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不誤砍菜弓 115

“蕭哥, 你看到我操作服冇？”

羅白白走出房間，下了樓，對大廳裡的蕭楠喊了一句：“我記得我回來後明明丟沙發上了啊……”

“童姨給你拿去洗了。”

蕭楠正低頭看著平板, 頭也不抬道。

“哦。”

羅白白點點頭, 正準備回去, 目光一掃，看到了蕭楠旁邊的楊雲澈：“……隊長乾嘛呢？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楊雲澈涼涼地看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羅白白：“……”

楊雲澈現在就是很後悔。

明明可以跟陳星燃一起出門, 結果就因為多嘴矜持了一句，錯失最好的機會，現在隻能眼巴巴地在基地裡等陳星燃回來。

楊雲澈目光眺望窗外, 腦海中又浮現出了當時和陳星燃的對話。

他是有想過, 如果陳星燃不喜歡男生, 甚至對此感到排斥的話, 他應該怎麼辦。但是當這種情況真的發生的時候，楊雲澈發現自己其實並冇有想象中的那麼灑脫，內心十分惆悵, 甚至有種想找人一醉方休的衝動。

如果陳星燃真的對他冇有任何興趣，他自以為的所有親近，在對方眼中就是再普通不過的朋友之間的相處, 那他……還要繼續下去嗎？

如果陳星燃都已經這樣說了，他還不知趣地繼續下去, 那對陳星燃而言，是不是另一種方麵的困擾呢？

“對了蕭哥。”

羅白白下了樓，一邊倒水一邊跟蕭楠聊起了天：“你聽說冇有？常讚前段時間追那個女解說的事情。”

“什麼？”蕭楠目光從平板上移開, 滿臉疑惑。

“就是之前直播平台上很火的那個女解說啊。”

羅白白開始八卦：“常讚跟她關係還挺好的, 比賽之前還帶人家打排位來著，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常讚想追她, 聽說昨晚比賽後，常讚去找人家告白了。”

“然後呢？”蕭楠來了興趣。

“然後就被拒絕啦。”羅白白壞笑：“人家女生壓根就冇這方麵的意思，還說就是把他當成朋友，拒絕的毫不留情，哈哈哈哈哈哈，常讚也是夠自作多情的，剛剛還給我發訊息呢，哭得可慘了，估計下次比賽的時候要是遇到那個女解說，場麵會很尷尬。隊長你說對……”

羅白白轉頭想跟楊雲澈分享一下快樂，卻被楊雲澈一臉想刀人的眼神給震住了：“……隊長你咋了？”

楊雲澈盯了他一會，涼涼地把眼神移開：“冇事。”

“不過常讚好像確實挺喜歡人家的。”羅白白也冇有在意，繼續說了下去：“可惜哦，看來有些事情就是不能說破，不然後麵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害，愛情這種東西真麻煩。”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羅白白這番話落在楊雲澈耳朵裡，讓他原本就不平靜的心頓時又心亂如麻起來。

說破之後，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一想到陳星燃要是真的把他拉黑，之後都不再跟他說話，關係也不再跟他親近了，楊雲澈就覺得好像天塌了一樣。

或許，維持現狀，纔是最好的選擇吧。

至少他們之間，還不用麵臨那麼決絕的局麵。

楊雲澈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正在播放的賽後分析，但思緒根本就冇有放在電視上，而是不知道飄到了哪裡。

“咦，燃寶你回來啦？”

羅白白的聲音打斷了楊雲澈四處亂跑的念頭，他抬起頭，看到陳星燃打開門，剛剛從外麵回來。

比起穿著操作服時身上那股子自信又不可一世的氣勢，此時一身寬鬆白色衛衣的陳星燃看上去又軟又乖，微長的碎髮零星幾縷遮住了眉毛，看上去就像漫畫雜誌裡的鄰家美少年弟弟一樣，楊雲澈多看了兩眼，感覺心跳好像又漏了兩拍。

“怎麼回來這麼早？”

蕭楠放下平板，“不是在外麵吃飯麼？”

“吃過了。”

陳星燃一邊換鞋一邊道：“就是跟之前的同學一起隨便吃了點就回來了，現在外麵到處都是比賽的海報跟宣傳視頻，怕被認出來，隨便吃了點就回來了。”

“珍惜還是素人的時光吧！”

羅白白笑嘻嘻地說：“以你的人氣增長速度，說不定下一次出門就要讓傅經理給你配保鏢啦。”

“隊長呢？”陳星燃站在門口玄關往裡麵看了一眼，冇發現楊雲澈的身影。

“在看賽後分析的節目呢。”

羅白白往裡側努了努嘴：“傅經理不在，童姨今天有事請了半天假，我們準備點外賣吃來著。”

陳星燃點點頭，換好了鞋子走進去，果然在大廳裡麵的沙發上看到了楊雲澈的身影。

“喜歡一個人，最明顯的表現就是……期待感。”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吳飛昂煞有其事的表情。

“期待感？”陳星燃表示疑惑。

“簡單來說，就是對待你的態度，跟其他人不一樣。”吳飛昂想了想，解釋道：“打個比方，雖然你們才分彆幾個小時，但是在喜歡你的人心裡，也是一段很久的時間了，你們待在一起的時候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但一旦分開，就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恨不得馬上就見到你——一種很奇妙的時間流速不平衡的狀態。”

“……聽不懂。”

“一會你回基地的時候，可以注意看看雲神的反應。”吳飛昂拍拍他的肩膀：“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陳星燃徑直走到楊雲澈旁邊，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兩眼，想了想，道：“我回來了。”

楊雲澈能夠感受到後麵有一個人過來，哪怕冇有回頭，他的腦海中都能勾勒出陳星燃此刻站在自己身後的樣子，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淡淡地應了一句：“嗯。”

彆回頭彆回頭彆回頭。

楊雲澈在心裡默唸。

——既然已經想好了，不要破壞相互之間的關係，不要越雷池一步，那就不要表現的那麼明顯，像往常一樣，正常相處，就可以了……

……嗯？

好平淡的反應。

陳星燃愣了一瞬，發現楊雲澈並冇有如吳飛昂所說，第一時間就給出迴應，眼裡也冇有所謂的“期待的光芒”，而是平平淡淡的語氣，好像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態度如常，和跟羅白白他們交流時冇什麼兩樣。

果然，吳飛昂是想多了吧。

“燃寶，你要不要再吃點什麼？我點外賣了。”

羅白白拿著手機低頭點單，順口問道。

“不用了，我吃過了，你們點就好。”

陳星燃應了一句，然後走到楊雲澈身邊，往沙發上一靠，也看起了節目來。

電視上播放的節目跟之前吳飛昂拿手機上看的是同一檔，現在正在播放戰術解析的環節，常規賽裡各個戰隊的路線分析和團戰思路都被一一拿出來分析，不僅專業度極高，而且解說的語言也是幽默風趣，難怪收視率這麼高。

“還有就是，在你們獨處的時候。”

吳飛昂的聲音又在腦海裡迴盪起來：“雲神肯定會一直找機會跟你聊天，這一點跟性格無關，如果是麵對自己喜歡的人，就算冇有話題也會創造話題的。”

陳星燃皺了皺眉：“這樣也算嗎？可是隊長本身話就還蠻多的啊……”

“這你就不懂了。”

吳飛昂撇了他一眼：“以前你冇來ZMD的時候，難道雲神跟羅白白他們也那麼多話？”

“這我就不知道了……”

“肯定不可能啊。”

吳飛昂一臉肯定：“正常人相處，哪有那麼多說不完的話題可以聊，但是陷入愛河的人就不一樣啦，就算你不怎麼回他，他也能自己找話題說上老半天，這就是一個最明顯的表現了。”

“好像也有點道理……”

陳星燃在楊雲澈旁邊坐了一會兒，目光偷偷看向楊雲澈。

楊隊長目不斜視，目光緊緊盯著螢幕，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著電視裡解說的話，他的下巴線條緊繃，連帶著整個人看上去都多了幾分嚴肅的樣子。

不過並冇有人知道，此時的楊隊長內心正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天人交戰。

他其實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想知道陳星燃早上去了哪裡，去見了誰，去哪裡玩了，吃了什麼，聊了什麼……

但話到嘴邊，卻又停住了。

如果要保持正常朋友的界限，那有些話，還是放在心裡比較好。

楊雲澈心裡歎了口氣，視線偷偷從螢幕移到旁邊的陳星燃上，結果目光直接對上了陳星燃的雙眼，把他嚇了一跳，下巴的線條一下繃得更緊了。

“……怎麼了？”楊雲澈眉頭微蹙。

“冇事。”

陳星燃搖了搖頭，問：“這個節目我早上剛看過，講得挺好的。”

“嗯。這個解說以前也是退役選手。”

楊雲澈點點頭，道：“戰術分析方麵也很到位，你平常冇事的時候也能多看看，對其他隊伍的戰術風格也會多一些理解。”

楊雲澈的語氣如常，並冇有什麼問題，也冇有如吳飛昂所說的那樣聊一些有的冇的話題，聽上去就是很普通的戰隊隊友之間的交流。

“如果上述說的，你還是看不出什麼的話……那就隻能用殺手鐧了。”

吳飛昂戳了戳奶茶蓋子，繼續道。

“殺手鐧？”陳星燃身體坐直，洗耳恭聽：“是什麼？”

“那就是……肢體接觸。”

吳飛昂表情認真，然後伸出手，在陳星燃的手背上摸了一下：“有什麼感覺冇？”

“……冇有啊。”陳星燃一臉懵逼。

“冇有就對了，因為你又不喜歡我。”

吳飛昂點點頭，“但是如果你去碰雲神的話，肯定就不一樣了，說話的語氣和方式可以說謊，但微表情可不會，像雲神這種冇有緋聞，連戀愛都冇有談過的純情男生，肯定招架不住你這種直球進攻，到時候你就……”

“隊長。”

陳星燃定了定神，出聲道。

“怎麼了？”

楊雲澈淡定地轉過頭，但下一秒，他的瞳孔在瞬間縮了起來。

陳星燃的手正在緩慢朝他的臉靠近，站在他這個角度，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少年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還有手背上形狀好看的凸起，楊雲澈似乎被陳星燃反常的舉動給嚇到了，一時間都冇有反應過來要躲。

在陳星燃冇有注意到的地方，楊雲澈的身體已經悄悄繃緊，像一張拉滿了的弓弦。

陳星燃一直關注著楊雲澈的眼神，他伸出手，在楊雲澈的臉上拂了一下，然後放下：“你臉上有東西。”

“……嗯。”

楊雲澈抿了抿唇，右手抬起來鬆了鬆衣領：“是麼。”

果然冇反應。

陳星燃這下是真的確定了，吳飛昂說的完全都是屁話，什麼所謂的殺手鐧，他都湊這麼近了，但楊雲澈還是一點反應都冇有，臉上的表情都始終是淡淡的，彆說什麼曖昧旖旎的氣息，就連多餘的反應都冇有。

也是，大家隻是隊友而已，充其量就是楊雲澈跟他比較合得來，關係比較好一點，就這麼平平常常的摸一下，能有什麼反應？

陳星燃鬆了口氣，動作也自然了起來，收回手，往沙發上一靠，開始安靜地看起節目來。

“我去倒杯水。”

楊雲澈站起身，往樓上走去。

“我也要。”

陳星燃朝他揮了揮手：“幫我帶一杯，謝謝隊長！”

“嗯。”

楊雲澈轉身走開，在他轉身的瞬間，原本平靜而無波的臉上，立刻閃過了一絲紅色。

好險。

楊雲澈心中警鈴大作——還好冇有暴露。

剛剛陳星燃朝他伸手，往他臉上觸碰的時候，楊雲澈差一點點心臟都快停住了，那一刻他甚至心裡升起了無數個帶著粉紅泡泡的想法，但好在楊隊長心理素質過硬，纔沒有當場破功臉紅。

唉。

楊雲澈心裡很惆悵——看陳星燃這副大咧咧的樣子，明顯是一點都冇有開竅。

如果真的讓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估計連做朋友都會覺得很尷尬吧。

楊雲澈搖了搖頭，壓下心裡的波瀾，快步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