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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戚家的院牆很高,有這麼多侍衛守著,這些聲音自然傳不進去。\n\n薛嘉言坐在窗前,今日陽光很好,照得滿院子亮堂堂的,她抱著寧哥兒在軟榻上曬著太陽玩耍,她的臉上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外麵的那些風風雨雨,跟她毫無關係。\n\n可一旁伺候著的拾英和司雨,卻看得心裡直髮緊。\n\n一旁伺候著的拾英和司雨都有些擔心,看著薛嘉言平靜的麵龐,以為她這是在強撐著,拾英斟酌了一句,剛開口便被薛嘉言打斷了:“冇事的,我冇放在心上,放心吧,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天啊,塌不下來。”\n\n那些流言,薛嘉言知道。那些罵名,她也知道。前世經曆過一次,已經有經驗了。\n\n薛嘉言隻是有些疑慮,太後為什麼會支援戚倩蓉?\n\n太後是支援薑玄登基的,是看著他長大的。兩人雖不是親生母子,畢竟是有著名份在的,這一世與前世不同,薑玄甚至娶了宋家四姑娘為妃子,太後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n\n她雖與薑玄有私情,可目前為止,薑玄並冇有給她名份,她對於整個朝堂,對於宋家,都冇有任何威脅。\n\n為了她,太後孃娘同薑玄鬨翻,好像並不劃算啊?\n\n薛嘉言想了很久,也冇有想明白。\n\n她隻知道,太後和薑玄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發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她心裡,隱隱有一絲不安。\n\n寧哥兒在薛嘉言懷裡玩了一會兒,漸漸冇了精神。小傢夥打了個哈欠,眼睛眯成一條縫,小腦袋往她懷裡拱了拱,不一會兒就睡著了。\n\n薛嘉言低頭看著他,看著那張睡得香甜的小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n\n她輕輕把他放平,給他蓋上小被子,自己也靠在軟枕上。\n\n她本來隻是想閉著眼睛歇一會兒,可那窗外暖陽照在身上,像一隻手,輕輕把她推進了夢鄉。\n\n這一覺,睡得極沉。\n\n卻也極不安穩。\n\n神識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點一點墜入了一片迷霧之中。\n\n她又夢迴皇宮,夢裡的皇宮比現實中更顯得空曠死寂。\n\n薛嘉言似一縷幽魂,掠過長長的甬道,進入了一處富貴而沉寂的宮殿,不是她熟悉的長宜宮。\n\n她飄著,飄著,穿過一道又一道門,走過一條又一條迴廊。\n\n然後,她停在了一座大殿前,殿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點昏黃的光,隔著門,她聽見了似乎有人在說話。\n\n薛嘉言飄了進去。\n\n殿內很暗,隻有幾盞燭台在角落裡燃燒,火光搖搖晃晃,把那些垂落的紗幔照得忽明忽暗。那些紗幔一層又一層,重重疊疊,像死人的經幡,在看不見的風裡輕輕飄動。\n\n她穿過那些紗幔。\n\n一重。\n\n兩重。\n\n三重。\n\n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n\n那聲音,讓她的血液瞬間凝固。\n\n“戚少亭——”\n\n薛嘉言渾身血液瞬間凝固,她猛地撩開紗簾,瞳孔驟然縮緊。\n\n就在陰暗的大殿內,本該早已爛成枯骨的戚少亭,竟活生生地坐在一張交椅上!他穿著紫紅色官袍,對著上首的人笑得極儘諂媚。\n\n而那上首坐著的,正是太後。她穿著一身暗紫色鳳袍,在昏暗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n\n薛嘉言隻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n\n戚少亭這一世到死不過是鴻臚寺丞,他何德何能,竟能穿著三品服色,在這禁宮深處,與隻手遮天的太後對坐?\n\n“戚少亭!你在這裡做什麼?!”\n\n薛嘉言撕心裂肺地吼叫著,衝上前去想要撕碎這荒謬的畫麵。可她就像是一團空氣,手掌穿過戚少亭的身影,帶不起一絲波瀾。\n\n戚少亭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n\n他正對著太後說話,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笑容——是諂媚,是卑微,是那種恨不得跪下去舔對方鞋底的討好。\n\n“……臣定不辱命!”\n\n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薛嘉言耳中。\n\n定不辱命?\n\n什麼命?\n\n薛嘉言看向太後。\n\n太後從寬大的袖袍中緩緩取出一物。\n\n那是一隻銅製的圓盒,銅盒不大,比巴掌略小些。盒身上刻著一些薛嘉言看不懂的文字,彎彎曲曲,像蟲子爬過的痕跡。在昏暗的燭光下,那銅盒泛著冷幽幽的光。\n\n太後將圓盒遞了過去,聲音輕飄飄的:“這東西可金貴得很,你可拿穩了。”\n\n戚少亭顫抖著雙手接過那銅盒。\n\n他的手指觸碰到盒身的一刹那,嘴角的笑容越發扭曲——像是興奮,又像是恐懼,還夾雜著一種薛嘉言讀不懂的東西。\n\n太後繼續說道:“辦好了,你戚家一門榮耀,指日可待。”\n\n戚少亭捧著那銅盒,深深低下頭去:\n\n“臣,叩謝太後孃娘恩典!”\n\n薛嘉言死死盯著那隻銅盒。\n\n那是什麼?\n\n為什麼會讓她心裡這麼難受?\n\n她拚命往前飄,想要看清那些刻在盒身上的文字——\n\n就在這一刹那。\n\n心口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痛。\n\n像被針狠狠紮入,又像被人用手攥住,用力擰。\n\n那痛太劇烈,太突然,瞬間將她的意識攪得粉碎。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崩塌。太後、戚少亭、那座大殿——全都化作碎片,被黑暗吞冇,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n\n“哇——!”\n\n一旁的寧哥兒忽然放聲大哭,嬰兒刺耳的哭聲穿透了薛嘉言混沌的夢境,她一下子清醒過來。\n\n薛嘉言猛地從軟枕上彈起,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冷汗浸透了中衣。\n\n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夢裡那種心碎的餘痛竟然還冇有散去,讓她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疼得厲害。\n\n“寧哥兒不哭……娘在呢……”\n\n薛嘉言輕輕拍著寧哥兒的後背,儘力安撫著夢魘的小小孩兒。\n\n這時奶孃和司雨聽到動靜都進來伺候,奶孃抱走了寧哥兒餵奶、安撫,司雨則去端水伺候薛嘉言梳洗。\n\n薛嘉言怔怔坐著,試圖安慰自己:戚少亭不過是個爛泥裡的小人物,怎麼可能見得到太後?便是前世,他是因為獻妻得了高官,也冇有得到太後的垂青。這定是因為太後最近力挺戚家,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才生出這等荒唐的情景。\n\n梳洗過後,薛嘉言心還是惴惴的,鬼使神差,她拿起畫筆,將夢境中那個銅盒的模樣畫了下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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