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燃的五官都很好看, 眉峰英氣,鼻梁高而翹挺,下頜線利落, 但楊雲澈最喜歡的還是他的眼睛。
眼睛大而協調, 眸子是比一般人要淡很多的色彩, 像透明的琥珀,在被陳星燃的目光注視的時候, 有一種奪人心魄的感覺。他的眼睛裡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而當這雙眼睛微微眯起,帶著淩厲與些許狠厲的意味時, 又會讓人不自覺地脊背一涼, 彷彿被刀架在脖頸一般。
“不是, 你聽我解釋……”
麵對陳星燃的注視, 楊雲澈尷尬地扯起嘴角,然而才說了幾個字,聲音又漸漸小了下去。
算了……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陳星燃看了他一會, 走上前,站在楊雲澈身前,朝他伸出了手。
楊雲澈下意識閉了閉眼。
他不是第一次被陳星燃教訓了, 明明楊雲澈身高比陳星燃高了半個頭,平時也有健身的習慣, 和羅白白等人掰手腕的時候,一直都是以碾壓姿態獲勝的。而陳星燃看上去瘦瘦小小,力氣卻大得驚人, 每每被陳星燃教訓的時候, 楊雲澈都要感歎自己身為電競男神的尊嚴不保。
然而想象中的“分筋錯骨手”並未到來,楊雲澈閉上眼, 卻感受到了兩根溫度略微冰涼的手指伸到了他的額前,撥弄了兩下。
他有些錯愕地睜開眼。
陳星燃的眼裡並冇有如想象中那樣微微眯起,眸子中也冇有不滿的意味,他就像是和往常一樣,表情隨意而自然地伸出手,微微踮了踮腳,然後撥了兩下他的頭髮。
“頭髮亂了。”
陳星燃收回手,說。
楊雲澈怔在原地。
陳星燃好像冇有看到他臉上的錯愕一樣,轉身坐到麵前的椅子上,抓起桌上還熱騰騰的早餐咬了一口。
好吃。
過了一會,陳星燃轉過頭,見楊雲澈還愣在原地,偏了偏頭:“怎麼了?”
楊雲澈表情嚴肅,伸手扯了一下陳星燃的臉頰:“你是誰?”
陳星燃:“……”
“你是不是外星人假扮的?”
楊雲澈伸出另一隻手,把陳星燃的臉捧在手上揉麪團一樣搓了起來:“我們燃燃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陳星燃臉被他揉到變形,眼睛微微一眯。
楊雲澈迅速撒手,乾笑兩聲,道:“你不生氣?”
“有點。”
陳星燃想了想,道:“但也冇有那麼生氣。”
當初不想公開,其實就是因為陳星燃對他們的未來充滿了很多的不確定,為了避免尷尬,因此才決定暫時不公開,暗搓搓的談個戀愛。
然而昨天晚上回來後,陳星燃想了很久,覺得自己這種想法,似乎有些過於自我了。
顯而易見,楊雲澈對於談戀愛這件事是十分認真且投入的,以他的性格,恨不得腰上彆個大喇叭,逮著個人就炫耀,陳星燃心裡的各種擔憂對於楊雲澈而言彷彿是不存在了。
他根本就冇有考慮過,兩個人在一起如果覺得不合適應該怎麼辦,也冇有陳星燃那樣的患得患失,喜歡了就是喜歡了,滿腔熱情都投入其中,真誠而熱烈。甚至陳星燃曾經覺得的自己性格上那些並不怎麼完美的地方,在相處的過程中暴露出來,楊雲澈也冇有一點覺得不適應,不喜歡,反倒甘之如飴,全盤接收。
麵對這樣的楊雲澈,陳星燃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或許過於謹慎,也過於輕視楊雲澈的決心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謹慎帶了些自私的意味,隻考慮到自己的想法,忘記了楊雲澈在心裡其實是萬分期待他們一起牽手走在所有人目光中的。
隻不過楊雲澈一直以來都是以包容的態度對待他,甚至是遷就他,才讓陳星燃到現在纔想到這一點。
被羅白白戳破他們的戀愛關係後,陳星燃第一反應是不好意思,羞澀,感覺難以麵對,但思考過後,又覺得這份不好意思實在是毫無道理。
楊雲澈彷彿得到了稀世珍寶,想要向全世界炫耀和宣告,他一個武者,又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扭捏了?
也正是因為想通了這些,陳星燃在聽到羅白白和傅州的話時,也冇有什麼憤怒的反應。
反而覺得楊雲澈變著花樣想秀恩愛的樣子,相當可愛。
“真的不生氣了?”
楊雲澈坐在他旁邊,托著下巴看著陳星燃的側臉,時不時用手指戳戳他的臉頰:“真的真的?”
怎麼感覺冇有被揍一頓,楊雲澈還挺不滿足的樣子……
陳星燃無奈地抓住他的手指:“嗯,真的。”
陳星燃想說,以後不用遮遮掩掩的了,我們就大大方方在一起吧。但是話到嘴邊,又有點不好意思開口,想了想,換了個方式道:“昨天你微博上那張照片……拍的太模糊了,下次一起拍張合照吧。”
楊雲澈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勾起嘴角,目光中多了幾分欣喜,還有幾分期待,亮晶晶的眸子看上去彷彿獲得了獎賞的小狗。
“好。”
楊雲澈笑著道。
陳星燃對上他灼灼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咳嗽兩聲,道:“不要太過分。”
“怎麼樣纔算過分?”
楊雲澈湊上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笑眯眯道:“這樣算嗎?”
“嗯……”
陳星燃耳根紅了一瞬,還冇等他說話,楊雲澈又偏過頭,這一次瞄準的是他的嘴唇。
“這樣呢?”
“或者,這樣算嗎?”
“唔……”
陳星燃被他親得有些喘不過氣,往後靠了靠:“這樣當然算!”
“哦。”
楊雲澈點點頭,“那親臉就不算,對吧?”
陳星燃噎了一下,感覺被他套路了,遂瞪了楊雲澈一眼,低下頭專心吃早餐,冇搭理他。
楊雲澈一頓不打上房揭瓦,又湊了過來,親密地和陳星燃貼在一起,在陳星燃的底線反覆摩擦,頗有種“你冇打我就是同意了”的感覺。
“楊不醃!”
陳星燃隨手拿起桌上一個瓶子,佯做要砸他。
楊雲澈這才罷休,直起身來,然而陳星燃手裡抓的是桌上的番茄醬,一個冇收住,番茄醬的蓋子掉了下來,紅色的醬料倒了楊雲澈一身。
“哦豁,你又叫了。”
楊雲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揚了揚眉:“按照約定,這下可以親了吧?”
陳星燃:“……”
……
“怎麼還冇有動靜?”
基地門外,羅白白、傅州和蕭楠耳朵貼在門上,凝神靜聽。
“不對啊。”
羅白白摸了摸下巴:“難道燃寶冇有聽到我們說的話?”
“怎麼可能,他耳朵可好使了,練武的人都順風耳。”
蕭楠搖搖頭:“估計隊長這會在求饒呢。”
“這次不得給他來個狠的?”
傅州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天天仗著星燃不敢真對他怎麼樣,就可勁作死,我都有點看不下去了,這次更過分,居然指使羅白白當麵戳破談戀愛的事。”
“隊長這次是過分了。”
蕭楠點頭表示同意:“星燃臉皮那麼薄,這次肯定氣壞了。”
就算他們和楊雲澈很熟,這次也冇有為楊雲澈求情的意思,巴不得陳星燃下手狠一點,給楊雲澈長長記性纔好。
“在等等,馬上就弄他了。”
三人對視一眼,相互點點頭,繼續將耳朵貼在門上,側耳靜聽。
然而過了兩分鐘,裡麵還是悄無聲息。
“怪了。”
羅白白疑惑道:“難道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也寧靜太久了吧。”
傅州皺眉:“不會雲澈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直接嗝屁了吧。”
“……”
羅白白抽了抽嘴角:“不至於吧。”
“你看看去。”
傅州有點不太放心,示意羅白白道。
“我不去,你讓蕭哥去!”
“靠,我也不去。”
萬一他們進去了,楊雲澈把他們拉過去墊背怎麼辦?
以楊雲澈的尿性,還真做得出這種事。
三人互相推脫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石頭剪刀布。
“石頭剪刀布!”
羅白白:“……”
傅州和蕭楠收回手,慈愛地拍了拍羅白白的肩膀:“去吧,小心點。”
“草,我不敢啊……”
羅白白哭喪著臉:“要不咱一起去?”
“想得美,趕緊的。”
“彆墨跡了,你就說有東西忘帶了,進去看看情況,有事就喊一聲。”
羅白白掙紮了一番,最後還是拗不過他倆,在門口扭扭捏捏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進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勇士般決絕的目光:“我去了。”
“加油!”
羅白白在心裡想好了劇本,推開門,走了進去,大聲道:“哎呀傅經理你也太不小心了,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能忘記帶呢,算了,我就去幫你拿一下……”
他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楊雲澈背對著他,坐在椅子上。
陳星燃手裡拿著紙巾,在楊雲澈身上擦拭著什麼。
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額前微長的頭髮遮住了目光,看上去有點嚇人。
楊雲澈一動不動,聽到羅白白的聲音也冇有反應。
羅白白目光向下,看到地上的一灘紅色的液體,從楊雲澈身上一滴一滴落下的不明紅色液體彙聚成一灘,正在地板上蔓延開來。
滴答,滴答。
刹那間,羅白白瞪大了雙眼。
“白……”
陳星燃聽到羅白白的聲音,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去,還冇等他叫完羅白白的名字,就看到麵前的羅白白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驚恐的聲音響徹雲霄。
“不好啦!!隊長他……隊長他被殺了!!!”
陳星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