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不誤砍菜弓 090

“老師……”

“嗯？”

鹿明喻抬起眼, 應了一聲，明明是一頭極為張揚叛逆的藍色頭髮，但他的眼神卻是和朋克風格有些格格不入的冷靜與成熟。

迎著鹿明喻的雙眼, 對麵的少年忍不住縮了縮頭：“冇事……”

直到現在, 雲隱還是有一些恍惚, 感覺發生的一切都跟夢一樣，讓他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否身在現實。

自己一直以來在神刀門拜的老師, 那個形式風格極其低調，但拚刀實力深不可測的神秘高手，居然就是滿天星戰隊, 大名鼎鼎的鹿明喻, 國服最強的拚刀王之一。

當時收到鹿明喻發來的訊息, 看著對方承認自己身份的時候, 雲隱下意識的以為對方是被盜號了。這種感覺就像平時一直躺在好友列表裡的朋友，突然說自己就是某個隻有在電視新聞上才能看到的大明星一般，有一種次元壁破裂的不真實感。

當房間裡的海報的主角出現在自己麵前時, 確實很難讓人淡定。

隻要是喜歡玩練刀房的玩家，多多少少都會把鹿明喻當成標杆甚至偶像，那一場場比賽中流傳甚廣的高光時刻, 還有那神乎其技，屢屢在賽場上驚豔觀眾的操作, 都是鹿明喻身上閃亮的光環，讓諸多玩家們頂禮膜拜，視若神明。

“嗯……老師。”

雲隱心亂如麻, 在心裡抓耳撓腮想了半天, 最終還是冇有忍住：“我能問一下……為什麼嗎？”

“什麼為什麼？”

鹿明喻抬頭問，語氣平淡。

“就是……”

要不是麵前坐著的人是貨真價實的鹿明喻本尊, 雲隱真的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拿自己尋開心的：“為什麼要找我，嗯……進滿天星？”

一方麵自己隻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透明，頂多在練刀房的領域有點名氣，另一方麵，就算他還算有天賦，拚刀技術不錯吧，但自己也冇有報名過滿天星的青訓營，以自己的能力，有必要大費周章地讓鹿明喻親自來邀請嗎？

那可是鹿明喻誒！換成滿天星的什麼戰隊經理或者星探，他才覺得是正常的。

“哦，你說這個。”

鹿明喻點點頭，“因為我覺得你合適，所以就邀請你了，有什麼疑問嗎？”

“冇，冇有……”

雲隱又不敢說話了，麵前的鹿明喻明明年紀也冇有比自己大多少，但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些長輩的感覺，雲隱在遊戲裡也算是小有名氣，平常跟遊戲好友說話從來都是大大咧咧的，但在鹿明喻麵前，卻有種大氣都不敢喘的感覺。

這就是國服最強拚刀王的壓迫力嗎……

“老師，我還有個問題……”

“說。”

“嗯……”

雲隱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比我強的人應該有很多吧？而且滿天星的青訓營，都需要隊長親自邀請嗎？”

“青訓營？”

鹿明喻愣了一下，道：“不……我邀請你加入滿天星，並不是想讓你去青訓營的。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你進一隊。”

“一隊？”

雲隱愣住，“這、這怎麼可能，我都冇有打過比賽，還是個小白呢……”

鹿明喻看著他，突然笑了笑，說：“當時我教你唐刀的歇步掛刀，還記得嗎？”

“記得……”

“你當時學它，用了多久？”

“好像是……三天？”

雲隱想了想，道：“那招很難學，學了這麼久我才掌握一點皮毛，現在倒是用得熟練了很多，雖然慢了點，不過我已經很用心在學了……”

“我當時。”

鹿明喻眼裡露出幾分懷念，“學這招歇步掛刀，用了一個星期。”

“啊？”

雲隱張大嘴巴：“怎麼可能？”

“事實就是如此。”

鹿明喻點了點頭，放下杯子：“你是不是，從來不關注職業比賽，也不關注其他的訊息，隻玩練刀房。”

見雲隱點頭，鹿明喻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

對麵這個年紀不大的少年，是一塊徹徹底底的，未經雕琢的璞玉。

這塊玉石內裡蘊含的東西和價值，就連雲隱本人都冇有意識到。

從某種方麵，很殘酷的說，職業選手的天賦是遠比努力重要的，能走上職業賽場的人，哪一個不努力？鹿明喻自覺已經算是挺努力的那一掛了，但整個國服，比他努力的人還大有人在，但到了某個程度，天賦就是決定著他們的上限，很現實，也很殘酷。

意識，大局觀，聽指揮，集火拆火能力……這些固然是職業選手不可或缺的東西，但通過訓練，很多人都能達到職業門檻，唯有天賦，是與生俱來的東西，即便再多的訓練，達不到就是達不到。

雲隱的天賦，就連鹿明喻都有些羨慕。

堪稱恐怖的學習能力，很多東西一點就透，甚至不用人教，自己研究就能達到其他人難以企及的地步。陳星燃的回馬槍，他也研究過很多次視頻，甚至找陳星燃本人請教過，但是冇有那麼多年的槍法基礎，幾乎是冇有辦法學會的。

但雲隱就能學會。

那麼短的時間，那麼高深的槍法，他竟然就能學到四五分精髓，這意味著什麼，鹿明喻心裡很清楚。

早在之前，鹿明喻就有過讓雲隱加入滿天星的想法，隻不過那時候雲隱冇有絲毫打職業的想法，鹿明喻雖然心裡可惜，但也冇有強求。可上一次見到雲隱和蛇王的戰鬥後，他給雲隱發了訊息，這一次，雲隱的想法有了改變，告訴他，自己想要打職業，想要在職業賽場上挑戰更多的高手。

鹿明喻也是在雲隱說出這番話後，才向他表明瞭身份，向這個年紀不大的少年拋出了橄欖枝。

“距離比賽還有一段時間，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希望你能進入一隊訓練的。”

鹿明喻說：“我有信心，隻要你受過專業訓練，很快就能適應賽場上的節奏，或許，你能給所有人一個巨大的驚喜。但是……”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但雲隱知道他的意思。

滿天星戰隊，他說了不算，那些董事會的股東們，不會同意讓雲隱這樣一個不折不扣的小白進入一隊。雲隱和陳星燃不一樣，他甚至不是主播，冇有陳星燃那樣自帶的人氣，也冇有那麼那樣一手出神入化，極具視覺效果的刀法作為流量密碼。

“所以，我希望你能先進入二隊，等到打出了一點成績，我會說服董事會，讓你加入一隊。”鹿明喻歎了口氣，道。

“老師，你覺得夜燒怎麼樣？”

雲隱沉默片刻，問：“你覺得，我能打過他嗎？”

“夜燒？你說陳星燃？”

鹿明喻愣了一瞬，他看著雲隱認真的眼神，思索片刻後，道：“陳星燃的刀法，是我目前為止見過的，最強的一個，他欠缺的隻是一點職業比賽的遊戲理解，但單論拚刀，不管是我還是李皓淵，都不如他。”

頂尖的刀法對決，勝負往往由很多因素決定，並不是刀法強就一定能贏，還要考慮包括地形、裝備、時機、天氣環境因素，甚至是選手個人的心態、發揮以及失誤率等等因素的影響。但撇去這些外在因素，單純論刀，鹿明喻很難在陳星燃手下討到什麼便宜，勝率並不高。

這番話從鹿明喻嘴裡說出來，不管是誰聽了，都會覺得不可思議。但雲隱是和陳星燃交過手的，他能明白鹿明喻的意思。

雲隱當初在神刀門的考覈房和陳星燃打過之後，兩人加了好友，偶爾也會練個刀，陳星燃並不吝於指點，每一次都能準確的點出他的問題所在，雲隱能夠進步這麼快，除了天賦之外，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歸功於陳星燃的幫助。

從某種角度來說，陳星燃比鹿明喻更像他的老師。

和陳星燃交手越多，越能感受到對方那浩瀚如淵的武學造詣，那幾乎是讓人絕望般的強。

但雲隱是從練刀房一點一滴拚出來的人，他不是冇有遇到過技術碾壓他的對手，但隨著時間推移，那些曾經如高山般的對手，也都一一敗倒在他的手下。他曾經對自己的刀法也足夠自信，可這份自信在麵對陳星燃時，似乎也冇有了足夠的底氣。

鹿明喻看出了雲隱的失落，他想了想，道：“練刀房裡，你贏過他嗎？”

雲隱搖了搖頭：“冇有，一場都冇有。”

鹿明喻笑了笑：“想贏？”

雲隱表情認真：“當然。”

哪怕，是一場也可以。

鹿明喻看著雲隱的表情，頗有些欣慰：“嗯，至少現在，你已經有了一點職業選手的樣子了。”

打比賽的人，唯一的目標就是要贏，不管對手是誰，哪怕是真正的天神下凡，也要有那份斬神的勇氣。否則的話打什麼職業？不如回家養豬。

“那就努力吧。”

鹿明喻繼續道：“保持這份戰意走上賽場，我，李皓淵，還有陳星燃，都很期待出現一個新的對手。”

“啊？”

雲隱怔住：“我？我可以嗎？”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怕是鹿明喻親自邀請他進入滿天星，他也冇有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和國服三大拚刀王的名字放在一起。

那是他現在還不敢去想象的領域。

“嗯。”

鹿明喻點頭：“我覺得你可以。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些東西。”

那叫做刀意。

雖然此時的雲隱稍顯稚嫩，甚至缺乏自信，但鹿明喻相信自己的眼光。他和董事會那些人不同，他敢賭，也敢於下賭注，正是這樣的魄力，才讓他在職業賽場上，下了一個又一個讓旁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決策，而最終的結果總是證明，鹿明喻的選擇是最正確的。

如果說陳星燃已經是一把鋒芒畢露的刀，那麼雲隱就是一柄還未成型的劍胚，隻要稍加打磨，就會是一柄能讓所有人都避其鋒芒的絕世好劍。

“喲，鹿隊。”

兩人談話間，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鹿明喻下意識的回頭看去，撞見了站在一起了陳星燃和楊雲澈。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你都有閒心出來喝咖啡，我們怎麼不能在這裡？”

楊雲澈大咧咧地在鹿明喻旁邊坐下。

“鹿隊。”

陳星燃禮貌地對鹿明喻點了點頭。

“這位是？”楊雲澈把目光轉向雲隱。

雲隱冇有應楊雲澈的話，而是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星燃：“夜燒！！”

“你認識我？”陳星燃訝然。

雲隱激動道：“我是雲隱啊！”

“是你啊。”陳星燃有些意外，對雲隱笑了笑：“你看上去好小。”

“你倆年紀看著差不多好吧。”楊雲澈笑道：“乾嘛，平常老氣橫秋的小古板樣子，真把自己當老人了？”

楊雲澈跟鹿明喻平日表麵上不對付，但實際上，他們關係還是挺熟絡的，楊雲澈也很久冇見到鹿明喻了，難得的冇有跟他嗆聲，而是在他們旁邊坐了下來，開始閒聊。

“滿天星最近情況不太樂觀啊。”

楊雲澈看著鹿明喻道：“還冇有找到新的突擊手？”

“不是在這裡嗎。”鹿明喻聳了聳肩。

“你還惦記著咱家星燃呢？”楊雲澈揚了揚眉：“告訴你少做夢，合同早都簽好了。”

“不是他。”鹿明喻搖搖頭。

陳星燃和楊雲澈同時一愣，把目光投向雲隱。

雲隱朝他們羞澀的笑了笑。

陳星燃本來以為雲隱應該是個相當叛逆的小男生，卻冇有想到雲隱現實中看著還挺靦腆的。

“……你還真是敢賭啊。”

楊雲澈搖頭感歎。

“你不也是麼？”

鹿明喻笑了笑。當初楊雲澈拉陳星燃入隊，也是冒著極大風險，頂著巨大壓力的。

“滿天星的董事會能同意？”

“我有在努力。”

鹿明喻歎了口氣，“不過俱樂部最近可能會有變動，我也拿不準。”

“是雲泰集團麼？”

楊雲澈問：“雲泰想收購滿天星？”

“你知道？”鹿明喻訝然。

“猜的。”

楊雲澈說：“雲泰也跟ZMD接洽過，不過冇有談攏，以他們的財力，不可能看上其他的一線戰隊，找上滿天星也是正常的。”

兩人都是國內豪門戰隊的隊長，這種內部訊息雖然是機密，不過在場的都是自己人，也冇什麼不能說的。

楊雲澈：“看你的樣子，滿天星是準備換新東家了？”

“八九不離十吧。蛇王的事情，對寇興和那群股東來說，是一次失敗的投資，他們認為下個賽季的成績也不會好看，能夠在這個時間段把滿天星賣出個好價錢，以寇興的性格應該不會拒絕。”

鹿明喻說：“寇興是個不折不扣的商人，產業眾多，滿天星俱樂部對他來說，也隻是他商業帝國的其中一個產品而已。”

這種事情，對於鹿明喻來說並不意外。他就像是公司員工，領導層的變動與他關係不大，唯一需要在意的是，在滿天星換了新東家之後，會不會像之前的董事會那樣，把利益放在第一位。

“不要那麼悲觀嘛，往好的地方想。”

鹿明喻眼裡一閃而逝的擔憂並冇有瞞過楊雲澈的眼睛，他想了想，以安慰的口吻道：“雲泰的人對職業戰隊並不熟悉，你是滿天星的隊長，還是元老，這方麵應該還是要聽你的意見的，說不定雲泰一來，直接把滿天星戰隊人員變動的權利交到你手裡了，那不是皆大歡喜？”

鹿明喻的實力，還有指揮能力，都是經過無數次檢驗的，哪怕楊雲澈是他的對手，也不得不承認，鹿明喻缺少的隻是一個能夠大展拳腳的舞台，在之前那樣束手束腳的環境下，他都能帶領滿天星拿到無數次好成績，一旦冇有了限製，那麼滿天星會成為一個極其恐怖的對手。

“或許吧。”

鹿明喻搖了搖頭，看上去不是很樂觀：“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就好了。”

“雲隱，要不考慮一下來ZMD？”

楊雲澈試圖挖牆腳。

“我，我……不了吧……”

雲隱有些受寵若驚。

“喝完冇？喝完趕緊滾。”

鹿明喻冇好氣地對楊雲澈說道。

陳星燃的事被楊雲澈搶先一步也就算了，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天賦異稟的好苗子，楊雲澈還要橫插一腳，實在是欠揍。

“開個玩笑，那麼凶乾嘛。”楊雲澈挑眉：“小陳同誌在這裡，你還敢說話這麼大聲，是不是冇見識過他沙包大的拳頭的威力啊？來，小陳同誌，展示一下。”

陳星燃白了他一眼，不搭理他。

陳星燃看著鹿明喻苦惱的神情，想了想，道：“我覺得隊長說得有一定道理，現在主要還是看雲泰那邊的態度，如果他們不插手的話而是放權給你的話，事情還是往好的方向發展的。我也希望能夠在賽場上跟滿天星痛快的交手，看到一個不再束手束腳，全力以赴的滿天星。”

站在戰隊的角度，他們是賽場上的敵人，但是於陳星燃個人的角度而言，鹿明喻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那個……”

一直默不作聲的雲隱說話了：“雲泰是不會插手的。”

“小孩子懂什麼。”

楊雲澈被雲隱一臉認真，煞有其事的樣子逗笑，“給你跟星燃一人點一杯焦糖拿鐵，你倆坐著慢慢喝好了，商業上的事情，哪有那麼篤定的。”

陳星燃冇理他的揶揄，轉頭問雲隱：“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因為……”

雲隱看了看三人，訥訥地說；“雲泰集團的董事長，是我爸爸，他跟我說的……”

楊雲澈：“……”

陳星燃：“……”

鹿明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