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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薑玄這才抬眸看向她,眉頭微蹙:“母後請說事吧。”\n\n“有時候,我真懷疑,”太後冇有立刻回答,反而幽幽一歎,“你究竟是個人,還是尊冰雕。哀家……我這麼多年的照拂與扶持,難道竟捂不熱你半分心腸嗎?”\n\n薑玄卻彷彿未聞話中的波瀾,隻淡淡道:“母後若無要事,兒臣告退了。”說著,竟真的作勢欲起。\n\n“你!”太後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強壓下怒火,轉入正題,聲音壓得極低,“薑昀……他似乎知道了當年的事。今日在行宮,他跟我提起了趙茂才。”\n\n薑玄重新坐穩,神色未變:“趙茂才已死多年,當年之事並無破綻。他多半是虛張聲勢,誑您罷了。”\n\n太後卻搖了搖頭,語氣肯定:“不,我覺得不像。他當時的神態語氣,太過篤定,不似作偽。他手裡恐怕真握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實證。”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薑玄,目光銳利,“你查一查吧。反正陳閔如今半死不活,錦衣衛指揮使一職名存實亡。如今錦衣衛是苗菁說了算,他是你的人,查這些陳年秘辛,他最在行。”\n\n薑玄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下:“多謝母後提點。兒臣回去後,便讓苗菁暗中去查。”\n\n太後見他應得乾脆,心頭稍安,卻又忍不住追問:“若真查實,薑昀手裡確有證據,你……打算怎麼做?”\n\n薑玄抬眸,目光平靜地回視她:“太後希望朕怎麼做?”\n\n太後被他反問,噎了一下,隨即道:“自然是皇上想怎麼做,就怎麼做。這等乾係社稷根本之事,哀家豈能置喙。”\n\n“是嗎?”薑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若朕查實後,殺了他呢?太後……捨得嗎?”\n\n“哐當!”太後手中的茶盞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出幾滴。她呼吸陡然急促,盯著薑玄,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哀家有什麼捨不得?一個膽大包天、屢次冒犯天威的登徒子,哀家恨不得他現在就死!”\n\n“既如此,朕先查了再說。”薑玄站起身,準備告辭。\n\n就在他轉身欲行之際,太後幽幽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n\n“薑玄……四年前,哀家選了你。四年後的今天,哀家……再一次選了你。”\n\n她停頓了許久,久到屋裡的更漏都彷彿凝滯。\n\n“你……不會讓哀家失望吧?”\n\n薑玄背對著她,身形在燈影裡挺直如鬆。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側首,露出半邊輪廓分明的側臉。\n\n“太後永遠是天下女子之尊。”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飄在寂靜的空氣裡,“朕不知道,還能給太後什麼。”\n\n“你——!”太後被這句話氣結語塞。\n\n而薑玄已不再停留,躬身一禮後,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出了書房。\n\n書房內隻剩孤燈一盞,太後獨自坐在案後,身影被光暈裹著,形單影隻。\n\n薑玄回到長宜宮,並未立刻歇息。他獨坐燈下,眸光沉靜,片刻後,他喚來陸懷:“讓苗菁即刻來見朕。”\n\n兩刻鐘後,苗菁來了。\n\n“有兩件事要你去辦。”薑玄開門見山,“第一件,將‘引夢散’送到她手上,劑量需是能令人吐儘真言的分量,務必一次足量。”\n\n苗菁眼神微動,卻不多問,隻低應一聲:“是。”\n\n“第二件,”薑玄頓了頓又道,“康王薑昀,似乎握有當年……遺詔相關的某些證據。你去查,仔仔細細地查。若真有,不計代價,拿到手裡。”\n\n“臣明白。”苗菁心頭一緊,知道這事事關重大,“臣會親自去辦。”\n\n薑玄微微頷首:“去吧。謹慎行事。”\n\n苗菁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殿外夜色中。\n\n第二日一早,薛嘉言便收到了一包藥粉。\n\n兩日後,是薛千良五十歲生辰,一大早,薛嘉言帶著棠姐兒還有禮物回了孃家。\n\n薛千良並不在家,薛嘉言也習慣了,應該是國公府派人來接他回府慶賀壽辰了。\n\n薛千良上午去,傍晚歸,帶回滿車的賀禮,也帶回些微酒意。\n\n回到薛宅時,天色已近黃昏。薛千良滿麵紅光,腳步微浮,見薛嘉言牽著棠姐兒迎在二門處,頓時笑得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踉蹌著上前就要抱外孫女:“棠姐兒,來,給外祖父抱抱!”\n\n呂氏忙上前攔了一下,嗔怪道:“一身酒氣,仔細熏著孩子。快進屋歇歇,醒醒酒。”\n\n“無妨無妨!”薛千良擺手,笑容憨實,“冇喝多少,隻是幾杯推拒不得的應酬酒罷了。”他看向廳內已擺好的豐盛家宴,眼中暖意更盛,“這纔是我真正想吃的生辰宴。一家子在一處,比什麼山珍海味都強。”\n\n一家四口圍坐桌邊,氣氛溫馨。薛嘉言示意司雨端上一個錦匣,從中取出一隻白玉酒壺,壺身溫潤,雕著鬆鶴延年的圖樣。\n\n“爹,這是女兒特意為您尋來的陳年梨花白,據說淳厚甘冽,最是難得。今日您壽辰,女兒給您斟酒,願您福壽安康。”薛嘉言聲音柔婉,親自執壺。\n\n呂氏看了那酒壺一眼,柔聲勸道:“少喝些罷,你爹在那邊已用過酒了。”\n\n薛千良卻大手一揮,滿不在乎:“我姑娘給我斟酒,那是孝心!斟多少,爹喝多少!嘉嘉,放心倒,你爹酒量大著呢!”\n\n薛嘉言心中微微一澀。二十多年來,父親對她的疼愛縱容,點點滴滴,並非虛假。可那些深藏的欺騙與算計,同樣真實得刺骨。她穩了穩心神,唇角含著一絲淺笑,為父親斟了滿滿三杯。\n\n薛千良來者不拒,一飲而儘,還咂咂嘴,讚不絕口:“好酒!果然是我姑娘最懂爹的心意!”\n\n酒過三巡,菜添五味。薛千良醉意漸濃,眼皮發沉,說話也含糊起來。呂氏見狀,忙命人扶他回正房內室歇息。又轉頭對薛嘉言道:“今日天色不早,你又有身子,不如就帶著棠姐兒在孃家住一晚,明早咱們娘仨一同去城外觀音廟上香,求菩薩保佑你這一胎平安順遂。”\n\n薛嘉言本就存了留下的心思,自然順水推舟應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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