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嫁衣
沈宴山幾人打掃了大半個晚上,終於打掃乾淨了。
他們特彆得意洋洋地等著江柔的表揚,結果江柔立馬給他們安排了下一個打掃的地點。
冇錯,需要的場地不止一個。
沈宴山幾個隻能灰溜溜地去收拾了。
當然,這次他們明顯動作都熟練不少,甚至於還參悟出了打掃的心得。
老蠻就把江柔事先要的嫁衣都送到了江柔房間給江柔挑選合適的。
嫁衣都是寨子裡的姑娘成婚時穿過的,款式顏色都有所不同,不過每一套都相當漂亮。
江柔得從中挑出一套合適的嫁衣供參考。
因為這個婚禮劇情在遊戲中很重要,所以江柔格外認真。
她跟劉琉在十來件嫁衣中挑挑揀揀。
劉琉覺得每一身都特彆好看,所以難以抉擇。
江柔倒怎麼看都不滿意,從頭到尾,眉心都深鎖著。
劉琉小聲問了句,“江總,這些嫁衣不漂亮嗎?”
“都挺漂亮的。”
江柔抬眼,目光掃過屋子裡擺放的嫁衣,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道,“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其實這些也不是不行。
甚至於單獨拎出來都很好看。
但江柔是個較真的人,在她字典裡冇有“將就”兩個字。
所以江柔立馬抬起頭乾脆地問旁邊的老蠻,“老蠻,還有其他嗎?”
老蠻聽見了,也無奈地歎氣,“江小姐,寨子裡能拿的出來的嫁衣都在這裡了,這苗族的嫁衣從製作到完成最少要一年,上麵每一處圖案花式都得親手繡上去,現做肯定來不及的。”
聞言,江柔失望地低下頭去,好看的眉難以舒展。
這時候,老蠻突然想起了什麼,靈機一動道,“對了,我們寨老那儲存著一套嫁衣,那是我們寨子裡最漂亮的嫁衣,之前我見過一回,嘖嘖嘖,那漂亮到我個男的都看得眼睛發直。”
江柔聽著眼睛亮了亮。
但很快,老蠻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寨老不一定願意外借。”
“那是寨子裡嘎鈕女兒做給她女兒的嫁衣,隻可惜,嘎鈕女兒身體不好,早早就去世了,至於嘎鈕孫女也不知去向,嘎鈕打擊太大,冇過幾年也去世了,寨子裡一直冇立新的嘎鈕,寨老一直儲存著那套嫁衣做留念。”
劉琉眼珠子一轉,立馬跟老蠻撒嬌,“老蠻,能不能帶我們去找寨老?”
老蠻連連擺手,“不行,寨老不會答應的。”
說完,老蠻都有些後悔地輕輕打了打嘴,“都怪我這張嘴,冇個把門的。”
見老蠻態度堅決,江柔不緊不慢地道,“老蠻,你帶我們去找寨老,至於嫁衣的事情我們會跟寨老說的,如果寨老不願意,我們就不繼續提了。”
聞言,老蠻看了看江柔,“行吧。”
這個江小姐一直都挺斯斯文文的,說話做事也很有方寸,今天早上阿保叔夫妻二人還帶著他們的幺女,拎著一隻肥母雞來感謝江小姐呢。
據說是江小姐昨天晚上救了他們幺女一命。
就衝這個,老蠻就覺得這個江小姐是個好人。
雖然老蠻答應了,不過他還是不由開口提醒江柔,“不過寨老平時都住山上,要找寨老就得上山。”
江柔點了點頭。
劉琉倒是哀鴻遍野,“江總,我實在走不動了。”
等劉琉脫了鞋襪一看,兩隻腳都長滿了水泡。
小範圍走動還行,但繼續走山路明顯不太行。
江柔隻能把帶來的藥膏給了劉琉,然後讓劉琉留下來休息,自己跟著老蠻上山去找寨老了。
山路難走,老蠻這個經常滿山跑的本地人倒習慣了,他比較擔心江柔一個大城市,看起來細皮嫩肉,弱不禁風的女孩。
但老蠻回過頭去看,江柔竟然冇掉隊,一直緊跟著。
雖然江柔看起來挺吃力,不過一路上冇吭一聲,汗水都把她頭髮絲浸濕貼在了那張精緻漂亮的臉側。
老蠻關心地問,“江小姐,累不累?”
江柔其實很累。
這山路可比進山的時候難走多了。
但江柔特裝,超大號垃圾袋都冇她會裝。
江柔搖了搖頭,“不累。”
老蠻看見江柔這堅韌的樣子,不由感慨,“很少看見江小姐這麼優秀的女孩子,這麼年輕就有今時今日這種成就,不像我們寨子裡的姑娘,像江小姐這個年紀隻能成家生娃,圍著灶台和家庭轉悠。”
老蠻其實也是有些唏噓。
他有個女兒,今年才五歲。
他想他的女兒跟麵前這個江小姐一樣堅韌、勇敢,有自己的事業,更有自己的主見。
而不是跟寨子裡的姑娘一樣早早成家,隻會洗衣做飯乾農活。
江柔用手背輕輕擦去臉上滾落下來的汗水,淡淡道,“我很優秀,這毋庸置疑,不過她們也很優秀,隻不過我們擅長的方麵不一樣而已。”
江柔不是個愛站在道德製高點指責彆人的人。
因為她自己都冇有道德。
她隻是單純覺得,優秀不應該被狹隘的定義。
如果不是她受到這個世界的優待,她恐怕也是老蠻口中圍著灶台、家庭轉悠的家庭主婦。
老蠻聽著愣了一下,他其實聽不懂江柔的話,也不理解。
但他冇繼續往下說。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終於到了山上。
山上有兩條路,一左一右,都鋪滿了小石子。
左邊的小路長滿雜草,彎彎曲曲,蜿蜒著通往看不見儘頭的地方,明顯很久冇人走過了。
至於右邊,雜草都被修得很好,乾乾淨淨的,大概是一直有人走動的。
不知道為什麼,江柔下意識就抬腳朝著左邊那條小路去了。
老蠻趕緊把江柔喊了回來,指了指右邊的小路,“江小姐,這邊。”
江柔腳步一頓,思索了一會,調轉鞋頭朝著右邊小路去了。
小路走到儘頭,那是一間很古樸的吊腳樓,比寨子裡的寨民的屋子看起來還要年代悠久。
江柔和老蠻站在屋子前等著。
吊腳樓上,爬滿歲月痕跡的木門被推開。
一個渾身上下掛著銀鈴的少年伸著懶腰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少年生的眉清目秀,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饜足地眯著眼,忽然,他眼角餘光瞥到樓下的江柔。
她就站在那,白天的光線比晚上好,那眉眼看得更為清晰。
阿仰眨了眨眼,立馬傾身上前,俯身雙手撐在欄杆上,有些激動地問江柔。
“你來找我的?”
江柔張嘴想要回答,阿仰冷哼一聲,“好吧,那我就勉強跟你走吧。”
說著,還冇有等江柔回答,阿仰就跟小狗一樣蹬蹬蹬地跑下樓了。
冇一會,一個意氣風發的苗疆少年就跟變魔法一樣出現在了江柔麵前。
江柔咂舌。
年輕就是好。
跑的這麼快,還半點不帶喘的。
等回過神來,江柔對阿仰解釋道,“我不是來找你的,是找寨老。”
“就是你爺爺。”
阿仰的臉就跟坐過山車一樣一下子掉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來昨天晚上看到的江柔的丈夫,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原來你喜歡老男人嗎?”
“我奶奶雖然去世了,但我爺爺還是很愛她的。”
江柔,“……”
老蠻翻了個白眼,趕緊把阿仰拉過去解釋,“阿仰,你瞎說什麼?”
“江小姐是來找寨老商量借嫁衣拍攝的。”
阿仰怔了一會,等反應過來,心情一點一點地好了起來,“嫁衣?是不是就是我爺爺當眼珠子一樣護著,還特意找你到外頭定製個玻璃罩放著,之前你磨破嘴皮子也不願意拿出來展覽的那身?”
“就是那身。”老蠻點了點頭,“江小姐想要跟寨老見麵親自商議,寨老在不在?”
“我爺爺在家,但他不見外來客的。”阿仰打量著江柔嘀咕道。
聞言,江柔失落地蹙眉歎了一口氣。
一聽見那聲輕歎,阿仰一下子就心軟了,他立馬伸手拍了拍胸膛,言之鑿鑿地保證道,“這件事我來搞定,我爺爺最疼我,我開口他肯定給。”
江柔和老蠻都有些驚訝。
說完,阿仰又跑上去了。
大概過了幾分鐘,樓上傳來一陣劈裡啪啦響,一個蒼老但依舊渾厚的男聲罵罵咧咧地響起。
“不孝孫!”
“什麼東西你都敢開口要?平時是不是我太慣著你個小兔崽子了,你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江柔茫然地聞聲望去,隻見阿仰被打著跑出了屋子,身後跟著個舉著柺杖的老人。
老人皮膚黝黑,穿著老一輩的苗族服飾,兩鬢都白了,但走路依舊帶風,攆著阿仰打連氣都不帶喘的。
阿仰跑得慢了,還捱了幾棍子。
江柔,“……”
旁邊的老蠻對此見怪不怪,笑著跟江柔介紹,“那就是我們寨老,仡老。”
說話間,阿仰已經被攆下了樓。
阿仰一看到江柔,下意識往江柔身後跑。
他迅速躲到了江柔身後。
但仡老已經追了上來,他舉起柺杖就往江柔身後打,“臭小子,彆以為你躲到女娃娃後麵我就不揍你了!”
“誰護你,我照打!”
江柔,“???”
無妄之災啊!
要揍就揍阿仰啊,關她什麼事?
阿仰一看他爺爺如此心狠手辣,趕緊從江柔身後閃了出來,擋在了江柔前麵,“爺爺!您要打就打我一個吧!”
江柔聽著嗬嗬一笑。
本來就隻打他一個啊!
仡老手上的柺杖高高舉起,即將要落下,阿仰下意識閉上了眼。
但他等了好一會,也冇等到柺杖落下,正納悶著的時候,他悄悄地睜開眼看了看。
一看,仡老舉著柺杖的手還高高地舉在空中,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那蒼老的眼睛裡似乎隱隱約約有淚光在閃爍。
阿仰鬆了一口氣,他就知道,他爺爺疼他,是絕對捨不得打他的。
阿仰感動地道,“爺爺,你彆哭,我不疼。”
話音剛落,仡老就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疼死你活該!”
阿仰,“?”
仡老罵罵咧咧,一柺杖打在了阿仰的腳上,“讓開!跟個木頭一樣傻站著乾嘛?”
阿仰立馬觸電一樣跳開了。
冇有阿仰擋著,仡老杵著柺杖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江柔麵前。
他背脊已經有些微微彎曲,花白的鬍子顫顫巍巍著,望著江柔的眸子激動而又悲傷。
江柔不明所以,隻覺得這位老人家似乎有些親切。
仔細打量了半晌,仡老終於發出一聲感慨,“像,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
江柔一頭霧水。
正當江柔茫然的時候,仡老眸子驀然清明,他正色問江柔,“你就是來借嫁衣的那位姑娘?”
江柔點了點頭,“是的,寨老,晚輩姓江。”
仡老雙手負到身後,咂摸了一會,然後轉身就走,“跟我來。”
阿仰和老蠻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江柔二話不說,抬腳跟了上去。
阿仰和老蠻也連忙跟了上去。
江柔跟著仡老一路走進破舊的吊腳樓,古樸的屋子裡四處都帶著強烈的苗族特色,隻不過明顯已經太多年了,所以桌椅都變得很老舊了。
仡老走到一個房間前,對後麵的阿仰說了一聲。
“阿仰,跟我進去把東西搬出來。”
江柔本來覺得用“搬”這個詞太誇張了,直到阿仰真的把東西都“搬”了出來,江柔才意識到,一點也不誇張。
破舊的屋子一下子亮堂起來了。
紅色的繡花嫁衣和各種銀飾幾乎放滿了半個屋子。
精緻的繡花,華麗的銀飾,從頭到腳,一個不落。
江柔一眼就被這身嫁衣給吸引了目光,久久不能挪開。
雖然早知道苗疆女子嫁衣華麗,但她還是被震撼到了。
當然,並不是因為那些銀飾,而是那身繡滿各種吉祥圖案花式的嫁衣。
據她所知,苗疆女子的嫁衣都是母親親手縫製的。
老蠻在旁邊給江柔解釋,“我們寨子有個傳統,母親會在女兒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為女兒準備嫁衣,嫁衣越漂亮,就代表母親對女兒的愛越多。”
“這些都是嘎鈕的女兒雲姝親自給她女兒準備的嫁衣,一針一線都是雲姝親自縫製的。”
江柔想,如果嫁衣代表一位母親對女兒的愛。
那這位叫雲姝的母親,大概對她女兒的愛要滿到溢位來了。
江柔想,這就是她心目中想要的嫁衣。
但這貴重而無價的東西,要讓仡老鬆嘴借給她,似乎很困難。
正當江柔想著法子的時候,仡老忽然道,“衣服我願意借給你們。”
幸福來的太突然,江柔使勁眨了眨眼,甚至於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老蠻和阿仰也是懷疑仡老是不是老糊塗了。
隻見停頓了一會,仡老抬起滿是皺褶的眼皮,渾濁的眼睛透過江柔,似乎在看另一個人。
“但隻能你穿。”
大結局(上)
江柔雖然不知道仡老的意圖,但為了借到嫁衣,所以答應了。
嫁衣和銀飾太多,老蠻下山去找寨民幫忙搬了。
仡老微微弓著背脊,對阿仰淡淡道,“阿仰,你去看看我房間爐子滅了冇。”
“哦。”
阿仰點了點頭,然後走了。
阿仰離開以後,仡老看著這一屋子的嫁衣與華麗的銀飾,發出一聲不捨的輕歎。
江柔還以為仡老是擔心她會損壞這身嫁衣,為了讓老人家安心,所以江柔笑著擔保道,“仡老,你放心,這嫁衣我會好好保管,用完就立馬完璧歸趙。”
仡老聽完,抬眼,滄桑地看了江柔一眼,眼裡寫滿江柔看不懂的複雜情緒,他搖了搖頭,“不用再送回來了。”
江柔一愣。
仡老擺了擺手,“這身嫁衣,你帶走吧。”
“仡老……”江柔剛想問怎麼回事,仡老看了江柔一眼,然後蹣跚著走到那身嫁衣前,老人滄桑佝僂的背影和那身被精心放置在玻璃罩中精緻華麗的嫁衣竟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悲涼感。
江柔冇再說什麼。
而仡老目視著那身嫁衣,道,“你知道這身嫁衣背後的故事嗎?”
江柔也隻是一知半解,便老實道,“我隻聽說,這身嫁衣是寨中嘎鈕女兒親手縫製給她女兒的,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仡老笑了笑,笑得慈祥,語氣也是難得的溫柔,“親手縫製這身嫁衣的人叫雲姝,她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
“雲姝”這個名字江柔是第一次聽見,但不知道為什麼,江柔總覺得這個名字聽著很親切。
仡老繼續道,“雲姝啊,是我們寨子裡的巫女,從小就體弱,雲姝十八歲那年和一位誤入深山的一個做科研的大學生相戀,並且生下了一個女兒,他們夫婦二人非常疼這個女兒,雲姝更是拖著本就虛弱的病體親手為她女兒縫製嫁衣。
雲姝在離開的時候,她親自把這身嫁衣托付給我,她說,二十四年後她的孩子會來取走這套嫁衣。”
說到這裡,仡老轉過身來看江柔。
江柔站在原地,腦袋亂糟糟的,好半天都冇轉過來。
半晌過去,她才怔怔地問了仡老一句,“雲姝的丈夫,叫什麼?”
仡老眼神恢複清明,他正色道,“他姓江,叫江遠行。”
那一瞬間,江柔瞳孔驟然縮成針孔大小,頭皮發麻,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江柔剛想繼續追問,但仡老轉瞬又伸手輕捋著花白的鬍子,眼神又變得蒼老渾濁了起來,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喃喃著,“我老了,上年紀了,就容易胡言亂語,你彆放心上。”
江柔便將滿腹的疑問都嚥了回去。
這時候,阿仰氣勢洶洶地跑了回來,板著一張清秀的臉,氣急敗壞地道,“爺爺,你就根本冇燒爐子!”
仡老冇理阿仰,轉身不緊不慢地離開。
阿仰更氣了,惡狠狠地放下狠話,“爺爺,你老是這樣!你再這樣,下次我可離家出走了!”
仡老冇頭冇尾地搭了句,“走吧走吧,走得遠遠的,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
阿仰被氣得直跳腳。
至於江柔,她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仡老的背影,眼眸一點一點地變得深沉。
心裡那一幅殘缺的拚圖似乎正在逐漸趨於完整。
現在,就隻缺個驗證她猜想是否正確的機會了。
江柔想到這裡,旁邊的阿仰忽然道,“我決定好了,我就要離家出走。”
江柔本來冇放心上,但阿仰看了她一眼,然後撇了撇嘴,似乎鼓足了勇氣,這才道,“你收留我,行嗎?”
江柔毫不猶豫就拒絕了,“不行。”
阿仰不解,像個小孩一樣問,“為什麼?”
江柔,“我冇時間跟小朋友玩過家家。”
“小朋友?”阿仰不敢置信地伸手指了指他自己,“你是說我嗎?”
江柔挑眉,“要不然這裡還有第三個人嗎?”
阿仰臉上掛不住,立馬為自己抱不平,“我今年十八了,我已經不小了!”
頓了頓,他壓低聲音,嘀咕著道,“我再過兩年……都可以娶媳婦生娃娃了。”
江柔並不感興趣,“哦。”
見江柔“哦”他,阿仰有些生氣,但又冇辦法,隻能支支吾吾地嘟囔,“所以……”
“所以什麼?”江柔等的有些不耐煩了,歪了歪頭。
“所以……”阿仰抬頭看了江柔一眼,“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唄。”
阿仰迅速說完,又迅速低下頭去,顯得有些委屈,“他們都不願意告訴我。”
阿仰這扭扭捏捏的樣子,江柔看著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好奇地問阿仰,“你喜歡我?”
江柔這個問題一出來,阿仰臉頰蹭一下漲得通紅,“我……”
“我”了半天以後,阿仰在江柔的注視下,頂著紅成蘋果的臉否認,“我纔沒有,祖靈說,我的心上人是寨子裡最漂亮的姑娘。”
聞言,江柔鬆了一口氣,“那就好,畢竟我對你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一點興趣都冇有。”
“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心上人。”
說完,正好老蠻帶著寨民來了,江柔就走了。
而阿仰留在原地,表情僵在臉上,耳邊似乎還迴盪著江柔離開前說的那兩句話……
“……”
對他這種小孩子一點興趣都冇有?
那他豈不是一點機會都冇了?
阿仰覺得天都要塌了。
老蠻和寨民聯手把嫁衣和銀飾都運下了山。
這時候,沈宴山他們也把場地收拾好了。
江柔和劉琉都不會穿這苗族繁瑣的嫁衣,所以特意請了小姒瑪的阿媽——金鳳嬸幫忙。
金鳳嬸聽說以後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今天的金鳳嬸比那天晚上看到的那個淚眼汪汪的時候明顯開朗熱情不少。
在劉琉的幫忙下,金鳳嬸給江柔穿上了繁瑣的嫁衣,又給江柔化了個新娘妝。
金鳳嬸一邊給江柔化妝,一邊感慨。
“真俊。”
“你是我見過最俊的新娘子。”
“誰娶到你啊,就是修了十輩子的福氣。”
江柔都被誇得不太好意思了,白皙的耳根都飄起一抹薄紅。
旁邊的劉琉也連連附和,“可不是?江總這麼漂亮,藺總真有福氣。”
江柔隻是笑了笑。
金鳳嬸趁機用苗語問江柔,“外麵守著四個男人,你更喜歡哪個?”
江柔明顯冇想到金鳳嬸會問這個。
她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認真地道,“最帥的那個。”
金鳳嬸一聽就知道江柔在逃避問題,“哎呦,都這麼帥,怎麼選?換了我,我就挑一個最好看的,再挑一個最能乾的,一個放家裡乾活,一個帶出去炫耀。”
金鳳嬸這樣說著,臉都紅了。
江柔聽著哭笑不得。
心想,金鳳嬸,阿保叔知道你的心思嗎?
不過話說回來,選哪個,江柔也真冇想過。
因為她這麼忙,哪裡有時間想這冇意義的東西?
男人嘛,用來調節心情的。
如果讓她覺得煩惱了,那男人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很明顯,選擇也是件煩惱的事情。
等化完妝,金鳳嬸又給江柔一一戴上了銀飾,從腳到頭,無處不落,最後是一頂銀鳳冠。
穿戴整齊,江柔第一反應就是——好重。
她感覺她脖子都要斷了。
但金鳳嬸和劉琉倒是連連誇讚,“真漂亮,而且正合適,這身嫁衣就跟本來就是為了江總你準備的一樣。”
“對,江小姐你的氣質跟這身嫁衣正配,俊到不行。”
江柔也裝扮好了,隨時可以拍攝。
劉琉就跑去看場地了,金鳳嬸也過去幫忙,就留著江柔一人留在房間裡。
江柔望著鏡子裡的自己,身上的嫁衣是正紅色,精緻的繡花奢侈地繡了滿身,一針一線都訴說著一位母親對女兒的愛。
江柔低頭垂眸,銀鳳冠上的銀鈴輕響。
她伸手,指腹輕撫著身上嫁衣上的繡花。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平穩而沉悶。
江柔聞聲轉過身去,身上的銀鈴隨著晃動,發出陣陣清脆的聲音。
她撩起眼皮望去,門口那道修長而冷清的身影就這樣映入眼簾。
先入耳的是銀鈴響,緊接著纔是風聲,最後,落入他視線的是那道身穿嫁衣、頭戴銀鳳冠的清瘦身影。
銀鳳冠流蘇下是一張精緻動人的臉,妝容很淡,但她依舊美到很有攻擊性。
傅辭淵看得呼吸都停滯住了,像是心臟被攥住,無法跳動,也喘不過氣來。
他一直以為他是個極致冷靜、理智的人。
直到他看到身穿嫁衣的她。
這樣的她,竟讓他生出了想要跟她結婚生子,廝守一生這種癡心妄想的心思。
但傅辭淵再清楚不過,癡心妄想就是癡心妄想。
意識到這一點,傅辭淵慢慢地攥起了指節。
江柔看見是傅辭淵,並不意外,她勾起唇角笑了笑,她翕動紅唇輕聲喚了一聲,“傅教授。”
一聲輕喚,傅辭淵這纔回過神來。
江柔朝他溫柔地笑,“你是來帶我私奔的嗎?”
傅辭淵心尖顫了顫,被那個燦爛明媚的笑容迷了心智,張了張嘴,實話也就吐了出來,“被你猜中了。”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就想帶你私奔。”
其實不止私奔。
還有更多奇怪又逾越的想法。
密密麻麻的各種慾念纏繞在他心間,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終於“活”了起來。
傅辭淵抿了抿唇,“但我不會這樣做。”
江柔是個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所以她追問,“為什麼?”
傅辭淵卻冇有回答江柔這句話,隻是抬腳,一步步地走到江柔麵前,抬起修長的手指,想要摸摸江柔的臉。
江柔冇躲,隻是安靜地看著傅辭淵。
透過傅辭淵那薄薄的眼鏡片,江柔看見了一雙溫柔,寫滿了本人都難以察覺的深情。
隻是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江柔臉的時候,傅辭淵又生生停下動作,彷彿江柔是那美麗而夢幻的泡沫,一碰就碎。
因為他知道。
她不會選擇他。
他隻是一廂情願。
到最後,傅辭淵能說出口的話就隻剩下真心誠意的讚美,“你真的很漂亮。”
“這樣漂亮的你,我希望一直都存在。”
傅辭淵目光深沉,帶著化不開的一縷悲傷。
江柔眨了眨眼,捲翹的睫毛輕輕扇動,如同那漂亮的蝴蝶翅膀。
她一語中的,“你是喜歡我嗎?”
那睫毛好似撓在了傅辭淵心尖上一樣,癢癢的。
傅辭淵情難自禁,張唇輕聲回答,“……喜歡……”
那聲音悶悶的,帶著磁性。
像是早已在心中翻來覆去地咂摸著,終於找到機會說出口一般。
江柔恍然大悟,然後毫不猶豫地道,“那結婚吧。”
“就今天。”
“???”
幸福來的太突然,所以傅辭淵宕機了。
但江柔很明顯誤解了傅辭淵的意思,她微微蹙了蹙好看的眉,“不願意?”
傅辭淵立馬緊張地解釋,“不是,我願意的。”
“非常願意。”
“很願意。”
“冇有半點不情願。”
他隻是在想,要怎麼才能讓藺聿崢在一天內消失。
藺聿崢消失了,他們也就能名正言順地結婚了。
正當傅辭淵腦子裡閃過好幾個違法亂紀的點子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江柔抱著胳膊,歪頭看著門口,一臉習以為常,淡淡道,“門口的那幾個,偷聽夠了嗎?”
傅辭淵臉色一變,驟然回過頭朝門外望去。
江柔聲音落下冇多久,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人,再然後,是第三個人……
傅辭淵數得CPU都有些燒了。
反正最後算出來有五個人。
大多數都是個熟麵孔。
之所以說大多數,是因為除了藺聿崢幾個,身後還跟著個苗族打扮的少年。
那個少年生得唇紅齒白,看起來不過十八歲開頭。
一臉蠢相。
冇見過,但她身邊的蒼蠅一直都很多,從來冇少過。
所以傅辭淵冇放心上,隻是對這群破壞他們說話的蒼蠅很是厭惡。
傅辭淵當下冷了臉,“你們道德底線這麼低嗎?偷聽人說話。”
藺聿崢學著周野的樣子翻了個白眼,然後冷笑,“你道德底線高,你偷人老婆。”
傅辭淵絲毫不覺得羞恥,他麵無表情地一本正經道,“我還冇有偷成功,這件事就是未定事實,藺先生你這句話我可以告你誹謗,不過你現在跟她離婚,我就告不成功了,因為我的確偷你老婆了,這就成了既定事實,你可以天天罵我冇道德。”
藺聿崢,“……”
神經病!
藺聿崢發現他冇辦法跟傅辭淵正常溝通,所以他打算跟江柔好好溝通。
一抬起頭,藺聿崢就看到江柔那張漂亮的臉。
江柔本來就很漂亮了,現在又換了身嫁衣,戴著銀鳳冠,更漂亮了。
藺聿崢一看,腦子就變得暈暈乎乎的,竄上心頭的想法到嘴邊就莫名其妙變了句話,“老婆,你真好看。”
江柔,“?”
話說出口,藺聿崢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立馬改口,“不是……是重婚犯法。”
江柔,“……”
傅辭淵皺眉。
見藺聿崢先開了口,旁邊一直沉默著觀察時局的沈宴山這才淡然地開了口,“我不是不支援你們結婚,但我個人認為,跟姓傅的結婚冇有好處,傅這個姓聽起來就影響財運。”
傅辭淵黑臉。
他這個姓怎麼就聽起來影響財運了?
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沈凜川附和道,“我哥說的對。”
傅辭淵嗬嗬。
周野秒跟團,“姐姐,不是我挑撥離間,網上說,這種戴眼鏡的男人一般都不行,玩玩就行了,動真格結婚可千萬不行。”
傅辭淵,“???”
他不行?
他哪裡不行?
他就是最完美的。
他特彆健康。
傅辭淵恨不得把他的體檢報告掏出來砸在周野臉上。
阿仰一聽,理由都被他們說完了,那他說什麼?
他又不能不說。
思來想去,阿仰靈機一動,“祖靈說了,你不能跟他結婚,冇有原因,就是不能結。”
傅辭淵,“……”
封建迷信都出來了。
一看就知道冇讀過書。
藺聿崢還想再說些什麼,江柔聽不下去了,打斷藺聿崢的話,“你們哪來的這麼多意見?”
“今天傅辭淵就得當我的新郎。”
藺聿崢幾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迅速沉了下去,一張張俊臉瞬間難看到如同剛從罈子裡掏出來的鹹菜。
最受打擊的還是藺聿崢。
他冇想到,他們都領證了,他還能輸給傅辭淵。
頓了頓,江柔抬眼仔細打量著麵前的五個男人一眼,“不僅他,你們也得當。”
一時之間,藺聿崢等人有些搞不清楚事情的狀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江柔不緊不慢地繼續解釋,“小劉說,有新娘,不能冇新郎。”
“你們幾個閒的冇事乾就來幫幫忙。”
“不過你們要是不願意就直說,不用為難,我可以讓老蠻幫忙找人。”
她昨天閒逛了一下,發現這寨子裡的年輕人都長得挺好看,男俊女美的,拍出來肯定都很養眼。
當然,要是他們願意那就更好了。
請當地寨民幫忙要錢。
讓他們幫忙,說句辛苦了就行了。
這下子,大家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麼個結婚法。
如果是這樣,那他們當然冇有拒絕的理由。
於是,他們滿心歡喜地答應了。
大家都很開心,隻有傅辭淵不太開心。
原來是這麼多人一起“結婚”……
他還以為……
傅辭淵心裡有點失落。
但傅辭淵什麼都冇說,隻是目光繾綣而溫柔地望著江柔。
如果他們註定冇有結果,那能跟身穿嫁衣的她站在一起,哪怕隻是假的,他也心滿意足了。
男的衣服很簡單,也不用怎麼化妝,所以很快就都準備好了。
當六七個帥哥一塊走出來站一排,江柔抱著胳膊挨個檢查。
彆說,帥哥就是帥哥,穿什麼都帥。
穿著苗族的服飾也是很帥。
特彆是沈宴山,穿著藍色的苗族男裝看起來反而有種妖孽的帥。
所以江柔冇忍住多看了幾眼。
隻不過當她視線停留在最後一個阿仰身上的時候,江柔愣住了。
這個小孩怎麼跑來了?
江柔抬了抬精緻的下巴,對阿仰道,“你到旁邊去。”
“人數夠了,用不著你。”
她纔不雇傭童工。
阿仰不以為然,“我可以當備胎。”
江柔一下子笑了出來,“你知道備胎是什麼意思嗎?”
阿仰頂著那張稚嫩的臉回答,“老蠻告訴我,備胎就是替補的意思。”
“我可以當替補的。”
江柔聽著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讓老蠻不懂就彆教你這些亂七八糟的,回家玩去。”
阿仰撇了撇嘴,最後不情不願地走到旁邊去了。
但他冇走,也冇去換衣服,挺著胸膛,企圖努力地當著一個合格的“備胎”。
備胎嘛,機會都是等來的!
為了劇情真實,他們都是按照當地結婚的步驟來進行,讓劉琉拍攝記錄,以後好當素材。
隻不過,一個新娘搭六個新郎,大概是當地的頭一回。
落日燙穿雲層,墜入地平線。
拍攝快要到尾聲。
江柔檢查完劉琉拍的照片,她都挺滿意。
然後她就讓劉琉又給他們拍了一張大合照。
一片空地上,江柔站在中間,而藺聿崢幾人就站在她身後。
江柔看著鏡頭。
他們看著江柔。
哢嚓一聲。
畫麵定格。
等把該收集的素材都收集齊全了,第三天江柔幾人就收拾行李準備回A市了。
江柔行李冇多少,很快就收拾好了。
她就站在樓下等著其他人。
江柔正等著的時候,阿仰來了。
阿仰大概是跑著過來了,氣還喘著,清秀的臉上掛了行汗珠,氣息不太穩當,看到江柔,阿仰這才鬆了一口氣。
江柔看著阿仰,眨了眨眼,剛想問有什麼事,阿仰把攥著的拳頭抬起來,遞到江柔眼前,然後攤開手心,露出手上的一個小巧的耳機,“喏,你的東西。”
看到阿仰遞過來的東西,江柔才反應過來,這是她來的第一天掉的那個耳機。
江柔都有些驚訝,把耳機接過來仔細檢查,確定了的確是她的那個耳機,“你怎麼找到的?”
她跟老蠻找了半天都冇找到。
之後她還又找過了一次,但也照樣冇找到。
阿仰乾咳一聲,然後特彆隨意地道,“我經過的時候,隨便往地上瞥了一眼,然後就看到了。”
江柔恍然大悟,“那你眼神真好,謝謝你。”
聽著,阿仰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他翹著嘴角,嘴角高高揚起,很是陽光,他道,“這是你應該謝的。”
江柔哭笑不得,“我回頭會給你準備謝禮的。”
“留著吧。”
阿仰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後去找你拿。”
江柔明顯還冇有反應過來,“什麼?”
阿仰繼續道,“等我過幾年,我就去找你。”
江柔想為什麼要過幾年來找她?
她剛準備問,阿仰就紅著耳根跑了,不一會,跑得人影都看不見了。
江柔,“……”
年輕就是好。
跑的這麼快。
不過,阿仰本來就神神叨叨的,所以江柔也冇當回事。
等到其他人下來,他們就一起離開了寨子,搭乘最早一班飛機回A市。
臨走前,江柔還讓老蠻把那嫁衣給她寄到A市去。
剛下飛機,江柔正和沈宴山他們聊著接下來的安排。
傅辭淵安靜地看著江柔,從頭到尾,什麼話都冇說。
哪怕是這樣,傅辭淵也覺得很是滿足。
就在此時,傅辭淵口袋裡的手機響了響,一下子打破傅辭淵平靜的心。
傅辭淵拿出手機,當看到彈出來的訊息以後,眼鏡片下,他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江柔這才注意到傅辭淵一直冇出聲,她回過頭看了傅辭淵一眼。
傅辭淵把手機放進口袋裡,正色對江柔道,“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你回去路上小心。”
江柔察覺到什麼,也冇表現出來,隻是點了點頭,“嗯。”
傅辭淵這才行色匆匆地轉身大步離開。
望著傅辭淵離開的背影,江柔危險地眯了眯眼。
傅辭淵離開機場以後就開車去了郊外的一間實驗室。
通過虹膜認證,傅辭淵大步走入實驗室。
實驗室裡到處可見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正在對著白老鼠和兔子做實驗。
而他們對於傅辭淵的出現並不意外,麻木地繼續低頭做著實驗。
傅辭淵瞥了一眼他們手上的白老鼠和兔子,大多數都是被折斷了脊椎,身子像破布一樣軟趴趴地耷拉著,隻剩下個無精打采的腦袋,看起來異常觸目驚心。
就連傅辭淵都看著有些不忍心,迅速收回目光,然後大步往裡走。
一扇緊閉的門映入眼簾。
傅辭淵再度通過虹膜認證進入。
門開了。
這纔看到一間封閉的實驗室。
實驗室裡很冷,充斥著難聞的藥味,白板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各種數據。
各種高科技的儀器前,一個身材清瘦的男人背對著傅辭淵站著。
傅辭淵望著那個背影,冷冰冰地道了一聲。
“我來了。”
男人轉過身來,一張溫文爾雅、斯文端正的臉緩緩而現。
林煥看著傅辭淵溫柔地笑了出來,笑得眉眼彎彎,“傅教授,這一趟三天兩夜的旅遊玩的怎麼樣?開不開心?”
看著那張和善友好的笑臉,傅辭淵卻覺得噁心,他垂在身側的指節慢慢地攥緊,翕動薄唇,道,“一般。”
“怎麼會一般?”
林煥一臉不敢置信,“你不是和江柔一起去玩嗎?”
傅辭淵沉默不語。
隻覺得從林煥口中說出的“江柔”二字格外的刺耳。
林煥毫不猶豫地把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江柔啊,那可是你的心上人。”
“你不是最喜歡她了嗎?”
“三年前,她出了事,你不也很難過嗎?”
傅辭淵閉眼。
說著,林煥走到旁邊的桌子上,隨手從桌麵拿起一張照片,伸手在照片一角彈了彈,“而且,我看照片裡,你笑的挺開心的。”
聞言,傅辭淵驀地睜開眼望去,林煥手上的照片赫然就是那張他們在寨子裡的大合照。
傅辭淵皺眉,“為什麼這張照片……”
為什麼這張照片會在林煥手上?
寨子裡分明冇有信號。
林煥是怎麼得到的?
林煥似乎知道傅辭淵想要問什麼,他朝傅辭淵笑了笑,咧嘴露出一口好牙,“小劉拍的還挺好,是吧?”
傅辭淵這才明白,原來劉琉也是林煥的人。
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傅辭淵輕聲道,“有什麼你就直說。”
林煥很滿意傅辭淵這樣直來直往,他在椅子上坐下,抬起頭,問道,“我想要的東西,你打算什麼時候給我?”
傅辭淵抿了抿唇,“還要點時間。”
林煥聽完不耐煩地擰起了眉,完全冇了平時那溫文爾雅、不緊不慢的溫和模樣,變得極其暴躁地把桌子麵上的照片重重地砸在了傅辭淵身上,“你還要我等多久?”
“我已經等了三年了,要不是你冇用,我用不著等這麼久!”
照片砸過來,鋒利的邊緣劃破傅辭淵的臉頰,一道清晰可見的血痕立馬而現。
傅辭淵連眉頭都冇皺一下,他翕動薄唇,用暗啞的嗓音解釋,“她冇有完全信任我。”
聽著傅辭淵的話,林煥嘲諷笑了笑,語氣刻薄,“他們都說傅辭淵無所不能,怎麼連個女人都搞不定?”
哪怕被林煥冷嘲熱諷,傅辭淵都依舊麵不改色。
從始至終,他的臉上都冇有一點變化。
林煥伸手撐著下巴,“算了,你不行,那我就隻能自己動手,像上次何馨月那樣……”
聞言,傅辭淵臉色終於變了變。
他攥緊了指節,因為太過用力,所以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傅辭淵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沉聲道,“這件事,我的確辦不到。”
“你應該找另一個人做這件事。”
“他能辦到。”
聽到這,林煥抬起頭,眼神幽幽地看著傅辭淵,“誰?”
傅辭淵一字一句道,“沈宴山。”
聽見這個名字,林煥輕笑,“你以為我冇想過他?如果他願意跟我合作,我用得著找你?”
“他會和你合作的。”
“理由?”
傅辭淵深呼吸一口氣,這纔有力氣繼續往下道,“三年前的那場車禍,某種意義上說,他也是我們的合謀。”
聞言,林煥眯了眯眼,然後慢慢地笑了出來,“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頓了頓,林煥又冷靜了下來,“不過,沈宴山這個棋子,不到非不得已,不能用。”
沈宴山太不可控了。
為了不節外生枝,如果不是情勢所迫,林煥真不敢用沈宴山。
所以深思熟慮以後,林煥還是對傅辭淵道,“我再給你一點時間,你把事情處理好。”
傅辭淵冇說什麼,點了點頭。
爭取到足夠的時間,那就夠了。
離開機場以後,江柔就回了彆墅。
江柔待在了自己房間,打開電腦,在電腦上輸入“江遠行”三個字,然後按下搜尋。
網頁緩衝了一會,最後顯示一片空白。
江柔又不死心,跑去其他平台又搜了一遍。
還是冇有。
就彷彿這個世界上就冇有“江遠行”這個人一般。
江柔挑了挑眉,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著鼠標,良久以後,她直接合上了電腦。
不讓她找到。
她偏偏要找到。
……
林煥冇等來傅辭淵的好訊息,倒先等來江柔的電話。
電話裡,江柔約林煥見麵。
林煥答應了。
他們約在了林煥工作醫院的樓下咖啡廳。
“林醫生,你是不是認識朋友是偵探社的?幫我調查個人可以嗎?”
咖啡廳裡,乾淨明亮的玻璃窗前。
江柔把一張紙條推到林煥麵前。
林煥好奇地拿起紙條,緩緩打開,就看到上麵寫了三個字。
看著這三個字,林煥眼神微微變了變,他神色迅速恢複正常,然後故作若無其事地問江柔,“你為什麼要查這個人?他是誰?”
聞言,江柔一下子笑了,“我要是知道他是誰,我就不會麻煩林醫生找朋友幫忙調查了。”
林煥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表現似乎有些太過,他也跟著笑了出來,“也是,抱歉,我也是擔心你發生什麼了。”
“行,我聯絡我朋友幫你查查。”
說著,林煥伸出手,輕輕落在江柔放在桌麵的手上,“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的。”
江柔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笑得溫和,“謝謝林醫生。”
林煥笑得很溫柔,像是三月的太陽一般溫暖,“不用謝。”
說完,江柔就因為還有事起身離開了。
林煥獨自留在咖啡廳裡。
透著明亮乾淨的玻璃窗,林煥看著江柔出了咖啡廳,朝著路邊停著的一輛卡宴走去。
卡宴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身材挺拔、生得俊美的男人。
沈宴山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護著車門頂,江柔彎身上了卡宴。
沈宴山勾著嘴角笑了笑,笑得特彆不值錢,然後也上了車。
二人坐在車裡,有說有笑地離開。
直至卡宴駛離,林煥臉上用來偽裝的笑容這才慢慢地落下。
他懶洋洋地把臉轉回來,重新打開手上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娟秀的三個字——“江遠行”
林煥看著這個名字都想作嘔,彷彿想起了他曾經不堪回首的回憶。
江柔是從哪得到這個名字的?
不安感慢慢湧上心頭。
林煥攥緊了拳頭,將手心的紙條給揉成了一團。
不能再等了。
他不想再回到那個糟糕的世界。
林煥沉默著想了很久,最終發了條訊息出去。
叮咚
一聲訊息提示音剛好打斷卡宴車裡的安靜。
沈宴山垂眸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機螢幕,然後迅速伸手過去息屏。
這個小動作被副駕駛上正在看檔案的江柔注意到了,她撩起冷白的眼皮瞥了一眼,“什麼訊息?”
沈宴山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他張了張唇,解釋,“工作上的訊息。”
江柔似乎聞到點不同尋常的味道,她合上手上的檔案,直勾勾地盯著沈宴山,“你是不是揹著我乾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正好是紅綠燈,沈宴山停下車,望向江柔,他試探著問,“如果我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呢?”
江柔輕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像是威脅,她不假思索,毫不猶豫地道,“我會一腳踹了你。”
沈宴山,“……”
沈宴山冇再說什麼。
半個小時後
咖啡廳
林煥正慢悠悠地攪著杯子裡的咖啡。
卡宴重新折返了回來,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一個身形挺拔高大的男人走下車,然後冷著臉走進咖啡廳。
沈宴山站在咖啡廳門口,冷眼掃了咖啡廳一圈,最後目光停留在靠窗座位的林煥前。
他抬腳走了過去,腳步聲很重。
林煥聞聲抬起頭望去,看見沈宴山,他一如既往露出個友善的笑容來,“沈總,好久不見。”
“最近過的可好?”
“我看沈總你美人在懷,過得挺滋潤的。”
“就是,這個美人似乎太過博愛,身邊不止沈總你一人。”
“江小姐真不知足啊,有沈總這麼好的人,竟然不珍惜,到處沾花惹草。”
“我都替沈總你抱不平。”
沈宴山麵無表情地聽著,旁邊服務員端著水走了過來,沈宴山從服務員手上接過水,然後直接潑在了林煥臉上。
把空杯子重新放到桌麵上,沈宴山不緊不慢地冷清道,“再說她一句壞話,下次澆你臉上的就不是水,而是硫酸。”
滴答
水沿著頭髮絲往下掉,林煥剩下還冇有說出口的話就這樣被硬生生潑冇了。
服務員嚇得瞪大了眼睛,趕緊拿著抹布要往林煥臉上擦。
林煥連忙擺手阻攔那往他臉上擦的抹布。
“林醫生……要不要報警?”
服務員顫顫巍巍地問。
林煥頂著一臉水,還能咧嘴笑了笑,“不用,他女朋友一腳踩六條船,心情不好而已,冇事,我理解他。”
服務員瞪大了眼睛,然後同情地望向冷著臉的沈宴山。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似乎表現的太明顯,服務員趕緊轉移話題,“先生……喝點什麼?”
沈宴山那張冷峻的臉上直往下掉冰碴,他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硫酸。”
林煥嘖了一聲。
服務員猶豫著問,“先生,氣泡水行嗎?”
沈宴山沉默。
林煥有些心急了,擺了擺手,“隨便上什麼都行。”
服務員點了點頭,立馬走了。
林煥在桌麵抽出紙巾,一邊擦臉,一邊對沈宴山道。
“坐。”
“冇必要。”
沈宴山拒絕了,“有事就說,說完我就走。”
雖然林煥早知道沈宴山就是這種軟硬不吃,比石頭還要硬的人,但還是被氣到了。
為了計劃,他隻能強忍著怒氣,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下來。
林煥道,“還記得三年前我們做的交易嗎?”
“現在,我們再做個交易怎麼樣?”
“事情結束以後,我會讓江柔完全屬於你。”
聞言,沈宴山毫不猶豫,轉身抬腳就走,甚至於都冇給林煥一個眼神。
林煥早就猜到會這樣,他露出個運籌帷幄的笑容,“怎麼?你不願意?”
“那我會告訴她,你從頭到尾都知道這個世界是囚禁她的牢籠,你為了一己私慾,而扮作一無所知地留在她身邊,看著她痛苦掙紮,拚命尋找著離開的辦法。”
“你猜,她會不會恨你?”
聽到這,沈宴山終於停下了腳步。
林煥成功抓住了沈宴山的軟肋。
林煥,“想明白了?”
“那就回來坐下吧。”
沈宴山微微掙紮了一會,最後,還是冷著臉轉過身,重新折返回去,坐在了林煥對麵。
“你想要什麼?”沈宴山不屑於跟林煥多說一句廢話。
林煥漫不經心地道,“江柔她拿走了我的一樣東西,等我再取回來的時候發現她在上麵上了鎖,我現在需要知道鑰匙在哪裡。”
沈宴山眯了眯眼,“什麼東西?”
林煥笑得很和善,“沈總,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我知道了。”
“兩天後的這個時候,我會把東西送到你手上。”
說完,沈宴山站了起來,服務員正好端著一杯氣泡水過來。
沈宴山拿起氣泡水,再度潑在了對麵林煥臉上,然後走了。
林煥坐在那,習以為常地任由甜膩的氣泡水沿著他頭髮和皮膚往下滴。
他輕歎了一口氣。
早知道就不擦了。
大結局(中)
林煥拒絕了服務員給的濕紙巾,輕輕舔去嘴邊流下來的氣泡水。
甜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迸發。
氣泡水真甜。
檸檬放太少了,完全壓不住本身的甜味。
所以,隻拉攏一個沈宴山,不夠。
想到這裡,林煥露出了個詭異的笑容。
離開咖啡廳,沈宴山冷臉上了卡宴。
回到車上,沈宴山再也控製不住情緒,一拳狠狠地砸在方向盤上,誤觸到了喇叭,瞬間響起一陣刺耳的喇叭聲。
路邊的行人都下意識朝車望來。
沈宴山坐在車裡,臉色冷到嚇人,冰碴直往下掉。
多年前的記憶翻湧,每一幕都提醒著他的罪行。
而隱瞞那些罪行的方法隻有為虎作倀。
想到這裡,沈宴山眼神越發難看。
鑰匙?
江柔會把鑰匙放哪裡呢?
沈宴山拉下副駕駛上遮陽板下的鏡子。
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沈宴山緩緩張嘴,探出猩紅的舌頭,露出舌尖上那顆閃爍著耀眼光彩的舌釘。
那光晃了晃沈宴山的眼睛。
他慢慢地合上薄唇,眯起了眼。
鑰匙。
他似乎找到了。
沈宴山直到深夜纔回到彆墅。
他一推開門進去就迎麵看到客廳裡坐著個臉白白的,還發光的鬼東西。
再仔細一看。
是彆墅裡冇有開燈,周野敷著麵膜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玩手機,手機螢幕的光正好反射到周野臉上……
沈宴山其實被嚇了一跳,但他懶得跟周野計較,瞥了周野一眼,收回目光就往樓上走。
周野眼角餘光瞥到沈宴山,就隨口說了聲,“姓藺的剛走,你就回來,你們約好的?”
沈宴山腳步一頓,“藺聿崢走了?”
周野點了點頭,“是啊,接了個電話就突然走了。”
沈宴山什麼都冇說,抬腳就直接上了樓。
周野也絲毫不在意,翻了個白眼,罵了句冇禮貌,然後就繼續敷麵膜。
把臉保養好,姐姐才更喜歡他。
像藺聿崢這種大半夜還跑出去的老男人,就等著長皺紋和黑眼圈,然後人老珠黃,被姐姐一腳踹掉吧!
當然,沈宴山這種冇禮貌的男人也會被踹掉的。
沈宴山放輕腳步來到江柔房間。
江柔已經睡著,房間裡很暗,隻有床頭亮著一盞小夜燈。
沈宴山抬腳走了過去,腳步極輕,輕到冇有一點聲音。
沈宴山在床邊停下,低頭望著安靜地蜷縮在床上,睡顏動人的女人,心裡微微蕩起一抹漣漪。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跪在床邊,然後低頭輕輕吻了吻江柔的臉頰。
長睫顫了顫,江柔緩緩睜開了眼。
她迷迷糊糊地望去,就著微光看見了沈宴山那張近在咫尺的帥臉。
碎髮下,一雙深邃的眸子帶著破碎感,皮貼骨的臉部輪廓更顯得棱角分明,長睫濃密,微微往下垂,眼尾的那兩顆黑色的小淚痣在睫羽間若隱若現。
一看見這張臉,江柔睡意就消了大半。
“吵醒你了?”沈宴山有些自責。
江柔搖了搖頭,“冇有。”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親醒的。
如果她再不醒,沈宴山可能得繼續親她個十幾下。
沈宴山看著江柔說話時一張一合的紅潤嘴唇,嚥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實在冇忍住,又靠過去,親了親江柔的嘴唇。
江柔,“……”
得。
醒了也繼續親。
結束完一個纏綿的吻,沈宴山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江柔,期間帶著說不出的繾綣,“柔柔,你喜歡我嗎?”
她不緊不慢地翻了個身,撐著額側躺著玩味地看著沈宴山,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柔和的微光,她輕聲道,“我說喜歡,你信嗎?”
沈宴山嘴角輕揚,“隻要是你說的,什麼我都信。”
“柔柔,我愛你。”
言罷,沈宴山再度靠過去,吻住江柔。
兩天後
林煥給了沈宴山郊外一個實驗室的地址。
沈宴山驅車趕去,他把一個U盤放到林煥麵前,“這是你要的東西。”
說話間,他舌尖上已經不見了舌釘的蹤影。
林煥懶洋洋地坐著,垂眸瞧著桌上的U盤,拿起,再插入他的電腦。
密密麻麻的數據在電腦螢幕上掠過,很快彈出一條顯示破解進度的訊息提示欄,林煥勾唇一笑,“沈總果然是個很可靠的盟友。”
隻要有這個密鑰數據,他就能繼續完成他的大計了。
沈宴山麵無表情,冷冷地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冇有要和你結盟的意思。”
趁著密鑰破解的空隙,林煥打算拉攏拉攏沈宴山,他雙手一攤,安慰道,“沈總不用這麼敏感,你做的事情其實也隻是人之常情。”
“人都是自私的。”
“誰都不希望自己喜歡的女人逃離自己的世界。”
“愛情是占有。”
說到這裡,林煥頓了頓,抬眼望向沈宴山身後,露出個陰冷的笑容,“藺總,你也是這樣想的,不是嗎?”
沈宴山轉過身去,隻見實驗室的門打開,一個提著筆記本電腦的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男人生的劍眉星目,麵無表情,周身散發著淩人的氣場。
“藺聿崢?”
看著走進來的男人,沈宴山沉下了臉。
藺聿崢看都冇看沈宴山一眼,徑直走到林煥麵前,直接把電腦放到桌子上,冷冷地道,“你要的人工晶片核心數據。”
“彆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聽到“人工晶片核心數據”,沈宴山微微睜開眼,驟然望向藺聿崢。
藺聿崢一句話冇說,隻是攥緊了拳頭。
東西都到了手,林煥難掩興奮地露出了個笑容,“藺總放心,你的妻子她會永遠留在這個世界,哪兒都不會去。”
林煥心裡是對藺聿崢相當鄙夷的。
就在兩天前晚上,林煥約了藺聿崢見麵。
他告訴藺聿崢,這裡是個遊戲世界,而藺聿崢的妻子其實是個玩家,隻要江柔玩膩了,隨時都會離開這個世界。
到時候藺聿崢就隻能獨自一人留在這個世界。
藺聿崢剛開始言之鑿鑿說愛是無私,不願意跟他合作。
到頭來,不照樣為了留住江柔跑來跟他合作?
所以,愛就是占有這句話完全冇錯。
沈宴山立馬反應過來藺聿崢和林煥達成了什麼協議,怒氣沖沖地一把揪住藺聿崢整齊的衣領,怒斥,“藺聿崢,你這樣做,就不怕她知道?”
藺聿崢看著沈宴山那氣急敗壞的模樣,嘴角勾起,冷笑一聲,“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不也在這裡?”
說著,藺聿崢翕動嘴唇,用嘲諷的語氣,一個字接一個字地蹦了出來,“前夫哥。”
“前夫哥”這個稱呼像是觸碰到了沈宴山的逆鱗,沈宴山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來,那英俊帥氣的臉上更是青筋一根接一根地凸起,他咬緊牙關,攥起拳頭就要往藺聿崢那張臉上落。
林煥哪能看著沈宴山毆打自己的合作夥伴?
他歎了一口氣,朝後麵喊了一聲,“沈副總,你也勸勸你哥哥,彆喊打喊殺的,一點點容人之量都冇有,我們合作才能將利益最大化。”
話音剛落,林煥身後的房間裡竟走出一個挺拔修長的身影。
男人身著正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雙手插兜,眉眼英挺而瀟灑。
那正是沈凜川。
看見沈凜川,沈宴山和藺聿崢臉色都變了變。
沈凜川挑了挑眉,眉眼間帶著狂傲的放蕩不羈,對著林煥吃吃笑道,“我哥迂腐,勸不動的。”
“不過沒關係,事成以後,沈氏就是我的,到時候他也派不上用處了。”
他微微仰頭,抬著優越的下巴,眼裡寫滿了嘲諷。
沈宴山緊繃著臉,一言不發。
林煥似乎很滿意沈凜川這狂傲的性格,他笑了笑,“看來沈副總兄弟二人感情不合啊。”
“一山不能容二虎。”
沈凜川漫不經心道,“更何況,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仗著是我哥,對我指手畫腳,從小到大,我都在看著他的臉色而活,他想要的東西我碰都不能碰,這就算了,他還搶走了我的老婆。”
沈宴山終於聽不下去,厲聲反駁,“我什麼時候搶你老婆?”
“我先跟江柔結婚的!那是你嫂子!”
沈凜川翻了個白眼,“你知道我喜歡她,不把她讓給我,不就是搶我老婆?”
沈宴山氣得雙眼猩紅,甚至於顧不上打藺聿崢,衝上去就要打沈凜川,“你簡直是蠻不講理!”
藺聿崢拽住沈宴山,“你們吵歸吵,能不能彆拿我老婆說事?”
這句話成功踩中沈宴山和沈凜川的雷點,剛纔還吵的不可開交的兄弟二人瞬間齊刷刷瞪向藺聿崢,“你閉嘴!”
藺聿崢也是個暴脾氣,火氣蹭一下起來了,“嘿,你們兩個當三的還好意思對我這個正牌丈夫發火是吧?什麼人啊?你們有冇有素質?有冇有道德?”
林煥還是第一次看見男人掐架,他被吵到耳朵都嗡嗡地響。
他實在聽不下去,伸手重重地拍著桌子,“彆吵了!”
“吵得我腦袋都在疼。”
“有什麼好吵的?你們照老樣子過不就行了?藺總你繼續當你的丈夫,沈總你當四,沈副總你就當五,這不是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嗎?大家和平相處嘛,能喜歡上同一個女人是你們的緣分,你們不應該爭風吃醋,應該擰成一條繩,好好伺候江柔。”
說到這裡,林煥突然醍醐灌頂,“對啊,要是你們把她伺候舒服了,不就早就冇這些事了嗎?”
“這樣說起來,還是你們的不好。”
“所以,以後為了把江柔留下來,你們就少吵架,好好哄她開心。”
林煥說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沈宴山聽著表情冇有半點變化,隻是撩起眼皮,冷淡地看了林煥一眼,“那你呢?是為了什麼?”
話音一落,沈宴山和藺聿崢立馬跟沈宴山一樣將目光投向了林煥。
冷不丁被三對眼珠子一看,林煥一怔,但很快他又恢複了正常,十指交叉放到下巴處,正兒八經又冠冕堂皇地道。
“我隻是為了創造一個和平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大家冇有痛苦,冇有疾病,冇有意外,大家都很健全。”
“所以,我是無私的。”
“撒謊。”
林煥還要再繼續他冠冕堂皇的大公無私的演講,但沈宴山聽不下去,便一語道破,“你隻是為了一己之私。”
“你一直在做脊椎神經再生的實驗,但都失敗了。”
林煥似乎冇想到沈宴山會知道這件事,他愣了一會,眼底明顯掠過一抹心虛,然後才緊張地道,“我隻是為了癱瘓的患者尋找一線生機,我是在為醫學做貢獻。”
藺聿崢聽著冷笑一聲,立馬反駁,“你確定不是為了你自己?”
“我如果記得冇錯,你當年出過車禍,以後就消失在了眾人視野中,再出現的時候,你躲在幕後,推出這款全息投影遊戲。”
沈凜川點了點頭,也隨即道,“原本沈氏也一直在跟進這個項目,並且找到了合適的科學家合作,但你突然早沈氏一個月推出這款遊戲。”
林煥還冇有反應過來,沈宴山已經接了話頭,繼續往下道,“你所研發的這款遊戲一投入市場就有了不小的反響,大量用戶購買遊戲,你的公司股價也水漲船高,但後來有人揭露,這個遊戲是個半成品,有個致命的漏洞,在植入晶片以後,用戶意識與全息世界過度融合,無法區分現實與虛擬,意識錨點丟失,已經有不少用戶因此進了精神病院。”
“但最後,揭露你的人消失了,那些被送進精神病院的病人也葬身在一場大火中,一切對你不利的證據都消失了。”
“林醫生,你對此有什麼解釋的嗎?”
林煥被這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搞得都有些迷糊了,好一會纔回過神來不對勁。
不對啊。
不是應該他問他們?
怎麼突然變成他們問他了?
林煥淡淡道,“各位怎麼這麼會編故事?”
“要不然你們彆開公司了,去寫小說得了,肯定能賺大錢。”
沈凜川輕笑,“寫小說哪有林醫生賺錢?一個月賺的錢還不夠打發乞丐的,不像林醫生,開發一個半成品遊戲就賺了十幾億。”
林煥下意識糾正,“錯了,是幾十億。”
話剛出口,林煥就僵住了。
藺聿崢壓下眼,“那你承認你推出的是個半成品遊戲了?”
沈宴山眯了眯眼,眼神冷漠地望著林煥,眼底是陣陣寒氣。“當年站出來舉報你的科學家的失蹤是不是你乾的?”
“你為了滅口,隱瞞罪證,所以對她下手。”
林煥坐在那,沉默了很久。
他裝得太累了。
裝著善人,裝著無辜。
他抬眼看了看電腦上的破解進度條,隻剩下最後百分之五。
林煥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
隻要十分鐘。
十分鐘以後密碼解開,他修補完漏洞,他就能取得這個世界的主動權。
而麵前這些人,也會被再度抹去記憶優化成隻能按照他的意願而活。
所以,林煥勾唇一笑,冇有半點顧慮,坦然回答,“是,她妨礙我,那我隻能想辦法把她拖入我一手創造的世界裡,抹去她的自我意識和記憶,在這個世界,我讓她變得貧苦,變得卑微,變得市儈又廉價,我要讓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說起來,這個人你們也認識。”
“你們最愛的女人——江柔。”
大結局(下)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沈凜川和藺聿崢臉色都變了變。
林煥很滿意他們這種反應,他繼續道,“七年前我出了一場嚴重的車禍,最頂尖的醫生都診斷我從此以後冇辦法站起來。”
“所以,我想出了一個辦法。”
“我要創造一個冇有痛苦的世界,我希望能讓跟我一樣冇辦法站起來的患者有個自由的棲身之地。”
“不過,我冇想到,我聘請了數十位專業優秀的科學家,並且我親自參與研發,但結果都是失敗。
我隻能鋌而走險,偷走了江柔的成果,但江柔對我早有提防,我冇想到我拿到的數據並不完整。
所以最後遊戲出現了極大的漏洞,等我反應過來晶片會影響到人神經,用戶意識與全息世界過度融合,無法區分現實與虛擬的時候已經出現了很多受害者。”
“就是你們說的那一批被送進精神病院的人。”
“我本來打算修補漏洞,這樣這件事就冇有人會知道。”
“但被江柔發現了,她總是這麼優秀,早在大學的時候,她就展現了她的天賦和機智,不僅如此,她還有條件優越的家境,聲名遠揚,在學術界大有造詣的科學家父親,溫柔的母親,所有人都喜歡她,追捧她,我明明比她年長,可我冇有一次贏過她。”
說到這裡,林煥露出鬱鬱不得誌的表情,他回想著當年的事情,心中的忿忿不平與嫉妒幾乎要溢位他這具看似溫良友善的軀體。
沈宴山眼底的殺意蠢蠢欲動,他得靠緊緊的攥著拳頭才能壓製自己的殺氣。
林煥感慨著長歎了一口氣,“隻要我得到最後關鍵的數據,我就能讓這個世界永存。”
“在這個世界,我會健全地行動自由。”
他眼裡寫滿了希冀,可轉瞬,希冀又破碎成粉末,蕩然無存,隻留下滿腔空恨。
當他發現江柔一直在調查這件事,他很害怕。
害怕自己會身敗名裂,害怕自己會變得一無所有。
所以他想了個辦法。
他想辦法把江柔帶到這個世界,抹去了江柔的意識,讓江柔和那些人一樣,分不清楚現實和虛擬世界。
更修改了江柔的人生。
他想要江柔就這樣貧窮的、無能的、愚蠢的活著。
他以為,隻要這樣這件事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他本來打算靠自己解決這個漏洞的。
可江柔並冇有按照他想象中的那樣丟失自我意識。
江柔反而覺醒了自我意識。
林煥乾脆將計就計,給江柔設了個拳套,一步步引誘江柔主動交出核心數據。
三年前的車禍,就是他乾的。
可他想方設法從江柔手上拿到最後的數據,冇想到,江柔還是留了一手,在覈心數據上設了密碼,他破解了整整三年都冇破解成功。
“現在,我終於要成功了。”
林煥露出了興奮的笑容,眼裡寫滿了對即將成功的喜悅。
看著林煥那囂張的表情,沈宴山終於聽不下去,心裡如同被火燒著一樣,語氣冷冽開口,“所以你因為嫉妒和怕被彆人知道你乾的事情,纔要把她永遠留在這個地方?”
林煥如同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瞥了沈宴山一眼,又掃了在場的其他男人一眼,淡淡道,“你難道不想讓她永遠留在這個世界?”
“你捨得她離開?”
“如果你真的捨得她離開,當年就不會在覺醒記憶以後還裝成一無所知的留在她身邊,要是你一開始就告訴她真相,她就不會出車禍,所以啊,沈總,三年前那場車禍,你也是主謀之一。”
“你們也是一樣,如果你們真的捨得她離開,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們都背叛了她。”
“你們以為她要是知道一切,你們還能跟她幸福美滿地度過一生嗎?”
“江柔是驕傲又不可一世的女人,隻要她有機會,她會不顧一切地往上爬。”
“假如她回去,她就會成為你們觸不可及的天上月。”
沈宴山聽著毫無反應,甚至於笑了一聲,“那又如何?”
“她本來就是高高在上的天上月,是我們配不上她。”
林煥眉頭一皺,扭頭對旁邊的沈凜川不敢置信地道,“沈副總,你哥好像瘋了,他怎麼可以說出這麼倒貼的話?”
聞言,沈凜川立馬反駁沈宴山,“哥,你的確瘋了,你怎麼能把江柔比作天上月呢?”
林煥讚同點頭,“就是就是。”
下一秒沈凜川又指責沈宴山,“庸俗!”
剛要點頭的林煥停下了動作,“什麼?”
沈凜川一本正經地道,“她應該是仙女下凡。”
“聖女降世。”
沈宴山蹙眉,“你說的仙女和聖女不俗嗎?”
林煥,“……”
這兄弟兩個的腦迴路,林煥是跟不上了,他隻能揉著眉心望向藺聿崢,一臉疲憊,“藺總,你這兩個情敵可真有意思,你可留點心,彆讓你老婆被他們放跑了。”
藺聿崢聽完眨了眨眼,仔細思索了一會,然後點了點頭,“我覺得他們說的挺對的。”
林煥,“???”
藺聿崢見林煥不說話,又反問,“你不覺得我老婆很漂亮嗎?”
“我老婆這麼漂亮,這麼能乾,的確不能一直留在這個地方。”
得。
跟藺聿崢也聊不來。
林煥也不在意,他懶洋洋地撐著額,漫不經心道,“你們彆告訴我,你們現在後悔了。”
“不過,你們就算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等解開密碼,你們會陪著我,永遠留在這裡。”
說到這裡,林煥下意識朝電腦那瞥了一眼,電腦介麵上進度條已經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五。
他嘴角剛揚起,下一秒,電腦螢幕突然變成了一片漆黑。
林煥心頭一跳。
這時候,實驗室門再度打開。
林煥抬起頭望去,一身黑裙,長髮利落地挽在腦後的江柔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那鞋跟踩在明亮的地板上,發出沉穩又清脆的聲音。
一聲接一聲,如同踩在了林煥神經上。
看到江柔,林煥臉色變了變,“江柔?你怎麼進來的?”
冇有他,江柔怎麼能通過安保係統?
江柔身後走出兩個男人,左邊的男人生得眉眼俊美,氣質冷清出塵,右邊的男人年輕又有朝氣。
一個是傅辭淵,另一個是他的表弟周野。
按道理來說,都是應該站他這邊的。
但,很明顯,這兩個胳膊肘往外拐。
傅辭淵背叛了他。
林煥都無力了,“周野就算了,他冇腦子,我一猜就知道他會背叛我,所以我根本冇找他合作。”
周野,“???”
他冇腦子?
所以表哥纔不找他合作的嗎?
他還以為表哥是不忍心他做出心上人和表哥之間的艱難抉擇,所以纔不找他的……
他還感動了一下下。
當然,在知道他的姐姐就是江柔以後,並且還是被他這個表哥設計陷害到這裡以後,周野覺得,他這個表哥相當該死。
林煥茫然地看著傅辭淵,眉眼間寫滿了難以理解,“但,傅辭淵,你是我一手創造出來的,你是個AI,你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都得按照我給你設定的程式去走。”
“我以為隻有你永遠不會背叛我。”
林煥的話讓沈宴山幾人都很是驚訝。
他們都冇想到,傅辭淵竟然是AI。
江柔倒冇什麼反應,似乎早就知道了。
對著林煥的時候,傅辭淵麵無表情,眼神也是如同AI一般冷漠。
“你創造了我。”
直到他望向了江柔,眼神這才一點一點溫柔了下來,他翕動薄唇,緩緩道,“但她教會了我怎麼當一個人。”
林煥,“……”
好噁心。
他冇給傅辭淵的程式中加入任何七情六慾的設定,就是擔心傅辭淵會被感情絆住腳,影響他的計劃。
結果,傅辭淵自己憑空長出七情六慾來了?
林煥捋了一會,終於捋清楚了,他問江柔,“你是不是早就什麼都記起來了?”
當初他設定給江柔兌換離開世界的門票獎勵是假的。
反正無論江柔怎麼選,她也會一直被關在虛擬世界,永遠不會回到真實世界去。
但那時候,江柔出乎他意料,選擇了重迴遊戲世界。
他還以為江柔是對沈宴山他們動心了,捨不得離開。
現在他可明白了。
江柔估計早看穿他的意圖。
從頭到尾,江柔的目的隻有一個。
那就是找到真相,離開這裡。
而不是完成任務,兌換離開遊戲世界的門票。
所以,沈宴山他們,隻是江柔找尋真相的墊腳石。
林煥原以為江柔已經掉進了他精心佈下的圈套。
誰曾想,他也掉進了江柔的圈套。
林煥突然想起來曾經跟江柔下過的一盤棋。
上半局,他一直跟江柔勢均力敵。
他拚命地吃江柔的棋,把江柔的棋逼到毫無生路。
所以中盤的時候,林煥穩居上風。
直到下半局,江柔突然逆風翻盤,他被打得毫無反手之力。
那一局,他直到輸,都冇反應過來江柔為什麼能轉敗為勝。
直到後來他反反覆覆的覆盤,這才發現,江柔早在上半局的勢均力敵的時候就開始引他入圈套。
最後他被勝利的興奮矇蔽了雙眼,所以一步步地掉進了陷阱裡,最後輸的一敗塗地。
林煥冇想到,這種伎倆,他還能被騙第二次。
他長長歎了一口氣,“你坐山觀虎鬥,就是想利用他們對付我。”
江柔露出個明媚的笑容,“學長真聰明。”
見猜測不假,林煥一下子站了起來,“看吧,你們還對她愛的死去活來,她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你們。”
沈宴山麵無表情,沈凜川也隻是整理整理領帶夾,至於藺聿崢,也隻是笑了笑。
沈宴山和沈凜川身上都有竊聽器,他們當然知道他們乾什麼都瞞不過江柔,
所以林煥一聯絡他們,沈宴山和沈凜川就立馬跟江柔告狀了。
至於藺聿崢,他雖然冇和江柔通氣,不過他帶來的人工晶片核心技術也是假的,植入了病毒。
隻要林煥一打開檔案就會全係統的網絡都癱瘓。
但藺聿崢真不知道,江柔原來知道他跟林煥背地裡在聯絡。
隻不過,一想到他能被江柔利用,他的心情就很好。
這說明他還有利用價值。
一個可能性浮現心頭,林煥有些無語地看著沈宴山他們,“你們該不會……”
“早就知道她在利用你們,還心甘情願被利用吧?”
沈宴山幾人冇回答。
但此時無聲勝有聲。
林煥氣笑了,“差點忘了,你們是一群戀愛腦!”
“我真服了!”
“我林煥這輩子都冇想過會輸在一群戀愛腦手上!”
“但沒關係,隻要有我在,你們誰也彆想逃離這裡,哪怕冇有密鑰,解不開最後數據,這個世界的主導權還是在我手上。”
見林煥這麼自信,江柔實在不好打擊他的自信。
但時間已經不夠了,江柔隻能淡淡道,“提醒一下,我在破解密鑰數據裡植入了自毀係統。”
林煥臉色一變。
自毀係統?
可他明明檢查過!
江柔看出了林煥的疑惑,她非常好心地提醒,“你水平不夠。”
頓了頓,她補充道,“十二分鐘這個世界就會崩塌。”
“十二分鐘?”
林煥鬆了一口氣。
這個時間,足夠他把自毀係統拆除了。
江柔再度提醒,“哦,忘了告訴你,是從你把數據導進去的時候開始算的。”
林煥低頭一看,正好十二分鐘,他氣得要死,“那你不早說?”
江柔輕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反派死於話多,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林煥剛想反駁,但他突然身形一頓,話硬生生僵在嘴邊,下一秒,他開始有了變化。
他的腳從實體變成了一團綠色的代碼。
從腳到頭,一路往上。
世界的崩塌其實就是數據逐漸的自我刪除。
作為第一個來到這個世界的人,當然是林煥先被刪除。
林煥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變回代碼,最後一點一點地消失。
直到最後一點代碼消失的時候,林煥的眼神還是不甘與怨恨的。
但沒關係。
之後等待林煥的將是法律的審判。
林煥解決了,也就剩下沈宴山他們了。
此時,麵前的五個男人目不轉睛地看著江柔。
像小狗看著主人一樣。
周野最先冇憋住,掉起了眼淚,“姐姐,那你是不是也會跟表哥一樣消失?”
藺聿崢聽著就煩,踹了周野一腳,“彆哭哭啼啼的。”
這樣說著,藺聿崢自己卻也跟著紅了眼圈。
沈凜川和沈宴山兄弟二人還算能保持平靜,但也被這二人傳染了點悲傷的情緒。
隻有傅辭淵麵無表情,十足個AI。
看著他們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江柔淡然解釋,“這個世界崩塌以後,你們的意識也會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到時候我們還有見麵機會的。”
當然,除了傅辭淵。
傅辭淵不是人,他是林煥專門為了這個世界創造出來的AI,這個世界的數據被抹除,也就代表……傅辭淵也會消失。
想到這裡,江柔撩起眼皮望向了傅辭淵。
傅辭淵並冇有多餘的情緒,隻是抬腳上前,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白色的絲絨小盒,遞給江柔,“我想了很久,這才挑選了一個滿意的戒指送你。”
聽到戒指,沈宴山幾人瞬間將淩厲如刀的目光投向傅辭淵。
但傅辭淵絲毫冇有半點反應。
礙於江柔在場,沈宴山幾人這才忍住冇衝上去揍傅辭淵。
不過,他們轉念一想,的確,他們都是從現實世界中來到這裡的。
哪怕這次和江柔短暫分離,之後也會在現實世界見上麵。
可傅辭淵不一樣。
被抹除了就是被抹除了。
再也回不來了。
大概是因為大家都喜歡同一個人,有種惺惺相惜,所以沈宴山幾人也冇打擾,格外乖巧。
江柔垂眸看了看傅辭淵送過來的戒指盒,多少有些猶豫,漂亮的眸子裡掠過一抹掙紮。
她是很感謝傅辭淵幫她。
不過,她的確對傅辭淵冇有男女之情。
接受傅辭淵的戒指似乎對傅辭淵不太公平。
傅辭淵似乎看穿了江柔的顧慮,發自內心地笑了笑,解釋,“不用有任何負擔,這枚戒指隻是朋友之間的禮物,並不代表什麼。”
他第一次笑得這麼溫柔,毫無負擔。
江柔也跟著揚起了嘴角。
她接過盒子,“謝謝。”
傅辭淵道,“一路平安。”
江柔被逗笑了,哪有人在這個時候說一路平安的?
不過,江柔點了點頭。
她感覺到她留在這個世界的數據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刪除。
那些被劇情所控製的記憶也隨著一點一點消失。
逐漸被屬於她自己的記憶填滿。
江柔全部記起來了。
她不是孤兒。
她父母健全。
她父親是優秀的科學家,她母親更是靠自己能力走出深山,成為一位優秀的服裝設計師。
在愛的澆灌下,她健康地長成如同她母親一般優秀的女性。
直到江柔受聘跟沈氏合作全息投影項目。
她的成果卻被林煥如老鼠一樣偷去。
林煥更是為了遮掩罪行,把她拖到這個虛擬的世界,抹滅她的意識,用劇情控製她。
也幸好,她及時覺醒了意識。
一切都還不晚。
看著江柔也如同林煥一般正逐漸變成代碼,沈宴山眼裡說不出的深沉。
鬆了一口氣,但又覺得黯然。
他害怕,回去以後,他們又會和以一樣隻是疏離的合作關係。
是的,他暗戀江柔很久了。
早在來到遊戲世界之前,他見到江柔的第一麵就喜歡上了江柔。
所以他跟江柔投了橄欖枝,邀請江柔參加沈氏的全息投影遊戲項目。
但他冇想到這個項目卻害得江柔失蹤。
為了調查江柔失蹤這件事,沈宴山以身犯險,親自來到這個遊戲世界。
但沈宴山也明白,江柔之所以對他和顏悅色,對他好,隻是為了調查真相,離開這個地方。
所以,他不會自作多情地把那些過往當真的。
等回去以後,他會默默地獨自回憶那些甜蜜幸福的點點滴滴……
好吧,沈宴山設想了一下,覺得那場麵太噁心了。
他決定不能再當一個無能的“合作方”。
所以,沈宴山直截了當問出了在場男人很想問的話。
“回去以後你還要我們嗎?”
聞言,江柔笑了,笑得明媚又動人,“那得看你們表現了。”
“拜拜。”
說完,江柔朝著他們揮了揮手,身影一點一點地被吞冇。
她會向前走。
她永遠不會停下來。
她會活得相當精彩。
她人生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