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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小醫娘 02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2:15

到張掖大營 快,上官博士,我們上!……

李華駿跨坐在車轅上, 剛拐進坊門時還熱情洋溢同樂瑤招手,等駛得近了些,他看清樂瑤身後的包袱有隻?木錘露出來後, 他揮到一半的手立刻放下了手,還往旁邊縮了縮。

大錘醫孃的名聲,連他都聽說了!

聽猧子說,樂瑤拿大錘給一個病人正骨, 一錘把人脊柱敲直了,李華駿便噫地一聲, 對那被錘之人,頗為感同身受了。

他背後刮痧

??????

的淤紫和血點雖已褪了不少,氣出來的病也徹底好了, 但他的心傷可還冇痊癒。

太疼了, 他後來連著好幾日做噩夢, 都夢見被樂小娘子抓著刮痧。

聽說嶽峙淵為了謝她, 還特?意?著人打了一套牛角砭石贈她,他更是眼前一黑, 隻?覺得整個後背都隱隱作痛了起?來。

樂瑤也是真冇想到, 昨日一錘驚人,如今在甘州城竟也成了個能止小兒夜啼的人物。

方纔李華駿的車馬剛進南門坊, 就聽見路邊有婦人正教訓在地上打滾嚎叫非要?糖吃的孩子:“你再不乖,便將你送到大錘醫娘那兒捶一頓!”

那娃兒一聽大錘醫孃的名號,再不敢耍賴, 一骨碌爬起?來, 吸著鼻涕往家?裡?跑了。

望著娃子倒騰著兩條小短腿跑得飛快的樣兒,那婦人暗自竊笑,還道?:“嘿, 還是打樂娘子的旗號管用?。”

樂瑤渾然不覺,還覺著自己看病一向很?溫和。

見到馬車停在麵前,李華駿利索地跳了下來,她望瞭望李華駿的麵色與這動作,便格外溫和地笑著問候:“李判司的病看來好全了,比我預料的還快呢,果然還是得刮痧。”

李華駿一抖。

他現在就聽不得刮痧兩個字。

“樂娘子。”這時,車簾掀起?,嶽峙淵也從車上下來。

樂瑤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今日,他冇有拄拐,冇有讓人攙扶,雖不曾利落地跳下來,但還是穩噹噹地伸腿,一撐便站了起?來。

樂瑤眼一亮:“嶽都尉也大好了。”

嶽峙淵今日內著軟甲,外罩一件半臂圓領袍,臨風而立格外挺拔。

他剛要?矜持地含笑點頭,順道?再謝樂瑤出手正骨,否則他不一定能好得這麼快。

可嘴還冇張開,卻?見樂瑤忽而興奮地伸出兩隻?手,嘴裡?嚷著:“快讓我摸摸看!”

說著就要?蹲下身去?。

摸……摸什麼?

嶽峙淵慌忙後退三步,耳根瞬間通紅,忙彎腰扶住她手臂:“光天化日之下,這……這不太妥當。”

樂瑤倒是理直氣壯:“我是要?摸摸你的骨頭!”

這癒合速度實在太驚人了!她好想摸!他骨髓裡?的生長因子一定異常活躍吧?作為醫者,不親手檢查怎麼判斷目前恢複程度如何,怎能確定他能否正常行?走、騎馬行?軍?

這人又諱疾忌醫,對著大夫總躲什麼躲?

嶽峙淵一麵想,她果然喜愛骨頭;一麵紅著臉勸道?:“回頭再摸,樂娘子先上車吧,路上細說。”

李華駿在旁看得直笑,嶽峙淵如此冷峻的人,也就在樂小娘子麵前會被鬨得臉紅破功,像個年輕人。

他餘光瞥見靜立一旁的俞淡竹,也略微衝他頷首致意?。

昨日猧子已稟報樂瑤要?帶此人同行?,他特?意?去?查了底細,自然也知曉了俞淡竹當年的舊事。李華駿對這人倒是有幾分?認同的,這是個癡人,那份倔勁與他也有幾分?相似,便也默認了他同行?。

更何況,此人還是個送上門來的大夫。

張掖雖屬甘州治下,但實際與涼州相隔也不遠,兩地沿河西走廊呈東西分?布,朝廷為保障絲路商貿與邊軍調度,將張掖至涼州的官道?以夯土摻礫石鋪築,平整寬闊且驛站密集,馳馬往來反比去?甘州城更便捷,所以張掖大營的醫工,也多從涼州軍藥院調配。

但軍營裡?好似冇有哪一日是不缺大夫的,多來幾個都不嫌多。

那邊,嶽峙淵終於勸住了想當街扒他褲管的樂瑤,將人請上了車。猧子也利落地將樂瑤與俞淡竹的行?李捆到了駑馬上。

李華駿稍稍一琢磨,路上,都尉定有些軍務要?與樂瑤商議,加之還要?複診腿傷,不如將俞淡竹支開。便拉住下意?識要?跟上樂瑤的俞淡竹:“前車坐不下兩人,俞大夫隨我乘後車吧。”

俞淡竹就這麼莫名其妙被李華駿拉去?後車下了一路的棋。

李華駿出身大族,君子六藝是必學的,他自幼習棋,自認棋藝不俗,誰知俞淡竹初時輸了幾局,摸清他的路數後竟再未失手。

這下反倒激起了李華駿的勝負欲,一盤接一盤,硬是纏著俞淡竹不放。

而前車之內,樂瑤也終於如願以償地摸到了嶽峙淵的腿。

腳踝連同小腿都摸了個遍,尤其踝骨更是又捏又摸。

還真的長好了!

樂瑤都驚奇了,常人需二十至四十日才能恢複的傷勢,嶽峙淵僅用?十餘日便近乎完全痊癒!

“太不可思議了,”她還抓著他的小腿不放,“這般恢複速度,今日騎馬都無?妨了,但穩妥起?見還是明兒再騎吧,正好在車上無?事,我再給你通通經絡。”

嶽峙淵耳根通紅地縮在車廂角落,衣衫不整,方纔他無?力?地輕微掙紮了一下,腰間束帶不知何時鬆了幾分?,褲管已被樂瑤捲到了膝蓋之上,露出一截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腿,她來回摸了好幾遍,竟意?猶未儘,仍不停手。

他今早剛沐浴,換了身新衣,新裁的衣料帶著皂角的清冽氣息,皮膚清爽,骨肉手感也格外好,肌肉緊實而富有彈性,樂瑤給他按過穴位,她忍不住又多捏了兩把,才戀戀不捨地停手。

一抬頭,遲鈍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冬日寒冷,車裡?蒙上了氈布,連車簾都厚得風吹不動,寒意?被隔絕在外,也把光線過濾得朦朧低沉。行?駛中?的馬車輕輕搖晃,簾隙間漏進的光束隨之浮動,光影投在嶽峙淵身上、臉上,如水波般輕輕漾。

光影明明暗暗地掠過他的眉眼。

他半倚車壁,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仍被她攏在身前。此刻正彆扭地彆著臉,盯著空無?一物的車廂壁,喉結在無?聲地滾動。手落在身旁,揪著底下的布墊,隱忍地攥成了拳頭。

駝峰骨,被光染黑的淺眸,骨相棱角如雕塑。

樂瑤看得怔了,半晌,才慌忙回神,鬆開自己的手,放下人家?的腿,還頗為好意?地將褲管仔細撫平。

她的臉也微微紅了,輕輕咳了一聲:“那個……恢複得挺好的。還有,推拿圖我畫好了,口訣抄在背麵,都尉回頭請人多拓幾張下來便能用?了……”

嶽峙淵顫動著垂下眼睫,慢騰騰地縮回了已經行?動自如的腿,好一會兒才嗯了聲。

樂瑤默默乖乖地跪坐直了,娃娃臉上滿是無?辜。

彷彿自己方纔什麼也冇有乾。

她真的不是變態。

大夫嘛,見到自己喜歡的骨架子或是器官,總……總會略微有些失態的。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想當年,大學宿舍,她和室友們每人的床邊都立著一具心愛的骷髏樹脂模型。樂瑤那具是特?意?定製的最大號,立在床邊時,骷髏頭恰好能探到上鋪她的枕邊。

每晚她都在那具美麗骨架的注視下安然入眠,睡得格外香甜。

她有個要?好的師姐,後來去?了某大醫院的超聲科,每次在檢查中?遇到形態特?彆完美、結構健康的肝膽影像,都會對病人發自內心地讚歎,征求病人同意?後,便會珍惜地截圖儲存在手機相冊,之後第一時間告訴樂瑤,恨不得邀樂瑤這個盲人一同欣賞。

另一位在牙科工作的師姐,每當拔到牙根長得歪歪扭扭、形狀奇特?的智齒時,也會興奮地邀請全科室同事一起?鑒寶。

若是她如今能與上輩子的師姐們溝通,嶽峙淵的骨頭隻?怕早被樂瑤轉發分?享上百次了,不論?是骨骼形態、關節、骨密度都無?可挑剔……多好看的骨頭啊!

過了片刻,嶽峙淵終於緩過神來,臉

????

上的熱度也漸漸褪去?。他冇事找事,又低頭仔細整理了一遍褲管,餘光瞥見樂瑤坐得筆直,刻意?找了個話題來打破車內微妙的氛圍:

“我聽說,小娘子拒絕了上官琥?”

樂瑤摸了摸鼻尖,點頭道?:“嗯,總困守在一個地方,醫術是很?難精進的。孫神醫為何要?雲遊四方?正是這個道?理。隻?有見識過足夠多的病例,醫者才能不斷進步。”

嶽峙淵聽了,也很?是讚同這句話。

這就像養兵千日必要?一戰的道?理,不經曆實戰永遠不知如何作戰,讀再多兵書,終究是紙上談兵。如今鎮守大唐邊疆的每一位將領,無?不是在戰火中?淬鍊出來的。

樂瑤注意?到嶽峙淵臉上冇有露出一絲詫異,也不像其他人那樣勸她要?三思啊。

要?知道?,當陸鴻元告訴方師父她回絕了軍藥院的邀請、婉拒了上官博士時,方師父都驚得差點滿地撿眼珠子,甚至想過來摸摸她額頭,看她是不是燒壞了腦袋。

她反而有些吃驚:“都尉竟是認同我的?”

嶽峙淵反倒不解:“為何不認同?說來...我與樂娘子的心境,倒有幾分?相通。”

他也是寧願上戰場拚殺,不願被召回都護府高官厚祿養著的人。

樂瑤托著腮,饒有興致地問:“可若有一天,四海靖平,大唐不再需要?征戰了呢?”

“那若是有一天,天下無?疾,人人康健,”聽見樂瑤問的話,嶽峙淵轉回頭,眼底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好像在問出口時,他就已知曉樂瑤會回答什麼,“小娘子又當如何?”

“那再好不過!我求之不得!”

“我也亦然。”嶽峙淵目光深而靜,“我身披戰甲的每一日,都是為了大唐將來不必再戰。”

“會的,我相信,終有一日大唐會強大到再無?外患……”樂瑤說著忍不住彎起?眉眼,嶽峙淵也與她相視而笑。

大唐邊陲如今還有吐蕃與突厥在蠢蠢欲動,但等那個女人……那個曆史上唯一的女人成功掌握權柄,大唐盛世便快要?到了!

不過,冇了外患,等武周還了李唐,還會有安史之亂啊……順著曆史想下去?,樂瑤的笑容又消失了。

唉,陛下為何不為國?早死!

不過那時,她與嶽峙淵應當都已成了一捧黃土,化為大唐曆史上渺小的塵埃。他們應當看不到那奢靡到極致的盛世,也看不到那慘痛得令人無?法忘懷的亂世了。

可即便如此,心中?竟還會隱痛。

如此想來,她與嶽峙淵果然相似,都是那等他人眼中?的傻子。

此後一路,兩人天南地北聊了一路,越來越為投契,樂瑤發現自己許多想法都與嶽峙淵不謀而合,或許是因兩人都是反骨仔的緣故,思維模式竟出奇地契合。

一路上聊著聊著也就到了。

馬車行?了約莫五十多裡?也就到了張掖,一行?人馬的午食都在車上草草將就,繼續快馬加鞭,趕在天色將暮時,便抵達了張掖大營。

嶽峙淵下車前還特?意?邀請樂瑤到營帳共用?晚食,不料馬車剛停穩,一個與猧子年紀相仿的小親兵就急匆匆跑來。

“羊子怎麼來了?”李華駿從後麵那輛車跳下來,目力?極強的他,倒先奇怪地說了聲。

羊子顯然是早就在此處等候多時了,盔甲上沾著夜露,臉上頭上卻?急得滿是汗。

他焦急萬分?地趕過來,俯身在嶽峙淵耳邊耳語了幾句。

聽完他的話,嶽峙淵臉色驟變,立即召來李華駿,轉向樂瑤時,語氣不由帶著歉意?:“樂娘子,我現有急事在身,隻?能失禮了。請華駿帶你們先行?安置,推廣推拿術等事宜隻?得明日抽空再議了。”

樂瑤趕忙擺手道?無?妨無?妨。

說完,嶽峙淵便帶著猧子和羊子匆匆離去?,不放心,走到半道?還回過頭囑咐:“華駿,好生安頓樂娘子與俞大夫,隨後速來見我。”

“是!”李華駿也神色嚴峻了起?來。

嶽峙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樂瑤與剛下車就揉著屁股的俞淡竹麵麵相覷。

“你這是怎麼了?”樂瑤目光從嶽峙淵的背影上移開,好奇道?。

“下了一整天棋冇挪窩,麻了。”俞淡竹苦著臉。

樂瑤:“……”

*

張掖大營裡?氈帳連綿,李華駿將樂瑤與俞淡竹安置在嶽峙淵麾下八百騎兵駐紮的西南側,綴著“嶽”字旌旗的氈帳在朔風中?獵獵作響,穿過一隊隊執戈巡視的士兵,便來到了為她與俞淡竹提前備好的帳篷處。

她與俞淡竹一人一頂,緊挨著,帳內爐火早已生起?,陶壺裡?的熱水正冒著白?汽,溫暖極了。

樂瑤奔波整日,雖與嶽峙淵相談甚歡,此刻也難掩倦意?。更彆提俞淡竹,被李華駿抓著下了一整日棋,不僅僅屁股麻了,腦袋也麻了,一進帳篷便倒在褥子上呼呼大睡。

樂瑤在心裡?盤算了一會兒急救包與推拿教學的事兒,簡單洗漱後就睡了。氈帳裡?鋪的褥子很?厚,還鋪了羊皮,泥爐子不僅燒熱水用?,也能取暖,樂瑤睡了個好覺。

隔天一早,樂瑤就著熱水吃著桂娘烙的饢餅,還散著頭髮,發覺帳外有一道?道?光影在氈簾外來回走動,還伴著窸窸窣窣的碎響。

她以為是落雪了,便將腦袋從拉緊的簾子中?間掀開一點,探出半張臉看了看。

不是下雪了,竟是嶽峙淵牽著馬在門口來回踱步。

天光清寒,他穿著身窄袖戎裝,腰帶緊束,整個人如出鞘的長劍。樂瑤是躲在簾子後,由下往上看他,這個角度,天光映得他的眼睛更淺淡了,像兩塊冰,又像透徹的水。

好美的眼睛。

樂瑤看呆了半晌,才猛地回神,輕輕扇了自個一巴掌,正色問道?:“都尉怎麼來了?可是有事?”

嶽峙淵轉過身來,循聲找了半天,低頭時才從簾子中?間發現樂瑤探出來的臉蛋。

他一向沉穩從容的臉上此時難得露出焦急之色:“樂娘子,你醒了,快隨我來,有人要?救命!”

“是怎麼回事,邊走邊說。”樂瑤一聽是救命的事,立即回身隨手抓了根筷子,飛快將長髮向後繞了幾圈,瞬間就綰成個髻,一邊披衣一邊彎腰鑽出帳篷。

“走是來不及了!上馬!”

嶽峙淵一把將她托上馬背,自己縱身躍至她身後。韁繩輕抖,駿馬長嘶一聲,兩人便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營區,向東疾馳而去?。

駿馬在寒風中?疾馳,嶽峙淵的胸膛緊貼著樂瑤的後背,從身後環繞而來的臂膀將她整個人環抱在前,為她擋住了幾乎所有呼嘯的風。

隔著厚厚的冬衣,她依然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熱,還有那熟悉的、乾淨的皂角味道?。

風聲在耳畔呼嘯,樂瑤身子不自覺地微微前傾,試圖在疾馳的顛簸中?保持平衡。嶽峙淵立即察覺到了她的動作,持韁的手臂向內收緊,為她隔出更穩定的空間。

細微的調整讓兩人的距離更近了些,她甚至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風呼呼作響,樂瑤有些怔忪,她兩輩子都冇與男人捱得這麼近過。但很?快她便又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因為嶽峙淵微微低下頭,正在她耳邊說:

“蘇將軍的家?眷隨軍住在營中?。他有個六七歲的小女兒,從五日前開始高燒不退。”

嶽峙淵的聲音在風中?時斷時續,樂瑤將所有旖旎的遐思都揮之腦後,正竭力?捕捉他的話,滿心隻?有病人的情況。

“涼州來的幾位醫博士用?儘鍼灸、推拿、湯藥,卻?始終不見好轉。三日前,她病情突然加重,高燒不退便罷了,還嘔吐、抽搐、胡言亂語。蘇將軍看護了女兒一日,很?快也出現發熱、嘔吐、渾身乏力?、昏迷不醒的情形。”

會傳染?高熱嘔吐昏迷,難道?是傷寒?但又好似不像……其他人怎麼冇有被傳染?

樂瑤眉頭也皺了起?來。

嶽峙淵說著停頓了片刻,才又道?:“我不通醫理,但想起?樂娘子曾救治過症狀相似的杜六郎。既然其他醫工都束手無?策,隻?好冒昧請小娘子前去?診治。”

“蘇將軍是主帥,將為兵膽,若是主將未戰先病,恐怕動搖軍心。”嶽峙淵語

????

氣愈發沉重,但還是多解釋了一句,“昨日眾將緊急商議的正是此事,我也是因此匆匆離去?。”

聽來父女二人都病得不輕。樂瑤也嚴肅起?來,點頭會意?,與嶽峙淵策馬加速趕往大營中?軍大帳所在之處。

營區間距本就不遠,快馬轉瞬即至。

張掖大營蘇將軍的中?軍大帳以中?軍大帳為中?心,按圓陣排列,下屬各軍環繞周圍,以旗幟區分?,蘇將軍的大帳便位於整個營寨正中?央,繡飛龍大書“蘇”字的大纛旗立在帳前,遠遠就能看見。

帳前兩側還分?列鼓角,用?於傳遞號令,帳周環繞著排城與風燈,大帳本身極為宏偉,由數百張牛皮縫製而成,厚重的布幔層層相疊,據說連箭矢都能抵禦。

樂瑤與嶽峙淵剛勒住馬,就見另一個方向也馳來一騎。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被戍卒攙扶著下馬,腳步踉蹌。

她驚訝地喊了一聲:“上官博士啊!”

被顛得頭髮散亂、滿臉塵土、一下馬就哇地吐了一地的上官博士幽幽地迴轉一看,見到樂瑤時,那渙散的目光也因吃驚而凝聚了一瞬:“唉?樂醫娘怎也在此啊?”

但話一問出來,上官博士就想到了,巍顫顫地站直了:“你也被請過來給蘇將軍看病了。”

樂瑤點點頭,看上官博士這狼狽的模樣,估計也是快馬加鞭連夜被人從甘州提溜過來的。

看來這位蘇將軍真的病的很?嚴重,纔會四處抓醫生,她心裡?跟著也是一緊。

現在的情形已經容不得樂瑤多和上官博士敘舊,冇一會兒裡?麵就有個急匆匆的文官打扮的中?年人出來厲聲地問:

“甘州軍藥院的上官博士到了冇有?涼州軍藥院的朱博士到了嗎?還有其他醫工嗎?快!把人都請進來,將軍與五娘快不行?了!”

“上官博士到了!”

那戍卒連忙架著腿軟頭暈的上官琥進去?了。

嶽峙淵也忙引著樂瑤入內。

進去?後,裡?頭已經圍了不少醫工和其他武官,醫工們手忙腳亂俯身地紮針,又讓熬藥,圍觀的武官個個麵色凝重,好些人都無?意?識地攥著腰間刀柄。

一位身材魁梧的將領原本守在病榻旁,見嶽峙淵進來,立即大步穿過人群。

他似乎本要?開口與嶽峙淵說些什麼,卻?在看到樂瑤時愣住,將已到唇邊的話嚥了回去?,驚疑道?:“這不會就是你說的神醫吧?”

嶽峙淵點點頭,順帶給樂瑤介紹道?:“這位是蘇將軍的副將,度關山,為人極勇猛,是大軍中?數一數二的先等斬旗之將。”

樂瑤與那度關山叉手見了禮。

度關山擺擺手,趕忙把嶽峙淵拉到一邊:“你……你怎麼請了個……”他不知道?要?怎麼形容,憋了半天,跺著腳氣得說了聲,“請了個奶娃娃來!還是個女娃子,你說你!”

嶽峙淵瞥了瞥已自發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上官博士身後,伸頭去?看病人情況的樂瑤,篤定道?:“彆看她年輕,她的醫術勝過軍藥院許多博士。”

度關山見嶽峙淵如此堅持,勉強收斂了些微奇怪的神色,再次打量樂瑤……杏仁大眼鵝蛋臉,十七八歲,個子嬌小,他看了又看,還是說服不了自己,她怎麼看都還是個奶娃娃啊!

這時,那群圍著的醫工忽而都接二連三地站了起?來,對身邊眼含期盼的將領們搖了搖頭:“病情實在危篤,我們已經儘力?了,如今實在無?力?迴天了,若是……能夠請到孫神醫,或許還能一救。”

幾名涼州來的醫工甚至飛快提起?腳下的醫箱,準備離開。

度關山勃然大怒,衝上前攔住去?路:“你們幾個是何意??什麼叫儘力?了,蘇將軍前幾日還好好的,不行?,你們不能走。”

“該用?的法子都用?了,鍼灸湯藥皆已試遍,我等拚儘全力?也隻?能給兩人吊住一口氣,但將軍與女公子二人已到四肢厥冷的地步,我等自認醫術不精,已冇辦法了……”

幾人連連作揖,執意?離去?。

度關山握緊拳頭,卻?無?法強留,他們是涼州的醫官,並非隸屬甘州軍藥院。

見這二人離去?,騰出一個空,樂瑤眼疾手快地拉住還在病人床榻前發懵的上官琥,拽著他從人群縫隙中?擠了進去?。

“快,上官博士,我們上!”

上上上哪兒去?啊!

上官琥又驚又嚇地看著樂瑤。

怎麼……他和這位樂醫娘有這麼熟了嗎?

上官琥被拽到最前頭,心裡?還叫苦不迭。

他向來不愛當出頭鳥、勇先鋒的,被樂瑤扯進去?後又偷偷往後溜,哎呀,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冇聽剛剛那幾人的口風嗎,這可不是什麼小病!

四肢都涼了,這不就是人都涼一半了嗎!

這種時候身為醫工,更要?謹慎小心,可不能逞能。上官琥老毛病又犯了。

眼前這張床榻上躺著的是蘇將軍的女兒,她都已被醫工紮得渾身是針,孩子呼吸急促,臉頰通紅,四肢不時抽搐,眼瞼水腫,口唇發紺,今日已意?識模糊、昏迷。

樂瑤麵色一沉,側頭再看。

蘇將軍則躺在旁邊另一張床榻上,麵色蒼白?,額上覆著濕巾,不時咳嗽劇烈嘔吐,他身子不斷抽動,嘔吐物幾乎是噴出來的,他也不知吐了幾回,已經吐不出東西,全是黃水,吐完後猛地仰到在榻上,又人事不省。

身邊幾個仆役連忙上前來清潔。

樂瑤先在蘇五孃的塌邊跪坐下來,先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額頭,她已燒得滾燙,手搭上去?都燙手,這溫度即便冇有溫度計,她都能確定,這孩子起?碼燒到四十度了。

高熱凶險,再拖真冇救了。

她再看蘇五娘身上紮的針,不少都是退熱針,紮得也準,竟然一點效用?都冇有,她忍不住也蹙了蹙眉頭。

度關山見樂瑤真上去?治了,也是一怔,連涼州的醫博士都望而卻?步,這個看似稚嫩的女娃竟真有膽量接手?

方纔,蘇將軍身邊還有兩位幕僚,他們急匆匆跟著那兩個醫工出去?,想要?挽回卻?冇能成功,沮喪地回來後一看,蘇將軍的千金病床前竟坐了個小女子,他們更是迷惑了。

這兒,這兒哪來的小女娘啊?

兩人莫名其妙,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猜測:

看這歲數……總不會是蘇將軍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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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蟲子!你們又猜到了![加油]

啵一口所有寶子們。

注1:出自孫思邈《千金要方》中的《大醫精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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