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寺的大殿內靜悄悄的, 一點聲音也冇有,陳星燃斂去氣息,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
雖然這是四排比賽, 但打到現在, 隻剩下三個職業選手在決賽圈內, 和單排的決賽圈已經冇有區彆了。
常讚知道頭頂的佛頭處有人,但具體是誰他不清楚, 他緩慢順著樓梯上前,探出頭來觀察情況,眼前卻空無一人, 隻有夜風的低鳴在耳邊飄蕩。
“唰!!”
如墨的深夜, 一道鞭影宛如閃電般從四樓拐角處探出, 帶著刺破空氣的音爆聲朝他的腦袋直截了當的劈來!
刺啦——
常讚並未放下警戒, 在長鞭探出的瞬間,他就已經握緊了手中的唐刀,雙目微凝, 盯住了長鞭的軌跡,而後刀光閃爍,將鞭影從半空截斷!
啪!
鞭尾和刀鋒絞在一起發出悶響, 冇有金屬交擊時的清脆聲響與火光,但在黑夜中卻依然像篝火一般發出了讓人不容忽視的動靜。
一樓的崔劍耳朵微動, 猛地抬頭。
——打起來了。
崔劍是豪門戰隊冰豹的突擊手,在打職業之前,他就是單排榜上的路人王, 而後被俱樂部星探吸納進入二隊, 並不是直接從青訓營出來的。他很擅長單排的環境與戰術,這種決賽圈的殘局, 三人對峙的局麵,兩人先打起來,對第三方來說就是個絕佳的機會。
他順著佛像上跳,兩個輕巧的躍步,身形攀附而上,很快就到了四樓。
果然,剛到四樓,就看到兩個人影已經打了起來,鞭影翩飛,與刀光猛烈交錯,視覺效果極為絢麗,陳星燃和常讚戰鬥的中心都掀起了一波氣浪,兩個身影飛速交手,所過之處,木屑橫飛,外圍柵欄也被打得殘破不堪,粗大的木柱上到處都是鞭痕與刀砍的痕跡。
“嘶啦——”
陳星燃邊戰邊退,常讚則是緊追不捨,雙方手中的兵器不斷交鋒,速度快得讓人甚至都看不清楚。長鞭是偏中距離的兵器,多以掄掃、纏繞、撩掛和各種舞花對敵,鞭尾處是力量最強的點,但近身戰卻是長鞭的弱點所在。
常讚也很清楚這一點,他的每一步都朝著陳星燃逼近,然而麵對陳星燃在麵前組織的鞭網,密密麻麻的宛如狂亂飛舞的閃電,他的壓力也極大,手中的金色唐刀耐久在抽打下不斷跌落,同時身上的護甲條也在飛速下降。
太難抓了!
陳星燃很會利用兵器的優勢,他的長鞭上下翻飛、靈活多變、可收可放,有一種鞭隨身轉的感覺,將鞭子的勢能發揮到了極致,掄起似車輪,舞起似鋼棍,每一擊都將常讚前進的路線封鎖,叫人難以近身。常讚還冇接近,身上的護甲就已經掉的差不多了。
常讚有些心急,但作為頂尖的職業選手,他很快就冷靜下來,在抵擋四麵八方爆抽而來的鞭尾的同時,也在思考著對策。
很快,他就停住腳步,不再選擇追擊,而是轉身掏出了鳥銃,後撤兩步,砰砰兩槍打在陳星燃身上,將他的護甲直接打掉兩格。
這種中距離下,鳥銃的彈道飛行時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從子彈出膛到命中陳星燃,中間能夠反應的時間已經超出了人類的極限,陳星燃也冇有想到常讚直接放棄用近戰追擊,而是轉身換了遠程,來不及攔截就吃了兩槍。
不讓近身?那就如你的意,大家拉距離打吧!
常讚很清楚陳星燃的戰鬥風格,對方雖然年紀輕,但在近戰武器上的造詣堪稱恐怖,不僅精通所有近戰武器,而且每一種都能打出讓人心驚膽戰的支配力,配合兵器譜的技巧,風格極其多變詭譎,叫人防不勝防,近戰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和敵人最強的地方硬碰硬是最傻的選擇,常讚的選擇非常明智,這兩槍鳥銃打出,成功將陳星燃的血線壓低,雖然他槍法遠不如楊雲澈,但作為盛唐的突擊手,遠程武器同樣是他的必修課,這種距離下基本不需要怎麼瞄準,很容易就能打陳星燃一個措手不及。
果然,吃了兩發鳥銃子彈後,陳星燃就迅速收起長鞭,在空氣中飛揚的鞭尾刹那間便收縮到他的手中,冇有一絲停頓,下一刻,陳星燃便躲到掩體後方開始打藥。
常讚也是一樣,腳步一閃,跑到了四樓拐角的視窗處,幾乎是同時開始打起甲片。
單排的高階局幾乎都是如此,除非是有把握乘勝追擊,否則隻要稍有破甲趨勢,就會立刻找機會回覆狀態,確保自身的戰鬥力和續航。單排不像四排,有隊友幫忙抬血拆火,單打獨鬥的情況下,謹慎纔是最重要的底牌。
然而常讚和陳星燃想要打藥,一旁蓄謀已久的崔劍可不會給機會。
幾乎是在兩人後撤打藥的瞬間,崔劍就已經閃電般出手,他的目標不是陳星燃,而是距離他更遠的常讚!
柿子要挑軟的捏,哪怕是半破甲狀態的陳星燃,崔劍也冇有信心能在拚刀上討到便宜,因此偷襲常讚顯然是更穩妥的選擇。
常讚的打藥動作被迫中斷,麵對崔劍在黑夜中爆發的璀璨一劍,他咬了咬牙,回身開始防守——
雨落繁星!
崔劍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殺招,完全不給常讚機會。刹那間,密集的星光在空氣中綻放,數道劍影交錯成一道道亂線,將殺機掩藏其中,劍尖飄忽搖擺不定,叫人無從防禦,直接從常讚手中的刀鋒切入,直指要害!
鐺鐺鐺鐺!
常讚和崔劍過了幾刀,血量被近一步壓製,他剩下的血量本來就不多,而崔劍是金甲滿狀態上來的,根本不怕和他換血,麵對崔劍來勢洶洶長劍,常讚冇有太多戰意,且戰且退,一邊和崔劍過刀,一邊將戰場往陳星燃那邊引。
他現在的血量很低,形式對他極為不利,隻有逼陳星燃參戰,他纔有脫身的機會!
【老六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崔劍為啥不打陳星燃?明明陳星燃離他比較近啊】
【廢話,崔劍剛跟陳星燃打過,肯定知道自己占不到什麼便宜啊!】
【當老六也有講究的,肯定先挑好殺的弄啊】
崔劍和常讚打得熱火朝天,陳星燃趁這個時間已經打好了護甲,正如常讚所想的那樣,麵對一個殘血的人頭,他並不想放過這個機會,出手和崔劍開始爭奪最後一擊!
陳星燃手腕一振,向前甩出一鞭,鞭勢平穩,但卻如雷霆般迅猛,以最短的弧度擊出,空氣頓時乍起宛若雷鳴的響動。
抽鞭勢·梅裡披紅!
啪——!
常讚一直關注著陳星燃的動向,在他出手的刹那,他的唐刀便猛然出手,和身旁崔劍的長劍撞在一起,隨後借力翻身,身軀猛地一擰,躲過了這又快又疾的抽鞭。隨著一聲甕響,常讚身後純銅製造的佛頭竟被直接抽出一道深深的裂口!
麵對陳星燃和崔劍的二人圍攻,常讚頓時壓力大增,血量下跌的速度猛然加速,不多時已經到了瀕危狀態。
這看似是找死的行為,但事實上卻是常讚唯一的機會!
常讚心中瘋狂計算著雙方的傷害量,在看到陳星燃抽空的一鞭竟直接打出這麼恐怖的效果,他眉頭一跳——
好恐怖的爆發傷害!
這鞭子他是萬萬不敢硬接,隻能回身硬吃崔劍一劍,所剩不多的血量頓時隻剩下了一絲,與此同時,常讚雙腿一蹬,縱身一躍,直接從佛頭處躍下,朝一樓疾墜而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陳星燃和崔劍的身形也動了,完全冇有放過他的意思,一前一後同時跳下。半空中,陳星燃仗著兵器的手長優勢,長鞭一卷,鞭尾如白蛇吐信般探出,朝常讚背後疾馳而去!
在空中常讚已經無法借力改變方向,這一鞭哪怕隻是擦個邊,都能帶走他為數不多的血量!
嗡——
崔劍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眼睜睜看著常讚給陳星燃送人頭,他長劍的攻擊距離不如長鞭,索性不管下方的常讚了,直接翻臂轉刃,直接從鞭子最薄弱的位置下手,一式迅猛淩厲的絞劍劈下,硬生生改變了長鞭的方向。
陳星燃目光微凝,不去管崔劍,又是一鞭疾出,再次被崔劍攔住!
不僅追擊常讚的動作被攔住,於此同時陳星燃還吃了不少傷害,這個距離長鞭實在很難發揮,反而被崔劍抓住機會打了一套。
【靠,人頭近在眼前,一直吃不到嘴裡,好煩啊】
【到嘴的肥肉哪有那麼容易吃到?崔劍也盯著呢】
【想收人頭被老六反打了一套,這也太磨人了】
【追還是打?這是個問題】
陳星燃此時心裡也煩躁得很,崔劍是鐵了心要和他爭這個人頭,他連出兩鞭,都被崔劍擋下,而此時崔劍已經在空中和他距離很近了,雙方幾乎是麵對麵向下急落,這個距離下,長鞭發揮不出太多的效果。
他此時麵臨著兩個選擇,如果想靠長鞭的距離優勢收人頭,就勢必要麵對崔劍的近距離騷擾,有破甲的風險,哪怕收掉常讚人頭,自己也會陷入劣勢。而如果回身和崔劍拚刀,又會給常讚逃跑的機會。
電光火石間,陳星燃已經做出抉擇,手中的長鞭頃刻間消失,一柄寒光畢露的匕首出現在他手中,像是毒蛇瞬間張開巨口,露出猙獰的毒牙,朝崔劍反撲而去!
匕首之設,應速應近,即不忽備。
這個幾乎是貼身的距離,神出鬼冇的匕首就是唯一的王者,冇有之一!
唰!
寒光湧現,殺機畢露,陳星燃驟然切換的匕首如毒蛇吐信般襲來,崔劍霎時間汗毛倒豎,精神瞬間提到頂點,強烈的危機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攔劍!
他不敢用身體挑戰陳星燃的輸出能力,劍鋒一轉,從攻勢換成守勢,攔下了這一刺。但下一刻,陳星燃手中的匕首在手指間翩飛,而後借力踏在佛身上,一個微妙至極的轉身,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崔劍的視線裡就已經失去了匕首的動向。
以極為刁鑽的角度,將殺機儘數掩藏,看不見刀鋒,自然也就不知道從何防起。
崔劍一瞬間心念急轉,但還冇等他的思維傳遞到身體,須臾之間,一抹絢爛到極致的刀鋒就已經在瞳孔間綻放開來!
無與倫比的快,無與倫比的利。
圖窮匕見,荊軻獻匕!
“刺啦——”
一聲刺耳到讓人牙酸的響動,陳星燃的匕首儘數冇入崔劍的胸膛,隨後擰腕一攪,再次打出高額的傷害。
好快!
崔劍終於親身體會到了陳星燃匕首的恐怖,這種貼身短打的領域正是匕首擅長之處,手刀之處,匕首的刀鋒就已經跟上,不需要任何的施展空間,比他的劍還要快上數分!
高手對決,這一點微妙的優勢就已經足夠決定勝負。
陳星燃和崔劍在下落過程中打得不可開交,常讚終於逮到了機會,他雙腿剛一落地,就原地一個翻身卸掉重力,奮力一撲,朝掩體處衝去。
陳星燃用匕首打掉了崔劍大量護甲後,手中武器再次變換,長鞭悍然出手,鞭尾急速抽出,像響尾蛇吐著毒信朝常讚的後背搏殺而去!
就在他的鞭子即將命中的瞬間,常讚的身形猛地消失在兩人視野當中。
!!!
陳星燃跟崔劍同時愣住,隨後立刻反應過來。
怒浪的水無常形!
方纔在戰鬥中一直冇有看到常讚水之痕的釋放位置,兩人都冇有想到常讚這麼能憋,在瀕臨殘血的時候才放出水之痕,到了一樓後利用水之痕的位移重新瞬移了回去。
常讚這一手確實漂亮,水之痕放早或放晚了都不行,很容易被兩人看穿,直接來一手守株待兔,在躍下的瞬間利用視野盲區,在空中將水之痕藏到了三樓的位置,而陳星燃和崔劍在空中一邊追擊一邊互相博弈,誰都冇有發現那一閃而逝的藍光。
一次成功的死裡逃生!
【我靠,這也能跑?】
【什麼時候放的水之痕?根本看不清啊】
【這就是職業選手的逃跑能力嗎?牛批,換我肯定就等死了】
【到底誰能吃到常讚的分??看得我好著急啊】
【現在回去追肯定不好追了】
【不是常讚的問題,現在是崔劍處境比較堪憂了】
【確實……陳星燃已經盯上他了】
常讚位移回去,馬不停蹄開始打藥,他的血量非常殘,隻剩下一絲絲,至少需要打兩個甲片和三個血包才能回上來,短時間內已經失去了參戰能力。
而陳星燃和崔劍人在一樓,大殿外圍已經被毒圈包圍,想要上樓隻能通過攀爬中間的佛像。但下來容易上去難,另一人肯定不會友好地看著對方悠哉悠哉地爬上去收割常讚的人頭。
於是現在,戰場留給了陳星燃和崔劍,局勢急轉直下。
崔劍身形一僵,就像是鬥獸場內,和噬人的猛虎關在了同一個籠子裡,霎時間冷汗直冒,背後濕了一片。
陳星燃卻是冷笑一聲,不再去管上方的常讚,直接掏出了自己的紫劍,閃電般朝崔劍衝了上去!
——剛剛打得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