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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小醫娘 01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2:15

木蘭是女郎 唧唧複唧唧

與吳大年一般感到驚奇的人不?少, 往日亂糟糟的醫工坊好似一夜之間變了樣。

旁的不?說,最?顯著的變化?,便是院子裡變乾淨了。

以前牲畜隨心所欲奔走?, 醫工坊那凶巴巴的大鵝還愛追著人啄,陸鴻元幾個又忙得腳不?沾地,無?暇顧及,即便一日掃兩次, 地上也總難免有好些畜糞,走?起路來都得小心。

今日牛馬駱駝卻都被牽到外牆栓去了, 泥地上笤帚一圈圈掃過的痕跡都還在,路麵上還細細灑過水,壓住了浮塵。

各處新?鋪上的葦蓆和胡床都被仔細擦拭得十分乾淨, 廊下竟還設了一具茶爐子, 咕嘟嘟地煎著茶湯, 此刻正滾沸, 茶蓋子被頂開?哢哢地響,白汽噴薄。

辛辣的薑味滿院都是, 再聞不?見平日這院裡的牲口味了。

更令他們驚訝的是, 平日裡治起病來總把人往死裡治的那孫大夫,今日竟不?四處拉病人看診了, 而是煞有介事的坐在門前發簽子。

他那桌案上擺著簿冊紙筆,手邊還有一大盒簽籌,上頭?都刻了字跡, 今日每個來看病的, 似乎都得先到他那兒領簽籌。

問明瞭看病還是抓藥,看病是看什?麼病,抓藥要抓什?麼藥, 一一錄於簿冊,而後便按類分發不?同簽籌。

他旁邊還多?了個臉生的孩子,正依著病患所分得的簽籌種類,為眾人指引方向。

武大和尚在坊中四處巡視,若有人領了簽籌不?知所措,還會主動上前指點他們:“老陸那頭?看診的才叫到乙字六號,還需等四五人呢,先去那邊席上尋個空座坐吧。”

“你?要取藥?取藥的快些,瞧見柱子上那新?掛的木牌冇?向左走?兩步,在西屋第二間的門廊下候著就行,一會兒便輪著你?了。”

如此一來,眾人都不?再像無?頭?蒼蠅似的,各自都得了去處,這醫工坊裡雖還是人聲熱鬨,卻也有幾分井然有序、鬨中不?亂的樣子了。

戍卒們都是終日操練的,旁的不?說,對於聽令布

椿?日?

陣是最?熟悉的,此刻有人分派指引、分說清楚,他們下意識便聽了,腦子還冇反應過來,腿已經先跟著走?了。

現?做後還覺著安心,也不?如往日那般急躁喧嘩了,估摸著時辰,都各自三三兩兩尋了相熟的袍澤閒話去。

不?過,後頭?來的吳大年甚至都來不?及過多?驚訝。

袁吉這人生得虎背熊腰,因腹部疼痛劇烈,走?過來的路上,幾乎大半倚靠著吳大年的臂膀支撐,此時吳大年一分神,手上泄了力道,袁吉正疼得兩眼冒金星,腿軟手麻,猝不?及防便向前栽下台階去。

“當心!”

幸而武善能就在邊上,他剛逮住個想渾水摸魚、插隊掛號的小卒,鐵麵無?私地提溜到後頭?去排隊了,轉過身,恰好見著這驚險一幕。

吳大年反應過來,急忙伸手去撈,但他生得比袁吉更瘦,是個竹竿身材,眼看要拉不?住了。

武善能搶先一個箭步,將人穩穩托住了。

“多?、多?謝武師傅了……”吳大年也驚得險些出汗,一邊用袖口抹臉,一邊給武善能道謝。

這麼一摔,滾下台階,豈不?是要頭?破血流,幸好!幸好!

袁吉已愈發疼得厲害,雖竭力想抓住武善能的胳膊借力,奈何手抖得使不?上半分勁,身子仍不?由自主地往下滑,最?終隻能蹲在地上,蜷成了一隻蝦米,用十指死死壓住下腹。

他連牙關都咬得咯咯作響,在這深秋蕭瑟的時節,他的額頭?、臉頰竟全是汗珠,臉色又白又青,十分可怕。

若孫砦算是個半吊子郎中,那武善能便隻能算是四分之一吊子——半吊子中的半吊子。連戍卒們都背地裡戲稱他為“符水郎中”。

甭管什?麼病,先來一碗符水!

後來武善便識相地不?再坐堂給人看診了,他比孫砦看得開?,既然不?是這塊料,還不?如跑跑腿、打打雜,總歸有個容身之所便是了。

但即便是他這符水郎中,看袁吉這模樣也覺得大不?好了,當即扭頭?朝裡頭?高喊:“孫二郎!你?先來看看,這有個急症!”

孫砦原本正埋頭?忙於登記發簽,未留意門口動靜,聽到武善能的大嗓門,才忙擱筆起身望去。

一見袁吉,他“咦”了一聲,倒是認出來了:“這不?是阿吉麼?”

說著,他繞過桌案疾步來看了看,見袁吉痛苦不?堪,便與武善能一左一右,先將人攙扶到廊下的胡床上暫坐,才轉頭?問吳大年:“隔了半年又發作啦?”

袁吉這每半年便發作一次的腹痛怪病,孫砦來苦水堡的那年便曾見識過,在這裡也算是一樁眾人皆知的奇事兒。

武善能原本是和尚,是三人中最?晚來此的,平日裡又常在外奔走?,送藥采買,一去便是十來日,反倒對這些都知之不詳。

他一聽便好奇:“還有這等毛病呢?”

如此劇烈的腹痛大多?是急性的,竟還有人每半年疼一回的?

吳大年與袁吉乃是同年投軍、當新兵蛋子時還曾住過一屋的袍澤,情誼最?深,聞言點頭?歎道:“可不是麼!阿吉這病真是古怪,平日裡什?麼事兒也冇有,一疼起來就要人命,且一發作便要疼四五日,熬過去了也就好了。最怪的便是每大半年就得疼一回,今年這回疼得還比往年更凶些!”

吳大年便趁機將病情與孫砦說明瞭。

“他是昨夜突然疼起來的,疼得冷汗直流、夜裡打滾,疼得一夜冇睡,今早我見他實在熬不?住了,這才強拉他過來。想著,即便治不?好,好歹討些止痛的藥丸緩一緩。”

說到這裡,吳大年神色也鬱鬱,阿吉這毛病不?知來醫工坊看了幾回了,今日過來看也是白搭。

彆?說孫砦、陸鴻元了,先前那上官博士來苦水堡,吳大年也拉著袁吉看了。上官博士已是甘州城最?好的大夫了,可惜經他把脈後也是束手無?策,就說脈象看著像肝鬱血瘀,氣血也有些虧損,但為何會腹痛如此,實在也說不?明白。

這回過來自然冇報什?麼希望,隻盼能取些藥,熬過這幾日便罷。

孫砦聽了吳大年這話,卻冇像往常那般跟著搖頭?歎息,反倒與武善能交換了個眼神,笑?道:“巧了不?是,你?們倆也算來著了。”

這話把吳大年說得一愣:“啥意思??”

武善能藉口解釋道:“咱們醫工坊前兩日新?來了一位醫工,是位女娘,年紀雖輕,醫術卻很不?一般。你?們可認得北營房的黑豚?他那個老陸也冇法子治的腿病,便是這位樂小娘子一劑粥方給治好的。”

吳大年茫然搖頭?,他是南營房的人,兩處營房都有戍卒數百,他並不?認得誰是黑豚。

他麵露疑色,孫砦也不?奇怪。

他估摸著,應當是因為黑豚正告假在營房裡吃粥修養呢,樂瑤的本事才還冇傳出去,不?過應當也快了,那劉隊正看著就不?像是嘴嚴的人!

現?在他已經不?嫉妒樂瑤了,今兒他趁機經手看了幾十個病人了,雖僅是初診,也輪不?著他開?方,但已令孫砦十分滿足,對樂瑤也變了態度。

人家多?好一人啊!

而且袁吉的毛病,他和陸鴻元都看過幾次,這病確實太怪,兩人都摸不?著頭?腦,聽聞袁吉也找上官博士看了,看樣子,也是冇看好。

孫砦想想,轉身回去取了一枚甲字簽籌,指了指身後掛了布簾的診堂,好心道:“老陸那邊還排著好幾個要鍼灸的,你?二人不?如拿了這簽籌,去那邊藥房請樂小娘子瞧瞧。說不?準……她真有法子。”

冇想到這吳大年一聽就擺手,把簽籌都推回去了:“不?不?不?,我們還是等老陸吧!”

他來的路上也聽好些人說醫工坊來了位女醫,但人人都說那小醫娘長得活像個小娃娃似的,又瘦又小,但看著便不?像個大夫。

加之他們都是些軍中糙漢,也不?好意思?叫個女人動手動腳的,所以昨日根本冇人找她看病。

吳大年也是這個心思?。

孫砦、陸鴻元乃至上官博士都看不?好,看個名不?見經傳的女醫作甚?真不?如早早開?了藥回去歇息實在。

“嘿!你?個不?識貨的夯貨!回頭?可彆?後悔。”孫砦意味深長地瞅他一眼,又搖了搖頭?。

孫砦嫉妒歸嫉妒,但又不?瞎,他看得出來,樂瑤的醫術遠在陸鴻元之上,否則老陸不?會這麼服她,日後樂娘子名聲起來了,隻怕想求她診視,你?都排不?上號呢!

但他也冇強求,孫砦雖也承認樂瑤厲害,但冇想過她能把上官博士看不?好的病看好,因此吳大年不?肯尋樂瑤看,他便也作罷了,問道:“那這回過來便是光抓藥就成了是吧?”

吳大年還冇說話,反倒是袁吉用儘氣力扯了扯他的衣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抓……藥……”

再磨嘰,他要疼死了!

他已疼得言語艱難,兩耳嗡嗡鳴響,如有千萬蟲蜂在耳中飛鳴。他不?在乎什?麼女醫男醫,疼了這麼多?年、忍了這麼多?年,他早已絕望,此刻隻想趕緊拿點藥回去……他疼得快受不?住了!

吳大年被袁吉這一拽,也心急如焚,扭頭?朝著孫砦急聲道:“孫大夫!老陸那頭?還得等多?久?我和阿吉隻是抓藥,能否行個方便,先予我等抓了?便要以往開?過的九分散、那什?麼定痛丸就成!”

孫砦小眼珠滴溜一轉,抓藥?

他嘿嘿一笑?,便將那甲字簽籌收回,轉而遞過一枚刻著“丁”字的木簽,麵上堆起以往做生意時的精明笑?容:“嘿,今兒規矩改了,抓藥得尋樂小娘子抓。你?二人持此簽,往西邊數第二間屋子尋她便是。”

吳大年愣了:“老陸不?管抓藥了?”

“你?瞧瞧,”孫砦抬手一指院內等候的眾人,“每日這麼些人,老陸一個人怎麼顧得過來?現?在是各司其職。我負責導診……”孫砦說著頗有些自得地挺了挺胸膛,“大和尚負責

春鈤

維持秩序,老陸看病,樂娘子抓藥。你?不?是要抓藥嗎?去吧!”

說罷,便喚過杜六郎,讓他將一頭?霧水的吳大年和袁吉帶到藥房。

孫砦自己則撣了撣衣袖,又整理好衣袍,將外袍的衣襬小心地夾在兩腿中間,以免露出裡頭?的絝來,不?大雅觀。

他想,樂小娘子說這導診的高足桌案必須得配這胡凳才行,否則跪坐在矮幾和蒲團上,坐一日能將腿坐斷。

孫砦也覺著這話不?錯,但……

這胡凳坐著舒服是舒服,就是雙腿垂下而坐,容易露出不?該露出的,實在不?雅,幸好這裡胡漢雜居久了,又多?是大字不?識的軍漢,也冇人刻意挑他的理。

就是……他不?得不?臨時回屋,在衣袍裡頭?換上了騎馬才穿的絝褲。

不?然可真是風吹褲褲涼了。

孫砦不?得不?將腦子裡的奇怪念頭?甩開?,又有來掛號的戍卒湊上前了,趕忙揚聲問道:

“哪兒不?舒服啊?”

吳大年攙著袁吉,稀裡糊塗跟著杜六郎穿過院子。

領著他們倆的那小孩兒雖然瘦,生得眉眼倒是有幾分精緻,不?像尋常人家的孩子。

但他卻活像個啞巴,一路在旁不?言不?語,隻伸著胳膊默默引路,至西屋門前,略一拱手,便轉身快步離去,留下吳大年張了張嘴,滿腹疑問卻無?人可詢。

隻好先領著疼得直哎呦的袁吉進?了那藥房。

這藥房應當便是原本看診的診堂,吳大年一眼便認出來了,隻是原本昔日堆滿醫卷脈案的木案已被移走?,就此騰出了供病患排隊取藥的空,靠牆那排高直梁頂的藥櫃前,用數張高腳胡床首尾相接,拚成了一道長長的櫃檯,像個當鋪櫃檯似的。

櫃檯前已有四五名戍卒,手持寫著藥名的方勝,等候取藥。

他們都一臉好奇地望著櫃檯後頭?的那小醫娘。

吳大年排到了隊伍後頭?,伸頭?一看。

那小娘子果然如傳聞所言,身形纖細,一張鵝蛋臉上嵌著雙烏黑飽圓的杏仁眼,瞧著的確年紀尚小。

但與她稚嫩外貌截然相反的,是她那利落至極的動作。

她抓藥非常快。

幾乎瞥一眼擺在櫃檯上的處方,便能默記下上麵抄錄的大多?藥材,隨即轉身在藥櫃間穿梭,憑手便能抓得分量大差不?差,用戥子飛快一稱稍稍增減,分出劑量,眨眼間一人份的藥便已配好。

她片刻不?停,抓好藥後,一邊熟練麻利地扯過麻紙包裹、麻線纏繞,一邊挨個細細叮囑:“回去以後,三碗水煎成一碗,武火急煎,飯後半個時辰溫服……”

她聲音不?高,軟柔溫和,卻能聽得人字字入耳。

因她動作格外快,吳大年隻覺得也冇等候多?久,前頭?的人便已散去,輪到了他們,他便趕忙攙著袁吉湊上前。

那小娘子手上尚在包裹上一位兵士的藥包,頭?也未抬,隻溫和道:“請將處方展開?置於台上,我好早些為二位配藥。”

吳大年和袁吉冇有開?方,隻急切道:“並無?新?方,原先吃過的九分散,或是那什?麼定痛丸再各取一瓶便是。”

此時,樂瑤恰好將包好的藥遞與前人,順手收回簽籌。聞言,她疑惑地抬起頭?:“九分散?是……疏風定痛丸吧?不?知是何症候,需用此等猛藥?”

這兩種藥丸算傳承千年的古方了,從晉代開?始便有記載,直到現?代也還有這兩種藥,但這兩樣藥裡都含有馬錢子。

馬錢子破血行氣、消積止痛,止痛力很強,但馬錢子與烏頭?、附子一般,都有大毒,藥性極猛,過量服用容易導致患者?肢體抽搐、呼吸衰竭,以前在診所,樂瑤是輕易不?敢開?這類藥的。

因為她實在不?知她的病患回去會不?會遵醫囑吃藥。她先前便遇見過非要把兩包中藥和一塊兒煎服,一次性喝完的犟種病人,問他為何不?聽醫囑,他還振振有詞:“我覺得吃兩包比吃一包更有效果!好得快些!”

有這等先例,樂瑤可不?敢問也不?問便將這等有毒的猛藥抓給人吃。

吳大年不?懂醫術,隻催促:“您隻管給我們取來便是。”

見於他說不?通,樂瑤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他身旁蜷縮著身子、冷汗涔涔的袁吉臉上:“是這位軍爺身子不?適?腹痛?吃錯東西了還是?”

吳大年隻好幫著說:“是腹痛,但不?是吃錯東西了。他這是老毛病了,以前尋老陸看過了,也斷不?出根由,尋常的止疼丸壓不?住,隻好又開?了這什?麼九分散和定痛丸才見效。這回又發作了,特來再求些。娘子且莫再問了,快些予我等吧,人快疼死了!”

“又發作?你?這是週期性的腹痛?”樂瑤微微蹙眉,那就不?是簡單的吃錯東西了,可以排除急性腸胃炎、闌尾炎之類的急性腹痛。

那確實有些奇怪了。

她轉身從藥櫃一格中取出一隻小巧的陶瓶,裡頭?是桃仁丸,藥效比九分散溫和一些,也無?毒,吃起來安全點。

樂瑤握著藥瓶從櫃檯後繞行而出,先示意吳大年將袁吉扶到一旁用於鍼灸的矮榻上坐下,又快步去倒了一盞溫水來。

“既已疼成這樣了,又如何走?得?來,先服一顆止疼丸,在此坐著緩解緩解再說。”樂瑤將藥丸和溫水遞過,趁機細細觀察起袁吉。

此人應當有快三十歲了,身形魁梧異常,比吳大年高出近兩個頭?,肩寬背厚,有一張國字臉,他也冇有留須,隻有唇周生了些稀疏短小如絨毛般的軟須,此刻因劇痛,整張臉已呈青白色,連太陽穴的血管都在突突跳動。

乍看之下,並無?異狀,樂瑤沉吟片刻,又向前走?近了些,誠懇道:“軍爺這病症,我也聞所未聞,的確很有些奇特。不?知可否讓我為你?診脈一試?權當是請教,不?收取診金。”

樂瑤走?得近了,吳大年更為清晰地打量起了她:這小娘子真是生得一張娃娃臉,也不?知有冇有十八,還是個孩子呢不?是!他心下那點不?信任感更重了,尷尬地擺手推拒:“不?必了,不?必勞煩娘子,我等歇歇便走?。”

“來都來了。”

樂瑤聲音依舊溫和,眉眼也溫柔,看了看吳大年,又看向袁吉,“聽二位方纔所言,這病是屢次求醫未果,既然如此,讓我試試也冇什?麼損礙。二位或許不?知,我是打長安來的,我阿耶是太醫署的醫正,我自幼隨他學?醫,說不?定見過這個怪病呢!”

“太醫署醫正之女?”

吳大年聽她如此說,神色果然一變,不?再是方纔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兩隻眼睛好似篩子,上上下下將她篩了一遍,似乎還在懷疑她這話是不?是在誇大吹噓。

樂瑤無?奈,在後世?,人們至多?因她過於年輕而心存疑慮;可在此地,若不?借原身父親的招牌,在無?數傲慢與偏見之下,真是寸步難行。

她不?禁想起前世?學?醫時讀過的那些古代女醫的著作,晉代的鮑姑,明代的談允賢,清代的曾懿……曆史那麼長、那麼浩瀚,能留下姓名的女醫卻寥若晨星。

即便是在這煌煌大唐盛世?,她身為女子行醫,依舊是那麼艱難啊。

見吳大年仍是這般態度,樂瑤便也息了心思?,病人無?意,醫者?又何須強求?她歎了一聲,便準備繼續回去抓藥去。

但就在她轉身的那一霎那,一直強忍劇痛、默不?作聲的袁吉,似乎聽見了樂瑤情緒複雜的歎息,突然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有勞……小娘子診脈。”

他的聲音有點嘶啞艱澀,但聽起來聲音竟不?粗,反倒像少年的聲音一般。隻是此刻,他說的每個字彷彿都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似的。

按理說桃仁丸見效也快,顯然,他腹部的疼痛已經到了哪怕吃了藥也難以忍受的地步。

但即便這麼疼了,他的手臂雖疼得抖,卻一直懸在半空,未有收回之意。

樂瑤一聽他這麼說,忙取來脈枕,又對陸續進?來抓藥的兵卒連聲道歉:“諸位軍爺稍候,我為此位軍爺探個脈,片刻就好。”

今日來抓藥的有不?少也是南營房的士卒,好些人都認得袁吉。此人在軍中素有勇名,演武時騎馬射箭、刀槍棍棒的比試,在他們營中一向都是頭?名,大夥兒冇有不?佩服他的。

眾人也知曉他這舊疾古怪,四處尋醫都治不?好,見樂瑤要為他診脈,既不?催促也不?抱怨了,

????

都生出了一腔子濃厚興致,三三兩兩圍攏過來。

反正隻是來取藥的,又不?急。

此時也冇有什?麼隱私不?隱私的,軍中風氣粗豪,又都是同生共死的袍澤,冇一會兒便將這小藥房擠得滿滿噹噹。

樂瑤難得撈著個病人,興奮之下也冇想到這一層,便在眾人的圍觀下直接抬手搭脈了。

一搭了脈,她就傻了。

她猛地抬眼,再次仔細端詳袁吉的麵容:他生得眉骨高聳、模樣硬朗,有一副關隴健兒的英武相貌,喉結雖不?突出,卻也依稀可辨,唇周的鬍子、臂上汗毛也還算挺旺盛的。

第一眼,男的;第二眼,還是男的;第三眼,就是男的!

怎麼回事,她趕忙換了手又再把了一次。

剛剛怎麼會把出宮寒來了……

脈象中,男子脈左大為順,女子脈右大為順;男子脈多?沉實,女子脈多?浮細;落在具體症候裡,女子在就診時多?有經期不?順,便大多?會帶有一種典型脈象:氣滯的弦脈或是血瘀的澀脈。

但這人的脈卻是沉弦之中夾雜澀滯之感,滑象又隱現?於澀脈之間,既呈現?出傳統認知裡男性的剛勁脈象,又有女子經期時宮寒氣滯血瘀的特性,這脈把得她是眉頭?緊鎖。

左右手都把了一遍,還是如此!

樂瑤愈發想不?通了,這到底是什?麼脈啊?

指下感受著那清晰無?比的搏動,但每一次跳動又都在挑戰她固有的認知,怎麼會有這樣矛盾的脈象在一個人身上呢?

她撓撓頭?,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隻好道:“請張口伸舌。”

袁吉照做。

“把舌頭?捲起來,我看看舌底。”

舌質微紫,舌底隱布細小瘀點,舌苔薄白而膩,舌根部苔黃,則顯示濕鬱日久,舌象倒也是寒濕內蘊、血行瘀滯的舌象。

圍觀士卒見樂瑤麵露難色,眉頭?自打把了脈就冇有鬆過,那神情與往日陸鴻元給袁吉診脈時並無?區彆?,不?由交頭?接耳起來。

幾個相熟的軍漢還湊到吳大年身旁低語:

“果然,也是一樣。”

“瞧這神情,怕是又要說‘脈象古怪’四個字了。”

吳大年眼中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也熄滅了,歎了口氣:“看來……阿吉這病連這長安來的小醫娘也冇法子。”

那戍卒拍了拍他肩膀,寬慰道:“早該想到的。上官博士不?也說阿吉的脈象古怪,聞所未聞?幾十年經驗的老醫官尚且如此,何況這般年輕的女娘?倒也怨不?得她。”

眾人議論紛紛,樂瑤皺著眉冇說話,她反覆搭脈四五次,又將袁吉從頭?到腳又細細打量了數個來回。

此時,服下藥後腹痛終於有了些微緩解的袁吉,雖麵色蒼白、冷汗淋漓,雙眼卻也正直勾勾地盯著樂瑤。

“阿吉吃了藥是不?是好些了?不?過他怎麼這個神情?嘿嘿,他不?會看上這小醫娘了吧?”

“少胡說了,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成日裡都想著姑娘嗎!”

“你?清高,你?不?想媳婦?”

“我不?想,我家離得近,已請得周校尉的許可,下月能告假歸家兩日。”

“可惡至極!揍他!”

樂瑤慢慢在周遭愈發飄遠的談笑?調侃聲中收回了手。

她還是覺得她冇把錯。

樂瑤無?法懷疑自己十數年寒暑苦讀、從醫那麼多?年磨礪出的醫術。

那麼,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後,剩下的那個答案,無?論多?麼匪夷所思?,都必然是真相……她抬眼去看袁吉,才發現?他也一直盯著她看。

四目相對之時,樂瑤忽而想起了路上女扮男裝的趙三郎,心中好似有一道閃電劃過,她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周圍因覺無?望而漸漸散開?的士卒,此時,連吳大年也被迫走?開?了兩步,被相熟的袍澤拉著說話。

“稍等,我再看看脖上的人迎穴。”

樂瑤假意探身,作勢要檢視袁吉脖頸處的穴位,實則藉機逼近他耳畔。

藥房內外人聲嘈雜,那些戍卒不?知又勾肩搭背說了什?麼,忽而莫名其妙地朗聲大笑?起來,正好掩住了她壓得極低的聲音。

“萬裡赴戎機,關山度若飛……”

她靠近了,一雙烏黑的眸子,定定直視著袁吉的眼,一字一句地問:

“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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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陸鴻元(激動):我明白了!我又學會了!

樂瑤(捉急):不不不不,你先不要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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