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每個警員,都學著他的樣子,無視規矩,一味硬莽,那以後,會有多少人,因為這份“勇敢”,而付出生命的代價?
那些不必要的傷亡,那些本可以避免的悲劇,又該算在誰的頭上?
最讓人痛心的是,這一切,本是可以避免的。
如果他當時,能多一分冷靜,能少一分衝動,能第一時間呼叫支援,能記住師傅的叮囑,或許,他就不會倒下。
或許,他還能陪著父母,看著自己熱愛的警隊,越來越好,或許,他還能親手破更多的案子,實現自己的從警夢。
辦公室裡,徐崇山的嗚咽聲漸漸平息,他緩緩站起身,擦乾臉上的淚水,眼底的痛苦與自責,漸漸被堅定取代。
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也不是憤怒的時候,嚴濤找沈韶華幫忙,是為了救人,是為了破案。
那個孩子·····不能白白犧牲!
他們必須把人救出來,把嫌疑人抓住!
而他,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援。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像是在為那個年輕的生命默哀。
徐崇山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燈火,緩緩握緊了拳頭——孩子,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抓住所有凶手,一定會救出所有被囚禁的人質,一定會替你,完成你未完成的心願。
而我們,也會一直記住你的教訓,好好教導每一個年輕警員,讓他們守住規矩,珍惜自己,再也不讓這樣的悲劇,重演。
***
沈韶華就那樣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周身的氣息,卻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沉了下來。
直到嚴濤掛斷電話,車廂裡再次陷入死寂,隻剩下發動機的輕微轟鳴,和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方纔還帶著幾分慵懶與無奈的沈韶華,此刻徹底變了模樣。
她微微的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可放在膝蓋上的手,卻悄悄攥緊。
手指關節都因用力而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愈發沉重。
她冇有立刻開口,隻是靜靜地坐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方纔聽到的一切,像電影畫麵一樣,在她腦海中反覆回放。
屁股決定腦袋,這句話放在此刻的沈韶華身上,再貼切不過。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初入警隊的小姑娘了。
她現在是身居高位、統籌一方警務的局長。
從她的立場出發,聽到這樣的訊息,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怒火中燒,甚至想當場找人狠狠罵一頓、罰一頓——個人英雄主義、魯莽衝動、無視規矩,這些都是警隊裡反覆強調、明令禁止的,可這個年輕警員,偏偏全都犯了。
她太清楚,警隊的規矩從來都不是束縛,而是經驗總結出來的保護。
作為局長,她也見過因為魯莽衝動而付出生命代價的案例,也曾見過領導無數次在會議上強調,遇事要冷靜、要呼叫支援、要並肩作戰的主要性。
她自己也是,到哪都能聽到,‘絕對不能孤軍奮戰、逞一時之勇’的囑咐。
所以此刻,她的怒火都出自於這個年輕警員的不懂事,怒火於他無視生命、無視規矩。
可這份怒火,還冇來得及徹底爆發,就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澆得她透心涼,連一絲火氣,都再也提不起來。
因為她清清楚楚地聽到,那個本該捱罵、本該挨罰、本該被她好好教育一頓的年輕人,已經死了。
死在了他熱愛的崗位上,死在了抓捕嫌疑人的第一線,死得那麼慘烈。
被人捅了整整七刀,其中兩刀正中心臟,可即便如此,他到死,都冇有鬆開攥著嫌疑人的手。
嚴濤在電話裡的哽咽,徐崇山的憤怒與無奈,還有那個未曾謀麵的22歲少年的熱血與決絕,像一根細針,狠狠紮在她的心上。
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惋惜痛心的心酸。
那感覺,一點點蔓延至四肢百骸,堵得她胸口發悶,眼眶微微發熱。
她彷彿能想象到,那個22歲的年輕人,滿臉青澀,眼裡滿是熱血與堅定的樣子。
他是那麼的無畏。
哪怕麵對窮凶極惡的歹徒,哪怕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對手,也冇有絲毫退縮,拚儘全力追趕,拚儘全力抓住那個傷害他人的惡魔,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冇有放棄。
**
思緒莫名飄遠,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葉正海,想起了自己······
想到了自己剛穿越過來是辦的第一個案子——那也是一樁人口拐賣案,和此刻嚴濤遇到的案子,有著驚人的相似。
那時候的她,剛接手原主的身份,因抓捕通緝犯被調入警隊。
她想過好這個來之不易的生活。所以想藉著一個漂亮的案子,展示自己的能力,證明自己配得上警隊的崗位,更想藉此得到領導的重視,早日升職,在這個陌生的現代社會,站穩腳跟。
所以,當她查到人販子老巢的線索時,冇有多想,隻是象征性地給舅舅徐崇山發了一條通知。
在冇等到回覆、也沒有聯絡其他同事、冇有呼叫支援的情況下,悄悄跟著嫌疑人,潛入了人販子的老巢。
她心裡清楚自己的能力,對付幾個普通的人販子,綽綽有餘。
可彆人不知道啊,在舅舅徐崇山、房局,還有葉正海他們眼裡,她還是那個驕矜倨傲、被寵壞了的沈家大小姐,是那個剛入警隊、毫無經驗的新手警員。
此刻回想起來,她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那時候,舅舅和房局他們,大概也是這樣的心情吧。
既憤怒於她的魯莽衝動、無視規矩,又心疼於她的執著與勇敢,更擔心她的安全。
他們太瞭解原主的性子,驕縱又倔強,若是一味地打壓、斥責,隻會激起她的逆反心理,讓她更加我行我素,反而更容易出事。
所以,他們冇有選擇強硬打壓,而是用了最溫和的方式——讓她的頂頭上司,也就是她的親舅舅徐崇山,對她進行“懷柔勸解”。
讓舅舅一手帶出來的嚴濤,處處讓著她、護著她,耐心地教她辦案技巧,提醒她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