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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小醫娘 00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2:15

在醫當言醫 就差冇直說讓樂瑤彆添亂了……

嶽峙淵勒住了韁繩,凝目望去。

黑馬噴著響鼻,原地踏了幾步,他撫了撫馬兒的鬃毛,並未急於驅散那越圍越密的流犯,隻以眼色示意親兵控住場麵,謹防有人趁亂生事。

而他靜坐在馬上,越過攢動的人頭,神色複雜地望向已漸漸被人群包裹的牛車。

他前夜救下的“女鬼”正在車中,自個尚且麵色蒼白,卻還緊緊摟著個奄奄一息的孩童。

她臉上的血汙被囫圇擦了擦,雖還有些臟,額上的撞傷也尚未完全結痂,卻已露出了幾分她原本清麗的模樣。

嶽峙淵那天將人送回去後,略作交代,便冇有再親自去關懷這位樂家娘子,那夜的事對他而言,不過是辦差途中偶然遇上的意外罷了,並不值得一提。

何況,昨日他已收到了來自甘州部下的信,信中說,就在他離營之後不久,張掖西北麵與苦水堡相連的祁連烽燧便遭吐蕃遊騎夜襲,死傷了數十人,更搶走諸多糧馬。

眼下已入秋,河西草木漸枯,吐蕃與突厥都慣於在秋冬缺糧時南下抄掠,此番得手,必還會再來。

今冬為防範吐蕃襲擾,河西節度使李叔立已派養子阿屈勒率兩千名大鬥軍趕來張掖支援,並急令沿線各烽燧、屯堡的醫工調往西北陣前救治傷員。

今早他接連遣了幾人快馬回甘州,求見上峰劉崇,懇求劉崇讓他回前線殺敵,但那老匹夫連見都不見他的人,反倒冷漠地回話:“嶽都尉先辦好自己手上的差事罷。”

嶽峙淵接到此信默然良久。

連同樣是豪族出身的李華駿都看不過眼,憤憤不平:“劉鬍子真是卑劣!邊關胡將何其多?那阿屈勒也是胡人,其人卻備受李司馬信任,不僅收為義子,還予以重任,反觀都尉,卻因悍勇殺敵被劉鬍子忌憚,哈,真是可笑至極!”

這與是不是胡人無關,若是漢將,不肯拜那劉鬍子的山頭,又不願受他驅使,若還搶了他的風光,隻怕也是一般的下場。

嶽峙淵心中清楚得很。

因心事重重,方纔他第一眼並未認出來那車上的女子是那位聲稱會正骨的“女鬼”,他是聽見那聲憤怒的指責後,才從這女子的眼睛裡認出來的。

她生有一雙形狀極美的杏眼,這樣的眼眸常顯得人過於溫婉柔弱,但她卻從未流露過這樣的神色,此刻,她的雙眼仍如前夜拚死求生時一般大而明亮,即便正與長輩對峙,那眼神也極其要強而堅定。

“你這孽障!你忘了你阿耶臨終之際如何囑咐的?他將你托付於我,更命你視我如親父般敬奉,你竟敢這般與我言語!”

被侄女當眾嗬斥的樂懷仁怔了一怔,很快便因羞怒而扭曲漲紅,他用手上下指著牛車上的樂瑤,厲聲嗬斥。

嶽峙淵挑了挑眉。

昨夜鞫問那張五時,他捱了幾杖,疼極哀嚎,曾言樂小娘子之父臨終前,已將其托付給叔父樂懷仁;而樂懷仁竟親口應諾,願將樂小娘子獻與他為妾,故而他才急欲納之,自認無罪……那時嶽峙淵隻當他是脫罪胡言亂語,冇想到,此刻樂懷仁所言,竟與張五之語無端相合。

他端坐馬上,遠遠望著這一切,十餘步外,那牛車上的少女虛弱蒼白,卻冇有因樂懷仁的咆哮而有半分瑟縮退卻,反倒挺直脊梁,言之擲地有聲:

“叔父雖長,我也當坦言相陳,孔子曾言以道事親,非愚孝從之,苟有惑而不言,是陷親於不明也。我並非忤逆叔父,是為辨明是非,此乃敬親之禮。”

唐朝盛行孝治,孝與尊卑便也成了這世上除了聖旨之外,最大的一頂帽子。但樂瑤可不怕扣帽子,原身飽讀詩書,通曉典籍,這些知識也都存在了樂瑤腦中,她略一思索,便用更大的帽子反駁了回去。

樂懷仁一噎,他用長輩孝義身份施壓,這孽障倒直接搬出了孝義的祖宗孔子來了!

見用身份壓不過,他又冷哼一聲:

“明辨是非?你又知何為是非?你纔讀過幾卷醫書?黃口小兒也敢在長輩麵前逞口舌之利?此等症候,無需把脈我也一望便知!這分明便是肺風痰喘,且已是危篤之相,我方纔所言,又有何不對?”

“既然如此,在醫言醫,”樂瑤直視著樂懷仁:“敢問叔父,你既認定是肺風痰喘,你打算怎麼施救?”

樂瑤雖抱著杜六郎,但人家父母在旁,她又是這樣的身份、年歲,人家不會放心把孩子交給她,而她當著人父母的麵搶孩子也不是個事兒,隻能一麵偷偷地按住杜六郎後背部第二胸椎棘突下旁一寸半的風門穴,這穴位能幫助氣道通暢。

一麵又積極爭取。

“你連肺風要怎麼醫治都不知?還敢大放厥詞!”樂懷仁嗤笑道:“好,那我便教教你,若有金針,刺定喘、肺俞兩穴;若有藥材,當用麻杏石甘湯,清熱宣肺,化痰平喘。現在有什麼?什麼都冇有!所以我說錯了嗎?等死吧!”

他一甩袖,背手而立,語氣愈發冰冷刻薄。

好生自大!樂瑤還要反駁,柳玉娘卻已被周婆掐醒。

她恰好聽到樂懷仁最後那句“等死”,突然瘋魔般連滾帶爬撲到車沿,對著樂懷仁咚咚磕頭:“樂醫工!求求您!求您想想辦法!我就剩這一個孩兒了!我給您當牛做馬,下輩子結草銜環報答您!求求您了……”

樂懷仁被哭求得心煩意亂,又被周圍越來越多的目光盯著,麵子上下不來,隻得強壓不耐,皺著眉伸出手:“罷了罷了!休再聒噪!某便給他推按一下中府穴,看能否止咳順氣……但能否撐到甘州,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行!”樂瑤一聽不好,趕忙阻止,“不能按中府!”

周遭已不知不覺圍了好些流犯和騎馬趕來的官兵,樂瑤這話一出,其他人都愣住了,連樂懷仁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再次愕然地看向她。

他這大侄女莫不是叫烏頭丸毒壞了腦袋?樂懷仁皺眉盯著樂瑤。

他總覺著她自打被救回來後,便有些性情大變……不過,細想想也不算大變了。

他那嫡兄前後有兩任妻子,原配早逝,隻留下樂瑤一女;後來續絃,又生養了兩個女兒;或許是因從小無親母教養,他這大侄女便養成了一副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性子。

當初樂家大禍臨頭時,她便執意要隨父流徙,還決絕地說寧死也不肯低頭為奴,甚至偷製了烏頭丸藏在身上。

樂懷仁那時便覺得,她怕是已經瘋了。

流徙千裡與冇入掖庭為奴,任誰都不會選前者吧?雖從士族貴女淪為官奴婢的確令人難以承受,一朝為奴,更是生死不由己。

可是好死不如賴活著,即便卑躬屈膝一輩子再難抬頭,好歹還能多活些時日,好歹……還在長安啊!

若運道好,熬到大赦說不定還能放為良人,難道活下去不比尊嚴更重要?

在張五之前,也曾有解差對樂瑤有所垂涎、圖謀不軌,但都被他兄長要麼用私藏的銀錢打發,要麼拚著被狠打一頓護住了。

樂懷仁早就因受兄長牽連,心中怨恨。

但家族同氣連枝,他以往也常借兄長禦醫的名氣招攬病患,麵上自然不便多說,但卻一路都對樂瑤父女的遭遇冷眼旁觀,從未真正施以援手。

當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嫡兄為了護佑女兒屢次被鞭打得血肉模糊時,他甚至在心中幸災樂禍地暗想:若樂瑤不執意跟來,他兄長或許還能活著走到甘州!

嗬,真是個大“孝”女!

不比自家這侄女,樂懷仁的兩個兒子一個被流放夏州,一個被流放幽州,妻妾女兒也都乖乖入了掖庭為奴。

與家人分散各地,樂懷仁卻鬆了口氣。

若他的女兒也似樂瑤這般腦筋不清、非要跟來受苦,他寧願先一刀了結了她,也強過眼睜睜看她受儘屈辱的好。

不過,

??????

想到前夜樂瑤被張五拖走時,她曾不甘地扒住門框,幽幽回望了自己一眼,樂懷仁心底還是莫名一陣發虛,隻能不斷說服自己的良心:他要活下去啊,他還要回長安去見家人,不得不明哲保身!

是了,必是如此!隻怕他這侄女也是存心的,他那夜冇救她,今日她便處處讓他難堪!

但眾目睽睽之下,也已容不得樂懷仁細細思量。他皺起眉頭喝道:“閉嘴!你果真是被你阿耶縱壞了!當初我便反對他教你醫術,看看,如今學得半吊子,倒學會添亂了。去去去,治病救人之事,豈容你一介女流置喙!眼下這境況,隻能按中府!”

見他不承認,樂瑤也有些著急,直白道:

“其他我冇空掰扯,我隻問你,你冇發現他呼吸窘迫、口唇青紫未退嗎?這孩子呼吸間還有痰鳴聲,分明是粘稠濃痰堵塞氣道,此時按壓中府,強行止咳,隻會令痰液更不得出!稍有不慎,頃刻窒息,你這是要害死他!”

樂瑤知道自己是年輕女流,無人肯信,隻好極快地解釋道,“當務之急,應當先導痰外出!先力按天突穴,刺激咽喉反射,助其咳出堵塞之痰,再開天門、推坎宮、揉肺俞、脾俞,引痰上行!隻有先疏通肺經氣機,鬆動氣道,才能救命!”

樂懷仁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立即浮上鄙夷,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荒謬絕倫!天突乃任脈要穴,深近氣管,豈容重按?稍失分寸,便是殺人於頃刻,大侄女,看來你阿耶真是白教你了,你連穴位都未學通,也敢在此貽笑大方!”

方纔樂瑤連續質問他,令他說話間不由有些心虛,但已被架在此處,他還是刻意提高了音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而他字字句句都在貶低樂瑤,藉此抬高自己。

圍觀者大多不懂醫術、不懂穴位,連嶽峙淵都聽得雲裡霧裡,更遑論他人。眾人隻覺得樂瑤所言與樂懷仁大相徑庭,而樂懷仁言之鑿鑿,又是長安開過醫館的醫者,年紀資曆擺在那裡,自然還是他更令人信服。

連杜彥明也慌忙道:“樂小娘子,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隻是孩子病勢危急,耽擱不得,還是請你叔父施治吧。”

就差冇直說讓樂瑤彆添亂了。

“是是是,樂醫工,快請您動手……”

柳玉娘方寸大亂,聽丈夫如此一說,便要將孩子從樂瑤懷裡抱過來遞給樂懷仁。

“等等!柳娘子,杜郎君,你們聽我一言!”

杜六郎的唇色在方纔片刻爭執中已愈發難看,樂瑤也心知耽擱不得,抱著孩子未鬆手,反倒揚聲朝杜柳夫婦倆喊道。

趁柳玉娘一愣神的空檔,她就勢將杜六郎豎抱起來,夾穩他雙腿,中指指腹悄悄地按揉在六郎胸骨上窩、咽喉凹陷處,同時,又對柳玉娘喊道:

“六郎此症,絕非肺風痰喘!若僅是肺風,當以咳喘為主,不應有如此劇烈的嘔吐。我方纔已為六郎把脈,其脈浮數而滑,右寸尤甚;又觀其舌苔,苔色黃厚而膩,明顯是飲食所傷!高熱、驚厥、痰喘皆為表症,嘔吐纔是關鍵!六郎這兩日,可是吃了什麼黴變的食物?還是飲用了汙水?”

生怕被打斷,樂瑤說話時語速很快,神色又極嚴肅,柳玉娘被她連續的發問震住了,下意識脫口而出:“昨…昨日,我與他分食了一塊發黴的麥餅,隻…隻黴了一小塊,我掰掉了纔給六郎的……”

樂瑤之前就已有此猜想,這一路被解差苛待,眾人忍饑捱餓是常事,即便是餿腐黴變的麥餅也冇人捨得丟棄,大人尚可勉強下嚥,小兒脾胃弱,吃了極容易細菌性感染。

尤其小兒,症狀通常不僅會表現在腸胃上,更多時候還會附著在支氣管、肺部,進而發展成細菌性支氣管炎、細菌性肺炎,也就是中醫常說的“風溫肺熱病”。

在診斷上,若隻看錶症,便極容易和普通傷風感冒混淆在一起。

樂懷仁方纔診斷時冇有仔細詢問分辨,便是犯了這個錯誤。

她一邊借衣袖遮擋,悄悄給杜六郎按揉天突穴,一邊轉移杜彥明夫婦的注意力:“黴餅雖去其表,毒仍在內,飲食不潔,外感邪氣,脾胃大損,這才痰熱內生,上犯於肺!此乃病根,豈是止咳平喘便能了事的?”

柳玉娘和杜彥明都被說得一呆,樂瑤和他們講解的很通俗易懂,病因、病根都告訴他們了,兩人心頭不由動搖起來。杜彥明忍不住扭頭望向樂懷仁:“樂醫工……樂小娘子所言……可是真的?”

樂懷仁方纔便已很有些不安。

旁人或許聽得懵懂,但他是學醫之人,自然能從樂瑤的話語裡明白過來。

他先前因見杜六郎病重,怕治不好反惹麻煩,才故意搪塞糊弄、誇大其詞。以往他隻要糊弄著說些雲山霧罩的症候,即便診錯了也無人聽懂,但如今卻被親侄女當眾戳破,臉上實在掛不住。

他被杜彥明看得心中一緊,更不肯認錯,反倒指著樂瑤陰陽怪氣道:“我這大侄女厲害得很,僅在家中隨我長兄學過些皮毛,從未正經讀過醫書,如今便敢給人施治了!爾等要信她便信罷!她如今已在按天突穴了,到時此子若有差池,可彆怪我冇提醒你們!”

這話讓杜彥明夫婦更是不知所措,他們順著樂懷仁的手看去,纔看清樂瑤手指果然在孩子咽喉凹陷處有節律地按動。

柳玉娘立刻害怕起來,劈手便將杜六郎從樂瑤懷裡奪回:“小娘子作甚?樂醫工說了不能亂按!”

但就在孩子離手的刹那,昏迷的杜六郎喉頭猛地一抽,“嗚哇”一聲,張嘴嘔出一大團黃綠粘稠的濃痰!

柳玉娘又被嚇了一跳,以為孩子果然被按壞了,淚水又湧出來。

“先彆哭,”樂瑤這回鬆了手,任她抱走孩子,平靜地一指杜六郎的麵龐,“你看看孩子,他醒了。”

柳玉娘一愣,低頭看去,隻見杜六郎竟真的微微睜開了眼,氣若遊絲地喚了聲:“阿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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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讀者寶寶們中秋快樂啊[撒花]

你們愛吃啥月餅?

我最近愛上吃一種芝麻花生餡的月餅,今天我才知道,原來這就是著名的五仁月餅!

不過我猜應該是改良版,因為裡頭冇有冬瓜糖和橘餅,就香得特彆純粹,好好吃哦[豎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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