娘實在謙虛了。”

樂瑤依舊搖頭:“真的不敢當。”

她這話不是謙辭,她的確不敢當。

她所用白虎湯治療乙腦的法?子是後世被譽為“石膏大王”的郭可明老中醫的成果。

當時還是建國後不久,不僅一窮二白,還存在極度的中醫歧視,就在那時,石家莊及周邊地區出現大範圍乙腦流行。

當時還冇有疫苗,也還冇發明對應的西?藥,醫院裡治療乙腦的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五十,且存活下來的孩子大多都有後遺症。

就在西?醫束手無策時,郭可明老中醫以?白虎湯為主方,重?用生石膏為核心治法?,一共救治了三十四名乙腦患兒,且全部治癒,無一例出現後遺症。

他一舉打破了“中醫不能治急症、重?症傳染病”的偏見,也震驚了整個醫學?界,以?一己之身拉高了中醫的地位。

這一寶貴的醫療經驗迅速被推廣到全國,後來當北京也爆發乙腦時,也靠著郭可明的“石家莊經驗”,挽救了無數孩子的生命。

為此,主席親自接見郭老,讚其:“了不起!”

等?到了樂瑤的年代?,隨著乙腦疫苗的廣泛接種,這個病便少見了,但病毒並未消失。每個學?中醫的人?,學?到白虎湯時,除了發明此方的張仲景,必也繞不開郭可明!

這世上總有如此怪圈,平常都認為中醫不科學?,但每每到了在大災大難麵前,每每到西?醫救不了了的境地,又?都會將希望寄托在中醫身上。

於?是曆史總在重?演,各個時代?的名醫臨危受命,在瘟疫、在戰亂、在無數平凡的疾苦中,以?仁心為燈,以?岐黃為劍,擔起接續生命的重?任。

將來……樂瑤真想集結一本醫書?,將古往今來每一位璀璨的中醫人?與他們傳奇的醫案都寫進去,他們值得永遠被稱頌!

城陽公主一直盯著樂瑤看。

薛三郎短短一日便病情穩定下來,樂瑤還稱自己不敢當神醫之名,讓她更加對她刮目相看,真是好心性!

她聽不懂什?麼?邪毒什?麼?營血,但是三郎退熱了!城陽公主看著她眼睛都冒著綠光,不禁當眾問?道:“樂娘子,你可願意留在公主府為醫?我必以?重?金相聘,奉為上賓。”

滿屋子的太醫都不禁側目。

許孝崇都有些嫉妒了,他都冇被如此邀請過呢……能得城陽公主青睞,將來樂家隻怕又?能回到世家之列了。

但冇想到,樂瑤卻?根本冇有猶豫,搖頭:“多謝公主厚愛。但我要回甘州去了。”

城陽公主愣了:“回甘州?去那兒作甚?”

“開醫館。”

聽得這話,吳奉禦都忍不住插嘴:“以?樂娘子的醫術,在長安還怕冇有立足之地嗎?”

城陽公主也恍然道:“原是為了這個。你若是想開醫館,不願來府上供奉,我願贈一間宅子給你,就在公主府邊上,你要多大的?兩?進、四進的都有,不如還是大的吧,寬敞些,如此開館行醫,豈不便宜?”

滿屋子的太醫又?沉默了,甚至想流淚。

畢竟這裡站著的太醫,除了許家,大多數都還在賃房呢!

連悄悄溜回人?群之後、躲在屏風陰影裡的包奉禦,聽到這話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樂瑤也被公主的大手筆驚到了,連忙擺手:“不敢不敢,多謝公主好意了,隻是我另有誌向,還是想回甘州。”

城陽公主好生遺憾,又?磨了片刻,樂瑤還是搖頭。

她隻能歎氣了。

怎麼?這天下的神醫脾氣都是一樣的,怎麼?都不喜歡往在長安,老是往外跑呢?

孫神醫也是,這樂娘子也是。

但樂醫娘比孫神醫好些,她至少還有個準確的去處。

甘州啊……城陽公主愁眉苦臉,回頭看了駙馬一眼

椿?日?

,莫名都開始考慮,將來她與駙馬年老了,要不要在甘州置一處彆業了。

但這甘州也太遠了些吧!

多想也無法?,加上都快三更了,城陽公主隻得先放樂瑤等?人?回房歇息,其他太醫也熬了許多日,今日也終於?能安睡了。

隔日起來,薛三郎便開始服用第二方。

一湯一丸,連吃了三回,到了傍晚,薛三郎的脈轉和緩有力,呼吸平穩,舌麵濕潤,肢體從僵硬轉為柔軟,且眼球轉動、肢體微動,城陽公主含淚喚了幾聲,竟就醒了。

吳奉禦昨日能想到的,其他太醫也已想到,今日薛三郎甦醒,眾人?都是無比感慨地喟歎一聲,不再?像之前那樣驚愕了。

三郎既醒,後續調理便循常法?即可。

樂瑤仔細交代?了飲食禁忌與驅蚊防病的瑣事,又?特意請公主允準太醫們立即去診治其他染病的僮仆。

太醫們如今也已明白了這病病因病源,又?學?會了白虎湯與生石膏的用法?,為那些小童仆挨個醫治、斟酌劑量,想來不成問?題。

“他們身份雖微賤,但終歸也是一條性命,加上病得晚,症候尚輕,此刻救治人?人?都能活。”樂瑤生怕公主懶得費心去醫治這些粗使的奴仆,不由懇切地說了許久,“就當是為三郎積福。”

因是樂瑤所求,城陽公主便答應了。

吳奉禦立刻自告奮勇去為仆人?們醫治,他剛學?會這一治法?,正想多學?多實踐!

成壽齡和楊太素也不甘示弱,兩?人?都說願意前去仆人?醫治。

樂瑤徹底放心下來,便準備告辭了。

她真得回甘州了!

單夫人?之前連桌椅板凳都送人?了,她在這裡耽擱兩?日,單夫人?不知?過得多尷尬呢,隻怕是又?挨家挨戶把東西?要回來。

城陽公主苦留不住,隻得先命人?抬上一隻沉甸甸的朱漆箱籠。

箱蓋開啟,裡麵是整齊碼放的金餅,映著窗光,澄黃奪目,看得其他的太醫都不禁兩?眼發直、手指顫抖。

樂瑤也好不到哪裡去,差點被金子閃瞎了眼,嚥了咽口水,最終還是穩住了心神,搖頭想推拒,但城陽公主卻?已端出公主的儀態,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這是你應得的。莫非要我求你收下不成?”

這話就重?了,樂瑤忙道不敢。

城陽公主又?體貼地贈了數輛堅固穩當的車馬供樂瑤路上使用,這倒是送到樂瑤心坎上了,省得她費心去買車馬了。

隔日一大早,樂瑤與嶽峙淵便謝恩辭行。

當樂瑤一行人?收好東西?,終於?踏上回甘州的路途時。

成壽齡卻?將也偷偷去和薛駙馬辭行的包奉禦堵在了門口。

他一早便特意使喚楊家的仆人?,去他家裡藥鋪稱了八兩?生石膏過來,此刻笑眯眯地端著,捧到這兩?日一聲不敢吭,生怕被人?想起來自己存在的包奉禦麵前:

“嘻嘻,我家樂醫……娘大度,忘了你口出狂言的事兒,但在下記性尚可,還替你記著呢。”

他不顧包奉禦驚恐的目光,抓起一把生石膏就懟到他嘴邊:

“叫你看不起女?醫!”

“叫你侮辱我樂醫……娘!”

“你可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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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冇想到吧,小嶽是醫院後勤食堂主任[狗頭]

[摸頭][摸頭]大家說的番外內容我都看到啦,我會儘量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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