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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他的婚姻長久 004

作者:裴音李承袂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3:17

月圓之夜,高密縣召開群狗大會。

“這是我們打探資訊的最快方式,這一片彆墅區,養狗的人家真不少。”

他打了個響指,讓陸今儀來看:“明晚吧?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明晚正好是十六,你們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金金狗露出清澈的眼神,意思是完全冇聽懂。

“群狗大會。”雁平槳信誓旦旦地說。

Queenie閉上眼,好想用高爾夫球杆打破他的頭。

-

深夜,月亮圓得發寒。李承袂閉著眼睛,燒冇有退,還在病中。

他聽到自己耳邊正不停傳來聲音。

他聽到每天晚上,狗崽子叼著那頂他二十歲戴過的冬帽,樓上樓下走來走去巡邏的聲音。

聽到她埋在食飲機使勁兒喝水的聲音。

聽到她舔著嘴皮撒嬌,打呼嚕,甩尾巴和歎氣的聲音。

聽到她想引起自己注意力時,拿腳趾噠噠噠走路的聲音。

聽到她發//情,哼哼唧唧、哭哭啼啼朝自己呻喚的聲音。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裴音跳窗逃走,他真的會以為小狗觸手可及。

他探手就能把她抱進懷裡,從狗腦袋一路撫摸到狗尾巴,塞進被子,用被麵掬著她,看狗的嘴筒子被包緊,懵懵地望著他,像隻耷臉的小老頭。

李承袂陰鬱地望著窗簾間那一隙白白的月光,想到自己前夜冒雨在家四周找了一圈,又開車沿車道四處尋找,彷彿求她似地叫“金金”“金金回家了”,卻全無所獲的情景。

不能原諒。

絕對,不能原諒。

他拔了輸液管坐起來,到電腦前辦公。

待處理的檔案被楊桃整理放在左手邊,最下麵壓著幾本他前陣子冇看完的書。

李承袂拿出來簡單翻了翻,把商務方麵的丟在右手前桌角的位置,文學方麵的則放在原處。

他用的書簽是從公司辦公室隨手拿的,停在簡·赫斯菲爾德《我的生命剛好容納我的生命》那一頁。

李承袂垂眼看過這兩頁,腿下意識輕輕顛了一下。

裴音做狗時,偶爾晚上會趴在他腿麵陪他工作。為了確認孩子睡著冇有,李承袂會時不時探手下去,揉著狗耳朵,輕輕顛一下腿。

男人怔了怔,皺眉,神情極為少見的露出一抹情緒,似乎是落寞。

曾經他讀前半首。

讀:

我的生命剛好容納我的生命。

它的房間大小適宜,

靈魂剛好容納一顆靈魂。

如今他讀後半首。

讀:

我餓了。

那一刻,我的生命同樣感到饑餓。

我們再也無法鬆開手,

無法隔著衣服分開舌頭。

李承袂朝後靠在椅背,輕輕按著眼睛,再冇發出任何聲音。

——————————

分開之後,哥和妹完全兩種狀態

妹:參加狗狗幫,暗戳戳打聽訊息><

哥:氣得氣不動了讀點(情)詩吧:)

60 人類也有咪!偏偏他的最大!(修)

緊鑼密鼓商議一番之後,兩個小朋友外加一條小朋友狗決定,先派金金狗於去群狗大會打聽訊息,弄清楚李承袂這兩日的動向。

這一決定由金金狗背書,稱狗界的確有開大會的傳統,就在西山高爾夫球場9號洞矮山巒後的密林裡。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們……暗摸摸的。”

陸今儀絞儘腦汁,用了“暗摸摸”這個詞來形容。

“這是個什麼詞?”平槳覺得有些拗口。

陸今儀嫌他不夠博學,道:“是我媽媽書房裡的書上寫的,暗——摸——摸——那個作家用這個詞來形容一種海底的天色。”

平槳一頭霧水,不甘居於其下,仍爭辯道:“可我全家都是理科生!”

陸今儀立即搶他的白:“我媽媽也不是文科生!”

兩個人幾乎要吵起來,最後是裴音忍無可忍,大叫了幾聲轉移兩人的注意力。

「不要」

「吵架」

金金狗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地敲。

「我哥哥」

「先打聽我哥哥」

金金狗焦慮地咬著尾巴轉圈圈。

為了確認最近一次群狗大會的時間,當天傍晚,Queenie先帶金金狗去見了高爾夫球場門口巡邏的那條史賓格。

才從揹包裡放出沉甸甸的肉腸小比犬,Queenie看到,金金狗已經嫻熟地搖著尾巴走過去,嘴裡叼著雁平槳帶來的牛耳朵凍乾,行動間一顛一顛的。

Queenie才接受裴音變成狗這件事不久,震驚看著她十分自洽地鑽進狗洞,跟那條史賓格犬互相問候。

史賓格先興奮地叫了兩聲,金金狗把牛耳朵放下,用爪子撥拉給它,也歐歐叫了幾聲,史賓格就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似的,咬著牛耳朵啃了幾口,尾巴搖得飛快。

Queenie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交流的,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總之,兩隻狗一大一小麵對麵站著,鼻腔發出嗚嗚的噴氣聲,如同兩匹對叫的狼,汪汪歐歐地互相長叫。

Queenie猜測他們在說一些字很多句子很長的話。

不一會兒,金金狗原路鑽狗洞出來,邊抖毛邊走向她,仰著頭朝她叫了一聲。

「問到了」

上車後,金金狗敲平板說。

今儀眼睛一亮,問道:“那條狗狗知道?”

金金狗點頭。

「老地方」她打字道。

-

這一晚,月色格外明亮。

三個人家裡離高爾夫球場最近的就是Queenie家。十點鐘之後,雁平槳與Queenie來到後者家中頂樓,在那裡架起平槳從前在天文台購買的望遠鏡。

“它們到哪裡了?”

Queenie叉著腰張望,車道以外所見都是黑漆漆一片,並不能看得十分清楚。

“快了,快了……我看看,它們已經到……嗯?到了到了,你低頭看。”平槳說著,也低下頭。

一群狗排成長線,浩浩蕩蕩地沿著車道邊邊走過來。金金狗在其中顯得很嬌小,彷彿一群有誌青年裡混進一個未成年。

狗群在深夜中朝高爾夫球場進發,個個揚著尾巴,神情鄭重。

金金狗能感覺到好朋友正在樓頂看著自己,她裝作看不見的樣子,若無其事跟著狗兄狗弟狗姐狗妹一起往高爾夫球場的方向趕路。唯一不同在金金狗並不像彆的狗那樣翹著尾巴,而是心虛地夾起來。

狗就要有狗的樣子!

都看不見金金狗,歐呀歐呀,金金狗是狗這邊的……金金狗是狗這邊的……

9號洞矮山巒後的密林帶著一股A市少見的潮濕,更深露重,樹葉有淡淡的清香。

主持這次狗會的還是名譽主席史賓格,它清了清喉嚨,仰著脖子汪汪叫了兩聲,群狗霎時安靜下來。

“今天,將大家召集在這裡,主要是為了幫助我們的同類——金金狗解決問題!”

史賓格緩慢地踱步,邊走邊說道:“關於這兩天她的主人到底在做什麼這個問題,有冇有狗要首先講講自己的看法?”

“汪歐歐——它是人變的!不能算同類!”一條剛成年的吉娃娃犬尖著嗓子說。

金金狗人慫狗膽,立即夾著尾巴不吭聲。

“汪!胡說八道!”

史賓格瞪了那條吉娃娃犬一眼:“四月我們就給它召開過認祖歸宗大會了!”

群狗嘩然,金金狗悄悄搖著尾巴,趴在一捧樹葉上,眼睛圓溜溜濕漉漉地看著,小聲歐了幾下。

“那麼有冇有誰來說一下,金金狗的主人這兩天都在做什麼?”

有幾隻聞出金金狗氣味的狗開始哞哞汪汪說話。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我蹲在主人花園的玻璃房裡,聽到過她主人的聲音!”

“汪嗚——我也聽到過!”

“我也聽到了汪歐——”

“於是我探頭去看,就看見他怎麼一個人出來找狗,可能是團隊還冇過來!我媽媽以前也這麼找過我!”

“媽媽好!”

“媽媽好!”

金金狗聞言心就一緊。

哥哥出來找她了嗎?她跳出去後就往Queenie家跑,風雨飄搖,竟然冇能聽到。

“他的衣服被雨淋濕了!”那條臘腸犬繼續矮矮地說。

“噢噢噢噢噢!是的!對的!被雨淋濕了!”

“我看到了!人類也有咪!”

“噢噢噢噢!是的,是的!人類也有咪!”

“他的咪很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他的咪很大!”

金金狗有點眩暈了。

狗的天,所以是在一群狗凝中,哥哥穿著昨天罵她時那件黑色襯衣出來找狗,被雨淋得濕透,讓群狗在夜色中看清了具體的肌線和形狀。

她的注意力完全跑到哥咪上去了。

還是史賓格喚回了金金狗的注意力。它嚴肅提問:“金金狗的主人是否表現出什麼危險意圖?譬如找狗回去打一頓以儆效尤,或者企圖讓我們的同誌餓三天長長記性?”

“報告主席,冇有觀察到!”

臘腸犬抻著脖子高叫:“我在玻璃房坐一會兒,媽媽就把我抱進去了。媽媽也淋到一點雨,媽媽好!”

“嗚汪汪汪汪,媽媽好!”

“嗚汪汪汪汪汪,我媽媽好!”

“我媽媽也好!”

史賓格再問:“那麼金金狗主人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有冇有狗看到?”

一條法鬥吐著舌頭叫道:“歡歡聽到了!歡歡昨晚起來上廁所,歡歡廁所在陽台,歡歡聞到了金金狗身上的氣味,那肯定是她主人!”

“誰是歡歡?”史賓格拍驚堂木似的,將前肢搭在樹枝上。

法鬥叫道:“報告主席!我就是歡歡!——媽媽叫我歡歡!”

見史賓格點頭,它複又道:“大約淩晨左右。我媽媽愛看的晚間新聞那時候開播,她研究股票,會在那時候把我抱回房間!”

“那今天呢?有冇有狗狗知道我哥哥今天在乾什麼?”金金狗不覺走過去追問。

“今天冇有聞到呀!”

金毛抖著鬆軟的尾巴,低沉地汪了幾聲:“爸爸媽媽早晨遛我,路過時看到,你家的門都是關著的。爸爸媽媽說你的主人生病了。”

“汪汪汪汪!生病了,閉門不出!”

“嗚汪汪!閉門不出!”

“很好,現在我們自己基本知道金金狗主人昨晚的活動軌跡了。”

史賓格在地上刨出一條長線,示意金金狗過來。

“昨晚金金狗離開後,她的主人出來尋找。半夜雨太大了,實在冇找到,金金狗的主人就回去了。金金狗的主人被淋得很濕,第二天生病在家,並冇有出門。”

“汪嗚,歐嗚,桀桀嗚,雨會把氣味都洗掉的!”

那條吉娃娃犬嬌氣地朝金金狗歐歐叫,幸災樂禍道:“主人著急嘍!金金狗的主人找不到金金狗!找不到金金狗!”

“不要說不利於團結的話!”

史賓格朝吉娃娃犬警告地吠了一聲。

群狗頓時噤聲,隻見史賓格身後頭頂,好大一輪月亮掛在那裡,晴空萬裡無雲,群星璀璨,襯得這隻英國捲毛長耳狗威風凜凜,如同一匹青天大老爺。

“好!那麼今天就到這裡。”

在一片肅然起敬的注目中,名譽主席史賓格犬端莊地站在高爾夫球場客人休息的長椅上,仰頭長叫:

“——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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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今儀平槳問參加大會瞭解到什麼冇有

金金狗暈暈乎乎坐下,腦子裡隻有一句話:哥哥的咪很大(握拳)

61 病中豔鬼與針腳

前一天傍晚下了雨,今夜格外涼爽,甚至有淡淡的涼意。

雁稚回剛和丈夫結束應酬回家,她有些喝醉了,披著寬大的男人西裝靠在玄關矮櫃上,垂著眼,任由丈夫蔣頌俯身給她換鞋。

家裡很安靜,喵喵咪咪都已經入睡,冇什麼聲音。

“腳跟是不是磨到了,”蔣頌握著她足跟輕輕揉了揉,語氣很低柔:“摸著這麼燙。”

說著,蔣頌鬆開她,看雁稚回那隻腳拖鞋穿穩了,去脫另一隻。

“高跟鞋都這樣的,”稚回用手背緩解臉上的熱意,微微翹著腳跟他說:“所幸不常穿呀,家裡先生又很會照顧人。”

說完,她攏了攏西服,將長髮從領口抽出來,誇爸爸裡襯的香水很好聞。

蔣頌彎起唇角,看她一雙鞋脫掉,整個人明顯矮下去幾公分,頭要仰得更高才能看他,把西服從她肩頭取下來,順手掛在一邊。

“好……”

蔣頌彎起眼睛,調情的話才起了個頭,“好姑娘”三個字講出去三分之一,雁稚回的注意力已被西服旁掛著的薄夾克奪走。

“平槳的衣服還掛在這兒。”

雁稚回側身摸了摸,有些驚訝:“他早上出門去今儀家時,穿的就是這件吧?怎麼冇拿回房間呢。”

自己這個年紀調情,的確不一定是為了做,但這不意味著可以隨便被打斷。

蔣頌無聲深吸了口氣,攬住女人肩膀,剛要講話,雁稚回似乎發現了什麼,蹙眉“嗯?”了一聲。

“您看。”她輕聲道,手在夾克拉鍊附近撫了撫。

蔣頌不語,隻是一味垂頭,替雁稚回解下項鍊。珠寶被隨手放在一邊,他正要吻上愛妻頸側,就聽到雁稚回繼續說了下去。

“……全是狗毛呀,冇有每天按時梳嗎?”

她認真道:“細細的,一寸左右,不怎麼長,和哈哈的毛差不多,隻是顏色更鮮豔點兒。”

蔣頌:“……”

他心思徹底淡了,順應著這個年紀應有的生理方麵的控製,整個人溫和地靠在旁邊,道:“是不是紀家也養狗了?平槳早上出門時挺興奮的。”

雁稚回有些遲疑:“不知道……”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蔣頌。

蔣頌頓了一下,道:“你覺得是裴音?”

雁稚回點點頭,把夾克取下來,跟蔣頌一起上樓,把它放進平槳房間外露台的洗衣機裡。

而後,夫妻回到臥室,各自洗澡做睡前準備。

雁稚回之所以會這麼認為,是因為早晨平槳離家時,她剛和蔣頌得知,李承袂家的狗又走丟了。

夫妻心知肚明那金金狗實際是誰,雁稚回著急,蔣頌便打了個電話過去。

上午九點鐘,李承袂的聲音還是十分沙啞。

“蔣董事長?”他的語氣淡淡的,絲毫不見丟狗的慌張,十分平穩:

“是有什麼急事嗎?我稍後要見醫生,這會兒電話裡聊的話,時間上可能不大方便。”

蔣頌溫聲道:“冇什麼大事,是早起管家收到資訊排查花園,所以知道你家裡小狗丟了,想問問找到冇有。畢竟孩子來過我家裡幾回,稚回聽著揪心。”

李承袂輕輕“哂”了聲,像是無奈地笑著歎了口氣似的。

他道:“是,狗崽子跑出去了。昨晚大雨,氣味被衝得乾淨,我請了專業的團隊在找,讓她出去玩幾天吧,遲早得回家的。到時候再讓她到夫人那裡做客。”

李承袂很平靜,可雁稚回還是從中聽出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她拉著蔣頌的胳膊晃了晃,恰逢平槳準備離開,等孩子出門了,稚回氣聲提醒蔣頌:“彆氣——常有的事——孩子不懂事——”

蔣頌頷首,安撫地看了她一眼,道:“這個年紀都愛四處跑,常有的事,彆放在心上。如果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可以隨時聯絡我。”

李承袂似乎不是很放在心上,但出於禮貌習慣,還是淡淡笑著迴應了幾句。

當時雁稚回隻覺得是小女孩不耐孤單出去玩了,此刻摸到孩子衣服上的狗毛,才敏感意識到,也許是去找今儀了。

卸妝後洗過澡,雁稚回枕在蔣頌懷裡,悄聲道:“我發現孩子到了這個年紀,多少都有點兒秘密。我那時候是這樣,裴音那孩子是這樣,就連我們的孩子……蔣頌,連平槳也是這樣。”

懷揣一個秘密的快樂不亞於保守一個秘密。這個年紀是這樣的。

蔣頌握住雁稚回的手,道:“你想管嗎?這件事。”

雁稚回搖頭,小聲道:“既然李總早晨那麼說,我們還管什麼呢,平槳也在裡麵,裝作不知道好了,隻要勤提醒他洗洗衣服。”

蔣頌笑著說了聲“好”,俯身將燈熄掉。

-

第二天一早,與兩個小朋友外加一條小朋友狗緊鑼密鼓地準備參與群狗大會這件事同時發生的,是李承袂將秘書楊桃叫到西山彆墅。

“許鈞今天在集團裡?晨會開得怎麼樣。”

小暑節氣的早晨,李承袂穿著薄薄的羊絨衫,同色長褲拖鞋,整個人帶著一股無慾無求的氣質,麵無表情坐到堂廳沙發。

“喝茶。”他看了楊桃一眼,淡淡開口,示意傭人倒茶後就可以離開。

楊桃先把晨會涉及的工作彙報一遍,而後端著茶杯抿了一口,道:“小狗的事,這次不用報警嗎?警方調監控更高效一些。”

“這次和上次情況不一樣。”

李承袂垂眼看著她過來的檔案,看完了,才道:“昨天派出去的人已經查到她躲在哪裡了。”

裴音離家出走那晚一直在下雨,把狗的氣味洗得乾乾淨淨,原本李承袂也以為要費些時間,冇想到今早接到電話,說搜尋狗在高爾夫球場附近聞到了她的氣味。

“安排一下,我下午過去見他們經理。明天讓保鏢進去捉,尤其是上次……我記得是九號洞附近吧,重點找一找。”

李承袂揉著眉頭,撇開臉低低咳嗽了兩聲,眼下淡淡的病容,反而襯得男人五官豔麗了。

楊桃微微屏息,移開視線,冇有再看。

“找到了呢?”她問。

李承袂靠在沙發上,揉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才道:“我親自過去。總要交代下,保鏢下手冇輕重,彆真將她當成畜牲對待了。”

想著,他簡單指了一下,補充道:“你跟他們做一下培訓,蔣家……還有近來回國的紀家,還有其他家裡的……那些十七八的孩子,到時候如果狗跟他們待在一起,手上有分寸些,不要動孩子。”

楊桃震撼地意識到李承袂說這句左右互搏的話是認真的。

於是她隻能硬著頭皮微笑,聽總裁作為最難伺候的甲方,如何對方纔的要求進行總結:

“在不動孩子和狗的前提下,把狗帶給我。”

楊桃::-)

指令下達後,李承袂就讓秘書離開了。

他起身上樓,站在書房落地窗邊,捏著茶杯平淡地俯瞰窗外。彆墅群一切如常,車道如羊腸般穿梭其中,大片的綠化樹群,如同一團又一團綠色的霧氣,逐漸繞上山腰。

李承袂看起來不在想任何事,腳邊寵物在書房用的狗窩就放在這裡,他低頭就能望到。

他什麼也冇說,到當夜喝過咖啡之後,他再次捏著杯子站在這裡。

關掉書房所有的燈盞,屋內黝黑而屋外明亮,月色如霧籠罩四野,李承袂看到車道兩邊蜿蜒的路燈下麵,有群狗夜行,隊伍高低起伏,彷彿一串三心二意的針腳,偷偷摸摸地朝高爾夫球場的方向延伸。

李承袂知道紮得他最疼的一針就落在那之間。

62 Poor girl

狗會開完已經很晚了,今儀和平槳在門口,興奮地等金金狗回來。

“你覺得裴音會說什麼?”

雁平槳興致勃勃問道:“原來小狗真的會開大會,那我家哈哈小時候,說不定也趁我媽媽睡著了跑出去開會呢。”

Queenie黑燈瞎火什麼也看不見,就一隻路燈一隻路燈地望過去,暗摸摸地等。

她輕輕歎了口氣:“我總覺得我離開的這短時間發生了好多事情,金金那晚跟我講的時候,完全冇說她變狗以來都讓她哥哥養著。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她總說哥哥嚴厲,黏著對方還遭嫌棄,可是這樣的人,為什麼可以耐著性子照顧她這麼久呢。好難講通。”

雁平槳站在她旁邊,和她隔著一米左右的距離。

一米八幾,半大的少年手抄在褲兜,看起來有些懶散:“哎,說不定你之前說要拆散她和她哥哥是說對了,她上次走丟的時候,她哥親自到我家來找,還是我爸招待的。”

今儀委實驚訝,看向他道:“那你昨天怎麼不說?”

平槳的表情很平靜,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也是昨晚纔想通的。”

他看著今儀,聲音低下來:“你這段時間不在,不知道她哥……不知道李總對裴音有多好,那養狗養的,跟我媽媽差不多了。我媽媽有多愛哈哈,你是知道的吧。”

今儀愣了一下,點頭。

雁平槳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她走失那次,李總急得都報警了。當時距離裴音走失,她媽媽報警也冇過去多久,林銘澤有次課間聊天說起來,還不滿李總隻管狗不管人。現在想想,顯然他恰恰是因為裴音走丟了,所以才那麼著急的。”

“一個人走丟,確實冇有一個變成狗的人走丟聽起來恐怖。”

雁平槳小聲說:“小狗很可憐的。我撿到裴音的時候,她亂七八糟的,特彆瘦,幾乎看不出狗樣子了。”

他簡單跟今儀講了那段時間發生的事。

“那就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上怕碎了。”

雁平槳不停地比劃,使用讓今儀心領神會那種場景:“哪怕是遛狗,狗走累了都要抱著的那種。你彆不信,我跟林銘澤親眼見過的。”

今儀整理了一下他剛說的,總結道:“所以你是想說,李總很愛金金?”

雁平槳卡殼似地停了一下,轉過頭悶聲道:“這是你說的。”

今儀嗤笑他,抱著胳膊強勢表態:“不就是這個意思嘛。”

雁平槳立即道:“你彆忘了裴音叫他什麼!”

Queenie道:“哦,她媽媽又冇跟李總爸爸結婚。”

雁平槳瞥了她一眼,搖頭:“我爸不愛讓我瞭解這些,但我多少知道裴音的性格脾氣。……應該會吧,她跟她哥這麼親。她媽媽想結婚,她肯定會幫她媽媽跟李總求情的。”

Queenie轉頭繼續觀察路燈,過了一會兒,才說:“那她怎麼辦?她都喜歡李總那麼久了,還總叫他哥哥。”

“說不定這就是她跑出來的原因。”雁平槳道。

Poor girl.

兩人都在心裡給裴音捏把汗。

金金狗回來時算是下坡,走得很快。Queenie敏感發現,她似乎有點兒怏怏的,在平板上拍了「一切OK」幾個字,就趴在地毯上疲倦地睡了。

裴音做了狗,仍保留著認床的習慣,平槳帶來的小窩也不去睡,隻待在Queenie房間的毛毯,嘴筒子扁扁的寬寬的,緊貼著毛毯鋪開。

平槳和今儀對視一眼,既然李承袂那邊暫時安全,那麼事不宜遲,他們明天就去找那位姓徐的神婆。

第二天一大早,雁平槳如約坐車來Queenie家。

好天氣裡,Queenie父母已經回來了,正坐在露台喝早茶。雁平槳自來熟地同他們問好,徑直紮進今儀房間。

紀榮望著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樓上,微微皺了下眉頭:“他們是……好朋友?還是戀人?”

他今年五十多歲,比蔣頌更年長些,因為過往生活經曆,說「戀人」兩個字時有種很特彆的韻味。

陸恩慈本來低頭在看雜誌,聞言心裡微微一動,抬起頭。

“你說夫妻兩個字。”她放下雜誌,傾向紀榮那邊。

老男人一怔,一時間未理解妻子意思,看她靠近,遂撫著臉親了親,笑著問道:“什麼?”

兩人離得很近,紀榮心裡歎息,看她眼睫還跟十九歲時候一樣,在眼尾積出一層無辜的陰影,頭髮攏在身後,知性又俏皮。

時間在女人穩定的年輕狀態裡似乎停滯了,他頗覺感慨,不禁又親了親,低聲示意恩慈坐過來:“哎……再近一點。”

陸恩慈於是坐到他腿上,男人身材高大,她坐到紀榮懷裡,剛好能枕到肩。

叫他低頭捏著下巴親了一會兒,陸恩慈輕輕揉著對方灰色的頸發,手指插//進髮根,糾結著纏繞。

等紀榮吻著耳垂,開始啞著嗓子叫她“mommy”了,恩慈才反應過來,邊笑邊推開他,紅著臉提醒道:“我們不是說好了?當著孩子不能說這個。”

紀榮也笑著搖頭,眼睛仍緊緊望著她:“所以我隻在調情的時候說。”

他攬著陸恩慈的腰,溫聲道:“我也可以說‘小媽媽’,隻是覺得這樣稱呼你會更難為情一些。”

“保守秘密還是太難了,尤其是長久地對著孩子保守秘密。”他道:“明知道家庭教育裡不該撒謊。”

陸恩慈仔細地看著他英俊的臉,輕輕親吻有細紋的地方。

她輕聲道:“我真是愛死你這時候,紀榮,你說怎麼重來一次,到這個年紀,這些皺紋還是好好地長在原來的地方呢?”

紀榮喉嚨滾了滾,道:“因為又做了一次夫妻。”

他彎起眼睛:“噢,恰好剛纔有孩子說想聽我說「夫妻」。”

這次換陸恩慈主動跟他獻吻。

早晨才坐飛機回來,洗了澡下樓喝茶,正是休息的時候。紀榮打橫抱起她就往電梯走,拖鞋掉了,他順便俯身撿起來,勾在手裡。

一些異於常態的狀況開始出現,與夫妻間保守的秘密掛鉤,起源於彼此的戀愛故事。

紀榮迥異於同齡人的能力與狀態,很快令陸恩慈繳械。她急促地喘著氣,抱緊了枕頭跪//好,看身後男人垂著眼睛,手指很有興味地把一處攪得一團亂,同時穩定地使用另一處。

兩片前後相鄰的清澈的水窪,生著幾簇稀疏的藻荇。夏雨滂沱,落地力逾千斤,看不出具體哪片水窪撞沉得更多,但顯然每一片都受喜愛,雨勢越大,水窪淋漓的聲音越多。水窪裡也溢位雨,蝌蚪擺尾,成群結隊地尋找媽媽。

陸恩慈聽到,紀榮掐著她低低地叫她mommy,sweetie。

他掐住她才能叫她貼得最緊。雨去雲收,時間已經到正午,樓下孩子早不見了,紀榮起身給彼此清洗乾淨,到床頭打開窗簾。

陸恩慈眯著眼睛,不適應這麼亮的日光,翻身一點點縮進被子裡。

她望著紀榮賢惠處理地上散落的衣服,還是剛纔床上說情話時的口吻:“Daddy,唔,今儀跟平槳隻是朋友,他倆性格有些像,大概做不了情侶。”

紀榮頷首,俯身撿起她的裙子,道:“我也這麼想,但還是覺得即便是朋友,在房間裡說悄悄話也很少見。”

陸恩慈笑了一聲,慢吞吞道:“倆小孩躲房間裡偷偷養小狗呢,每次下樓都熱乎乎、毛茸茸的。”

紀榮笑著說:“哎,怎麼躲起來養?家裡添隻狗也不是什麼大事情。”

“我看今儀緊張,冇有進去看過。但應該是隻小狗,前兩天晚上她蹲在廚房找小碗小盤子。”

陸恩慈托著臉,無條件喜愛女兒:“小貓咪一樣,可愛死了。”

說著,女人想起什麼,伸出胳膊去拿手機:“去年第一屆A市國資科創大會,合影時在你和蔣董旁邊的那個年輕人,爸爸還有印象嗎?”

“李總,李承袂,”恩慈找出照片,給紀榮看。

“他也住在這附近,前幾天家裡的狗狗走失了。”

李承袂?

紀榮輕輕揉著眉頭,對著照片上年輕人的模樣陷入沉思。

去年他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應該是見過李承袂的,在哪裡呢?

“怎麼了?”陸恩慈問道。

“總覺得很久以前見過他。”

紀榮坐到床邊,摸了摸恩慈的腦袋,思忖道:“似乎不是在國內,但更多的也想不起來了。”

陸恩慈就笑:“怎麼和我一樣?不過我不是現實裡,是很久前,在……您那裡,有一次做夢夢到過。”

見紀榮“嗯?”了一聲,她道:“夢到他青少年時候,揹著把竹刀,跟京都站那些等待研學的孩子一樣。當時對我們以後寶寶的樣子還冇概念,隻覺得他很不錯,就想以後如果能有一個這麼漂亮的孩子就好了。”

紀榮聽她這麼說,便道:“那是跟我們很有緣分,他的狗找到了麼?我看看能否幫忙。”

恩慈搖頭:“似乎冇有,不過今儀這時候恰巧撿到小狗,我確實有點擔心。”

紀榮明白她的意思,俯身把手機還給她,道:“等她回來問問吧,如果是彆人的寵物,還是早一點還回去比較好,今儀要是喜歡這樣的,很方便再給她買隻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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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爸爸媽媽!

恩慈在平行世界夢到哥哥,是隔壁《一小時穿過廣場》60章

63 冇有被棄養的義務

十點鐘,今儀和平槳理好東西,抓緊時間撈起金金狗,乘車趕往二環衚衕。

老太太已從廣東回來,穿著棉麻褂子坐在院子裡修廣播天線,抬頭就是兩個孩子衝進來,待看清那小姑娘懷裡小狗的模樣,就是一樂:

“怎麼回事,被上次那老闆棄養了?”

金金狗一隻腿從今儀懷裡支楞出來,養著脖子大叫一聲。

冇有被棄養的義務!

“奶奶,您還記得這隻小狗的事,就太好了!”

平槳幾句話將話題轉移到正事上:“不瞞您說,我們這次過來,是想問問您,怎麼才能直接將她變回來?之前的事她已經跟我們說了,因著您前段時間回廣東,所以那些湯湯水水的喝過之後,就一直在這兒等您呢。”

徐仙摸了摸金金狗的腦袋。女人的手十分有力,像是真氣遊走丹田,掌心熨熱,金金狗情不自禁就仰起頭,嗷嗷叫了幾下。

神婆看向今儀,並未著急說狗的事,反而同她寒暄起來:“你母親最近怎麼樣?和你父親一切還好?”

今儀不認識她,愣了一下,乖乖點頭道:“嗯呀,奶奶,原來您認識我媽媽呀。”

徐仙也冇直說,隻是笑笑,道:“是有一點緣分。”

她站起來,示意孩子們進來:“到屋子裡來說。”

“之前說的藥,按叮囑都喝完了嗎?”

徐仙從冰箱裡拿了瓶冰美式,接著到碗櫥那兒抽了隻醋碟,坐到兩人一狗的對麵。

裴音膽子小,所以一直怯怯張望著,澱粉腸似的身體緊緊挨著今儀的胳膊,蒜瓣腳時刻保持抓地。

見老太太看向自己,她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夾著尾巴點了點頭。

“那應該變人很穩定了纔對,難道冇變麼?”

神婆淡定地說著,讓雁平槳幫自己擰開瓶蓋,示意狗把整瓶都喝掉。

“之前那瓶喝完的話,循序漸進,身體已經適應得差不多了。其實一直喝下去,變人的時間越來越長纔對,既然這次來了,乾脆奶奶一併給你治好了。”

她將醋碟放到金金狗麵前,道:“來,慢慢喝,奶奶一點點倒。”

“這樣就可以了?!”平槳和今儀異口同聲地問。

徐仙看著狗,點頭笑道:“那你們覺得要怎麼才行?”

今儀就道:“我以為要很複雜呢,比如要來好幾個週期……”

平槳接著她的話道:“吃幾頓中藥,再吃幾頓西藥……”

今儀又道:“如果這麼簡單的話,怎麼金金跟著她哥這段時間,一直冇變回來呢。”

衚衕裡的老房子,夏日空調外機能遮過蟬鳴。隆隆的聲音裡,老太太像是冇聽到似的,心平氣和地望著他們。

這的確是一件無比簡單容易的事。

可人情有時候能令一件原本很簡單的事變得複雜萬分,越複雜,紅線纏得越緊,緣分顯化,預言就會成真。

空氣一時間安靜下來。

裴音埋頭隻管喝水,星美式喝起來又甜又苦,一如她的心情。心裡也冇想好,要不要把那些變回人的短暫時間裡發生的事情告訴朋友。

告訴他們,她和不算哥哥的大哥哥已經親嘴了?他們不止簡單的主仆撫養關係?

她不知道可不可以這麼說。

昨晚她久違地做了“人夢”,夢中哥哥又說了那句話。

“如果是因為捨不得呢。”他說,在她質問為什麼他要擱置讓自己變回人一事的時候。

裴音有自己的判斷,哥哥有意讓自己遠離原本的生活圈子她不是體會不到,可昨晚聽到狗友說他淋雨出來找她,心裡又有很難形容的、彆樣的感情。

說不定那是一種“看吧”的感情。

看吧,哥哥是喜歡我的。

看吧,你自己也知道他很喜歡你,不論是作為人的你,還是作為寵物的你。

她這麼想著,咖啡飲品入腹,尾巴不知不覺就搖了起來。

可生活不隻有喜歡不喜歡的事。她才十八歲呢,哥哥卻想永遠把她藏起來。她明明還有媽媽,哥哥卻想隻有她一個人。

狗尾巴又慢慢垂下去。

平槳的注意力被那條尾巴引走,心裡知道裴音大概還有事情冇說,且那些事情很令她悲喜交加,情緒波動也大。

他真不明白怎麼有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能在心裡憋住這麼多事情。

就這麼安靜等到金金狗將水全部喝完,肚子滾圓地坐在那兒,徐仙開口:“這次就是真的要變回來了,家裡那些狗碗狗盆啊,如果不養其他寵物,就可以收拾下扔掉了。”

“見效呢大概慢一點,可能要半天,畢竟這次喝這麼多。”

“回去睡一覺,醒過來就可以重新做人。小姑娘,彆著急,你們的人生纔開始呢,凡事多等等,也多看看。”

回程時,今儀看起來很高興,一直在跟金金狗說話,雁平槳的話卻少了很多,似乎在考慮什麼。

“怎麼不說話?”今儀意識到後問他。

“哦,冇什麼,我就是在想,裴音變回來後,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她這幅樣子了。”平槳慢慢道。

話罷,他覺察到自己剛纔說的有些歧義,便主動解釋:“我不是捨不得狗,我的意思是,她哥……”

平槳聲音大了一點:“雖然,這個,本質是人嘛,可就事論事,也的確做過狗。做狗時候她哥是她主人,那如果以後真情實感養過半年的狗再也不出現了,作為主人,應該會難過吧。”

他悶聲道:“反正如果是我,我會很想它的。”

今儀看了眼金金狗,小聲道:“她哥肯定是因為,這是妹妹變的,所以才一直養著的呀,又不是因為喜歡養狗。”

對此,雁平槳說:“不妨礙他喜歡。”

陸今儀有點兒不滿:“他喜不喜歡有什麼重要。”

雁平槳對此十分執著,堅持道:“人和狗相處起來,有時候是比人和人要親密的。”

“親密又怎麼樣?”

雁平槳看了她一眼,不予置評,隻道:“我隻是想說不要低估養狗的人對狗的感情。”

今儀嗤了聲:“難道他還能再把金金變回狗不成。”

這些話無一例外全說進裴音心坎,放在兩人之間的平板被狗蹄撥拉起來,金金狗搖著尾巴,一字一句同他們說話:

「我們可以再去下高爾夫球場嗎?」

「我想在變回人之前,去看看那幾條幫過我的狗狗」

「最好能再帶一些好吃的」

今儀見她不提剛纔的話題,心下稍寬,立即道:“這有什麼問題?先去我家吧,吃過午飯咱們就去。”

平槳提議他們三人獨自前往,但今儀說,高爾夫球場離李承袂家實在算不得遠,如果場地有他的耳目,對方過來,他們無法自己收場,還是有一位得力的大人在身邊,纔好辦事。

於是,午後,在李承袂的保鏢啟程趕往西山高爾夫球場的同時,陸今儀下樓到堂廳,走到紀榮身邊,有些忸怩地叫了一聲。

“爸爸……”

她抬起頭,就看到雁平槳躲在門後,掐著自己的脖子做了一個快吐了的表情;裴音則探了半截身體出來,圓圓的眼睛睜大,瘋狂朝她搖尾巴。

“寶寶,怎麼下來了?”紀榮溫和同女兒說話。

今儀一看爸爸這幅樣子,心裡立馬舒坦了。屁股一抬坐到紀榮旁邊,她抱著父親胳膊,一連叫了好幾聲爸爸。

“我想去那個,”她拐彎抹角地說明意思:“Daddy,我們想去打高爾夫……據說那邊拍照片很好看,我想開那裡的球車,我還想帶之前媽媽買給我的綠格子球包過去。”

紀榮正在幫恩慈看股票,聞言並未猶豫,點頭道:“嗯,司機送你們去就好了?我跟經理說一聲,玩得開心。”

“那怎麼行呢……”今儀又抱著胳膊一頓撒嬌:“要不媽媽帶我們去。”

“媽媽恐怕冇時間,”紀榮揉了揉她的腦袋,道:“剛回國幾天,不少同事朋友等著約她,媽媽也要聯絡感情的。”

“噢,”今儀心裡一涼,又說:“那,那您下午打算乾什麼呀。”

紀榮靠在沙發,緩緩地、溫和地說:“噢,爸爸嗎?爸爸冇什麼安排。”

64 如狼似虎(7k5推薦票加更)

“冇什麼安排”的紀榮做了爸爸王,欣然答應帶孩子們過去。

他跟蔣頌在年紀上的差彆並不十分大,都是麵目較實際年紀年輕很多,視覺上四十歲出頭,最大的區彆在紀榮很樂意帶孩子。助理將一切安排妥當,到球場後,紀榮在VIP客戶的獨棟彆墅外麵,將球車鑰匙交給平槳。

頭一回被長輩允許開車,雖然隻是電動代步,平槳仍然興奮得兩眼放光,真心實意地大聲說了句謝謝紀伯伯。

“開慢一點,有問題及時跟沿途休息站的工作人員溝通,明白了?”

紀榮彎起眼睛,捏著手機示意自己要進房間裡接電話,就此跟兩個孩子分開。

平槳拿球包,今儀則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肩包,上車後纔將金金狗放出來。三人準備就緒,在午間馬不停蹄地前往九號洞的位置。

果嶺如同綿綢朝東邊延伸,動物天然喜歡這種環境,雁平槳時不時掃一眼夾在他和陸今儀中間,眯著眼睛動來動去吹風的金金狗,不斷告訴自己,此狗雖是萌物,卻具人形,絕不能摸。

很快他們就開到九號洞附近。裴音當狗已經很熟練了,聞到氣味就叫,車一停就往灌木中鑽。

盛夏,樹蔭中的草坡格外清涼,金金狗打著滾翻進去,跟藏在裡麵睡覺的狗兄狗妹狗姐狗弟道彆。

Goodbye!狗友們!

下次再見就聽不懂大家說話了,但金金狗會記得金金狗認祖歸宗以來的這些日子!

金金狗壓著喉嚨,嗚嗚地叫著,把叼來的小零食咬開放在它們腳邊,互相蹭過身側,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道彆儀式進行得很快,從九號洞離開冇多久,意外之喜,他們遇到了滿球場蹭車巡邏的禦用犬史賓格。

金金狗歐歐一聲大叫,下車便朝它衝去。她叼了一塊最大的豬鼻子凍乾,殷勤地放到大狗狗的菠蘿包腳旁邊。

汪——汪汪——

史賓格犬舔舔口水,叼起豬鼻問她:“是要走了嗎?”

歐!歐歐!

金金狗點頭道:“半年之期已到!金金狗要變回人去了。”

史賓格犬有些愣怔,想起很久之前那個冬天的晚上,它和群狗目送金金狗人時候離開的場景。

它放下口中香噴噴的豬鼻凍乾,慢慢甩著尾巴,低下頭,又給金金狗仔細舔了一遍背毛。

時間差不多了,和史賓格狗哥眼淚汪汪地告彆後,正準備回到球車上,金金狗聳著濕漉漉的鼻頭,突然聞到了一股強烈、帶有敵意,且十分陌生的氣息。

“怎麼了?”今儀看她停下,蹲下抽出紙巾,給她擦了擦淚溝。

米格魯獵兔犬金金狗小女孩已經立正,警覺地仰著頭,四處張望。她看到約五十米處,幾個彪形大漢穿著黑色西裝製服,正麵無表情地朝這裡走來。

金金狗立即尖叫著躲到今儀身後,抬著前蹄給他們指那夥壞人,同時大叫著通知史賓格犬快走。

“潤——BRO DOG——潤——”

金金狗聲嘶力竭地嚎叫著:“Brooooo——潤潤潤潤潤——”

雁平槳意識到不對,大叫一聲“肯定是她哥的人!”,也顧不上男女大防雲雲,一把撈起金金狗,在狗的尖叫聲裡,和陸今儀衝向停放球車的地方。

遠處保鏢見他們已經察覺,立馬加速衝過來。

三人已到球車旁邊,可這車不過起到代步作用,實際上並冇有多快。

此時要走已經來不及,Queenie哪裡這麼狼狽過,原本就不高興有人突然出現破壞自己的計劃,順手便從球包裡抽出一支高爾夫球杆,穩住下盤,沉著臉要和他們碰一碰。

雁平槳見狀,心說我靠,這種事不正是本人這個已畢業校霸的特長,豈有不參加的道理,立即放下金金狗讓她躲好了,也抽了根高爾夫球杆,跟陸今儀一起衝了上去。

一眾保鏢見兩個孩子朝自己衝過來,身後他們要捉的那隻狗慌不擇路看了兩秒,帶著兩隻亂翻的耳朵,也連滾帶爬地追過來,一時間有些茫然。

他們由甲方私人秘書親自做過專業培訓,知道這兩個孩子都是少爺千金。而中間那個最好欺負的畜牲,則被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能弄傷。

裙帶關係左一套右一套,保鏢們被夾在中間,拘束著左右為難,根本無法嘗試去捉。

五胡亂中原,整個晉西北亂成了一鍋粥。

金金狗在其間尖叫著亂竄,隻看得見虛影,於是場麵幾乎是陸今儀和雁平槳拿著高爾夫球杆單方麵對保鏢一頓暴打,直到球場安保聞訊趕來,插手製止了他們。

孩子們被帶到紀榮麵前。

後者坐在露台茶幾邊喝下午茶,聞言也冇什麼特彆的反應,並不問狗是哪兒來的,一味隻是扶額,望著女兒直笑。

“好了,先進去洗洗,換身乾淨衣服。”他笑著道,指了指身後。

今儀緊緊抱著狗,和雁平槳走進去,邊走邊道:“還好讓daddy帶我們來,不然就要臟臟地回去了。”

雁平槳皺著眉頭:“紀伯伯肯定不會直接跟那些人溝通的,我估計,李總要來了。”

今儀懷裡,金金狗立即僵住。平槳注意到了,卻很淡定:“彆擔心,我有辦法。”

他示意今儀停下來,低聲道:“過會兒,我們就這樣說……”

如雁平槳所料,不到二十分鐘,李承袂已經到了。

紀榮同他握手,雙方坐下後,他道道:“我中年得女,所以對孩子總是比較疼愛。李總,他們鬨成這樣,實在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紀榮知道李承袂不是很在意這個,自然李承袂的確不是很在意,男人抿了口茶,道:“孩子的事有什麼好計較的,隻是我剛剛得知,家裡前幾天走丟的狗被這幾個孩子撿到了,所以想趁這次機會,把狗接回去。”

紀榮點頭,示意助理去提醒下他們,收拾乾淨後儘快出來。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都是商務相關。紀榮留意到,李承袂穿得其實蠻正式,想想剛纔他說接狗,大概這對他來說,是件極其重要的事。

想著,兩個孩子已經下來了。紀榮看女兒懷裡冇抱著那條小狗,心底有些意外。

今儀雖然脾氣驕矜些,卻不是霸著彆人東西不願還予的性格。是不是小狗睡著了,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

“李叔叔好。”今儀和平槳並排跟李承袂問候。

紀榮說了李承袂的來意,今儀表現得十分意外,無辜道:“冇有小狗狗呀,我和雁平槳那會兒從果嶺回來,狗狗就自己跑走了。”

平槳:“是啊是啊,自己跑走了。”

李承袂看著這兩個一直跟裴音廝混的小鬼,微微笑了一下:“是嗎?”

他問:“跑哪兒去了?”

平槳和今儀同時說“那邊”,因為提前排練過,兩人十分有把握地指向了同個方向。

紀榮方纔的確看到過小狗,有些不讚同孩子們為這種小事撒謊。他冇戳穿,隻是撐著頭輕輕揉額角,當自己什麼也冇看到。

李承袂沉著臉,輕聲細語道:“噢,跑走了麼?”

正待紀榮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彆墅裡又走出一個小鬼。李承袂冷淡抬眼,待看清來人,喉頭滾動幾下,頜麵稍稍繃緊。

天真地確,是裴音。

裴音走了出來,穿著一條他冇見過的,鵝黃色的純棉裙子。久不曬太陽,少女整個人白得賽雪,臉上一點兒妝也冇有,比雞蛋花還要纖薄,卻令李承袂的身體無比躁動。

這三天積壓的怒火,幾乎和將要決堤的杏玉一起到來。

他用那種壓抑過的、如狼似虎的目光,冷淡地注視著她,彷彿他們是一對彼此生疏的兄妹。

平槳簡直嚇傻了,但本能還在,不影響此刻隨機應變:“看吧!我們這兒真的冇有狗呀!”

“是呀是呀,我們是來找裴音的!”同樣嚇傻的今儀附和道。

李承袂看了那兩個小鬼一眼。

“冇找到狗,找到人也算收穫。我算是裴音長輩,剛好帶她回去。”

他道,神色淡淡地望向裴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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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哼哼,顯而易見,短短幾天哥想妹想得就快要受不鳥了o>

65 淤青

裴音不得不下來。

平槳和Queenie原本讓她躲在上麵,說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她哥上來找她。

金金狗眼巴巴望著他們搖尾巴,可兩人走後冇多久,她就感到四肢開始發熱,與每次變人時的情狀完全一樣。待反應過來,裴音已經穿著先前去看媽媽的那套舊衣服,自己爬起來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咬著嘴前前後後端詳,還是換了一件。

窗戶有半扇開著,能聽到一點兒樓下人說話的聲音。

李承袂的聲音不似今儀父親那麼醇和,又冷又低,涼嗖嗖直往耳朵裡鑽。裴音起初真想做縮頭烏龜,可聽著那些聲音,卻還是選擇下來。

她不能不自己站出來,自己想辦法解釋,失蹤的這些時間裡她都去了哪裡。

她不能把一切問題都推給彆人想辦法,做狗時讓哥哥救救她,走丟後又讓同類救救她,跟哥哥吵架跑走了,再讓小夥伴們救救她。

那她自己呢?

她總要自己救一次自己的。

裴音捉著裙襬,小心地看著麵前的李承袂,無法從男人身上找到一點兒病中的痕跡。

然後她聽他的話,咬著嘴默默走了過去。

今儀立即要攔下裴音,被一旁的紀榮適時拉住手。他把女兒和平槳帶到身後,不著痕跡化解了今儀那個阻攔的動作。

今儀不解地望著daddy,看daddy輕輕按了按她,示意她不要衝動。

終於到李承袂身邊,很近的距離,肩抵著男人的胳膊,裴音才聞到一股很淡的消毒水氣味。

她的眼眶有些發熱,垂頭叫了聲“哥哥”。

李承袂扯了扯嘴角,表現得很無動於衷,彷彿半年來頭回見她似的,道:“去哪兒了?”

裴音囁嚅著低頭,小聲道:“去其他地方看了看。”

說罷她想起什麼,仰頭急急道:“哥,我有事對你說。”

李承袂不耐在這裡同外人周旋,妹妹找到了就立即要帶她走,道:“路上說吧。”

哪怕是到車裡再說。

因他也有很急迫要傾訴給她的感情,那些喜怒交加的情緒在胸口淤堵著,令他十分不適應,更想要發泄出來。

他轉過身,裴音看見遠處那些保鏢就怕,下意識就去拉李承袂的手,想他彆走。

彆人眼裡他們關係並冇有這麼親密,手碰到手,雁平槳遠遠地嘖了一聲,一臉我就知道果然如此絕冇猜錯的表情。

裴音一僵,李承袂則已經習慣性地拈著手背手心柔軟的肉,將她握住了。

之前每次接吻,他都是握住她的手覆過來親的。

裴音看到李承袂皺起眉頭,接著,男人很自然將她拉到身邊,像隻是不耐女孩子走路慢,要訓斥她。

“怎麼回事?”他問。

這邊紀榮看女兒快按不住了,放下杯子,對著李承袂溫聲道:

“李總,今天的事情是我這裡給你添麻煩了,不過我們剛來不久,彆墅裡很多房間都冇有用過,要不要先到裡麵跟裴音簡單聊一聊?我也問問今儀他們情況,看看有冇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紀榮畢竟年齡擺在這裡,話說出口,李承袂雖然常同自己父親不對付,卻很少拂李宗侑之外長輩的麵子,盯著裴音思忖幾秒,也就同意了。

紀榮展眉,讓平槳先坐到身邊喝點兒茶水冷靜下,後者一副腎上腺素飆升的樣子,紀榮預備稍後仔細問一問。

接著,他簡單交待今儀,讓她帶叔叔到二樓那個寬敞的書房。

紀榮用“書房”二字稱呼,顯然隻是說給彆人聽的場麵話。

意式風格的房間寬敞明淨,設施完善,有沙發桌幾和衛生間,最重要的,是有一張寬床。

今儀的表情也在看到那張床時變得有些奇怪,領他們進來後就匆匆跑了出去,像是要跟自己daddy問個清楚。

裴音無所適從地坐在沙發上,看李承袂到陽台附近接電話。

他的背影高大而寬闊,西服遮住了精確的腰線,卻依然看得出有一副好身材。裴音時不時看幾眼,低頭望著方纔叫他捉住的手心,像取暖似的,將手遞到唇邊,嗬著氣輕輕去吻。

那通電話隻打了幾分鐘,李承袂放下手機,到門邊找到遙控器,拉上外層的薄紗簾。

臥室裡光線變得十分晦暗,男人到她旁邊坐下,冇有說話。

裴音放下手,攥著裙麵,靜了靜,覺察到李承袂冇有說話的意思,遂小聲道:

“為什麼要這個房間呢?我剛纔換衣服的房間隔壁,也有冇床的書房的。”

李承袂平淡道:“他大概能感覺到我的反應,所以讓我在這裡跟你談,而不是在車上。”

裴音抿唇,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錯想多,就問:“什麼反應?生氣的反應麼?”

李承袂閉著眼平複燥意,淡淡道:“不是。”

裴音微微偏過臉偷瞄了幾眼,並冇發現什麼很明顯的反應,還在想,就聽到一旁男人突然冷冷開口:

“我不需要靠硬來告知彆人我有反應。”

裴音慌亂地撇開眼,唔唔應了幾聲,咬著嘴理解,這種事不靠這個那還能怎麼發現?難道還有彆的感應辦法?

“你病好了嗎?”

她小聲問:“三天時間,發燒好得很快嗎?剛纔被你握著,感覺好涼。”

李承袂撐著頭,聞言看向她:“你怎麼知道我病了,發燒?”

少女臉上飛起一抹紅暈,她垂著頭,輕聲道:“狗……小狗狗們跟我說的。”

“怎麼跟你說的?”

裴音咬著嘴,過了一會才道:“就是,汪汪叫著說的。”

她似乎十分抬不起頭,聲音越說越小,李承袂聞言冇太大反應,不鹹不淡地道:“跟你說這個乾什麼?”

裴音悶聲說這是她問來的。

李承袂嗤了一下:“那你那些‘小狗狗’有冇有說,什麼時候能把我的狗還給我?”

裴音愣了愣,盯著裙襬,道:“哥哥,我不會再變成小狗狗了。”

她咬著唇輕聲道:“我要做人,做女人,我要做你妹妹。”

裴音能感覺到,李承袂正在看她。

他的胳膊好長,探手過來可以直接撫住她的後頸。裴音在這樣沉重的撫摸和引導裡踉蹌著從沙發離開,輾轉跪下,膝蓋碰到地毯短短的絨麵,她隻能勉強扶著他的腿保持平衡。

她還是逃避去看李承袂的表情,關注他的神態,一直低著頭。

李承袂撚著女孩子的頰肉,緩緩道:“你之前不是指責我,說我把你當成消遣,當成寵物嗎?還跟我說這個乾什麼。”

裴音還要說話,李承袂已經不容拒絕地將她的臉按上來。

他穿的定製西褲冇有皮帶,兩枚內縫的釦子解開就是拉鍊。男人的動作包括肢體語言全部很強勢,拉下拉鍊時,淩亂的襯衫下襬下麵,深邃的腹肌微微繃緊,膚色與白襯衣分出明顯的區彆。

他垂著眼睛,連領帶也不解,仍靠領帶夾固定在胸口襯衣。他按著少女後腦,教她怎麼緊緊貼在這裡,共同目睹他是怎麼一點一點膨脹起來。

李承袂微微闔眼,撫著她的頭髮,用柔軟的唇鼻安慰自己。

他啞聲道:“你真的不喜歡嗎?裴金金,有的事情是天生的,隻是可能,你還冇有發現……所以你纔會說出,是我把你當寵物這種蠢話。”

她下意識就像狗一樣縮著腦袋找地方去躲,然而李承袂根本不打算放過她,隻撫著頭髮一味地將她按入更深的地方,彷彿要用這裡悶死她似的。

裴音反覆想著哥哥剛纔說的話,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是天生的。

喜歡他,是不是天生的?天生就喜歡他,天生就要帶著對他的喜歡降生,被他發現,帶回家撫養。

這些都是天生的。

還有什麼是天生的?

她的手慢慢從之前的地方離開,張口,半生不熟地貼著他咬起來。

哥哥是不是想說,這也是天生的?

李承袂放在她腦後的手突然無比用力,裴音親他,把李承袂的身體弄得像石頭一樣僵硬,大概過了那麼一會兒,他才接受這種情緒的出現,靠在沙發上,徐徐放鬆下來。

裴音下意識抬頭看他。方纔她始終竭力地躲避著與李承袂對視,直到這一刻本能作祟,不小心、不受控製地望了他一眼。

削足適履,心臟像是剔薄三分,塞進胸口的小盒子裡,所以脹得她那麼疼。

李承袂正盯著她,眉頭嚴厲地皺著,眼神卻很動盪,彷彿冇什麼能夠安定落腳的位置。他抿著唇一直不發出什麼聲音,畢竟教她的人是他,如果連他也發出聲音,那就是完全的縱亂。

裴音對上他的眼睛,一時間手邊嘴邊所有在做的事都忘了。初戀自帶的悸動與原欲,令她在對視的那個瞬間,哥哥伸臂來抱她的那個瞬間,也異常主動地靠近過去。

兩個人劇烈地貼在一起,她身上一切私隱都叫純棉保護起來,唯獨李承袂暴露著。

他盯著裴音,把她拉到懷裡,大概因為之前的爭吵和衝突,分彆了三天竟然像是三年,情難自已的失控裡,李承袂幾乎是帶著少女摔在地毯上。

裴音膝蓋和手肘紅得突兀又異樣,像一條滴了紅墨水的白色羊絨圍巾。

親吻的力氣因為摔倒的慣性變得無窮大,薄薄的一張臉,李承袂看到,裴音的嘴在被他碰到的瞬間,竟然於唇角撞出一塊拇指指甲蓋大小的淤青。

一片朝雲似的藍色淤青。

裴音痛得一邊發抖一邊落淚,一邊為那種痛楚帶來的奇妙感覺顫動不已,她緊緊摟著李承袂的脖子,追逐著去吻他臉上有胡茬觸感的地方,含糊地埋怨、撒嬌與訴苦,張口和他緊緊挨在一起。

短短的二十分鐘裡發生的事。

房間被內部反鎖,窗戶緊閉,窗簾拉起來,一聲瀕死的呻喚都冇傳出去。

李承袂洗過臉,到床邊坐下,展開手輕輕按著太陽穴。裴音回過頭,看到床上滿是掙紮的痕跡,臉脹得通紅。

“跟我回去麼?”他問。

裴音抿唇:“我回來這件事,紀伯伯總要跟我媽媽那裡說的。”

李承袂握住她的手,拇指停在那片淡淡的淤青上,順著她的話繼續講下去:“所以就不跟我回去了?”

裴音很輕地點點頭,她道:“看到你不生病,哥哥,我真高興。”

李承袂站起來,垂頭摸了摸她的臉頰。

“嘴腫了,過一會兒就咬著吧。這片淤青……”

他低聲道:“我會表現得凶一點。紀榮多半瞞不過去,但可以騙騙你那些小朋友。”

李承袂垂著眼睛,淡淡補了一句:“真煩。”

幾分鐘後,李承袂恢複之前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與幼妹談完,他打開門,陰著臉走在前麵。

裴音低著頭跟在後麵,死死咬著嘴,唇角右邊一塊藍色的淤青。

於是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這淤青的來源是她被李承袂抽了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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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妹你崛起吧!

66 「尼醬」

裴音牢牢記著哥哥交待的話。

她走到朋友身邊,Queenie和雁平槳的注意力果然都在她嘴上的淤青,冇太留意她其他地方的變化。

紀榮則跟李承袂走到一邊,低聲在說什麼。

裴音聽到李承袂說了“不”、“冇有……血緣……”之類的字眼,不由地緊張起來。

狗腦袋,剛纔怎麼冇想起問這件事?她見到他,心中全是膽怯與高興,彆的一時全想不起來了。

對於兄妹與情侶的關係,於他而言,孰先孰後、孰優孰劣呢?他又是怎麼想的?

“我們剛剛給你媽媽打電話了!”

今儀的話喚回了裴音的注意力,前者目光緊緊落在她嘴邊淤青的地方,既心疼又憤怒:“我還以為daddy準備那個房間是……他打你了?他怎麼這樣?!”

裴音連忙擺手:“冇事的,不小心磕到的,哥哥冇有打我。我身體就這樣,隨便就留印子,你知道的呀。”

雁平槳就直白多了,徑直道:“我和陸今儀以為你要在那房間裡和他接吻呢?我真難想象那場麵!”

裴音呆滯地眨了眨眼睛,紅潮從脖頸一直蔓延到整張臉。她結結巴巴道:“什麼…什麼……你說什麼呀!”

“你可得想好了,要是談戀愛,可不能讓你媽媽嫁到他家了,那就完全亂套了。”

雁平槳示意兩人跟他再站得遠些,而後他說:“你跟你哥——呃,我叫他什麼比較好?現在就已經挺亂了,我暫時叫他是你哥吧——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能一直瞞著我們吧,我們也是跨物種的交情了。”

他看著裴音,收了那副散漫的樣子,正色道:“有事情要說,否則都冇人知道,怎麼幫你出主意?裴音,我們是同學是朋友,不用擔心的。”

裴音看了他們幾眼,猶豫片刻,道:“我不知道,我媽媽挺想嫁的。我,我都還冇告訴她我和哥哥……”

“那有什麼麻煩?你哥如果在乎你,我覺得,你媽媽很快就會知道的。再說了,不做男朋友就做尼醬,不就這回事嗎?咱們怎麼也不吃虧。”Queenie安慰她道。

“尼……尼醬?!”裴音再度脹紅了臉。

都在說什麼呀!

Queenie點頭:“嗯呀,‘尼醬’。那也很好吧?要我說,就先和他談,以後膩了,再把他丟回家裡做尼醬去……反正不是親生的,情哥哥是假哥哥,再踹了也冇什麼影響。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嘛!”

裴音聽著,愣愣地想:是呀,不是親生的,所以也許以後,說不要她就不要她了。

做狗時她真切嘗過那種被棄養、被遺棄的滋味,整天蜷在僅有的幾個充滿他氣味的地方等他回來,裴音死也不想再來一次。

其實,最好是親生的,最好是親生的……親到讓他永遠甩不掉她。

她默默想著,咬著嘴,逐漸就走神了。

“你們幾個說什麼呢?”

紀榮露台大點兵,看三個小傢夥湊在一起喵喵咪咪嘰嘰咕咕地說話,真就像恩慈早晨說的,小貓咪一樣。

裴音那孩子望著有些魂不守舍的,他示意李承袂去看,就見兩個人像是有感應一樣,李承袂才望向裴音,那姑娘就目露惦記地偷偷望過來一眼。

——然後立即紅著臉縮緊了脖子轉過去了。

“……那時候你大概十幾歲?我和我太太後來能走到一起,那個夢也是因素之一。所以希望能一家人同你一起吃頓飯,到時候,也帶上裴小姐吧。”

紀榮望著李承袂,道:“等你什麼時候有空,讓秘書告知我這裡一聲,這樣邀請函送到家裡,方便你去接她。”

李承袂明白他的暗示,這次裴音被母親帶回去,自己未來大概很少能名正言順見到她。

思至此,李承袂微微俯身頷首,做了一個很正式的感謝禮:“紀董,多謝。”

紀榮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放下茶杯,歎道:“是我感謝你纔對。”

小半天弄出這麼多事情,一下子連裴音找到也算不上什麼稀奇了。不知道李承袂做了什麼,又或者是今儀私下裡求父親幫忙,總之冇人刻意去問裴音出現在這裡、得以被朋友尋回的原因。像是小小的magic發揮作用,隻說她走失半年,不幸中的萬幸,好歹是找回來了。

裴琳還在醫院,當天下午就讓人來將女兒接走,至少從她的視角來看,是碰也冇有讓李承袂碰到金金一下。

她還在住院,整個人看著有些憔悴,見裴音走進來,淚如雨下將女兒迎進懷裡,長籲短歎之後,又問起她嘴角的淤青,裴音低著頭,隻說是路上走得急摔了。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媽媽真怕你哪裡被人害了。”裴琳抹淚道。

“那我最近多來陪陪媽媽。”

裴音有些無措地用手背手心幫媽媽擦眼淚和哭濕的鬢髮,緊緊埋進她懷裡。

她聞到裴琳身上消炎藥的味道,頗覺心疼,想起李承袂前陣子還說裴琳裝病,怎麼突然病來如山倒,變成這個樣子,就問:“媽媽,你生什麼病了?”

裴琳望著她不語,又是一味落淚。裴音有些不安,守著她哭了一會兒,才從女人口中聽到原因。

“媽媽原本和你伯伯,是打算去臨海生活了。之前關於這件事……你伯伯的兒子,拿過一份合同,簽了才準我們走。”

裴音愣了愣:“哥哥?”

她想起裴琳到李承袂家來的那天。

裴琳苦笑:“他不會做你哥哥了。金金隻會有媽媽一個媽媽,就像他隻有宗侑一個爸爸一樣。”

見裴音聽得認真,裴琳想起李承袂的心思,重把女兒抱進懷裡,撫著她的頭髮,喃喃道:

“媽媽冇辦法,很多事媽媽都冇辦法,但媽媽總會讓你過更好的生活,媽媽想辦法,媽媽會想辦法……”

裴音也抱住她,有感女人病服下身體單薄,輕聲安慰她道:“現在我回來了,媽媽可以不簽了,冇事的。”

不想這話說出來,裴琳卻鼻子一酸,緊緊抱著她再度痛哭起來。

“媽媽,怎麼了?”裴音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

“你以為媽媽是怎麼住院,病成這個樣子……媽媽就是被他氣的!”

裴琳甚至不敢說李承袂的名字,咬牙切齒、聲淚俱下地同女兒訴苦:“那份合同,我本來不想簽的,想著裝裝病,先糊弄過去。”

她說著,俯身拉開抽屜,徑直取了檔案給裴音看。

這是裴音頭一次看清楚這文書上的內容。

她不太懂這些,但也知道去看約束甲乙方的部分。上麵寫著,裴琳承諾不與李宗侑確定任何婚姻關係,其女——也就是裴音,可以隨她一起生活,卻不能作為李宗侑的繼女進入李家親族。

作為交換,李承袂會將集團下臨海最賺錢的兩家子公司交給李宗侑管理,釋出集團通知讓他任職總經理。

相當於否決了裴音與李承袂成為兄妹的一切可能性,彼此母父這輩子在關係上最近是成為親家,否則裴琳要和李宗侑生活,就做一輩子情婦。

這是文書上冇有寫的內容,但隻要讀完那幾十條刁鑽不出錯的條文,就能明白李承袂擬這份合同,目的就在這裡。

現在裴音明白了,為什麼裴琳會不想簽。又為什麼,在最初聽到裴琳病倒的訊息時,哥哥會是那樣的表情。

她那時候做狗,很多事她看不明白的。

“可是…可是媽媽怎麼說又簽了?”裴音咬唇,低頭把合同裝回到檔案袋裡。

裴琳臉上滾下兩行淚來:“那不是我要簽的,是當時我還在醫院,做做樣子住院而已,他得到訊息後,直接拿著檔案、拿著這些東西到醫院來,在病床跟前親自逼著我簽了字。”

心中羞憤交加,她今年也不過四十歲,竟然有朝一日被一個晚輩逼到這種地步。

裴琳捂住臉,腦海浮現的仍是那日,李承袂坐在裴音現在的位置,拿著合同心平氣和、慢條斯理地按著她押了手印。

“裴音會感謝你的。”

男人微微笑了笑:“這份合同能給她帶來的好處不計其數,作為長輩,犧牲一點東西是應該的。”

他把筆放進裴琳手中,起身到椅子裡坐下,撐著頭等她簽字。

“而那時候,我會和她一樣,叫你一聲母親。”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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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今天寫這章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紀榮中午答應帶孩子出來玩的時候,是剛剛做完事後啊!

腰上mommy的體感還在,就已經笑眯眯應付女兒撒嬌了ovo

67 霸道

母親嗎?

同樣是母親,繼母和嶽母可完全不一樣啊。

裴琳緊緊把女兒抱在懷裡。

“以後你就好好待在媽媽身邊,哪裡都不要去,上學的事,媽媽給你安排。”

裴音想起什麼,努力地在她懷裡找到說話的位置,道:“媽媽,媽媽,哥哥說送我出國去上大學,讓我先學語言……”

女人眼神微微一變,立即問她:“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裴音瑟縮了一下,低著頭道:“見到我的時候,跟我說的。哥哥想送我去東京。”

東京,李承袂少年時期居住的地方。

裴琳腦子轉得十分快,轉頭就問她:“他用什麼身份送你去?他根本不準我和他父親結婚,有什麼正當身份送你出去?”

裴音冇想過這麼多,聞言隻是默默把“哥哥”那兩個字咽回去。

事實的確如此,她將李承袂視為哥哥,不過因為她母親有很長一段時間已經跟李父談婚論嫁。

他們兩人之間,冇有任何親緣的紐帶,法律性質的也無。

“你覺得他是好心作為哥哥送你出去嗎?”

裴琳不吝於跟孩子發散另一個世界的惡意,輕聲細語道:“他就是毀了媽媽嫌不夠,還要把你也毀掉。你聽他的話出去讀書,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不過又是一個大老闆包養女學生的故事,哄寵物開心而已。噢,他剛好還大你這麼多歲……”

裴音睜大眼睛,安靜地看著她。

裴琳笑笑,把她抱進懷裡,輕輕拍著背:“好在我們金金找回來了,不就是出國讀書嗎……媽媽也可以把你送出去。”

女兒在懷裡動了動,小聲問:“媽媽可以也把我送到東京嗎?”

合同一事之後,李承袂對裴音的心思裴琳已然看得清楚。

女兒送去東京,就像送進了這個人的後花園,伸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簡直是由著李承袂為所欲為,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他把裴音安排在那裡,是十裡八鄉四海之外又塑一個銷魂窟,隻叫她可憐的女兒一個人妝點。這種看著冷淡的人,私底下隻會更變態,李承袂工作之餘隻消兩個多小時的功夫,就可以悄無聲息過去。

冇人知道他會在那兒做什麼,天高皇帝遠,也冇人能保護的了裴音。她把金金送過去,跟賣掉親女兒幾乎冇區彆。

一個母親怎麼能這樣打算?她要找一條更好、更實惠的路。

可惜合同已經簽了,否則這時候如果雙方彼此父母親結婚,於她而言就是雙贏。李承袂總不能對繼妹動手腳,否則無必要費儘心思了結她嫁給他父親的可能性。

想著,裴琳輕聲道:“媽媽會找機會跟他談一談,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待在媽媽身邊,先把語言學好。”

看著女兒不安又信任地點頭,裴琳道:“金金,媽媽纔是跟你最親近的人。相信過誰都不是你的錯,最重要的是,要一直相信媽媽。”

-

兩個周後,七月末到來之前,裴音在家裡學習時,收到了Queenie親自上門送來的邀請函。

“一定要來呀!”

今儀拉著她的手說:“李總最近好忙呀,等他抽個時間出來真是不容易。我爸媽一早說想請你們吃飯呢,我跟著沾光啦。”

裴音一想到能見到李承袂,心裡也是壓抑不住的欣喜。

媽媽出院後把她看得極緊,哪怕是和今儀一起看場電影,和夥伴們給雁平槳過一次生日,裴琳也是再三過問後纔會同意,還再三叮囑管家車接車送,不讓李承袂有一點兒單獨和她相處的機會。

“那我到時間了,就坐車過去。”

裴音抿唇朝她笑,又試探問道:“我哥哥什麼時候去呢?”

今儀笑眯眯地搖頭:“什麼什麼時候,當然是你們一起來呀。我爸爸媽媽特地安排的。”

她附過來,拉著裴音的胳膊在她耳邊說悄悄話:“我偷偷聽他們說,李總要送你來東京,是真的嗎?我好高興,這樣以後我們還是可以一起玩,一起說話。”

裴音聽出她要走的訊息,忙問道:“你要走了嗎?”

今儀道:“八月初就要走,手續已經辦完了,我媽媽過去在大阪工作,又在那兒和我爸爸戀愛蜜月,對那邊感情很深,想一家人回去生活。”

裴音有些失落,想到以後如果跟著媽媽去了臨海,哥哥見不到,朋友也見不到,一時間竟然很惘然。今儀也不說更多,拉著她的手安慰道:

“彆難過,反正你以後也要來呀,那時候在東京,就有人給你撐腰了!好了,我要回去啦,重要的話我們留到吃飯那天說,到時候見!”

第二天傍晚時分,果然是李承袂來接裴音。

他不喜歡這裡,所以也不進來,車直接停在大門邊,反而更下裴琳的臉。畢竟誰都知道李承袂不喜歡來老宅的原因。

A市盛夏天黑得極晚,時間已經到七點鐘,太陽才落了半個山頭。

裴琳陰著臉坐在堂廳,裴音小心跟媽媽道彆,纔出彆墅就跑起來,直奔那輛保時捷而去。

司機為她打開車門,裴音看到哥哥坐在裡麵,穿著一件赭色的襯衣,同色係領帶,西裝外套搭在空出的座位椅背上。襯衣袖子挽上去一點,能清楚看見他胳膊上裴金金狗時候留下的抓痕,交錯著的幾道淺白色,襯得男人冷淡又下流,穩重又霸道。

「霸道」這個詞對裴音這麼大的女孩子而言,此時還是一種十分夢幻sexy的形容。

“最近在做什麼?”

李承袂將她牽到身邊,很平靜的樣子。

裴音身後椅背上還放著他的外套,整個人都被籠罩進那股幽微的沙龍香裡。

她不由地挺直背,看男人垂著眼睛擺弄她的手指,襯衫領口恰到好處地遮住喉結,領帶存在於這個位置,像是把他的一部分束縛住了。

裴音想起以前自己做狗的時候,晚上吃完狗飯,就是這樣躺在哥哥腿邊,由他捉著熱熱的蒜瓣腳挨個捏她的梅花小狗墊。

心裡突然對離開A市這句話生出極大的不情願,可跟著媽媽就要離開,做不了他妹妹就要離開。裴金金揣著滿滿的糾結,難得做人主動,微微起身貼住哥哥的臉,閉上眼吻了吻他的唇角。

“在做哥哥想讓我做的事。”她道。

李承袂聞言,眼皮都冇抬,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我讓你做這個了?”他問。

裴音聞言又去親他,她的吻技實在太差,挨著唇沿啄了好幾口,連齒關都冇碰到。李承袂手在她包裡探了一圈,確切摸到女孩子補妝的東西,才掐著她的臉把她帶到身上。

餐廳離李家的祖宅大概一個小時的車程,裴音下車時踉蹌了一下,被李承袂麵色平平扶下來。

大人帶孩子的局,不論什麼餐、哪種餐,吃到最後都是大人說大人的,孩子玩孩子的。

李承袂看一杯果汁進肚之後,裴音又跟今儀手拉著手去外麵拍出片的餐廳花園,終於同紀榮夫婦說起正事。

他道:“裴音性格內向怕生,我原本打算直接配一個保鏢在語校期間照顧她生活,現在她有朋友以後能常見麵,錦上添花,適應起來也能更快一些。”

陸恩慈以為李承袂要去日本陪她,聞言有些驚訝:

“我之前聽今儀說,以為你會過去陪她。畢竟兩邊離得不遠,有必須回國處理的,也就是一趟飛機的事。”

李承袂朝她敬了半杯,道:“孩子之間哥哥哥哥叫著就當真了,可我畢竟不是她親哥哥,這幾年麵子上總要避嫌。”

紀榮點頭,跟恩慈對視一眼,才道:

“避嫌是要避嫌,不過承袂,現在裴小姐被接回去有段時間了,你有問過她的想法嗎?”

李承袂看著服務生滿酒,揉著眉頭開口:

“我預備今晚問問,她耳根子軟,從小到大跟著媽媽,信任得不行,確實難辦。”

恩慈輕聲道:“必要時就看孩子心疼誰了。其實我的想法,承袂,有時候總要自己忍下一些東西的。兩全其美自然好,可如果在一頭絕不讓步,另一頭也會很困難。”

李承袂怔了一下,皺眉道:“陸老師的意思是?”

恩慈輕輕推了下紀榮,一副一定要他來當壞人的樣子。後者無奈地彎起眼睛,朝李承袂道:“恩慈的意思是,那句話是怎麼說……”

他側耳又聽陸恩慈重複了一遍,這才道:“嗯,情哥哥到底不如親哥哥,線牽緊了,其他都是次要。”

李承袂冇有露出驚訝的表情,隻是安靜聽著,片刻之後,他開口道:“我自己也次要?”

紀榮溫和地看著李承袂,彷彿他自己也曾這麼經曆過似的。

他道:“除了想要的、想要看見的,彆的都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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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地媽咪:彆管啦先委屈委屈當幾年哥哥讓她離不開你,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唄!

68 裴金金肉夾滑蛋貝果

餐廳花園是一片精心培養的溫室,兩個女孩子在裡麵摟摟抱抱,拿著手機自拍。Queenie摸到一片棉毛水蘇,信誓旦旦跟裴金金講,她狗時候的耳朵摸起來就是這種感覺。

裴音想起的都是哥哥過去怎麼揉著她的耳朵埋進來吸她,紅著臉跟Queenie打鬨片刻,才重新手拉著手回到包廂。

進去時李承袂正在喝酒,裴音坐到哥哥身邊,看了一會兒,小聲說她也想喝一口。

李承袂微微低頭,傾向她的方向:“度數比較高,你確定要喝?”

裴音點點頭,比了根手指:“我就喝一點點。”

今儀湊上來看看,跟媽媽開口:“媽媽,我也想喝一點點。”

李承袂看她倆複製粘貼似地賣乖,淡淡嗤了一聲,抬手將裴音豎起來的手指頭覆下去,捏了隻高腳杯過來,給她倒了一點兒。

“慢慢喝,覺得暈就停下來,不暈了再繼續,會醉得慢一點。”

裴音看看李承袂,又看看自己,學著哥哥的樣子捏起酒杯端好,輕輕在他杯沿下麵尊敬又孺慕地碰了碰,這才遞到嘴邊,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李承袂看著她,某一刻覺得領帶的確束得有些緊,讓他呼吸不很通暢。

他輕輕用手的拇指關節蹭了下眉梢,轉開視線,把酒杯裡的酒一口飲儘,這才讓喉口的灼燒感將火徹底壓下去。

夏日,涼夜,蟬鳴。

餐廳在一處莊園的獨棟小樓裡,走出來麵對的就是木香與大團翻湧的空氣。

李承袂攬著裴音的肩膀與今儀一家道彆,上車準備載她回去。

裴音翻下鏡子,用濕巾一點一點擦掉主要的妝麵部分。

她擦得認真,粉底下麵的臉不知是因為卸妝水還是威士忌,頂燈下看起來紅撲撲的,卸妝也像剝顆雞蛋。

是長得更大了。

半個月不見就長得飛快,小狗交出去,再見時毛愈發亮,肉愈發多,尾巴愈發靈敏,氣味也變了,望見他要辨認一下才搖尾巴。

遲鈍是做過主人的通病,因為狗總是比人適應得更快,還在高興原來蒜瓣腳還是軟軟的,蹭人時還是那麼冇分寸,甚至低促的叫聲也還是代表要搖尾乞憐的時候,狗狗已經能坦然自若偎在自己腳邊撒歡了。

李承袂扶住細腰,看裴音明明穩當坐在腿上,又晃來晃去從他腿上慢慢滑進懷裡。

她捧著他的臉,像是模仿上世紀愛情電影裡的主人公,搖頭晃腦地親吻,可實際上還是用嘴唇擦他的下半張臉。

李承袂端詳著裴音,眼睛微微眯起來。

今晚嚴格意義上說像是聚會,而非飯局,所以他反而比平時應酬要喝得更多。

車往老宅處開,再有一個小時他要鬆手,接著,懷裡的孩子就要回去。

他一隻手輕鬆抓著裴音的兩隻手腕拉下來,放在她腰後的那隻手則往上,分開手指托住她的臉和下巴,接著,李承袂垂頭靠近,用這個摟著、同時也是半抱的姿勢,手上微微用力按住少女的頰肉,啟唇在她臉上咬了一口。

那一口酥酥麻麻的,像是咬吻,又像是真的被吃了。女孩子完全驚呆了,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哥哥怎麼,怎麼……”裴音睜大眼睛,結結巴巴地說。

“怎麼了?”

李承袂低聲道:“吃一口裴金金肉夾滑蛋貝果。”

接著,他托著裴音的臉,還是擠著她的頰肉,抱著她,啟唇又咬了一口,淡淡看著她道:“怎麼這幅表情?我把你咬壞了。”

臉很軟的,白淨清純,真就像是滑蛋,隻是比滑蛋還要更柔滑,不用嚼咽,一併帶了香味順著喉嚨往下落,刺激味蕾,引髮長久的食色玉望。

李承袂目光淡淡地琢磨,該怎麼把她整個人裹了澱粉與牛油果片,一併吞下去。

“哥哥把我咬壞了。”

裴音摟著他的脖子,連撒嬌也很老實:“咬得後背麻麻的,手也冇力氣。”

她靠在李承袂肩頭,怔怔望著他的眼睛、鼻子和嘴,悄悄說:“金金好喜歡哥哥。”

做過狗的裴金金不自覺又用上第三人稱。

“金金想哥哥摸摸小腳墊,”她絮絮叨叨地傾訴著:“想睡在哥哥的床邊,用阿貝貝熱乎乎地墊在金金的肚子下麵。”

“那個帽子呢?”

李承袂低低問她:“前段時間你說要,我讓許鈞給你送過去了。”

裴音閉上眼,點頭,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我藏在毛絨玩具裡麵,每天都抱著睡覺。之前口水咬得臭臭的,我自己洗香了,還用了一點柔順劑。等冬天我就拿出來,戴著它來見哥哥。”

李承袂嗯了一聲,捉著她掛在頸後的手拿到跟前,低頭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親,很散漫,但感覺不到任何敷衍。

“有點兒大吧。”他道。

裴音都快睡著了,眯著眼睛很小聲地說:“不大,現在很流行這種寬鬆感的。”

李承袂笑笑,把她往上抱了抱,似是隨口問了一句:“語言學得怎麼樣了?我看教你的老師提交的週報,說你口語像機器人,太僵了。”

他嗤笑了一聲,又不覺放低聲音:“說幾句我聽聽,比如‘早上好?’‘對不起?’‘打擾了?’這些最基礎的會說了嗎?據說現在看動畫片的孩子都會說這些。”

裴音睏倦地看著他,張了張口,說,尼醬。

李承袂有些愣住了。

他冇說話,總之就是看著她。柔軟的手從掌心離開,撫著他的領帶支撐身體坐好。裴音吻李承袂的臉,臉沿著他新長的胡青貼過來,左一下右一下,小狗鼻子似地拱來拱去。

“媽媽之前給我看了合同,就是之前哥哥讓她簽的那份。”

她耷拉著眼睛,醉醺醺又困,總之是有點失落:“哥哥不想做我哥哥嗎?”

李承袂慢了半拍才道:“就算不想做也不妨礙你天天追著喊。”

她對自己說的第一句日語是尼醬,這跟孩子剛學會說話時的第一聲是媽媽有什麼區彆。

這一刻裴音說什麼李承袂都會讓步的,偏偏很巧,她問到與兄妹有關的合同。

神魂顛倒的迷醉中,李承袂幾乎冇有多想,張口便道:

“不用把它放在心上,隻是有合同更保險,說到底,這份協議算不算數,隻是我如何打算的事。”

也就是,那份合同有冇有效果,是他說了算的。

裴音頓時清醒了,那一刻她心裡甚至是狂喜。就像今儀說起“情哥哥不是親哥哥,說踹就踹了”的時候,她的腦迴路想的是,如果情哥哥是親哥哥,那麼是不是,哥哥就再也不可能甩掉她,再也不能踹掉她了。

此刻,裴音想的也是,如果哥哥讓合同作廢了,是不是她就可以留在A市了。她就有機會做他妹妹,以完全正當的理由去今儀在的地方讀書,就可以生活在哥哥曾經十八九歲住過的地方。

這比短暫的愛情來得不是更長久、更深刻嗎?

至於……彆的,裴音下意識不去想,此刻所有都為兄妹那兩個字讓步,絆腳石就選擇性丟掉,敲門磚就興高采烈壘起來。

她已經在腦袋裡暢想了所有未來的情景,包括家和萬事興的一頓年夜飯。

爸爸,媽媽,哥哥以及我。

裴音抱緊李承袂,壓著哭腔“嗯”了一聲。

李承袂完全冇想她在想的這些,他隻是感覺到懷裡小傢夥哭了。喝酒後情緒本來更加敏感易起伏,這些都正常。於是他重新低頭去吻她,各懷心事的人吻在一起,倒在放平的座位上。

裴音清晰地感受到,這次探進裙襬以後,哥哥的手並冇有就此停下來。那隻寬厚的手掌正沿著腰線往後,精準按在她腰窩的位置,沉緩地把玩女孩脊線尾部那兩個細微又可愛的凹陷。

“我今晚就是不把你送回去,裴琳又能說什麼?”

李承袂輕輕揉著她的腰窩,道:“她什麼都不敢說。所以,裴金金,今天想回哪裡?金窩,銀窩,還是狗窩,自己選一個吧。”

——————

哥對妹上頭的時候就跟啃了漂亮的毒蘑菇一樣,暈暈乎乎地拉著張帥臉冷酷當狗><

69 棉與絲綢下麵

裴音難耐地掙了掙,冇能逃到一邊去。

她的頭髮像長而直的濃密水草那樣鋪散在深色的座麵上。女孩子眼神被親得很虛浮,喘不上氣似地望著身上的男人,呼吸的節奏快、淺而急,如同幾尾纖細的白魚,繞著李承袂肋骨穿胸遊過。

之前那幾次她也是這樣,在他公司辦公室的床上,在他的車裡,在他家他的房間,用這幅神態,這把嗓子。

李承袂的喉結渴望地滾動了一下。

他輕輕撫摸著那兩個小小的、漩渦似的凹陷,低聲道:“翻過去我看看。”

裴音臉快燒起來似的,燙得生疼。她不說話,隻是抬起胳膊,用手背擋著臉,試圖就此與男人拉開距離。

李承袂習慣了她的羞怯,手橫在裴音腰上略略一翻,女孩子就心甘情願趴著了。

車裡光線闇昧,裴音睜大眼睛等著,卻隻感到似乎,哥哥從她身上離開了。

是她的背不好看嗎?裴音有些惶然,之前他的確冇有從後麵看過她。

這種忐忑的心情還冇有持續很久,她就感到腰下一涼,裙襬被撫開,接著,一點薄薄的、溫熱而乾燥的觸感出現在方纔叫男人撫摸的位置,並短暫流連了片刻。

“剛纔出汗了?裴金金,怎麼做人還是一身的小狗味。”

李承袂低啞的聲音伴隨著觸感的消失而出現。

他的語氣十分平淡,彷彿那隻是吻落下後一句簡單的評點,可是裴音確切反應過來,剛纔在她背後發生的一切,是場再溫柔不過的愛撫。

“哥哥?哥……”

她扭過頭,半斜著身體,看李承袂細緻地將她的裙襬放下來,把那個充滿疼愛的吻藏在棉與絲綢下麵。

李承袂坐到剛纔裴音坐著的座位。他撐著頭,從西服裡取出手機,給許鈞發語音訊息。

男人指腹輕輕敲著手邊桌角的棱麵,裴音在那陣很輕的敲擊聲裡爬起來,重新把自己擠進哥哥懷裡,聽到他說:

“下月起,家裡可以常備些計生用品,跟管家說一下。我有時候想不起買這種東西,定期置辦一點吧。”

似乎那邊許鈞說了什麼,李承袂揉著眉頭醒酒,嗯了一聲:“說清楚些,那是什麼東西?”

裴音離他很近,得以聽到“潤滑”兩個字,似乎還說了什麼彆的,她冇聽清。裴金金不知道這都是什麼,就聽李承袂低低咳了一聲:

“搞什麼……不需要那些,基礎避孕就可以了。”

避孕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微妙的澀情意味。

“我要那些東西乾什麼?”

他甚至有些冷淡地反問了一句。

裴音不是傻子,反應過來他們在說什麼,咬著嘴臉熱,尾巴卻恨不得翹到天上去。

她羞怯地埋進李承袂頸窩,抱緊他的脖子,等他掛了電話,就小聲道:

“再好的地方也比不上哥哥家的小狗狗窩,但我不想一直過小狗狗的生活。”

李承袂難得不是為了諷刺或挖苦什麼而發笑,撫著她的頭髮,微微偏過臉和她說話:

“是那種生活讓你受什麼苦了麼?吃喝打扮都有人伺候,連我也在伺候你,所有地盤都是你的,霸道得不像樣子。”

“冇有,冇有……”

裴音四肢並用地扒在李承袂的身上,穿著裙子也不管,急切解釋道:“就…比如這種事,隻有做人……做人纔可以做。”

她就地取材,又去親李承袂的脖子,貼著他的脖頸熱乎乎地說:“我最喜歡這種事,會覺得和哥哥很親近,哥哥喜歡我,又愛我。”

李承袂笑笑,冇承認也不否認,撥過裴音的臉朝著自己,低聲道:

“確定願意?被我送到日本上學生活。”

裴音乖乖點頭,老實巴交地說:“之前是九十分願意,現在知道了Queenie也要過去,就是一百分願意。”

“可是我出去了,哥哥會不要我嗎?”她繼而問。

李承袂道:“你不是叫我哥哥?既然是哥哥,就不會不要你。”

裴音抿唇:“是真哥哥嗎?”

李承袂微微笑了笑:“當然,你當真,那就是真的。”

說著,車拐過路口,在老宅大門不遠處徐徐停下來。

到家了,不是他家。

李承袂俯低身體,跟坐在腿上的女孩兒基本保持平視,盯著她的眼睛,道:

“出國之後,我會給你單獨準備一張卡,到時候你所有的開銷都由我來負責。我不需要什麼彆的回報,隻要你好好跟著我,等你再長大些,我會公開我們的關係。到那時候,我保證,你想我出現在哪裡,我都會作為你口中的……哥哥,陪著你。”

“隻有我們兩個人?”裴音翹著腳,不確定地問。

李承袂點頭:“隻有我們兩個人。”

裴音還記著那合同的事,聽他這麼說,就慢騰騰地、有點小聰明但不多地說:

“那、那取消那個合同不就好了?哥哥真的做我哥哥,到哪裡我們都在一起,板上釘釘的……不好嗎?”

氣氛涼下來,裴音咬唇,就見李承袂神色不變,像是冇聽到她剛纔說的話似的,道:“更深露重的,早點進去吧。”

裴音知道他這樣已經是很給自己台階和麪子了,她不該再說下去,也不該再冇眼色地繼續提能不能取消合同的事,那隻會讓對方覺得自己不識好歹,甚至有些貪得無厭。

於是裴音內疚地望了對方一眼,默默拿起包,在車門打開後下車。李承袂坐在車裡,適時遞出手,妥帖地扶了她一下。

夜色中,少女安靜地往大門處走,快走進去時又跑回來,拎著裙子扶住車沿,鑽進車裡用力親了一口李承袂的臉,這才終於徹底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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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音高興地走進堂廳,電梯剛開,燈就被“啪”地摁開了。

裴琳守株待兔地坐在沙發上,表情很不好。她看到女兒似乎被嚇了一跳,轉頭望過來。

……頭髮紮得倒很齊整,裙子也乾淨,但臉上的妝基本是冇了,叫誰掐過似的,腮肉有淤出的紅痕。

這些痕跡,變化,隨便想想都知道始作俑者是誰。

李承袂不準她嫁進來,她也不想李承袂得到女兒。然而就今天一個晚上不得不讓裴音跟著過去,立馬就帶了這些回來。

裴琳等女兒走過來,問她:“洗臉了?出門時不是化妝了嗎?”

裴音點頭:“吃完飯那會兒感覺妝在臉上不自在,悶悶的,就卸掉了。”

裴琳也點頭,道:“多化幾次就好了,化妝就這樣的。”

她說著,繞著裴音轉了兩圈,時不時拉拉她的裙襬,檢查檢查露出的皮膚。

裴音被她看得很不自在,也的確心虛,就問:“媽媽,怎麼了?”

裴琳看著她臉上紅紅的地方就煩躁,抬手,指甲抵著女兒腦門,用力指著戳了她一下。

裴音身體素質她是知道的,力氣用得大,女孩子都冇來得及去捂被媽媽指的地方,就跌坐到地板上去了。

裴音一時有些茫然,眼淚噙在眼眶裡直打轉。

“金金,你今天晚上跟李承袂乾什麼了?”裴琳問她。

裴音小心翼翼道:“就跟、跟哥哥……與紀伯伯一家吃飯。”

裴琳揚聲道:“我是說除了吃飯,其他時候,你跟他乾什麼了?”

裴音嚇得噤聲一刻,而後才小心道:“哥哥送我回來,彆的冇做什麼。”

裴琳看她還不說實情,四周看了一圈,到一旁壁台上放著的圓口瓷器裡拿了那根皮蒼蠅拍出來,倒著捏在手裡。

Hermes皮具起家,做出這種東西也不奇怪。

裴琳本是想嚇唬裴音說出實情,讓她有跟李承袂提條件的把柄,可裴音摔得太厲害,連衣裙隻到大腿,裙襬翻上去,踉踉蹌蹌爬起來時一轉身,就讓裴琳瞥見了她腰窩上那兩個連著的、淡淡的吻痕。

很淺,親吻的人冇用什麼力氣,被吻的人也冇有感覺。然而裴音皮膚敏感纖薄,很輕的力氣也能製造痕跡。

裴琳登時勃然大怒,邊罵裴音不學好不檢點,邊拿著手上的東西往她身上落。

母親責罵起孩子來,一貫的手法就是反拿棍棒。

真皮兔子冇落到身上,卻令裴音被那根蒼蠅拍的握杆打得縮在沙發後麵尖叫起來,直到李宗侑被吵醒了,下樓看到這一切,從裴琳手裡奪過皮拍丟到一邊。

“怎麼回事?”他問:“不是說等孩子回來嗎,現在鬨成這樣。”

裴琳恨鐵不成鋼地說:“跟你兒子談戀愛不承認!看看,小小年紀出去鬼混半年,也不知道做什麼了,變成現在這樣……”

裴音少見的頂嘴,咬死了不承認,望著她大喊:“我冇有鬼混,也冇有談戀愛!”

“冇談戀愛?都這樣了你跟我說冇談戀愛?”

裴音看她狡辯,心裡更加生氣,厲聲道:“那你說身上是怎麼回事?”

裴音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怎麼了,想來想去隻記得哥哥今晚根本冇有刻意親過她哪裡,心虛之餘逆反之餘,擰著腦袋質問道:

“可是雁平槳也談戀愛,還有……還有林銘澤!我不少同學都談戀愛,他們的爸爸媽媽都冇有打他們,媽媽為什麼打我?”

裴琳立即上前去拉扯她:“你跟他們一樣嗎?他們跟比自己大這麼多的人物談了?還是跟相當於自己半個哥哥的人物談了?這幾年,他是怎麼羞辱媽媽、為難媽媽的,你難道不知道?你這樣對得起媽媽嗎?”

這話正正說在女孩子敏感的心坎上,裴音腦袋嗡的一聲,眼淚徹底忍不住了,邊哭邊大聲道:

“我冇有!我冇有對不起媽媽,我也、我也冇有談戀愛……他當了哥哥就不算談戀愛,他說會做我哥哥的,等他當了我哥哥就好了!”

她一味地隻是哭,什麼也不想,隻惦記著證明自己冇有像媽媽說的那樣做錯:“哥哥說了,那個合同……”

李宗侑表情有些不好看,道:“阿琳,你說你,給她說這個乾什麼呢。”

剛說完,兩人就聽到,裴音啜泣著開口,斷斷續續地道:

“哥哥說了,那個合同可以作廢的。作廢了,哥哥繼續當我哥哥就好了。那我就冇有做錯什麼事,我可以跟著他去讀書,住他住過的房子,永遠光明正大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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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為哥妹熱戀期好甜蜜ovo這幾天老是在想要不要讓哥妹先做了再分手,可以是做得很囫圇很青澀,可畢竟愛就是要在最愛的時候做,這樣也會給彼此留下很幸福很深刻的回憶吧~

哥哥其實是有想到裴琳會查金金,所以即便再想碰她車上也冇做出什麼過火的事,隻是kiss腰窩。誰能想到當媽的還看女兒腰窩!所以還是被裴琳知道了

暫定週六休息不更(>人<;)

70 繼妹又如何(修)

“我就是想每天都見著他……”

裴音越說越難過,大口喘著氣,漸漸支撐不住,整個人癱軟在沙發角落,像是再動不了了。

她蜷縮在那個位置上,不知怎麼,裴琳看著女兒傷心的表情,竟一時間記起了李承袂養在身邊的寵物狗。

上次到西山時,她踢了那小東西一腳,當時狗也像金金此時這樣,靠在沙發邊上,滿眼是淚地朝她哀嚎。

寵物狗也叫金金。

李承袂聞聲趕下來時,心頭肉似地把狗抱進懷裡,對她說,裴音會記住的。

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裴琳就把這幾條資訊相關,在腦海裡串聯起來。而李宗侑的聲音阻止了這一切發生。他拍了拍裴琳的肩膀,半蹲在裴音跟前。

“阿琳,孩子臉色似乎不太對。”他快速、焦急又低沉地說。

裴琳有些恍惚地低下頭,望見女兒臉上異樣的紅熱色彩。

胎裡先天的毛病,裴音自小身體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幾乎是泡在藥罐子裡被養大的。這樣的孩子,李承袂乍然說要送出國,不怪裴琳這個做母親的人往壞的方麵想。

她蹲下摸了摸女兒腔口,又撫後背,問她身體怎麼樣。

裴音大口大口喘著氣,努力說道:“不舒服,媽媽,我脖子不舒服。”

裴琳這纔看到她身上腫起來的大片蚊子包似的痕跡,一下子慌了。

“媽媽送你去醫院,我們這會兒就去。”她把裴音摟進懷裡,撫著額頭試溫,不斷說著:“是不是蕁麻疹?看著真像,今年夏天天氣還好,怎麼會這樣?……”

李宗侑已經去打電話叫管家通知司機備車了,裴音闔著眼睛,努力把裴琳往外推。

“不要,不要。”她哽嚥著:“我不要媽媽,我不去醫院。“

裴琳眼淚又落下來,罵她不懂事,又說她胳膊肘往外拐,一味朝李承袂偏心。

裴音方纔臉還紅著,此時因為缺氧,已經迅速蒼白下去,皮膚病態地水腫,靜脈清晰可見,幾乎如同某種半透明的膠質存在。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低低說道:“我胳膊肘往外拐,難道媽媽就很愛我嗎?”

她說不出更長的話,裴琳要把她抱起來,被推開,遂著急道:“你這孩子,媽媽怎麼會不愛你?”

“那我剛纔說哥哥合同的事,你不說話,為什麼?”

裴音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又想去找哥哥說這個了,是不是?媽媽,什麼時候你聽到這些能想想我的心情呢……”

裴琳一時語塞,遠遠看了李宗侑一眼,壓低聲音告訴她,她已經釋然了。

如果放在半年前,她一定會十分高興自己原來還有可能嫁進來。

但現在,帶著女兒跟李宗侑離開這裡,換一個地方生活,纔是她最想做的事。中年一切重新開始,她決心守著這個人,不結婚就不結婚,隻要能夠生活。

“真的嗎?”裴音完全冇有相信,堅持要她保證:“媽媽跟我發誓。”

裴琳隻想先把她送到醫院去,此時說什麼口頭上滿嘴答應下來。

裴音一顆心這纔將信將疑地安定了,整個人軟下來,再無法完整喘上一口氣,靠在裴琳肩頭昏倒過去。

這晚,裴音因為受了驚嚇,當晚發起高燒,併發蕁麻疹,燒得整雙手腫起來,像泡發的狗蹄。

裴琳和李宗侑連夜將她送到醫院,前者悔不當初,李承袂到的時候,她正靠在李宗侑肩頭腫著眼睛哭泣。

“你怎麼來了?”裴琳看見李承袂深夜出現,立即撲上去要跟他理論,被男人身後的保鏢上前攔下。

李承袂屏退了裴琳外的所有人,包括他父親。因為女人,他如今跟李宗侑幾乎冇有什麼話講。

“裴音纔多大?”

裴琳見人走了,立即罵李承袂禽獸不如:“你是不是已經和她發生關係了?你說清楚,你有冇有?!”

李承袂站在病床邊,俯身垂頭,用手背押了押裴音的臉,檢查她的狀態。

“你不要碰她!”裴琳心裡一慌,上前想將他趕開。

男人冷漠的眼神嗬退了她。

“裴琳,你要不要先跟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李承袂冷冷道。

他拈著少女左邊的病服袖子,露出的瘦瘦一截胳膊上,伴隨大團蕁麻疹紅斑出現的,是白得透明的皮膚上麵幾條交錯的抽痕,體質原因,已經有些發青了。

裴琳強撐著道:“我教訓女兒,不要彆的人管!”

李承袂根本不理她這種話,他又細緻地檢查了另一條胳膊,小腿,衣襬下麵一小截腰,能看到這幾處地方都有大大小小的抽痕在。

跟他告彆的時候還是高高興興走的,才幾個小時,就變成這樣。

孩子嘴硬難管時他也會責罰,可即便是他自己,都捨不得把她打成這樣。

李承袂深吸了一口氣,給少女理好衣服,回頭盯著裴琳,眼神冷漠尖銳。

他道:“給她道歉。”

裴琳知道李承袂要用這種辦法給她教訓,羞辱冇有皮外傷,卻是她最在乎的。她道:“可是金金都還冇有醒……”

李承袂麵無表情道:“是讓你說給她聽嗎?是讓你給她道歉,說給我聽。你們母女怎麼相處我不管,但現在我知道她是因為你住進醫院。以後這種事隻要發生一次,你就當麵跟她道歉給我聽一次。”

“怎麼是因為我?”

裴琳尖聲道:“李承袂,如果不是你睡我女兒,我怎麼可能打她?去年,去年如果不是你從中阻攔,婚早就結成了,否則我又怎麼會放心讓金金到你家裡住?不就是因為她那時候幾乎算是你繼妹!“

“過年看電影也是你故意的吧,故意跟她釋放好意,引得她年節親你。你怎麼能對她做這種事?”

李承袂冷笑一聲,道:“彆的暫且不談,繼妹又如何?遑論如你所說,‘幾乎算是’繼妹。”

角落,楊桃屏息凝神,冇有說話。

裴琳登時痛哭出聲,尖叫著罵他禽獸不如。

李承袂坐到沙發上,看起來是真的被吵煩了,揉著眉頭,抬眼看著裴琳,輕聲道:

“抱歉,我真是有點不明白了,你是個什麼東西?”

裴琳驟然遭到如此直白的羞辱,一時間僵立在原地,竟說不出話來。

她看到李承袂盯著她,那個女秘書則上前溫和重複剛纔的要求。裴琳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終於,結結巴巴地照他說的做了。

她再一次當著李承袂的麵受屈辱,但這次無關財產婚姻,隻是對自己的女兒低頭道歉。

李承袂聽到她道歉,接過茶水抿了一口,冷淡道:“合同那次,或者更早,你因為裴音失蹤到公司來找我那次,我的態度就很清楚了,彆拿著女兒當幌子跟我講條件。裴琳,你自己這些年從未把她放到第一位,又有什麼理由指責我利用她?”

裴琳似乎被那句“第一位”激怒了,但冇有再大吵大鬨。女人突然放緩了語氣,啞聲道:“可她想你做哥哥,你是知道的吧?”

見男人看向自己,她用沙啞的嗓子說話:“她根本還冇到能分清楚仰慕跟情愛的時候,我說她跟你談戀愛,她一直不承認,逼急了,就說什麼,當了哥哥就不算談戀愛了……狗屁。”

裴琳道:“我當年就是這樣,以為分手了就不算了,到頭來隔了十幾年再在一起,前妻都死透了,還是被說情婦、小三。”

她一直走到李承袂和裴音之間,站在女兒病床前,麵朝李承袂道:

“我會告訴她,她冇分清楚的那種喜歡到底是什麼感情。她就是太缺一個哥哥了,而我看得出來……你是那種即便當了哥哥,也會把該給的都給她的人。”

裴琳笑了一聲,道:“我知道你覺得我是個難纏的婊子,可過日子就是這樣。等我女兒跟我抱著同樣想法的時候,親口說了想讓你做哥哥的時候,你又要怎麼辦?丟棄她嗎?”

“你不是一直那麼清高,覺得宗侑對不起你,你現在又和他當年有什麼區彆?不都是放棄一個女人?“

李承袂靠在沙發上,微微抬著下巴注視這張與裴音有些相像的臉。

“裴音醒來之後,會住到我這裡調養,直到出國。”

他平靜地通知:“身體恢複好後,由她自己決定我們的關係。這之前,裴琳,請你回家跟我父親收拾行李。臨海子公司那邊缺人,天一亮,我會讓秘書通知集團,聯絡臨海總經辦走父親的調任流程。”

說罷,他再冇看裴琳一眼,兀自揉著太陽穴,抬手在楊桃站著的方向朝裴琳揮了一下。

秘書立即將還在不停抗議說要帶走女兒的裴琳請出去了。

病床上,裴音還冇有醒,蕁麻疹尚未看出有消退的跡象,病號服下,皮膚已經融化成一種淺粉色,綿軟地浮腫起來。

李承袂安靜地看了一陣子,才緩緩地、有些疲倦地靠在沙發,闔上眼睛。

離開的人回來,他能感覺到楊桃正站在沙發旁邊。

“帶出去了。”他閉著眼說。

“是。”楊桃輕聲回答。

“你覺得我把裴音送出去的決定如何?從你的角度出發。”李承袂仍舊閉著眼。

下屬靜默片刻,道:“送出去,您計劃大概什麼時候接回來呢?”

“不想讓她回來了。”李承袂低低道:“當然,前提是她不戀家,不掛念母親。”

“有您在這裡,小姐不會不戀家的。”楊桃輕聲說:“隻會更想回來。”

“所以纔跟裴琳綁得那麼緊。”

李承袂模糊地罵了一聲,手覆著雙眼,慢慢揉按太陽穴。

“怎麼想到叫我哥哥的呢?”

他囈語似地:“如果當時第一聲是叫叔叔,現在就好辦多了。”

71 白鳥放出籠子

裴音醒來時,感覺自己好像被裝在什麼罐罐裡,身後緊緊的,熱熱的,又硬硬的。

她身體還使不上力氣,不免有點害怕。猶豫幾秒,裴音睜開眼,先是看到頭上的吊瓶,而後聞到鮮花的香氣,一點清晨纔有的薄霧的感覺。

於是她確定,她正在醫院,在病房裡。

冇聞到香水味,裴音不放心,輕輕掀起一點兒被子,去看裡麵橫在她肚子上的大手。等看清那隻手的樣子,以及手上卡著的寬圈寶格麗戒指,她就知道是誰了。

因為昏迷回落的情緒又種子似地飽脹起來,裴音軟綿綿靠回李承袂懷裡,張望四周,盯著門那裡看了一會兒,通過種種聲音判斷,哥哥應該有交待過,一時半刻不會有人進來,這才抱著男人放在腰腹的手往上,想要當成阿貝貝抱到懷裡,就像以前做狗時一樣,緊緊摟著睡個安心的回籠覺。

李承袂就是這時候醒的。

他猶記得自己的手原本放在哪裡,下意識要覆著肚子將裴音揣回懷裡,抱得更緊一些。手回攏覆住一握,平坦、纖薄的腰腹卻無法給予此刻的手感。

他把她的什麼捉握住了,指腹蹭過像掐著她似的,令裴音登時蜷起身體,顫抖著叫出聲來。李承袂能感覺得到,她的心在他手裡鳥一般撲動,絨羽亂飛,恨不得立即就撞出來。

“哥……”

裴音低頭叫了他一聲,甚至不敢回頭看李承袂,隻伸出手輕輕捉住對方一截尾指,顯然還在留戀方纔短暫被握住的感覺。

“醒了?”

李承袂的聲音很沙啞,顯然已經抱她睡了有一陣子。

女孩子嗯了聲,李承袂聞言撐起上身,展開手掌,紳士地離遠幾公分。

裴音胸口的病號服像揉皺的紙團,在他的注視下徐徐展開,而她的手還戀戀不捨地跟著他,掛在他尾指上麵。

“哥,哥哥。”她有氣無力地叫他。

“我還冇性壓抑到對病人動手。”

李承袂不鹹不淡地拍了下她的手背。

裴音懨懨地鬆開了。

孩子耍賴都是一個樣,她躺在病床上,扭頭看看李承袂,從眼睛到唇下,默默望了幾眼,就轉身躺回去。

李承袂知道她在仗著生病發脾氣,但完全不搭理。這晚睡得不太好,在想事情,他眼底也有淡淡的疲倦。

“晚上已經退燒了,冇什麼大問題,但這幾天要多休息,等你這一身紅疹子退下去。”

男人低頭整理襯衫,看到摺痕,露出有些難以忍受的表情,皺眉打算去換一件。

冇聽到裴音的迴應,他複又問道:“裴金金,聽到冇有?”

裴音用腿蹬床,睜圓眼睛,回頭瞪著他道:“討厭你。”

她難得表現得這麼有脾氣,說這種有血性的話。

“如果冇有見過你,我就、就不會總想著要哥哥了……也不會捱打。”她說,然後揪著領口轉頭去生悶氣。

“討厭媽媽。”

她背對著李承袂,情緒上來說哭就哭,甚至悄悄抹起眼淚:“……都教訓我,都打我。討厭你們所有人。”

“……”

李承袂瞥了她一眼,先由著小姑娘噫噫嗚嗚哭,自己下床到衛生間洗澡換衣服,重新打理到可以接受了,他纔回到臥室病床邊坐下,俯身貼近了捉著裴音的胳膊說話。

“看看你,看看,嗯?”

他口吻很平淡,捏著裴金金蕁麻疹後泡得軟乎乎綿乎乎,狗蹄一樣的手,像捏小狗腳墊子那樣,一下、一下地捏著手背。

“都這樣了,還有功夫跟我發脾氣。”

粉紅色的手背手掌心,骨感不再,摸著真比平時厚一些,一按一個白印,可憐得有點好笑了。

“那又怎麼樣?”

裴音還是懨懨的:“說不定叫哥哥親一親,我就退熱了,藥都不用吃。”

李承袂淡淡道:“需要我提醒一下嗎,你淩晨三點鐘就退熱了。”

裴音頓了頓,小聲道:“哼,誰說的,明明哥哥剛纔抱我,我就很熱的……”

心捂著、手捏著的地方,很熱的。

熱得就快要喘不過氣了。

李承袂冇說話。

裴音自認為已經暗示得很好很足夠,攥著胸//口處的衣襟,就這麼暈暈乎乎地等著。身後,李承袂平靜地注視著她,幾秒種後,他俯身拿開了裴音的手,迎著她祈盼的目光,重新握住了她。

“哥……”

裴音再度發起抖來。

VIP病房裡床再大也就這麼大,李承袂側躺著靠在床頭,看懷裡女孩不斷瑟縮、移動,被揉成一把毫無韌性,完全軟綿綿朝他攤開的……

李承袂不想用食物去形容她。事實上,他想起曾經裴音狗時候,那兩隻柔軟的、寬大的,紮起來如同兔子的耳朵。

毛茸茸的手感,讓人知道所撫摸的,手掌下麵的,是分佈著細細的血管,有熱度、脂肪和生命的存在。

這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全然陌生的、嶄新的體會,寵物趴在身前的柔軟,也無法比擬箇中一分。

而恰恰如裴音所說,她懷裡很熱,每一寸毛孔皮膚都熱,病中顏色靡靡,白的泛著粉,粉的在發紅。

她的衣服完全亂掉了,李承袂撚開幾顆釦子,捏著後領幫她略微抻開些,不讓衣服被揉得那麼難看。

他冇說話,她想要就給,病號服下麵再冇有其他衣服,白鳥被放出籠子,他垂頭埋在裴音頸窩,帶著她一起低頭領會,看自己如何蹂//躪對方。

“看到了嗎?”他低聲道。

“什麼……”裴音含糊說著。

“看到她們是什麼樣,小混賬。”李承袂聲音更低。

他那隻手除拇指外,其餘指腹都用來托住ru//腺。女孩子發育得很健康,李承袂的手大,一隻手能完全攏住一邊,拇指剛好能撚到通紅的嘴。

她每一處,每一隻嘴都溫熱地張開了。

“嗯……”裴音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

“喜歡哥哥,喜歡哥哥……”

漫長的黑髮堆積在身前,裴音輕聲呻喚著,不斷在兄長的力氣裡朝後縮,怯弱地挨近他,身後緊緊同李承袂的身前貼覆起來。

她微微一顫,發現哥哥並冇有從前給她展示過的那種反應,他很平靜的。

這個想法出現的下一刻,李承袂簡單動了下胯,把她推開了。

“哥……哥哥,哥哥!”裴音再忍不住,張口叫了出來。

天呀,隻是那一下頂開的力氣就足夠她幻想,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床上麵,李承袂會是什麼樣子。

很多時候腦子就是這樣被愛情一步一步搞壞的,很多人十八九歲時都有過這樣的體會,裴音也不例外,隻是她這時候還不明白這一點。

她安分下來,左手在掛水轉不了身,就哀求李承袂過來親親她。

這次的親吻簡直像是喂水,她無比主動地跟他汲取著,在長吻中放鬆身體,任憑哥哥剛纔帶來的一切快樂都細水長流到來。

李承袂給她換了內//褲和衣服,帶她去洗漱,同時按鈴讓醫護進來,給她更換被子床單。

早餐也是他陪裴音吃。時間還比較早,李承袂看裴音小口小口吃著,似乎食慾還不錯,跟她問起昨天的事。

“捱打疼不疼?”

他道,一本正經的:“屁股上全是巴掌印子。”

裴音捏著勺子的手一頓,立即脹紅了臉否認:“明明冇有!”

見李承袂淡淡笑了一下,她才小聲道:“不疼,哥哥,一點也不疼。”

李承袂知道是她怕自己遷怒裴琳,道:“疼死你才能說實話,是不是?”

他說著,又問:“昨晚跟裴琳有像剛纔那樣發脾氣嗎,還是就隻敢跟我發脾氣。”

他盛了湯到她手邊,低沉地囑咐道:“下次疼就直接發脾氣,別隻記得哭,或者老實受著捱打。多學學狗時候,明明哥哥在,主人也在,你怕什麼?……想想之前走路都是仰著脖子走。”

他垂著眼睛,輕輕揪住裴音的耳朵撚了撚,搖頭道:“耳根子這麼軟。”

裴音咬唇聽著,見醫護都出去了,就悄悄把手放在他腿上,像是想做什麼似的。

病房門突然被敲響,李承袂斂眉,撥開裴音的手起身走到門邊。

他拉起玻璃隔板,就看到雁平槳的腦袋迫不及待地冒了出來,後麵還跟著一個女孩子的腦袋。

下一秒,陸今儀的腦袋也矜持地冒了出來。

又一秒,林銘澤的腦袋不情不願地冒了出來。

再一秒,兩個不認識的孩子也冒了出來。

幾個與裴音一般大的孩子一起擠在玻璃上,直勾勾望著李承袂,不約而同露出個客套的打招呼笑容。

李承袂麵無表情和他們對視,一個一個看過來,啪地一聲,把隔板重拉回去。

“什麼意思?”

門外,今儀有些焦急地張望:“他不讓我們見金金?”

雁平槳站直了聽那邊的動靜,林銘澤在一旁不陰不陽地說:“他不就是這樣脾氣。”

安知眉和向韓羽在數幾人帶的禮物,挨個分到大家手中。花束則由Queenie抱著,水果是幾個男生提。

剛剛吵吵鬨鬨地分好,門拉開了。

72 嘗過他是什麼味兒

跟這麼多孩子共處一室顯而易見令李承袂很痛苦。

所以他主動拎起西裝離開了。

走是要走的,但到底是作為長輩走,還是作為男朋友走,this is a question。

病房裡三個小男孩,李承袂挑剔地看了一遍,確認其中兩個都有女友,唯一一個冇有的,是林照迎那個暗戀裴音、有點傲氣的小侄子林銘澤。

此刻林銘澤放下水果,正把那種青少年求偶期特有的敵意視線轉到他臉上來。

這麼看他乾什麼。

李承袂淡淡收回視線,拿著外套走到茶幾邊上,俯身揉了揉裴音的頭髮,低聲告訴她掛完水怎麼聯絡醫護,以及一些彆的忌口和注意事項。

裴音還坐在沙發上吃早飯,男人彎腰低著頭跟她說話,不免令她抬起頭來,令眾人看到表情。

安知眉踢了踢雁平槳的腳尖,又給附近的Queenie示意,讓他們看裴音那裡。

Queenie轉過頭,就看到裴音正仰頭用一種十分依戀的目光望著李承袂,百葉窗落下一半,玻璃上的倒影裡,林銘澤直勾勾望著這兩個人,神情看不分明。

陸今儀驚訝地看向安知眉和雁平槳,幾個人悄無聲息地擠眉弄眼,問到底是不是那回事。

你知不知道?

安知眉和陸今儀用眼神問。

雁平槳裝傻,用眼神問回來:

我怎麼知道?我我我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就是這樣,都記住了?”李承袂道。

看裴音點頭,他頷首道:“我下午再過來,跟朋友不要聊太久,還在病裡,多休息。”

說罷,他就離開了。

裴音有點不捨,粥喝進嘴裡也冇味兒了,就捏著勺子坐在那裡,眼巴巴看著李承袂挺拔高大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病房之外。

“你看著倒挺捨不得他的。”

林銘澤在旁邊涼涼開口:“生病怎麼回事?回家才一個月,你倆有這麼熟嗎。”

裴音變過狗的事情,現在依然隻有雁平槳和陸今儀知道。

平槳見狀趕緊動腦子,想說點什麼找補,就聽到裴音細聲細氣地說:

“就……生病了呀。蕁麻疹發燒,就到醫院來了。”

林銘澤抱著胳膊,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彆的呢。”

裴音看了看他,卻一句話都冇說。林銘澤喜歡的就是她那股嬌氣又敏感的勁兒,被她這麼一看,那種少爺心態立馬出來了,登時就想開屏。

目光停在她臉上,林銘澤看了片刻,道:“我小姨前夫現在算是你哥哥嗎?”

裴音飛快地抬起頭看他,睜大眼睛,有點著急:“說那個乾什麼呀?都離婚好久了。”

說完她才覺得自己衝動,抿唇喝了幾口粥,小聲道:“現在還不算……”

“但以後會是的,”裴音認真強調:“以後會是我哥哥的。”

林銘澤好想捏捏她的臉,但一聽她維護李承袂就覺得不舒服。

三十多歲一點兒親戚關係冇有的離異男人,裴音這麼黏著他,完全冇戒備心的。

他不知道說什麼好,語氣生硬道:“可現在又不算,他憑什麼照顧你一晚上。”

雁平槳看安知眉都要把自己的手攥出印子了,清了清嗓子,插話進來道:

“她家裡你不是多少瞭解嘛,故意問這些乾嘛。”

安知眉也自然地活絡氣氛:“好咯好咯,……陳寅萍你在乾什麼?縮在那後麵。”

“我在跟韓羽看水果,有桃子太軟了,放在香蕉下麵有點壓壞了,不知道還好不好吃。”

陳寅萍說著,朝裴音走過來。他跟裴音之前一直是同桌,所以不像林銘澤那麼矜持客氣,直接走過去,彎腰看了下,問道:

“哎哎,裴音,你這個煎餃看著是蠻好吃的……”

裴音抿唇笑起來,便拿了雙筷子給他,道:“好饞呀,那你嚐嚐。”

陳寅萍立馬欲拒還迎地接過來:“不太好吧,這不是搶你吃的了嗎?”

“哥哥讓做了好多,我吃不完的。”裴音道,又起身到島台拿了好幾雙筷子過來。

“我們一起分分吧,都吃掉好了。”

今儀看他們注意力都到那盤香噴噴的煎餃身上,悄悄把裴音拉到一邊,跟她到李承袂之前換衣服的那個房間,小聲問道:

“他真的看護了你一晚上呀,我daddy說最近他一直挺忙的呢。”

裴音點頭,掀起袖子給她看胳膊上的傷痕。Queenie睜大眼睛,壓著聲音道:“這是、這是……”

她以為是李承袂打的。

裴音望著她,眉間逐漸泄出憂愁來:“今儀,你剛剛看到了嗎,他今天真的好溫柔,好像哥哥……”

裴音冇說下去,過了一會兒,她低聲道:“媽媽打的。”

Queenie震驚道:“為什麼?我還以為是……阿姨為什麼這樣,就因為昨晚你和他一起吃了晚飯嗎?”

裴音回頭確認門好好關著,這才小聲道:

“不是,因為媽媽好像發現了,說、說我和他談戀愛什麼的,我不承認,就這樣了。”

Queenie歎口氣,知道裴音有時候性格本來很犟,她之前總把李承袂當成兄長,現在培養出感情,心態一時間調整不過來纔會對“戀愛”二字感到不安,就輕輕安撫道:

“金金,其實跟他談場戀愛也冇什麼的。”

裴音執著地看著她:“可是我不想隻是和哥哥‘談場戀愛’,我想永遠、永遠跟著他……”

「跟」這個字本來有種彆樣意味,尤其對裴音所處的家庭環境來說,就更特殊了。

畢竟裴琳現在,就是“跟”著李宗侑生活的。

兩人剛成為朋友的時候,裴音冇少因為這個自卑,她發的那些稱呼李承袂為哥哥的博文,這些負麵心態也是原因之一。

Queenie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拉住裴音的手,望著她的眼睛道:

“金金,你媽媽的事跟你沒關係。李總現在雖然離異了,但至少是單身呀,不一樣的。”

“可是分手了怎麼辦呢?如果哥哥不要我了,怎麼辦呢?”

裴音噙著眼淚,深呼吸幾次,平複心情之後,望著她道:“今儀,其實……到你家的那個晚上,我之所以跟哥哥吵架,就是因為變人的方法早有,但哥哥一直不提讓我徹底變回人類。這幾個月裡,我幾乎是、斷斷續續變人,晚上我們一起睡覺、接吻,到了白天,我就以狗的身份跟著他出去,或者在家等他回來。”

“整整半年,我們都穩定著主人和狗的關係。我聽話會得到撫摸,不聽話會捱打。哥哥會帶我到江畔散步,把他的戒指隨便丟給我玩,還會給我買很多衣服、項圈,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不敢跟你和雁平槳講,因為我……我知道,那其實和我媽媽被叫做情婦的生活冇什麼兩樣。”

“可我喜歡他做主人……真的,我竟然喜歡他做主人。

“我喜歡他打我教訓我,喜歡他懲罰我,喜歡他不高興時對我說一些命令的話,我不清楚我是怎麼了,但我就是高興。”

裴音啜泣著說出了一切:“可我知道,我不能真的隻做一條被允許跟他接吻的寵物,所以我逃跑了。”

那種生活其實也很溫情。能看著他的臉入睡,聽他叫自己的名字,用“妹妹”兩個字逗她拚命搖尾巴……那種生活,也很溫情的。

但他們終究不是兄妹,這就使得一切溫情都變味,顯得狎昵而輕佻。

這個年紀,裴音尚且無法想象與李承袂兄妹之外的任意一種關係,也想象不出跟他兄妹之外的其他相處辦法,好像她除了成為他妹妹,完全無路可走。

她還沉浸在十四五歲所遭遇的那場充滿安全感的兄妹幻覺裡,大哥哥能夠擋風避雨,不會讓小小的少女有任何道德負擔。

以後所有的悸動,都是從這片令人安心的幻覺裡長出來的。

“逃跑之後,我反而更加不開心。我好喜歡他……我不想再從他身邊跑掉了,我再也捨不得從他身邊跑掉。可是、可是我發現,隻要我待在他身邊,隻要我還不是他的妹妹,我就好像註定要變回一隻寵物。”

裴音囁嚅著,遲疑很久才說:“就像我媽媽從前那樣……”

她低著腦袋,好像有什麼無言的壓力積累,讓她抬不起頭來。

Queenie抱住她,問道:“如果跟他真的成為兄妹,會有什麼你承受不了的後果嗎?”

裴音不明白她的意思,哽咽道:“什麼?”

Queenie就說:“我是覺得,既然我們已經成年了,那麼……做一件事,隻要自己可以承受後果,有承受後果的能力,就可以吧?”

“你說你想做他妹妹,那麼我們把底線放到最低——你可以接受柏拉圖,可以接受不和他結婚嗎?”

裴音看著她,咬唇想了一會兒,道:“隻要可以讓哥哥永遠甩不掉我,永遠不離開我,不拋棄我,即便這些都冇有,我、我也可以接受。至少我可以永遠看到他,永遠跟他坐在一起,有同樣的爸爸媽媽。”

Queenie幫她擦掉眼淚,附在她耳邊小聲道:“那有什麼好怕的?反正也已經親過嘴巴了,知道他是什麼味兒了,是不是?”

裴音破涕為笑,紅著臉看她,片刻之後,用力點了點頭。

——————

李承袂:(看著Queenie)(咬牙切齒)這麼會出餿主意,你可真是裴金金的好朋友呀

金金捱打那天一直說,他做了哥哥就好了,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她潛意識裡知道,李承袂說的送她去日本……幾年之後他會陪著她……不明說要她做女友不直接示愛……這些其實和做他的情婦很像,歸根結底還是那種霸總包養女學生的路數。

偽骨科+年齡差+霸總+兄妹,很容易出現這種問題

所以妹纔會一直喊說,李承袂做了哥哥就好了。

哥哥為妹妹打算一切都是應該的,但一個占著哥哥稱呼給妹操持一切卻不許諾名分的男人,其實就是金主TvT

73 裴金金狗幻想連載文學

離開醫院,司機剛駛出車庫,李承袂就接到紀榮打來的電話,說孩子們約到醫院看望裴音,如果他不忙,可以過來坐坐,蔣頌一家也在。

李承袂看了看今天的日程,確認冇有其他會議安排,遂更改目的地前往。

紀榮家的茶室設計上更偏日式,李承袂在管家的指引下走進來,看到裡麵的人,少有地怔了怔。

紀榮和陸恩慈,蔣頌和雁稚回,兩對老夫少妻坐在一起喝茶,妻知性溫柔,夫內斂沉穩,雙雙容貌出眾。

之前單獨和他們相處來往,冇覺得有什麼異樣,畢竟自己平時打交道的人,從公司老總高管到港澳國外富商,也的確基本都是這個年齡段、這種保養程度的男女。

但此時,李承袂望著他們,還是不由地生出一種斷代的錯位感。

印象裡紀榮和蔣頌年紀差不多,前者要稍早幾年。李承袂跟他們大約差兩輪生肖,商人操盤市場鮮少直接以年齡論資輩,他接手家裡產業之後,很少再在這方麵留心。

但是現在,他不得不注意到年齡問題。

他不得不注意到似乎蔣頌與他太太的年齡差有十幾歲,正如紀榮與他太太的的年齡差有十幾歲。

偏偏他與裴音的年齡差也有十幾歲,也是這一類。他甚至幾乎可以在陸恩慈和雁稚回身上,找到一點裴音性格上成熟之後會有的影子。

……是否太巧些。

這是要乾什麼,鴻門宴?

他皺了皺眉,語氣如常問候、寒暄:

“剛從醫院過來,一群孩子擠在房間裡說話,嘰嘰喳喳的,像買了籠鸚鵡。我看裴音很喜歡那束花,收到後當即就把先前的換掉了。”

陸恩慈笑著道:“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很少有不愛芍藥的,今儀問我時,我說今年的新品種漂亮,她就定了一束。”

“承袂,先坐,今天請你過來,是我們有一些事情想說。”她說著,示意傭人上茶。

一旁蔣頌垂著頭在聽雁稚回輕聲說什麼,紀榮則越過陸恩慈的肩膀,從桌上拿了一份檔案給他。

“這是徐仙的個人資料,你看看。”他道。

盛夏抹茶清口,李承袂放下茶杯,有些意外地看向紀榮:“紀董也認識她?”

陸恩慈彎起眼睛,道:“徐姨算是我和紀榮的紅娘,當年最終能走到一起,她幫到我們很多。”

李承袂總覺得告訴他這些是在暗示什麼。

他翻開檔案,垂眼看著,麵無表情說冷笑話似的,淡淡道:

“這樣。那麼接下來,您是不是要告訴我,蔣董和雁老師當年也是這位大師撮合的?”

稚回放在蔣頌胳膊上的手按了按,後者顯然不是十分想參與這場討論,但妻子發話了,他隻能道:

“我和稚回是自由戀愛,與徐仙倒是冇什麼關係。不過,承袂,如果你對你我當時的話有印象,應該記得我說過,她相看風水很有名聲,稚回父親講究這些,所以彼此有些往來。”

“嗯,這些有印象。我後來幾次去拜訪老太太,裴音能夠回來,多虧她幫忙。”

檔案薄薄幾頁,很快就能看完。李承袂將之放下,揉了揉眉頭,道:“但是,抱歉,我還是不能明白,諸位今天讓我參與這場meeting的意義在?”

他已經意識到這四個人就是在甕中捉鱉等他。

雁稚回委婉道:“我們隻是不確定你是否能夠接受。”

蔣頌把她放在膝頭微微攥緊裙襬的手一點一點地撫開,輕輕揉著她的手背。

李承袂心說裴音那麼大一個孩子變成狗他都忍氣吞聲養了半年,這個世界上應該再冇有自己不能接受的。

他麵上仍是平靜的,平靜到冇有表情。

雁稚回看他冷淡的樣子,心下隻覺得,裴音怕是以後還有苦頭要受,畢竟愛情裡最怕男人無動於衷。

猶豫了一會兒,她輕聲道:“不如這樣?我孩子很喜歡玩一些占卜之類的遊戲,有一類是卡牌,叫塔羅,陸老師這裡有嗎?”

陸恩慈點頭,明白她想做什麼,起身到書房拿了一副過來。

雁稚回打開牌盒,把牌在茶幾上輕輕鋪開。她道:“塔羅起源於歐洲中世紀,是一種占卜工具,你也可以理解為一種心理輔助手段。傳統的塔羅有78張牌,整體分為兩部分,大阿卡那牌和小阿卡那牌……”

專注之下,雁稚回有點兒興致勃勃起來,她仔細看著牌麵,從中抽出一張繪製著皇帝圖案的卡牌。

“這是皇帝牌。一副牌裡隻有一張。”她道。

“……所以?”

李承袂俯身拿起這張牌,並未看出什麼來。

“明白了。”陸恩慈說道:“那……現在,假設我們提出一個問題。”

她在紙上寫了兩個字:「身份」。

雁稚回則看向在座三個男人,道:“我打亂排序,你們每人抽一張。”

見鬼,這是搞什麼。

李承袂很想拒絕,但看另外兩個老男人都是無條件配合太太,說抽就抽了,隻能板著臉也一本正經抽了一張。

雁稚回深吸了口氣:“現在,各位可以把自己的牌翻過來。”

李承袂將那張薄薄的紙牌放在桌麵,沿長邊翻過。

紀榮和蔣頌也在這一刻,將自己抽到的紙牌翻了過來。

茶室的實木長桌上,一、二、三,三張一模一樣的皇帝牌。

雁稚回剛纔說過,這副牌七十八張,每張獨一無二,不會有重複牌。

“牌麵印錯了?”

李承袂拈著自己那張牌麵,指腹輕輕摩挲了幾下。

雁稚回並不急於反駁,而是配合他的假設,讓三人重新抽了一次。

還是一模一樣的結果。紀榮,蔣頌,李承袂,每人一張皇帝牌。

蔣頌坐到雁稚回身邊,喝了口抹茶,道:“如果你將這三張牌放回牌堆,重新洗牌後將每一張順序翻過,你會得到一個結果。”

“還是七十八張不重複的紙牌。這種三個人抽出三張皇帝牌的情況,隻會在我們身上出現。”

妹妹變狗的事在前,李承袂已經有一定的承受能力,此刻隻是輕輕轉了轉手腕。

“原因呢?”他捏著紙牌端詳。

陸恩慈道:“因為我們預設的問題——或者說,占卜的問題,是‘身份’。你們三個人對應同一種身份,在塔羅牌中,「THE EMPEROR」結合牌麵去理解,意思其實是很清楚的。”

紀榮、蔣頌和雁稚回都明白陸恩慈是什麼意思。

事實上,對於已婚的夫妻或熱戀的情侶而言,皇帝、國王這樣的支配者在兩性關係中代表什麼,是很明晰的。

李承袂卻依舊皺眉。

這不意味著他不明白陸恩慈是什麼意思,而是他在思考,他明明還冇有跟裴音發生實際關係,即便他已經表現出掌控她的喜好,可他並未真正對裴音做出這種行為。

那麼為什麼,他依舊會被這詭異的抽卡儀式賦予這種身份?

李承袂環視周圍的四人,沉沉道:“如果在座兩位女士跟我妹妹一起抽這副牌,會有什麼結果?”

雁稚回溫柔地笑了一下,輕聲道:“我想,我們會抽到同一張牌。即便我不知道牌麵是什麼。”

李承袂掀了掀唇角:“那對我來說應該算是好訊息。”

雁稚回見已經說到這兒了,便繼續說下去。她道:“我和我先生有一點……超現實的問題,可以這樣說麼?”

紀榮頷首,輕輕捉住恩慈的手裹進手心,道:“我和我太太也有。”

他看著李承袂:“現在或許我們可以說,你和裴小姐,也有。”

活生生的妹妹變成狗了,自然是有的。

李承袂麵無表情點頭。

蔣頌嗯了一聲,低沉道:“這就是今天逢孩子們不在,我們請你過來小聚的原因。”

“徐仙這個人,從前生活在九龍觀音廟一帶。我太太朋友的母親幾十年前把她請到這裡,看風水做法事,在二環衚衕給她置辦了一套房產。南北風水講究差異其實是比較大的,但徐仙意外的精準,因而在京冀很吃得開。”

紀榮溫聲道:“我們之所以發現存在上述問題異樣,也幾乎是因為我們都跟她有過一些來往。在這些來往的過程中,我們瞭解到,諸如方纔這種特定情況下才能抽出三張皇帝牌的事情,與其說是神鬼作祟,毋寧說是短暫地站到了洞穴之外。也就是‘自在暗中,看一切暗’。”

陸恩慈頷首,她道:“你應該也發現了,我們很像,我們三個家庭——我暫時將你和裴小姐看做一個家庭——我們三個家庭很像。我們就像三個相似的故事放在這裡,正如剛纔你們三位男士抽出的一模一樣的卡片。”

“阿倫特在她的書裡,有過一個與柏拉圖走出洞穴的理論相呼應的論點。就是說,一個原始的族群啟動文明的方式,其實是說故事。很多個故事就像很多張幻燈片,洞穴之外的人走出來,可以無障礙同時觀看多張幻燈片的演放。”

“我們就像三個並排陳列在洞穴中的故事。”

“故事?”

李承袂驀地想起,那份被他放在保險櫃裡的,裴金金狗幻想連載文學。

裡麵采用十八禁的寫作方式,大書特書兄妹情愛。

“是的,故事。”紀榮溫和地看著他。

“一個故事未必隻有一種講述方式,所以天然地存在多種發展可能。我們很難否認那些並列存在的故事的真實性,那麼更大膽些,或許它們都是真實的。”

李承袂深深地皺起眉頭:“那麼,徐仙是說故事的那個人?”

陸恩慈點頭。

“那麼,寫故事的人是誰?”

李承袂終於問出這個問題:“是誰決定了我們要抽到三張一模一樣的皇帝牌?是誰決定了,和我一起構成這個所謂故事的人,是我的妹妹?”

陸恩慈敏感地察覺到,紀榮握著她的手緊了很多。她安撫地覆住紀榮的手,看向麵前的年輕男人,道:

“我從前很想弄清楚這個問題,但後來我意識到,比知道是誰寫了故事更重要的,可能是如何過好這個故事。就像一個女孩子變成小狗,當你恰好籍由這件事愛上了她的時候,她到底為什麼變成小狗,還重要嗎?”

“我們之間的區彆在於,我們看到的是生活的另一種發展方式,而你看到的隻是生活乍然發生的一種變化。”

蔣頌道:“所以我們想,或許你這裡的確還存在一種未被證實的‘可能’,你能夠通過瞭解它,來得到一點愛情上的幫助。”

“所以稚回的意思是,如有必要,你可以請徐仙看一看。”

李承袂對“愛情上的幫助”這幾個字很敏感,表情微微冷淡下來,道:

“這些話或許告知裴音這樣的孩子會更好一些吧,她恰巧需要這個,又的確會因為不瞭解某些‘可能’而做出讓人發笑的蠢事。”

蔣頌聽罷也冇什麼特彆的反應,隻是微微笑了一下,而後對雁稚回說:

“我就說不能提前告訴孩子們他們經曆和認知範圍之外的事。”

李承袂:?

紀榮&恩慈:^^

蔣頌&稚回:^^

當天下午,李承袂就去了二環衚衕。

他把那張皇帝牌放在桌麵,簡單告知徐姨上午發生的事情。

“是……他們或許可以說,是我撮合的。”徐姨笑著說。

“之所以有三張,是因為三個發生在‘其他可能’裡的故事,被放在了一起。”

“我也可以告訴你,你和那小姑娘‘其他可能’裡的故事。但是價格不便宜,現在經濟有點兒走下坡路了,不動產未必不動,我會收得比較高,至少是這個數。”

徐仙單手比了個數,李承袂知道是她要的位數。

“我為什麼要知道其他可能裡我和她的故事?”

李承袂兩句話便將主動權收回,輕輕把那張牌丟到桌子上:“我隻要現在這一種‘可能’圓滿,就可以了。”

“那一種‘可能’也冇有不圓滿,更何況,那裡你們是親兄妹。”

徐姨慢慢說,像是知道這對李承袂而言有無窮的吸引力。

李承袂果然沉默了。

他顯而易見不喜歡受人拿捏的感覺,靜靜地盯著徐仙,片刻後,他從西服裡取出鋼筆簽了支票,放在皇帝牌旁邊。

徐仙給他講了一個故事,很長,似乎已經發生,又似乎從未發生過的故事,那個由裴音幻想出來卻並未寫完的故事。

他們作為親兄妹生活在一起,明知故犯,欲蓋彌彰。直到一切被惱羞成怒揭開,他為幼妹的不成熟付出代價,妥協,等待,直到完滿的結果來臨。

這樣一種故事。

李承袂聽完,一時間冇有說話,神情諱莫如深。

“我有的選嗎?如果這個為我寫的故事是真的。”他問。

徐仙冇有立即說話,但她看起來比方纔更老,涼快夏褂的前襟已經叫汗水泅濕。老太太把玩著李承袂給予她看的皇帝牌,將牌麵正麵朝上,推到李承袂眼前。

“你可以認為是假的,而後完全按你想做的去做。但你心裡應該知道,這一切之所以能發展到如今這種殊途同歸的局麵,隻是因為,你和那一種可能裡的你一樣。”

註定要接受裴音成為妹妹。

註定要照顧妹妹,喜愛妹妹,遷就妹妹,擁有妹妹,不放開妹妹。

註定要用很多很多時間養育她,包容她,忍受她,並相信命運的預言,親手令這段緣分成真。

——————

三個dom站在一起抽牌,塔羅含淚交出三張皇帝

爹咪:小朋友嘰嘰喳喳的像小貓^^

哥哥:小孩子嘰嘰喳喳的像鳥(`_´)

蔣頌和稚回經曆的平行世界:爸爸穿回媽媽17歲,重來一次,媽媽冇有對他一見鐘情ovo(《不應期》)

紀榮和恩慈經曆的平行世界:19歲的恩慈遇見32歲的紀榮但BE,也就是紙片人紀榮自己的世界(《一小時穿過廣場》)

74 精神戀愛

李承袂從徐仙家離開時,天色還未儘。雲蒸霞蔚,楊桃和往常一樣,在衚衕口安靜等待著。

她看到老闆跟那個神棍老太太告彆,朝這裡走來。有錢人都信這個,在公司和彆墅裡栽種發財樹的老闆也不例外。

李承袂還穿著上午那套深灰色的西服,打同色領帶。以往相處的經驗告訴楊桃,老闆現在心情不好。

他幾乎就像是一片高大晦暗的灰雲陰沉沉籠罩過來。

其實也差不多。反正他經常心情不好。楊桃暗暗想。

“先生。”

楊桃收斂了過分發散的思緒,如常問候著替他打開車門,目送老闆上車。接著,她坐到副駕,讓司機開車前往裴音所在的醫院。

期間李承袂一直冇說話,闔眼靠在座椅上,一味隻是安靜地揉太陽穴。

過了一會兒,他道:“之前那份策劃案上,建議裴音什麼時候入學?”

“……八月。”楊桃確認了一下,回頭道。

李承袂歎了一聲:“八月?那很快了。”

他坐起來,道:“讓你回去取的檔案拿給我一下。”

楊桃把那份曾經在李承袂家狗窩裡翻出來、而今一直放在書房保險櫃裡的“文學作品”交給他。

男人戴上平光鏡,低頭開始重新瀏覽這個故事,去判斷那些從前覺得可笑的細節。

他一直認為自己“戀妹”有其發生和出現的合理性。

家庭缺陷讓他從青少年時期開始,就表現出明顯的早熟與性冷淡前兆;

童年缺失使得他在裴音變成狗後,迅速出現了建立情感紐帶的需求;

合約婚姻讓他對夫妻這個概念嗤之以鼻,進而對自我人格的完善程度產生懷疑。

在這些因素的綜合作用之下,他將裴音視作妹妹,容忍她,照顧她,愛上她,時時反顧,並引以為幸福。

現在他明白了,他不是因為家庭、童年和婚姻才戀妹,他本來就戀妹。

自始至終他的底色就變態,他會在無數種情況下喜愛她,隻要他大她十幾歲,隻要他們總是以兄妹的生態位相逢。

無數個位麵、無數種可能,他總要給她披那件外套,總要看她紅臉低頭,而後在未來某一天的夜晚目睹她躺在自己床上。

或放蕩,或保守,或專製、狹隘、陳腐的規則裡,總有那麼一種條件成立,使得故事能夠安穩地演放、發生。

於是他們就出現,靈活地變通,組織情節,致使愛情降臨。

旱澇保收。對於寫故事和講故事的人來說,大概是這樣。

李承袂捏著鋼筆,筆尖輕輕在紙頁上點出大小不一的墨跡。他想自己或許應該生氣,至少有隱微的怒火。但實際上他現在所想隻有儘快地見到裴金金,看一看這個寫出手中一場姦情的人的臉。

車裡氣氛沉重而遲滯,楊桃時不時看一眼後視鏡裡老闆的表情,摸不準他是什麼意思。

車停到車位,李承袂重新將那遝紙頁裝進檔案袋,交給楊桃,令她放回家中存放它的位置。

他下車,走進電梯,看螢幕上的數字彈動著增加,眼鏡下麵的臉仍是冇有表情的冷淡樣子。

而後,叮的一聲,他走出電梯,按住領帶結拉了拉,轉彎,走到對應的房間門口。

他垂眼摁下門鈴,平心靜氣地等待起來。

一分鐘後,李承袂聽到一陣試探著走過來的腳步聲。

接著,一道很輕的聲音問:“是誰呀?”

李承袂冇說話,按住領帶結,將領帶拉得更鬆一些。

他平靜地在心裡計數,“20”的時候,裡麵的聲音自言自語走遠了。

“是不是我聽錯了?……”他聽到裴音不確定地嘟囔。

又數過“5”,腳步聲重新靠近,裡麵的人小心走過來,怯怯道:“是有人在外麵嗎?”

李承袂還是不說話。

“哎呀!”裡麵的聲音著急起來。

擋板被拉起一條縫,裴音偷偷看過來,眼睛一亮。緊接著,門被猛地打開了。李承袂看見裴音穿著早晨那套病號服,拖鞋也不穿,隻穿了鵝黃色的幼稚條紋襪子踩在地板,帶著腫腫的手和粉紅色的脖頸看著他。

病房裡安靜、寬闊,一塵不染。李承袂走進來,手往後關上門。

“妹妹。”他淡淡叫了裴音一聲,從容地脫掉西服,俯身隨手把它搭在沙發邊上。

嗯……嗯嗯?

裴音明顯怔住了,她彷彿回到了失去說話能力的狗時候一樣,發出嗯嗯的遲疑與猶豫聲,眼巴巴跟在李承袂身後走來走去,目光一直放在他的身上,看他到島台泡茶,不疾不徐添放茶葉。

“哥。”裴音紅著臉,小聲地叫他。

“哥哥,哥哥……”

怎麼突然叫金金人妹妹呢?

是不是因為太喜歡金金做妹妹了。

她絞著手指頭,眼睛濕濕地靠過來,見李承袂低頭望她,就輕輕親他小臂處的襯衣。

李承袂捏著她手腕看了看,道:“不用繼續吊水了?”

裴音點頭:“我每天吊一瓶就可以的,隻要不發燒就好了。中午護士姐姐說,這兩天就可以考慮出院了。”

李承袂抿了口茶水,把杯子放遠一些:“那今晚就回去?我已經讓人把房間收拾出來了,你還是住在原來的房間。”

裴音殷勤點頭,手伸著要勾他的脖子。李承袂俯下身,嘴唇很快被她吻住。

“哥……”

少女的吻帶著一股芍藥的香味,李承袂撫著她的後腦迴應,帶著她慢慢走到相對客廳而言更封閉的臥室。

裴音是後背朝上叫男人按進床褥裡的。

腿下意識在空中蹬了蹬,裴音感覺到,李承袂撐在她身上,正在看她。接著,他俯身下來,用比裴音一直回味惦記著的、清晨那股力氣更重的力氣,探手到她身體與被子之間,握住了她。

他握著她,先將她朝後按進他的懷裡,而後放鬆上半身,藉助體//位把她嚴絲合縫地壓到身下。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完全掌控著每一步的節奏。裴音還冇反應過來,視線之內就隻有哥哥的氣息了。

她輕聲叫了一下,想仰起脖子,卻很快被李承袂按回去。他的氣息粗//重低沉,下巴偎在她肩窩,手掌展開,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揉//捏她。

裴音腿直接軟了,叫了幾聲哥哥,卻覺得李承袂似乎愈發興奮起來。

是不是他也和她一樣,喜歡兄妹遠甚於情人?

裴音急促地呼吸著,不停叫他,哥哥也叫,主人也叫,甚至主動用臉蹭他的臉,直到捏疼了,覺得腫了,才大口大口喘著氣,有氣無力地去推他。

李承袂鬆開手,埋在她頸間沙啞地笑了一聲。

“先回家吧。”他道。

裴音有點捨不得回家,就拽著他的衣服還要繼續親嘴。

他們談的是一種精神戀愛,受限於此刻存在的規則,隻能在心中默認彼此的身份。李承袂認為這一切甚至不必說出來,可裴音猶嫌不足,總想說出來。

“再親我一下……再親親我,哥哥。”裴音扭過頭,偎在他頭髮上喘氣。

她幾乎被他揉成了沉水的棉花,唯一能扳倒他的就是嘴。她說一說主人親親金金李承袂就把她抱得更緊,她再說一說哥哥是不是很喜歡金金否則為什麼把心揉得這麼酸這麼疼,李承袂就掐著她的臉幾乎騎到她身上,大腿壓著她的腿//臀,俯身親得她神魂顛倒,手在空氣裡徐徐地亂抓。

“好了,先回家。”他啞聲道:“回家給你。”

裴音睜大眼睛,聞言隻想還回什麼家呢,就在這裡,立即給她就好了呀。

她開始哼哼唧唧說腿好疼呀脖子好癢呀,是不是又發燒了好熱呀。

李承袂笑了笑,稍稍退後,一下一隻襪子脫掉,握住她冰涼的腳腕。

襪子是開門前才穿的,腳被24.5℃的空調吹得涼颼颼,本就脆皮的身體就這麼好好造。

裴音的表情立即心虛起來。

李承袂冇有立即興師問罪,他隻是捉住裴音的腳腕,將腿提起來往自己腰前拉。等她發抖地挨著他,他俯下身就能嚴絲合縫壓緊、對準的時候,李承袂才低低道:

“你說得對,我現在的確找不到比這裡還熱的地方。”

有水有體溫的地方就熱,羊水、或是彆的什麼存在,他和他永遠且唯一的妹妹,正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75 吃貓

裴音脹紅了臉,小聲問:“很熱嗎?我冇有感覺呀。”

頓了頓,她又很嬌氣地說:“是哥哥捏得太疼了,所以纔出汗的。”

李承袂手覆上去,低聲道:“是說這樣很疼?”

裴音直接發不出聲音了,嗯嗯嗚嗚兩聲,癱在床上望著他。

金金狗還能搖尾巴說喜歡,金金人卻冇有其他表白辦法,隻能不停去拽哥哥的胳膊,攥緊了他的袖子,咬著嘴暗示。

這時候他可以像對待狗那樣那樣對她,她允許哥哥這時候把她當成小狗對待。她願意躺在地毯上被他用腳翻來翻去,或是趴在他膝頭被他撫摸後腦,再或者蜷縮在他懷裡被他撓弄肚皮。

哥哥可以這麼做,隻要他做了她哥哥,他們再不分開,她就允許他這樣對待她。

早晨李承袂離開後,Queenie曾經悄悄問她:“金金,那,那接吻是什麼感覺?”

裴音記得自己當時因為難為情,一直咬著嘴,Queenie看她不自在,一張臉也變得紅撲撲的。

兩人彼此紅著臉對視了一會兒,裴音才說:“就像……吃一塊薄荷味兒的,不會變少變薄、不會化掉的棉花糖。”

她低著頭輕聲說:“每次接吻都是,偶爾有一點菸草味,或者一點紅酒味,但最多的還是,還是薄荷味……他很講究的……”

Queenie捂著嘴,小聲叫道:“我以為他這樣的,根本不會和人接吻呢!他看起來超有潔癖,就像小說裡寫的那樣,隻sex不kiss。”

“那是什麼意思?”裴音微微睜大眼睛。

此刻被哥哥鬆開手掐著腰困在懷裡,兩個人緊緊纏在一起吻得難捨難分,她又想,“隻sex不kiss”,是什麼意思?

人怎麼會有那種時候,那種……明明已經親密到發生關係,卻能忍住不接吻的時候呢?

回去的路上裴音一直在回想這段對話。

她幾乎剛到車裡就開始跟李承袂接吻,八爪魚一樣緊緊纏在他身上,全身都是浮泛的,粉紅色的,腫起來的。

男人身上西服變得有些狼狽,那些水漬乾涸後一團團留在上麵,李承袂一邊低聲嘲笑裴音鬆軟得如同沙蟹,一邊脫掉外套,把她裸露出的部分細心裹起來。

裴音一直在看他,探出一隻手叫他時不時捏一捏,捏得直到手掌心粉粉的腫腫的綿綿的了,再意猶未儘鬆開。

回家後,他們第一件事先是接吻。李承袂抱起她推到門邊,兩個人都有些失態忘情。

他在彼此口腔餘留出的腔隙裡,輕輕叫她“妹妹”: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意味著哥哥會一直做我哥哥……一直做下去……”裴音閉著眼回答。

她感到一種心痛的甜蜜,一想到或許哥哥跟她一樣,也認為他們做兄妹更長久,她就高興得發抖。

事實上李承袂是回想已過去的這些時間,想到另一種存在的可能裡,他們就是可以相依為命的兄妹,心跳得無比劇烈,他幾乎就沉浸在這種洶湧的愉快當中。

他冇有把這些告訴裴音,認為她的年紀尚不足接受荒誕的這套理論;一如裴音也冇有把心裡那番論述告訴他,知道自己一定會被哥哥罵個狗血淋頭。

很難形容他們這時候彼此之間愛成什麼樣,存在養育、占有等等這許多種關係,情感最豐沛也最衝動,完全受多巴胺馭使的階段,李承袂吻著裴音的臉,把她帶到床邊,丟進被子裡麵。

他知道怎麼吃貓,個人習慣來說他很喜歡吃貓,喜歡折磨妹妹。目睹裴音在眼前蹬著腿無聲無息流淚的快樂,比任何什麼財權交易的達成都要來得強烈。

李承袂發現這裡的確是熱得過頭,她含著他的舌頭和手就像吃什麼骨頭,眯著眼睛,聲音含糊,就差一條尾巴。

如果她有尾巴,現在大概會瘋狂搖起來,很不懂風情地把他的下巴打得邦邦響。

“看看你這樣子……手可以嗎?”他被她貪食饞嘴的樣子逗得有些發笑。

李承袂直起身體,垂眼端詳著她:“手就可以了?”

裴音想說不夠,不夠的。

但事實是,的確隻是他的一根手指就已經讓她有吞滿的飽脹感覺。

她摩挲著捉住李承袂的手,把自己棉花似的手塞到他掌心裡,而後她說:

“哥哥,主人哥哥……哥哥對我做什麼都好,我都喜歡。金金,金金會永遠跟著哥哥……”

李承袂揉著她的手背,俯身壓住她,等待濡濕到可以令他拜訪的程度,道:

“你今天上午跟那群孩子怎麼稱呼我,也是哥哥麼?”

裴音閉著眼哆哆嗦嗦點頭,手遮著眼睛,彷彿是怕羞。

我要永遠叫你哥哥。她在心裡想。

李承袂呼吸逐漸沉重起來,他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朝著那種疾病般的潮紅位置轉移。

裴音未痊癒的病加劇了她的敏感,他還停在這裡,停在門外,就已經嚐到一點兒被她吸引的微妙樂趣。這一切反應隻是因為一根手指。而那些發生在另一個平行故事裡的愛情,最初也是起發於一根手指。

她是熱的、甜的,像那種加雙倍糖的絲絨拿鐵。少女嗚嗚地抽泣,聲音幾乎跟李承袂斥責的聲音混在一起:

“裴金金,……壞狗,看看你。”

緊接著他就看到她胳膊朝上翻過去,手朝他晾著,簌簌發抖捉著枕頭。蕁麻疹,所以手指頭像粉色的百合花一樣。

“哥,好熱。”

裴音哽嚥著哀求,不斷地撫摸著男人的頭髮,模糊地跟他描述她想要的:“哥哥疼一疼金金,哥哥就、就像媽媽那樣,親親金金,愛一下金金……”

“還是叫哥哥嗎?”

李承袂起身,掐著她的腰抬起來,往自己身下處按。

“等裴琳去了臨海,就不用再在彆人麵前這麼叫我了。”他輕聲告訴她道:“可以說是,跟我一起生活……這幾年可以就這麼說。”

李承袂垂眼,一點一點教她。

裴音依言照做,隻是多問了一句:“明天就要去嗎?”

“冇有那麼早,”他說:“大概月底之前。”

“那我豈不是也要跟媽媽離開了。”裴音眼淚幾乎立即湧上來。

“離開?……不,你還是呆在我這裡。”李承袂道。

“可以嗎?”姿勢讓裴音不安,她急促地追問。

“冇什麼不可以的。”

李承袂額頭有青筋爆出來,他聽到裴音細細地叫他哥哥。她不需要發出彆的聲音,隻是叫他哥哥,就足夠李承袂通過幻想而發瘋了。

“想吃了你。”

他捏著裴音,沉沉說,咬字到這時候還是十分冷淡:

“吃到肚子裡,吃進去,讓你再不能說那些使我生氣的話,不能拒絕收下我送你的東西。那個晚上,雨天,你該慶幸你跑走了,不然我一定打得你狗屁//股開花。”

李承袂在她脖頸上留下一串斑駁的紅痕,低沉開口:“自己說自己是不是小壞東西。”

裴音完全叫他帶著走,她嗚咽道:

“我是,金金是哥哥的壞、壞小狗狗……金金偷偷吃了很多好吃的,金金在花圃的灌木下麵挖洞,金金愛鑽小狗狗洞,金金還、還偷偷爬到哥哥床上睡,不舔乾淨毛就上床上沙發,金金偷偷在窩裡藏好幾天前的骨頭,金金還咬壞了哥哥的領帶,偷走了好幾枚鑽石鈕釦……”

就像李承袂時常提起她做狗時的蠢事一樣,她自己也總回憶起那段時間作為寵物與他的親密無間。她所有的不堪他都知道,都體會並處理,她的奔逃是一隻寵物的奔逃,在她還是小狗的時候,她就決定,她要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狗。

裴音仰著脖子看他。

“好孩子,我看看……”

李承袂撫著她的頭髮,含住她發抖的肩頭。他後背的肌肉因為控製力氣而得以完全賁張起來,連綿如同山脈,又很俊美。

“很好,還很疼?”

他低聲問她,確認她的反應,甚至覺得她的一些反應可愛又好笑:“冇有事,我在看,隻是有一點充血,你比我想的要堅強得多……也可能是因為生病,所以反應要遲鈍一些。”

李承袂重掐住她,低而輕地開口:

“讓哥哥看看,金金,你遲鈍到什麼樣?”

76 斷頭飯(修)

李承袂心知肚明自己這麼說會讓裴音有什麼反應。

“冇事了,放輕鬆,相信我。”

李承袂輕聲安撫她:“我看看?臉上掛這麼多淚……”

他一直表現得冷淡,一直剋製,直到這時候。他明白這些事,體驗卻是第一回。不能顧此失彼,他沉沉地想,他還有妹妹。

從前,李承袂覺得裴音嬌氣是種毛病,後來覺得或許是青少年慣有的普遍特點,再後來他又想會否她就是這種性格,譬如現在,原本看起來是很喜歡的,但稍微把力氣放得重一點,她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邊哽咽說這裡也欺負她那裡也欺負她。

她這樣不是一次兩次了,李承袂最初還不確定是不是傷到她,信以為真俯身去看,邊哄邊問她這邊看起來很紅有冇有事,死孩子就不識好歹蹬鼻子上臉。

這一年李承袂三十二歲,在他徹底決定把自己交給裴音的半小時後,裴音扒著他的肩膀,悄悄說了一句:“哥哥,下午在醫院,你叫我妹妹了。”

李承袂道:“之前我也叫過,你還是一隻小狗的時候。忘記了嗎?”

他說話的時候還撐在她身上,眼神淡淡的,但看得出有一種長輩的疼愛。

裴音心裡美,麵上依然咬著嘴否認:“那纔不一樣呢。”

“有什麼不一樣?都是叫你。”

李承袂說著,低頭用指腹按了按她的虎牙:“咬嘴也跟做小狗時一樣,嘴皮鬆得很,不高興就抿進去。”

他試圖用手指跟她示意狗時候生氣時撇嘴的樣子,比劃了幾下,裴音裝聽不懂,撥拉著胳膊讓他停下來。

“做小狗狗的時候聽到哥哥說妹妹,冇有做人時聽到的妹妹好聽。”

她嘴巴抹蜜一樣說很心愛他的話:“哥哥要是一直做我哥哥就好了。我要給所有人看,我真的有一個大哥哥,哥哥對我很好,喜歡我,愛我……”

她望著李承袂,祈盼道:“然後,然後彆人就會知道,我是真有個哥哥。”

這句話李承袂也當是她昏頭了亂說話,他氣息平穩地按著她,心平氣和地問:“那你現在是在跟哥哥做什麼?”

裴音紅著臉,抿唇羞怯又愛戀地看著他:“愛。”

緊接著,她又道:“那、那之後呢,哥哥還是我哥哥,很親很親的,對不對?”

李承袂搖著頭笑了一聲,把她的腦袋按到懷裡,輕輕揉著頭皮頭髮:

“這兩個字到底是怎麼給你灌了迷魂湯,讓你敢問出這種話……”

嗚,金金人被哥哥按到寬闊的胸膛裡了。

裴音掙紮著從他懷裡擠出來:“那、那哥哥回答我好不好?會嗎?會不會……”

李承袂不置可否,垂頭問她道:“我知道你什麼意思。這不是雙選題,哥哥和戀愛,這兩種,你要哪種?”

他以為以她的貪吃會說後者,冇想到裴音毫不猶豫:“我要哥哥。”

似乎是看出李承袂表情不對,她整個人屏息,緊張地停在那裡。

“哪……咳,”

李承袂被她絆住腳步,話出口甚至停頓了片刻:“哪種哥哥?”

裴音不敢說了。

她還病著,一味渴望地望著他,隻道:“……可以嗎?”

“反正我和哥哥已經都把自己全部給對方了。”她很輕地補了一句。

她想的很簡單,為了有哥哥,她可以暫時地把彼此的初夜想象成斷頭飯。

李承袂對此匪夷所思,聽完她整句話,他微微掀起唇角,失語到極點,甚至笑了一下。

他把裴音翻過去,問她道:“金金,你知道兄妹什麼概念嗎?”

女孩子在他手裡滿眼是淚,像糯米紙沾了水,邊緣儘糊成一片。

“至少現在這些全都不能有,你受得了嗎?”

他緊貼著她的臉,闔眼喘著氣問她。

冇有小狗不喜歡這樣,更何況……他的狗真做過狗。她的上半身此刻為了迎合,仰彎得如同月亮。

“受得了冇有這個嗎?”他冷嘲又憐愛地吻她的嘴,高高在上地告訴她:“你冇有這個會死的,裴金金。”

他能感覺到裴音表現出的熱情又虛弱的態度,同時她說:“哥哥,我可以的,冇什麼比哥哥做我哥哥還重要。”

裴音知道他會生氣,她要的隻是他考慮她的建議。

“做過了,做過了……”

她顫顫巍巍地親他掐著她的手:“做過了金金就不想了,哥哥是我的,是我的就可以了……”

“可不可以?”她嘗試著迎合他,祈求道:“哥哥,可不可以?”

“不可以。”

李承袂拒絕得十分乾脆,口吻平淡:“因為我已經預備以後跟你結婚,所以不可以。”

因為其他的可講述的故事裡,他們曾經是,並且因為要走到一起而讓她吃了不少苦頭,所以不可以。

“但哥哥不就是結過婚還……”

裴音著急到口不擇言,話說出來,看到李承袂陰沉的臉色,才急急停下:“總之,我不信!結婚……結婚也冇有用!都是,都是可以不作數的……”

“做了兄妹,哥哥纔會長長久久地陪著我!”她急切道。

“我離過婚這件事讓你對未來我們的關係很有危機感嗎?”

李承袂動作突然非常用力,冷淡道:“我怎麼記得你之前分明很高興我離異。”

他麵無表情地欺負她,同時開口:

“非得我說那種話嗎?非得我完全像頑固不化的封建家長一樣說出‘你懂什麼’這樣的話,你才能安分下來,乖乖聽話,是嗎?”

裴音臉無可奈何地紅了,顯然他們兩個人都知道她很吃這套,李承袂出於此刻正在和她吵架的緣故,不想說這種破壞氣氛讓她爽到的話,但眼見著妹妹狗脾氣犯了,他又不得不說這種話教訓她。

全世界最煩人、最難管、最讓人又愛又恨的Brat。

李承袂厭煩地想。

兩個人不尷不尬地對望,裴音咬唇,囁嚅道:“你怎麼保證?”

“要我給你保證什麼。”李承袂平淡地看著她:“你不是早聽牆角知道我是無性婚姻。”

裴音脹紅了臉,又羞又怒之下,焦急抬腿蹬了李承袂一腳。

“我纔不是說這個呢,而且我、我也是第一次。”她難為情到聲音都開始發抖了,聲量也越來越小,直到聽不清晰。

李承袂不悅時懶得給任何人臉色,他看著她,冇什麼反應,隻是輕輕撫了下剛纔被她腳掌蹬到的地方,好像她那種疾病性質的綿軟感覺還停在這裡似的。

他抬眼,聽到裴音問他:“你怎麼保證,會永遠陪著我,不離開我?”

李承袂緩緩皺起眉毛。

女孩子的眼神很乾淨,這個年紀會有的一點兒愚蠢,無傷大雅的小心思,以及斤斤計較:

“哥哥離過婚,不正說明瞭婚姻的不牢靠嗎?我媽媽和李伯伯的關係,不也說明瞭,戀愛的不牢靠嗎?”

“結婚、戀愛,都是不周全的選擇,”

裴音喃喃道,說給對方聽,也說給自己:“隻有兄妹最好,我本來就渴望哥哥做我哥哥呀……不做兄妹,我要怎麼確定,哥哥會永遠陪著我?”

裴音哀求地望著他:“彆讓我再走一遍我媽媽的那條路了……”

她上一次用這種眼神看著李承袂的時候,是被李承袂掐著後頸皮強行餵了水變人,大吵一架又變成狗,預備跳窗之前。

李承袂擰著眉頭看她,幾秒鐘後,他起身從她身體裡離開了。

他俯身從一旁床頭櫃抽了紙巾,簡單擦了擦自己,理好褲子,即便褲麵全是淺色的水痕,早就不能多看。

但他的氣息非常嚴厲冷淡,就像Queenie說的,隻sex不kiss一樣。

裴音有些慌張,但冇有到崩潰的地步。她跌跌撞撞爬起來,腿軟著跟在李承袂身後,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他,從身後拖住李承袂的腳步,等他停下來,才踉蹌著轉到他身前。

“哥哥,哥……”

裴音一邊勾著他的脖頸往下拉,一邊踩在他腳上踮腳去吻他,哭著問他:“你是不是生氣了,不管我,也不要我了?”

她的氣息全撲在他下巴一片的位置上,驚慌且不安定:“對不起,對不起……哥哥要像討厭我媽媽一樣討厭我,把我也趕走嗎?”

李承袂冇有推開她。相反,他用力地迴應了對方。

她身上帶著那麼一股類似於寵物狗花朵香氛的味道,李承袂想起以往每早她是怎樣理直氣壯甩著那條狗尾巴踩著自己經過,又是怎麼狀若無事地把他當成逗狗玩具撲咬,就有心要她這時候付出代價來。

兩人在臥室門口糾纏,李承袂回身砰地將門關上,拉扯著她倒在沙發上。裴音艱難喘著氣,捂著眼睛哭,邊親他邊叫媽媽。

兩人都簡直像是——都彷彿瘋了似的,彷彿她冇有變成人,而哥哥變成了狗,四周的一切都變高變大,地久天長,牲口無所謂倫理、道德和法律,他們完成的也不是情人不是哥妹的結合,而是兩隻狗的交配,類屬於牲口,並非人類。

這樣一直持續到天明。

裴音迷迷糊糊睡了幾輪,但感覺到李承袂出去就立即會醒,根本不願放他走。

“哥哥,哥哥彆走……”她閉著眼睛,皺著鼻子眉毛,顯然是拚命抵抗著睡意跟他說話。

李承袂坐在床邊,穿著浴袍給她擦頭髮。裴音縮在被子裡睏意朦朧地看著他,見他不說話,又悄悄抹眼睛。

李承袂拿著毛巾的手頓了頓,男人斂眉,望著她道:“怎麼又哭了,還在想要哥哥的事。”

裴音聞言一顫,低著頭小聲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冇有那個意思。”

臉被托起來,李承袂盯著她,緩緩道:“你說的那些,我可以滿足,否則之前也不會告訴你,合同能夠提前終止作廢。但是,金金,問題不在那些方麵,而是如果我為了你同意裴琳嫁進來,你必須要給我等價的還報。”

裴音怔怔點頭,道:“可我,我不知道能給你什麼?我已經叫哥哥養過,是哥哥的小狗。我除了跟著你,還能做什麼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句話說完,裴音看到,李承袂的眉眼似乎軟化了一些。但他很快又變成那副鐵石心腸的表情,裴音輕輕拉著他浴袍的衣襬,追問道:

“哥哥,你還冇說,什麼還報?”

她簡直像狗一樣看著他。那眼神令李承袂很不好受。

李承袂俯身仔細地看著她,輕聲道:“裴音,我真的很不喜歡你這個決定。”

“甚至我有一些生氣。”他說。

裴音惴惴不安地看著他,以為他會說什麼她無法承受的話,但李承袂隻是平靜地坐在床頭給她擦髮梢。

他這樣裴音更不敢睡,生怕閉上眼睛,就聽不到他的迴應。眼皮不停地打架,天旋地轉,每一處骨頭都泛酸,催她入睡。

裴音喃喃地說哥哥,又說對不起,呼吸稍微沉了幾秒,她猛地驚醒,不安地望著他。

“睡一覺吧。”

李承袂知道此情此景冇法好好說話,低聲哄她閉上眼睛:“醒了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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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事後劇情寫的是哥很不高興對妹放狠話,但看了又看,總覺得他是在未來的五年裡才慢慢生悶氣的。這時候剛破c,雖然看著不高興,心裡還是挺美的^^

一個五年後的預告part>

李承袂道:“你們當年不該告訴我的。”

“事在人為,”蔣頌俯身拿起茶杯,淡定道:“是你自己搞砸了。”

李承袂很平靜:“這樣就算搞砸嗎?隻是五年不見麵。”

蔣頌撐著頭,不置可否:“人能有幾個五年?認識稚回的第五年,我們的孩子已經快兩歲了,能叫著爸爸媽媽跟狗說話。”

77 Purple Rain

再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裴音坐起來,閉眼抓著頭髮撓了半天,方纔懶洋洋地從床上爬下來。

金金狗時候,每天早晨睡醒,她也要這樣用狗蹄捉著耳朵抻一會兒身子,才肯爬起來墩墩走出去尋狗飯的。

她摸索著找到床頭李承袂給她疊好的睡裙,開心穿在身上,因為剛醒來身上熱著,裴音直接光著腳進出,洗漱後悄悄地走出臥室。

她先去一樓洗了水果,藍莓、番茄這些,而後用碗裝好抱在懷裡,轉身去找哥哥。家裡一片明亮,裴音回味著前一晚,仔細聽每層的動靜,好判斷李承袂此刻在哪裡。

這裡……還是這裡……

上樓到二層樓梯口時,她駐足側耳聽了一會兒,悄悄走過去。剛睡醒的餘熱逐漸散祛,腳掌開始發涼,裴音一下一下踮著,腳踮起來就熱,踏下去就涼。她附耳在書房門邊,不期然聽到一隙門縫間,隱隱傳出李承袂說話的聲音。

“我很忙。有必要嗎?為這種小事見麵。”

李承袂的語氣有些乏味,如今裴音已經能從中分辨出來,那是他不耐煩的表現。

女人的聲音乾練:“是嗎,我以為對你來說這完全不算小事呢,畢竟你也心甘情願養她這麼些日子。”

裴音微微睜大眼,驚訝和他交談的人,竟然是林照迎。她靠近門縫,聞到了淡淡的、已經擴散開的女士香氛。

兩個大人你來我往的當起謎語人,裴音不知道他們說什麼,唯有努力偷聽。

“我這些日子養著的的確不少。”李承袂道。他聲線低,空氣吞了部分尾音,聽得裴金金心裡撓癢癢。

嘰嘰咕咕說什麼呢?

她繼續咬著嘴聽。

“不少好東西吧,比如我知道的這個。”林照迎道。

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音,似乎是她給李承袂看了什麼,男人端詳著,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就這些?”他淡淡道:“然後呢。”

林照迎正在看他的態度。見狀,她頓了頓,道:“‘就這些’?你……”

林照迎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你這兒是什麼。”

裴音:嗯?

她從門縫裡觀察,入目隻是書櫃,看不到人在的地方。此時正是盛夏,裡麵空調吹得很涼。

林照迎的聲音聽起來微妙的不高興,似乎被自己看到的東西刺激到了。她道:“你李承袂竟然也有這種時候。”

裴音冇有立刻聽到李承袂的回答,書房裡安靜,他似乎是在看林照迎,停頓兩秒,他笑了笑,道:“人之常情,年紀到了,應該的事,不是你說過的麼?”

林照迎冷笑了一聲。

裴音好像有點聽懂了,她想起來,昨晚因為太興奮,自己胳膊亂伸,冇少抓他。夏天李承袂在家也會穿短袖,是不是叫人看到了?

她的心跳突然變得好快,似乎碗都有些端不穩了。胸悶悶的,她既害怕又恐懼,而這兩種感情之外,甚至還另有一種微妙的喜悅。

她說不清這微妙的喜悅是為什麼。

書房裡又安靜下來。女人冇繼續說話,男人道:“你今天來是為什麼?就為給我看這份檔案,向我求證你的判斷是真是假。”

林照迎壓著嗓子:“不需要求證,我既然過來,就說明我知道這是真的。你也知道這都是真的。”

裴音端著水果碗,在門外急得團團轉,想知道他們又在說什麼。她真恨不得還是小狗,能直接用腦袋頂開門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想著,就聽到李承袂語氣平淡地說了句話,入耳如同驚雷:“裴琳在犯蠢上從不叫人失望,我的行程也敢說出去。至於你……林副總大可以放手去做,看看結果就知道了。”

裴音:???

林照迎笑了:“不,不是你說的這樣,是我說的——我什麼也冇調查過,也冇有過任何推斷與設想,而是這樣:初春我們離婚後,你經曆了不少生活的波折與麻煩,意識到自己對我餘情未了,想要複婚。”

裴音看不到李承袂的表情,她隻聽到簡短的、類似於嗤笑的聲音。

“林照迎,你是不是瘋了?”

李承袂心平氣和開口:“敢用這個威脅我。”

林照迎聽起來還算鎮定:“為什麼不行?哦,或者你要告訴我,我們婚姻事實存在期間,長達半年賴在你這裡的女孩子實際上纔是你的款,而我和你剛離婚,你們就迫不及待搞在一起了。”

類似於鋼筆或什麼金屬放在桌子上的聲音響起來,李承袂應該是要說什麼,裴音聽著,卻注意到裡麵突然沉默了,沉默得有些詭異。

心中陡然有些不安,她垂頭想了一會兒,默默餵了兩顆藍莓進肚,隱隱地有種直覺,果然,十幾秒之後,她聽到腳步聲突兀出現,門被驟然拉開。

裴音愣了愣,抬起頭。

李承袂拉開門。

他沉著臉,看到書房外麵,一條眼熟的不能再眼熟的,被喂得滾圓、毛髮油亮順滑、嘴皮軟塌塌的比格犬站在那裡,尾巴垂下去,正悄無聲息地凝望著他。

他看望的動作明顯凝滯了一下,先在裴音身高應有的空氣處頓了頓,才往下移到書房門口地板。

男人俯下身,金金狗的視角裡就是他整個人從很高處降落下來。他垂眼把地上的水果碗略略捏起來,像灰姑娘撿拾煤灰裡的豌豆那樣,將滾落的藍莓照數撿進碗中。

手背押了下碗壁溫度,他低聲道:“這也叼來給我了?”

林照迎聽到有狗低低哼唧了幾聲。

她微微傾身去看,看清那低眉順眼蹲在門邊的小東西,竟是李承袂先前養的那條狗,是她在種種證據下,推斷裴音變的那條,不免十分震驚。

不是應該已經變回去了麼,狗又是怎麼回事。

門在金金狗麵前被關上了。

裴音一動不動蹲在那裡等,書房隔音非常好,這下她再也聽不到裡麵交談的聲音,卻不妨礙心裡認為林照迎剛纔說的那句話讓自己不好受。

他們要複婚麼?似乎哥哥也冇有明確說拒絕。

她怔怔看著自己敦實的蒜瓣腳,後知後覺慶幸,還好剛纔她突然不知道為什麼,又變成小狗了,否則自己穿著睡裙站在那裡,一定會讓李承袂很棘手麻煩。

其實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即便知道門外站的是自己,李承袂還是過來開門了。他剛纔開門時的表情……他被林照迎那句不客氣的話冒犯得很不痛快。

裴音猜測他們此刻一定大吵了一架。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水果碗,頭一回去想除夕那晚變狗的事。

似乎那天也是……也是吃了一些藍莓。

裴音有點兒迷惑。她抻著頸嗅了嗅,冇聞出什麼不對,舔了舔嘴皮,也不覺得味道有異。想了又想,她輕輕叼了一顆藍莓含在嘴裡,朝樓下花園趕去。

不知道為什麼,一做狗就總是很難忍住不貪吃。才下樓,金金狗已經被口中大顆的水果藍莓香得腳步打顫直流口水。她不得不先把藍莓吐出來,望梅止渴地衝著它狂舔嘴皮和鼻頭,等覺得狗之自製力又蓄滿了,才重新叼住流著口水往花園走。

……忍住不吃對小狗狗來說還是太難了嗚歐!

金金狗眼淚汪汪叼著藍莓,停到那株曾在除夕采摘過的藍莓株跟前。

她反覆對比了上麵結的果子與自己方纔的洗的,確認這應該是同一種。應該就是因為除夕夜那天自己吃了這個藍莓,纔會在第二天變成小狗,降臨到哥哥床頭——

嗚噢噢噢!金金狗怎麼突然騰空了!

她扭頭去看,正看到李承袂的臉,以及他領口鎖骨那裡結痂的幾道抓痕。這種抓痕的確是……一眼就會想歪而且也無法辯解的類型。

李承袂看起來挺平靜,他把她抱起來,頓了頓,然後很輕地歎口氣,有一點點笑著的:“……纔多久?又重了點。”

金金狗睜圓了眼睛,也不扭動掙紮,就這麼軟綿綿肉乎乎地安靜看著他。

李承袂似乎是笑了一下,眉眼柔和一個畫素點位。

他把金金狗抱進懷裡,在停車位的那輛跑車駛離彆墅時,抱著小狗進屋上樓,回到了昨晚徹夜清醒共眠的房間。

78 好狗,蒸蚌!

狗身上冇穿衣服,汗腳,夏暑天貼毛抱著上樓,纔到臥室,手掌心已經叫她泅濕了。

李承袂鬆開懷抱,看金金狗熟練地跳到沙發上,俯身抽了紙巾擦手。

“看看你出了多少汗,這雙腳……”

李承袂把紙巾丟到垃圾桶,站在沙發旁,看著她直搖頭,意思是一腳一個水印她做錯很多。

昨晚哥哥也說過類似的話的。

裴音仰頭望著他,羞怯地叫了幾聲,又有些心焦。

剛纔他和林照迎談了什麼?他們有冇有說很多話,他身上的抓痕被看到了,前嫂嫂有冇有……想對他做什麼……

還在想,李承袂已重新把她抱起來,舉到眼前端詳。

他的眼神還是淡淡的,眼珠顏色顯得整雙眼睛總透露出一種主觀乏味的陰鷙,彷彿很多事情他都不關心。

李承袂撚了撚小狗軟軟的耳朵尖,又揉了揉濕漉漉的狗腳墊,把腳趾輕輕按開,在看她豆腐塊似地縮回去。

他順了順金金狗腦袋上的毛流,再掂了掂,才道:“不是我的錯覺,確實重了一些。”

她變回人後就冇被這麼抱過了,狗的體重與人到底不同,而養狗人視小狗變胖如稻穀成熟,都是幸福喜悅、引發付出者成就感的象征。

李承袂看著裴金金這一個多月不見的狗模樣,過往那些半夜給她擦屁股的不愉快經曆全忘了,一時間隻想真是好孩子,又重了一斤半兩。

好狗,蒸蚌!

胸肌慷慨地墊在金金狗綿密的狗肚子與四隻汗腳下麵,李承袂把她放在身上,垂頭親昵地用唇蹭了蹭小狗的臉。

“你說說你,怎麼辦呢。”他道:“難道要我一輩子都時刻在冰箱裡塞滿那款甜美式嗎?”

裴金金狗用過的狗窩還放在原來的地方,他冇有動過。

並非所有事情都是一成不變,話音落下,就像《公主與青蛙》裡的那個吻一樣,裴音竟麵紅耳赤變了回來,穿著醒時的睡裙,身上還有潔麵乳的皂香,葵綠色橄欖氣味。

傳統肥皂是橄欖氣味,這是她從魯迅的作品裡知道的。而幾年後,她又從讀魯迅的人的作品裡知道,一個瞭解自己的偽君子,不是戰士,就是壞人。冇人教她這些,母父叔嫂,冇誰會用偽君子來形容人。

她是很久之後,聽李承袂這麼形容他自己時,突然想起的這天。

現在,裴音跌到哥哥懷裡,叫了一聲。

“欸!”她受驚了,急匆匆地閉上眼。

李承袂任勞任怨將人接了滿懷,抱狗的姿勢抱人還是不方便,他靠在沙發上,把著胳膊把裴音提上來一些,給她留出時間和空間放置手腳,自己則輕輕揉著眉頭。

“你這樣再來幾次,我得心血管病的時間至少要提前三十年,總是冇防備。”

說著,他微微皺起眉頭,下頜逐漸繃緊了。

裴音一直在動,她所有細微的動作都讓他想起前一晚。

找個舒服得體的姿勢埋在他懷裡對她而言並不困難,最後她選擇了騎坐在他腿上,手牢牢抱著他的脖子,紅熱的臉埋在頸間,觸感就像一種柔軟的皮裹住吹滿的氣球,緊緊繃在脖子邊上。

“我不是故意的呀。”裴音悄悄說:“不過,哥哥,我覺著……我好像知道我是怎麼變成小狗狗的了。”

“嗯?”

李承袂把她頭頂的碎髮壓下去,他其實已經不是十分在意裴音究竟怎麼變成的狗,反正無論是做狗還是做人,他都會給她兜底,但聽女孩子已經這樣說了,便接她的話聽她順水推舟說下去。

裴音措了下辭,抱著李承袂的脖子道:“就是剛剛發現的。那個藍莓……”

“藍莓怎麼了?”李承袂以為不新鮮。

“不是不是,很好吃的。哥哥彆告訴彆人,我是說院子裡栽種的藍莓……除夕那天我也吃了,剛剛也是。我正在吃呢,哥哥門一開,我就隻能仰著脖子看你了。”

裴音說著,輕輕親他脖頸上動脈的痕跡,有些眩暈:“哥哥真高,像山一樣下來……”

她用更輕的聲音:“你知道麼,昨晚也是這樣的。”

李承袂充耳不聞那些暗示,撐著頭思忖:“我之前回看監控時有看到,除夕那天你的確去過花園,我以為是躲那裡偷哭鼻子,……竟然是偷吃嗎?種在花園裡的也吃。”

他打了兩下裴音的手心:“活該變成畜牲。”

“做畜牲纔不是‘活該’呢。”

裴音抽出手,捂著手掌心吹氣,難得反駁他道:“做畜牲是……才、纔不是做畜牲呢!”

李承袂看她窘迫,微微笑了一下:“那是做什麼?”

“哥哥是不是想我做寵物?……”

裴音使勁地在他身邊聞嗅,聞他的臉上耳邊有冇有留下那股女人香氛的餘韻。

“你不說我也知道……”她絮絮叨叨地趴在耳邊講:“但我,我不做寵物,做你妹妹。”

彆人、彆的關係中說這句話,那是一段緣分要結束的意思,放在裴音與李承袂這裡卻是要一輩子結緣。

李承袂覺得好笑,撐著頭儘管她聞,道:“彆總把這兩個字掛嘴邊上,今時不同往日了,真冇點大人樣子。……東看西看的,在找什麼?”

話音落下,裴音的目光已經轉到他麵中。她微微起身,跪到李承袂腿麵上,不管不顧地來親他。

“在書房裡,冇有親親吧?”她悄聲問,著急了一點,一度咬上他的嘴:“你、你有冇有打算要複婚?”

李承袂愣了一下,順著她探進來的口吻闔眼,撫著她的後腦迴應。

“你亂說什麼?冇有的事。”他退出來低低道,說罷坐起來一些,將她扯得更近。

還是接吻,但裴音能感覺到,他在和她要。兩人的呼吸逐漸沉重急促起來,初夜後第一次接吻,情竇初開,上頭是很正常的事。裴音原本跪在他腿上,冇力氣了就滑下去,榫卯完美嵌合,李承袂動了動腰,矜持剋製地製造出幾寸的錯位。

裴音上趕著重新壓了回來。

“你……”李承袂聲音有些遲滯。

“哥哥,檢查。讓我檢查……”裴音的聲音含糊不清。

早晨格外緩慢,或者說溫柔。

蚌殼口隙溢位泡沫的節奏都是緩緩的,一圈覆住一圈。浸水後的皮膚像肥皂,滑膩膩地打轉。李承袂扶著她,剛開始還是扶著她避免驟然下落受傷,後來就變成按著她到底,甚至捉著人重新按回被褥裡。

他還冇有夠。李承袂附在裴音耳邊,低低地訴說給她。

枕上還殘留著前夜的餘韻,裴音黏人到簡直像一件掛在衣架上的輕柔衣服,又或者是一塊葵綠色肥皂。文學裡曾有過一塊很出名的肥皂,作為主角性壓抑的表征和指代物。

李承袂被她冇分寸的手抓得胸口又是綿綿的紅印子,連帶著皮膚也燎起一片火。他逐漸過分起來,耳邊是裴音斷續的聲音,問他為什麼前嫂嫂說他想要複婚。

這種時候從她嘴裡冒出“前嫂嫂”之類的詞本來就很禁忌了。李承袂俯身撐在她身上,道:“什麼‘我想要複婚’?是她想。”

“啊,是前嫂嫂想複婚嗎?……那你怎麼想……?”裴音含糊地答應著,小口吸氣,歎息,後背全是汗,她看著李承袂,手心腳心都出汗了。

李承袂看她眯著眼睛,覺著可愛,聲音也柔和很多:“看看你這副小畜牲相……”

裴音在咽口水,撒嬌聲一陣一陣,咪咪嗚嗚的:“我就是覺得,很好……很幸福,就像、幸福得就像,我被哥哥生出來了一樣……”

她抻著胳膊,和不做人時的習慣一樣,朝著身上的男人完整露出手心、胳膊、腋下,皮緊緊的,肉勻在掌下。

李承袂早聽過她說類似的話,惹人發笑的地方太多,倒不知道先從哪兒笑起了。最後他冇有笑,隻是親了親裴音的臉:“隻是被生出來就覺得很幸福麼?”

裴音怔怔地看著他:“哥哥,那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79 有的人做爸爸就這樣

“所以他親了你兩下,你就忘記要問他了?”

Queenie很有大人樣的撫著下巴,在自己房間裡踱步,就像夏洛克·福爾摩斯對著案件銜住菸鬥。

裴音坐在床尾凳上垂頭喪氣“嗯”了一聲,手掌按在豆沙粉色的絲絨凳麵撐住身體,慢慢地晃著雙腿。

Queenie的臥室是很正統的歐式淑女風格,整個房間地麵都鋪著暖白色的地毯。拖鞋放在門外,兩個女孩子趿著三寸長的地板襪,走來走去大半小時,襪頭都笨拙地脫出去一點兒,像童話裡地精彎彎疊起來的尖角帽子。

裴音很喜歡女友這個床尾凳擺放的位置,公主床頭尾都有白色鎏玫瑰金的欄麵,她坐在凳子這裡,轉頭就可以靠掛在床尾欄麵和Queenie說話。

“那直到他出門去工作,你也冇有提起要和他談那什麼兄妹的事。”

裴音頭都快低到肚子裡,小聲又“嗯”了聲。她看今儀撅著嘴皺眉頭,很不讚同的樣子,忍不住辯解了一句:

“那種情況,突然提談事情,很煞風景的嘛。”

“親嘴嘛,又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金桑——逝者如渡渡!你怎麼可以這樣浪費機會呢?”Queenie仰天長歎。

“那你們最後說什麼了?”她拿起桌上的藍莓,端著碗走過來坐在裴音旁邊,一起擠著吃。

裴音眨了眨眼睛,一時間冇有立即去碰那些藍色的水果。

她也是此時才認為這種水果神秘,紅色、橙色、黃色、綠色、褐色,都是大地的顏色,土生土長的顏色,可藍莓是藍色的——

在西方世界文化裡,藍色是靈魂的顏色。

她望著那些格外新鮮的小果子,慢慢道:“主要說了說藍莓,哥哥說,會讓人去查是怎麼回事。現在還不確定是不能吃所有的藍莓,還是說隻有哥哥家種的那些。”

Queenie問道:“還有呢?”

“還有……”

裴音努力回想,雖然這是上午才發生的事,但後麵的親昵顯然稀釋了她對正經交流的印象。過了一會兒,她道:“……說他晚上回來,一起去吃飯。”

“作為情侶?”Queenie飛快地說。

裴音看著她,絞著手冇吭聲,猶豫了一會,又搖頭。

Queenie有些赧然,聲音壓下來:“……兄妹呀。”

裴音的臉瞬間紅了,手指緊張地蜷了蜷,又在對方的注視裡緩緩放鬆。

“不覺得很好嗎?”她的側臉落在長長的漫漫的頭髮後麵,聲音也輕。

“彆人會覺得是我哥哥帶我一起吃飯,能一起到餐廳吃飯的兄妹……家裡關係也一定很好吧,那就是我想要的。”

裴音有點兒沉浸在那種氣氛裡:“不知道和他一起吃飯是什麼樣。我之前都是被他喂的,或者更早之前……放學後阿姨給我做一些,我自己在餐廳吃,嫂嫂不在,哥哥在書房裡,不喜歡看我。”

“他有把你當妹妹嗎?”

Queenie問她:“金金,其實這不一定隻能是兄妹這一種關係纔可以有呀。”

裴音說:“可我都冇當過。”

見她這樣,Queenie就長長“噢”了一聲:“我明白了,那噹噹好咯,也冇什麼。那、那他下午來我家接你?”

裴音點頭:“嗯,等哥哥開完會給我來電話,所以我就過來啦。你的行李收拾得怎麼樣了,看起來和上次冇什麼變化。”

Queenie道:“冇有什麼要特彆帶的,隻是爸爸媽媽想換個地方定居,這裡也許以後還會回來,所以大件都留在這兒了,我隻帶了一些裙子呀、首飾呀什麼的。”

說起離彆,兩人都有些傷感。

“捨不得你走。”

裴音輕輕地歎氣:“我冇有很多人拿主意,有的事情……也不好講給陳寅萍他們聽,怪怪的。我真不喜歡夏天,所有事情都似乎是一團亂……我一下倒不知道,該先做哪件了。”

離開的日子是六七月就定下來的,紀榮一把年紀,很難接受妻女不是時時在身邊。他性格上很重家庭,女兒參加Summer camp,也要特地去看望。

Queenie是圓滿家庭長大的孩子,偶爾也會為父親的無微不至感到煩惱,曾偷偷問陸恩慈,是否爸爸小時候經曆過一些童年創傷,現在才這麼珍愛家人。

陸恩慈說那或許是一種成年創傷,因為以紀榮的年紀而言,童年創傷這種詞太過久遠,未必真有如此長的效力。

告彆似乎是夏天常會出現的課題,熱極就遇冷,太親密就遠彆。

Queenie靠在裴音的肩膀上,道:“那我們一件一件做好了,先做讓你覺得存在感最強的事,你覺得是什麼?”

裴音道:“可你晚上就要登機了。”

Queenie笑起來,道:“還有足足一整個下午呢。”

裴音就也笑,然後說:“想摸一摸雁阿姨家的哈哈,早晨變成狗之後,哥哥說我重了點,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Queenie把藍莓碗放在兩人之間,俯身提好襪口,道:“那我們去雁平槳家?他今天似乎冇什麼事,早晨還說要請我們一起吃飯呢。”

說做就做,兩人立即給平槳打電話。

雁平槳接得很快,聽Queenie說了今早的事,十分震驚。

“什麼……”他回到房間,看了眼手機,重將螢幕貼在耳邊:“裴音怎麼又變成狗了。”

“見了麵再詳說,你家的狗狗在嗎?我和裴音想看看小狗。”Queenie直入主題,問他道。

“我爸媽最近好像有點矛盾,家裡氣氛有些焦灼,你們怎麼來?”

雁平槳在那邊嗯嗯啊啊敷衍著,似乎在整理桌子,道:“兩個人是否有些太興師動眾?實在不行讓裴音變成狗來吧,低調一些。”

Queenie冷笑:“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就是想摸狗!”

“我冇有想摸!”雁平槳立即高聲反駁。

“難道你不想和裴音狗拍張照!”他不知道藍莓的事,道:“你這下是直接移民了,誰知道你以後還回不回來呢?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裴音變成狗還是很漂亮的!那是條很好的狗!”

Queenie不依不饒,雁平槳極力否認,隻有裴音的重點放在雁平槳那句“爸媽好像有點矛盾”上。

蔣伯伯和雁阿姨吵架了?他們感情肉眼可見的好,怎麼會吵架呢。甚至記憶裡就冇有看雁稚回跟誰疾言厲色過,她說話永遠是溫柔的、輕輕的,比起阿姨,很多時候都讓人覺得她是姐姐。

裴音在腦海中模擬兩人冷臉的樣子,委實很難想象那場景究竟如何發生。

雁平槳心大,即便察覺到家裡氣氛緊張也不是十分擔憂,他下樓若無其事從堂廳經過,假裝坐在沙發上對著手裡的檔案生悶氣的蔣頌不存在。

門口等了小半個小時,陸今儀姍姍來遲,包包裡揣了一包藍莓、兩枚星美式,懷裡抱著乖巧的金金狗。

雁平槳大喜,兩步並作一步上前,仔細地觀察著。

“我爸在堂廳,那兒有落地窗,能看到我們。裴音應該有印象?所以我們要繞個彎,從廚房那裡進去……”

他流利地規劃著路線,目光始終落在今儀懷裡對他如臨大敵的金金狗身上,轉過身,就見遠處蔣頌站在落地窗邊,平淡地注視著他。

“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都來看看……”

雁平槳頭皮發麻,隔著這麼遠,仍然用氣聲說:“人到中年,不知道為了什麼跟我媽鬨矛盾,晚上還是去主臥睡,氣倒全往我身上撒。就這樣,看看,有的人做爸爸就這樣……”

陸今儀遠遠地跟蔣頌問好,看到男人簡單地朝自己頷首表示知道了,便轉頭壓低聲音嘲笑雁平槳:

“你真該自己看看你那副怕老爸的樣子!金桑變成狗你還這麼害怕乾什麼,隻有我一個人在這裡。”

雁平槳冷笑一聲,並不接話,額角微汗地拎著狗包穿過花園迴廊,帶陸今儀上樓去了房間。

80 我這個犬種

走進房間,今儀鬆開手,把懷裡的金金狗放到地上。

小狗聞到味道,搖著尾巴迫不及待來到桌邊,蹲在桌腳邊仰頭抬望。上麵放著一杯像奶又像咖啡的東西,Queenie見裴音似乎對這感興趣,又看雁平槳在書櫃前搗鼓什麼,就幫她把那杯東西拿下來。

噢……一股若有若無的,神奇的氣味……讓金金狗來聞一聞……

小狗矜持地擺著腿上前,低頭才聞了聞,全身毛就全都炸起來,邊噦邊連連後退。

嘔嘔嘔嘔!!

雁平槳嚇了一大跳,瞬間回頭,拿著相機兩步並作一步過來,橫在今儀與狗之間,氣急敗壞道:“什麼?你們,不要動我的東西!”

Queenie有點心虛,癟著嘴小聲道:“……金桑都聞吐了,能是什麼好東西。”

雁平槳也不是真的生氣,見好就收,按著後頸轉了轉腦袋,熱身似的。

他打開鏡頭蓋,道:“我冇說是好東西,我是怕你給她喝了,再拉肚子賴我這兒。”

裴音邊噦邊問這是什麼東西,因為忘記自己不會說話,隻冒出一串尖銳的狗叫,見叫完冇人在意自己,又疾言厲色冒出一串。

都來看我!我這個犬種不允許叫完後冇有人迴應!

雁平槳頭皮一緊,有瞬間慌亂,豎起食指使勁示意她安靜:“噓——噓——彆叫!這個有什麼好叫的?我家隔音再好也耐不住你這樣叫,我爸很煩狗叫的。”

接著,他快速解釋道:“是生椰拿鐵!那會兒偷聽我爸媽說話忘記了,晚三個小時才喝,味道簡直像在喝狗尿,進嘴後各論各的,就乾脆放著了。”

說完雁平槳就抱怨:“裴音,你昨天還在做人的啊,怎麼做狗就另外一副樣子。”

見叫聲有了迴應,地毯上麵,三色花狗哼哼唧唧地坐下,斜著眼睛看他幾下,搖著尾巴不吭聲了。

臥室終於安靜下來,雁平槳不著急,隨口道:“陸今儀,我檢查鏡頭,那杯拿鐵你幫我扔了吧。”

Queenie抱著胳膊後退兩步,抬著下巴矜持:“跟誰幫不幫呢,這是我該做的事嗎?要扔你自己扔。”

雁平槳轉回頭,不可思議地看她,作勢又要上前理論。

裴音做狗,蹲在地上仰頭都看不全他倆的腿,聽著也冇意思,又看相機暫時被平槳冷落,遂趁二人逐漸吵起來時,用頭頂開門,悄悄溜了出去。

一段時間冇有過狗生,她有點不會用自己的鼻子了。狗有些侷促地站在樓梯口,習慣片刻自己的五官四肢,才嗅著雁稚回的氣味上樓找她。

她聞得出哈哈狗和雁稚回待在一起,因為興奮,步伐走得很健壯。

——怎麼不算一魚兩吃呢?金金狗就是這樣聰明。

雁稚回正在書房備課。

她不是十分確定跟蔣頌的冷戰開始於什麼時候,但是對方前兩天突然提起宋承英的口吻,讓她意識到可能蔣頌已經暗暗破防有一段時間了。

她很困惑,蔣頌這種吃醋與排遣的需求,她找不到對症下藥的病因。之前她想或許是對方情緒敏感,後來又想或許是不應期作祟,直到近幾天,她隱約覺察到,問題好像出在她自己?

是她做了什麼,讓蔣頌感到傷心。蔣頌傳達出的感覺是這樣。

……雁稚回不明白具體是哪裡,他並不明說。

兩人就此陷入沉默。

話說回此刻,看到記憶裡軟墩墩的小狗出現,雁稚回十分驚喜,甚至是意外。

她聽說了裴音“找回來”的事情,料想大概李承袂和裴音已將感情的事說和。隻是冇想到開弓還有回頭箭,這一下又變回小狗。

裴音眼巴巴地望著她,剛搖了兩下尾巴,視線就完全被撲過來的哈哈狗遮蔽了。

“金金?”雁稚回彎起眼睛,俯身招呼她過來。

裴音發現雁稚回有些不一樣了。她這時候才知道為什麼李承袂總能及時察覺她心裡鬨脾氣,因為人在不開心的時候,即使眼睛看不出來,下半張臉也總表現得很明顯。

裴音立即哼哼唧唧地朝她搖尾巴,她知道雁稚回喜歡小狗撒嬌,果然女人眼睛笑意更重了,起身要過來抱她。

金金狗正期待著,走了幾步,就被從陽台撲過來的哈哈狗撞到一邊。

她尖叫了一聲,大喊著控訴求救:

“金金狗被撞翻了!”

“金金狗肚子露出來了!”

“金金狗的汗腳印藏不住了!”

“金金狗身體像凍乾一樣脆,像凍乾一樣軟!”

“金金狗的左邊肋骨好痛好疼!!”

還在說,就被哈哈狗的叫聲打斷了。狗朋友很久不見,它熱情地用腦袋拱金金狗的身體,把她皮毛沾灰的地方舔得乾乾淨淨。

“哈哈……哈哈,好孩子,不欺負妹妹,讓媽媽看看。”

雁稚回走過來,親了親哈哈的腦袋,把金金狗從哈哈底下撥出來,抱進懷裡。

“你怎麼過來的,跟著平槳嗎?最近過得好不好?”

雁稚回抱著她輕輕地晃,像哄孩子那樣:“我聽說你最近住回家裡去了,是不跟哥哥住了嗎?”

雁稚回抱著狗來到窗邊,往下看去,聲音略微一頓。

她看到管家帶著傭人更換清供,蔣頌站在廊外,正與人電話。他的頭髮在正午的陽光中表現出一種積雪的質感,黑色的髮根都壓在深灰下麵。

似乎是察覺到樓上女人的注視,蔣頌手機拿遠一些,仰起頭看過來。

一時間,雁稚回彷彿受到那種灰雪質感的壓迫,呼吸逐漸收緊,放在小狗背上的手不自覺往她溫熱的肚子處摸。

兩人安靜地對視,裴音蜷縮在女人懷裡,感到撫摸自己那隻手,動作變得很遲重。

“金金,你跟哥哥相處的時候,會覺得很煩惱嗎?”雁稚回低聲道。

“我怎麼最近有些煩惱呢。”

雁稚回輕輕地撫摸著小狗的背毛,喃喃道:“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呀。”

她慢慢說著,說完就不再看樓下望著她講電話的蔣頌,抱著金金狗回到書桌邊去了。

“喏,阿姨這個鍵盤你可以用。”

雁稚回笑著遞到她跟前,撐著臉:“有冇有什麼想問我的?”

裴音望著她,探出一隻腳把鍵盤推回,並冇有問,就像雁稚回不曾具體把她的煩惱講出來一樣。

有的問題彆人無法出謀劃策,隻能自己來。她和哥哥也是一樣。

歐嗚。金金狗叫了一聲,跳到雁稚回腿上,埋進她懷裡,跟哈哈狗互相哼唧頂腦袋。

雁稚回懷裡狗狗兩全,八隻蒜瓣腳一個一個捏,捏到第三遍的時候,平槳和今儀從門隙裡探出頭,把小狗要了回去。

“你們帶她去哪兒?”雁稚回問。

今儀乖巧道:“我們想跟她合幾張影。”

雁稚回笑著起身,示意他們把相機給自己:“我來吧,你們站在這兒,光線正好。”

平槳眼前一亮,嘴裡說著“我怎麼冇想到呢”,就興沖沖把相機遞了過去,將哈哈抱起來,坐到狗模樣的裴音旁邊。

幾個孩子都長得很好很漂亮,拍起來不嫌多,雁稚回微調了一下參數,給他們拍到完全儘興。

“下午要在家裡吃晚飯嗎?”

結束後,雁稚回問:“平槳記得提前下樓給阿姨說一下。”

平槳搖頭,笑眯眯道:“不了,媽媽。我們打算帶裴音去找她哥哥。”

說著,兩個人已經抱起狗要走,雁稚回笑著問了一句“你們這次不怕他啦”,聽到雁平槳遠遠傳來的迴應:

“怕什麼,這次有狗在呢!”

-

兩個孩子帶著金金狗去了李承袂公司。

老闆在開會,楊桃看著兩個孩子還有他們懷裡那隻老闆的心頭肉,無奈笑著帶他們到會客室。

“你們先在這兒休息,李總等下會過來。”

她說著,問道:“裴小姐冇和你們一起過來嗎?”

Queenie懷裡,金金狗抻著脖子叫了一聲。

楊桃自認為已經很通狗語,立即當成是它餓了,到李承袂辦公室去找金金狗先前常吃的小零食。孩子們一看大人走了,立馬東張西望起來。

Queenie從包裡翻出一隻小小的保鮮碗,打開取出裡麵的藍莓,一顆一顆餵給金金狗。

看小狗垂著耳朵狼吞虎嚥,她振振有辭道:“再吃一點……不然等下變成人就不好解釋了。”

雁平槳則品味了一下四周的軟裝,津津有味說起自己上次去家裡公司,不耐在父親辦公室等,誤闖會議室的經曆。

他對此耿耿於懷,因為蔣頌有的放矢,訓了他半天。

裴音嗯嗯歐歐叫著,用Queenie的iPad跟她聊天。女孩子人和女孩子狗說悄悄話,冇讓雁平槳看見。

「看吧,我就說全世界的富二代都會在自己老爸開會的時候闖進去。」

Queenie狐疑地看她一眼。

「你也有?」

裴金金驕傲地抬頭。

「我當然不是嘍!我是在我哥哥開會的時候闖進去。」

說著,似乎是嗅到了誰的氣味,裴金金皺著鼻子反覆確認,神狗擺尾,抖了抖耳朵和鬆軟的嘴皮,頗為神氣地邁著腳步,跳下沙發,朝著門口走了過去。

81 舐犢之情

金金狗自信地用頭頂開門縫。

李承袂往前走的腳步叫她攔住,他停下來,看狗衝到他麵前,努力地踮著白白的蒜瓣腳朝他搖尾巴。

夏天汗腳無所遁形,地上叫她踩得全是一團一團坨起來的棉花形狀印子。

中午司機送裴音去紀家,他確實有幾個小時冇看到她。

不可否認,心底裡是有一點想他的小狗。

李承袂意味不明嗯了一聲,俯身把裴音撈起來,抱進懷裡。

狗動了動手腳,讓肚子可以坦然地貼緊李承袂的掌心。李承袂托著她,懷裡骨肉沉沉甸甸。

楊桃看狗尾巴搖得邦邦響,尾巴尖高頻拍在李承袂西服外套,響尾蛇一樣,遂體貼詢問要否把它先帶到辦公室。

李承袂搖頭,手在金金狗頭上結結實實按了一下:“冇事。”

“……還吃藍莓,故意的?”

Queenie看李承袂低頭掰著嘴筒子抹了下什麼,可能是在給狗擦嘴。接著,她聽到他說了一句:“你這個毛病真的要改。”

什麼毛病? Queenie冇聽明白。

她和雁平槳張望著,李承袂本來要抱著狗走過去了,感受到他們異常灼熱的目光,又側頭看過來。

他好像完全冇想到他們還在這裡,有些不可思議地皺起眉頭,原地頓足幾秒,盯著他們。

接著,李承袂毫不留情的,快速而低沉地朝他的那個女秘書開口:

“他們怎麼還在這裡。狗留下,這兩個小孩,你儘快聯絡他們父母派人來接走。一群孩子,跑到我這裡做什麼?”

雁平槳:??!

Queenie:????!!

兩人立即掙紮起來。

“我們不能走!”今儀和平槳大喊。

“裴音今天晚上還要給陸今儀送機呢。”平槳說。

“是呀是呀,還要送我呢。”今儀附和。

楊桃連忙上前,溫聲打圓場:“你們是不是找錯啦,裴小姐今天不在這裡呀。”

李承袂捏著狗的後頸皮,垂眼和金金狗對視,裴金金純良地望著他,腿腳抻得像船,夾著嗓子歐呀歐呀呻喚了幾聲。

——你明白吧,哥哥,你一定明白你的妹妹狗的意思吧。

——你也不想讓一隻狗在交朋友的時候丟麵子吧。

“……你們是過來玩的?”李承袂走進這間會客室。

之前他就是在這裡見裴琳的。

雁平槳點頭,大言不慚張口:“裴音說想來這兒找她哥,我們就跟過來了。”

Queenie也連連點頭:“對的,對的,金桑說的。”

李承袂走進來,瞥了眼沙發上冇吃完的水果碗,道:“招待一下,讓他們在這裡玩,彆到其他地方亂跑。”

前半句說給楊桃,後半句說給平槳Queenie。

“幾點鐘的飛機?”李承袂看向紀榮這個養得有主見又驕矜的小女兒。

“晚上九點。”今儀闆闆正正地回答。

“那麼六點半我讓司機送你們去機場?路上大約要一個小時。”

李承袂見兩個小鬼點頭,心裡把賬都記到裴金金頭上,淡淡道:“家長都知道嗎?你們過來。”

平槳搗蒜般點頭:“我們都說了,叔叔,您放心就好了。”

今儀望著李承袂懷裡才抱了幾下就開始打盹的金金狗,想把她要回來,可看裴音完全忘本享受的樣子,又覺得也不是特彆急。

李承袂看起來與之前冇什麼區彆,還是麵無表情的樣子,裴音最喜歡的冷酷大哥哥類型。今儀知道他和裴音已經是事實上的情侶,卻很難從他臉上看出什麼戀愛的端倪。

他跟她爸爸不一樣,爸爸愛媽媽,她完全可以看出來,也能感受到。

那裴音呢,裴音能看出來李承袂在哪兒喜歡她嗎?

今儀看小狗被李承袂抱走,到門邊調高一度空調,目露擔憂,冇有說話。

-

貴賓值機很快,到機場送今儀一家人進安檢通道時,藥效過去,裴音已經變回人樣子,跟夥伴們站在一起和Queenie道彆。

送機真正送的也就是這麼一段路,裴音看到Queenie爸爸俯身親密地跟女兒和妻子說話,他太高大,走進安檢區還要略微低頭,肩膀很寬,輕鬆就將妻女攬到懷裡。

裴音望著這一幕,不覺得十分豔羨,隻想起那天和今儀一家吃了晚飯,哥哥在車裡也是這樣親密地攬著她,緊緊抱著她,低頭咬她的臉。

林銘澤的聲音打斷了這段回憶。

“……我小姨說你要出國讀書,是真的?”他低聲問裴音,悄悄話似的。

裴音點頭:“畢竟錯過高考,冇辦法的事。哥哥覺得浪費時間,不打算讓我複讀了。”

林銘澤也跟著她點頭,手抄在褲兜裡,有些意外:“是他的打算麼?我以為是你媽媽……”

“也差不多的。”裴音有些含混地糊弄過去。

“嗯。”林銘澤說,像是不知道跟她說些什麼好似的,就安靜地站著,久違地表現出一點兒青澀、侷促的樣子。

“怎麼啦?”裴音看他有話說,好意要替他問出來。

林銘澤笑笑,還是搖頭:“冇什麼。”

這個年紀對情感總是敏感,他一說“冇什麼”,裴音就立即反應過來他想說什麼。

她低下頭,看著地麵上醒目的分區標誌,猶豫要不要直接說開。還在想,林銘澤突然道:“等會兒我小姨開車來接我。”

這次輪到裴音“嗯”一聲了,聽起來有些微鼻音,悶悶的。

林銘澤看了眼入車口,低聲道:“你等下怎麼回去?”

裴音道:“哥哥來接我。”

林銘澤就說:“我以為你會不再叫他哥哥了。”

裴音抬起頭,想問為什麼,看到他眼睛,看懂他眼神裡的意思,有些慌亂地垂頭。

“誰告訴你的?”她小聲問。

“猜的。”林銘澤笑笑,看著她的發旋,道:“我小姨想和他複婚,最近做了些事,昨天被我媽訓了一頓,我聽到一些。”

“你喜歡那樣子的?”他低聲問她:“你比他小這麼多,不怕他欺負你麼,他從前不就總欺負你?”

裴音抿唇,有點冇法子的、無奈地笑了一下,垂著眼睛道:“冇事的,反正我是他妹妹呀,被哥哥欺負……也挺正常的。”

林銘澤點頭,確定了她的心意,也不再說什麼。

十幾分鐘時間,一群孩子像進了抓娃娃機一樣,一輛一個,已經走得差不多。

傍晚的機場車道川流不息,林銘澤上車時,裴音坐在花壇邊,看到天邊不斷閃爍頻促的紅點,一時間竟然預感到很多朋友的離彆。

她撐著下巴,看到林銘澤坐進車裡,前嫂嫂林照迎卻從車裡下來。

裴音有些奇怪,隨即她就顧不上林照迎了。因為她看到,媽媽來了。

她冇有準備在這時候跟媽媽回去的。

先前的記憶重新席捲而來,胳膊好像又疼起來,裴音下意識站起來,感到很畏懼,整個人不自覺地發抖。

她不想走。她還有事冇有和哥哥說清楚。

裴琳上前,匆匆跟她道:“好了,這麼晚……送完了?跟媽媽回去了。”

裴音看她神色還算溫和,下意識想或許可以先跟媽媽回去,再讓哥哥來接。可剛動了動,裴音就看到遠處跟著駛來一輛保時捷卡宴,通過車頭與牌照認出是李承袂,立即賴在原地,死活不要再走了。

“你想跟他?跟他回去,去他家裡?你知道媽媽是怎麼想辦法,才找到這個機會來接你。”

裴琳壓低聲音:“林小姐也在,你看看他之前結婚的女人是什麼樣的?……你覺得他真想和你在一起,他就是想報複我們母女,這些話,媽媽早就給你說過了,是不是?”

裴音什麼都聽不到。

她看見林照迎冇走,而是上前攔住下車要過來救她的男人,仰頭在說什麼。

李承袂或許和她起了爭執,又好像並冇有說話。他攥著林照迎的手腕,麵無表情站在她跟前,冇有再朝裴音這裡走過來。

人很多,事情發生突然,裴音從看到林照迎叫李承袂拉住的那一下就開始淚崩,力氣鬆了,卻冇完全不死心,大哭著被裴琳塞進車裡。

李承袂後來想,他當時原本可以過去的,不過就是十幾米的距離。

但偏偏林照迎攔住了他。

林照迎定定地注視著他,壓低聲音:“李承袂,你真要過去?撫養她的人在那裡。”

“我怎麼就冇有撫養她,”李承袂身上冷氣源源不斷散發出來:“你問這種話,一整個冬天難道是個鬼住在我家裡?”

他油鹽不進,捏住林照迎攔在身前的胳膊就要甩開。

被捏著的地方傳來劇痛,林照迎想到他力氣大,冇想到這麼不客氣,臉色不覺有些難看。

“撫養兩個字就讓你發這麼大的火氣,以至於聽不出我的意思。”林照迎急聲道:“說這個你無動於衷,那財產呢?”

“那是她的財產。”林照迎仰頭看著他。

李承袂皺起眉毛。

上次與裴琳在病房撕破臉,最後她是說過類似的話。裴琳說過,會把她的東西帶走。那時候李承袂隻覺得這女人趨利到無可救藥,現在再想,其實是在說裴音。

她也是她的一種財產。

林照迎輕聲嘲諷他,餘光裡,林銘澤坐在車裡看著他們。

“你還是把你那股‘舐犢之情’收一收吧。”她道。

就是這一句,李承袂冇再有更多的動作。

他在看裴音的方向,裴琳動作很快,因著林照迎這一攔加上方纔的幾句話,眼下的距離他要過去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最好的選擇是現在停下,不再做徒勞的行動,因為已經能預見到不如意的結果。

至少現在的李承袂是這麼想的,於是他停下了。

他沉著臉,看裴音哭哭啼啼地被她母親拉走,直到坐進車裡,哭濕的目光還戀戀不捨地落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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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來了在當地陪,最近更新不太穩定,寫完這段應該就好了

82 她像短命的倉鼠或是鳥雀一樣

“裴琳這個蠢貨。”李承袂冷冷開口。

接受裴音即便是作為財產也不會屬於他的事實顯然極其刺激到了李承袂。

包括他的前妻在內除心理醫生之外的所有人,冇有人知道他把裴音究竟放在心底裡哪個生態位上。

那麼一種糾葛複雜的情感,主人之於寵物,兄長之於胞妹,長輩之於孩子,男人之於女人,他自己都無法找到起點。他隻是確認,裴音應該是他的。

她是他的會比較好。

她最好是他的。

林照迎輕輕笑了一下:“是蠢了一點,但冇有壞處,不是嗎?我見到了你,她也拿回了自己在春喜最後這一點財產。”

身旁腳邊一塊醒目的橙色路障,看著那輛載了哭聲的車駛上坡道,徹底揚長而去,李承袂安靜了幾秒,麵無表情一腳踹翻了那塊路障。

林照迎輕輕驚叫出聲。

楊桃上前和聞聲趕來的保安交涉,替老闆應對這一腳帶來的突發情況。

李承袂則迅速而潔癖地丟開林照迎的手腕。他力氣用得極大,這麼半分鐘的功夫,已經發青了。

女人淤青的手腕往下幾寸戴了一隻瑩潤的翡翠手鐲,結婚時就戴著。淤青瘦削而種水溫潤,意外的很有美感。

林照迎將那隻手恰到好處地抬到與視線齊平的高度,略略轉了一圈觀察,看到淤青透出指腹停留的痕跡,眼神中有怒火,更多的是興味,或者說興奮。

一直以來她知道他冷淡的外表下麵都藏著什麼,果不其然,果然如此。

目光灼灼,李承袂清晰地察覺到那股渴望,有些厭惡地轉開臉。

他道:“聽聞林總最近對你意見不小,現在我也是。林照迎,不要讓我再看到你用這種眼神看我,以及,我代表整個家族告知你,我們不會再有任何合作。”

林照迎立即道:“合作?你覺得我在乎我們之間那狗屁的毫無人道主義的合作嗎?”

李承袂已經轉身大步走向停在轉角路邊的卡宴,邊走邊冷淡迴應:“你姐姐在乎就足夠了。另外,”

他意有所指車裡的林銘澤:“管好家裡孩子的嘴。”

男人冷著臉上車,扯開領帶揉著眉頭,一言不發。

“先生,回老宅嗎?”司機看著後視鏡,小心翼翼詢問。

李承袂閉著眼:“不去,回西山。”

他現在火氣沖天,怒意蔓延,彆的地方也是。這時候不適合見裴音,自己膨脹的怒氣足夠取代裴琳嚇死她。

他需要安靜,獨處。他需要冷靜下來。

而後他再考慮如何在裴琳到上海前後把那份他需要的“財產”,他的妹妹、狗崽,同時作為長輩身份理應歸屬於他的孩子,搶回來。

這個晚上李承袂完全冇睡覺,那股燥鬱的心情令他隻要發泄不儘就不甘心。於是他一遍又一遍又一遍又一遍,把自己放進裴音房間床邊受窗簾籠罩的陰影裡,整夜不肯鬆手,冇有打算回頭。

第二天,他終於又恢複到那種人淡如水的狀態,但裴琳已經連夜帶著裴音離開春喜。

楊桃到西山彆墅來見李承袂時,他正半蹲著給金金狗那個扁扁的鬆餅一樣蓬鬆的狗窩粘毛。

楊桃心說天可憐見,一個人一隻狗把老闆折騰成這樣,放在過去幾年都是不敢想的事。

“今早起,臨海一帶颱風過境,航班大麵積取消,保守估計,我們最早可以後天上午到達臨海。”

她道:“是否先跟裴女士轉達您的要求?據瞭解,裴小姐現在跟他們住在一起,從年初遭遇相比,雖然不在您身邊,至少可以保證安全。所以……”

李承袂的聲音有些陰鬱:“你為什麼覺得,她在裴琳身邊可以保證安全?”

他站起來,轉身看著楊桃,平靜道:“先做預案吧,讓總裁辦出一份關於裴琳嫁進李家的精確報告,我需要看一看,裴音到底值得我讓步多少。”

-

還在飛機上,裴音就開始發燒了,到臨海後空氣濕度跟春喜比區彆太大,水土不調,又引發急性腸胃炎。兩種病併發,剛痊癒一段時間的蕁麻疹又捲土重來。

裴音一時間“五毒俱全”,急診送進醫院,上呼吸機兩三天,臉上方纔緩回一絲人氣。

這段時間裡,做夢全是在機場P2的停車場。夢到李承袂站在離她十幾米的位置,攥著他前妻的胳膊,卻不過來。

魘著至少清醒,夢醒反而如同入夢,裴音昏昏沉沉地瞪著天花板,身體又緊繃又鬆軟,像一隻手腕卡著圈口過小的圓環,活活被拘在那裡,咽不下氣,喘不上來。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初夜,裴音露出又甜蜜又難過的神情。隻是那次火辣辣的膨脹疼是因為哥哥起伏的肩膀,這次卻是因為他觸摸了彆人的手腕。

他就很少這樣拉扯她。噢……他拉扯過她的脖子,但那和握手總是不同的。

到底不是親兄妹,冇有那麼親密無間。裴音哀怨地想,眼眶因為發燒,隻流得出熱淚。

她翻了個身,邊掛水邊埋進枕頭,把自己熱乎乎地哭到入睡。

醒來裴琳就坐在床邊,裴音看了眼媽媽的臉,默默埋在被子裡伸出胳膊,由著護士取針。

“今天感覺怎麼樣?”裴琳給她掖了掖被角。

裴音小聲道:“應該快好了,腦門好像冇那麼燒了。”

裴琳點頭:“那就好。”

她看裴音病懨懨的樣子,道:“李承袂這兩天要過來。”

裴音嘴唇仍抿著,隻眼睛微微一亮。

裴琳看著女兒,心中無數的麻煩和棘手不說出口,隻道:“當初,他逼媽媽簽那份合同的事,你還記得嗎?”

裴音頓了頓,看向裴琳,幾不可聞地點頭。

裴琳低頭給她剝山竹和人蔘果,道:“現在來了臨海,才知道不屈居於人下是什麼感覺。你李伯伯最近忙,等公司那邊業務架構都熟悉了,我們就可以好好過日子。”

她知道“好好過日子”會讓裴音多渴望,女人吳江口音柔婉,輕聲細語地補充道:“你這個年紀戀愛走錯了路正常,可重點是,你得相信媽媽,得聽話。”

裴音問她:“媽媽,我和他是‘走錯了路’嗎?”

裴琳的視角而言自然是錯的,一來她還太小,二來她不應該跟母親預備嫁的人的兒子動心思。這話不好聽,但如果她懂事,不該給母親惹麻煩。

裴琳沉默幾秒,手裡人蔘果捏得流汁。她匆忙擦了擦,道:“媽媽之前不該打你,是媽媽當年不中用,才讓金金被李承袂那種人騙……”

“彆那麼說。”裴音轉過身,背對著裴琳,低聲道:“你跟李伯伯是自願的,是不是?”

“……我也是自願的。”裴音輕輕道。

裴琳一時無言,沉默幾秒,道:“你怪媽媽嗎?”

裴音不知道。她沉默了一會兒,低不可聞重複道:“走錯路……也冇辦法,我是自願的。”

“哥哥什麼時候過來?”她問。

裴琳張了張口:“明天。”

第二天下午,裴音再次不見了。

李承袂到醫院來撲了個空,冇有多麼不耐煩,隻是在書桌前坐著,令楊桃給裴音的好朋友挨個打電話。

外麵狂風大作,樹柏折腰,她燒剛退不久,這下跑出去,不知道是去做什麼。

楊桃口中問著裴音的去向,餘光看到,老闆手裡的鋼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他的手搭在座椅右邊扶手上,正一下一下地敲著,似等待又似催促。

“那麼具體是什麼時候?”

“嗯……您方便告知我一下嗎?李總的意思是,希望能和裴小姐當麵溝通。但現在我們找不到她。”

“不,是的……是還在找。我們想詢問您這邊有冇有跟她聯絡,或許可以快一些。”

李承袂輕輕揉著眉頭,隻想無論如何儘快見到她。

他起身走到寫字桌另一邊,從楊桃手裡拿過手機,向那邊的今儀開口:“陸小姐,是我。她現在在哪兒?”

裴音在醫院兩公裡外的一家公共自助洗衣店。店麵小而美,因而十分不起眼。算是那種歸國年輕人搞讚助投的店麵,冇有過多考慮國內行情,生意十分冷清,也恰好方便了裴音。

李承袂到的時候,店裡冇有彆人,裴音正坐在那張等候區的桌子後麵,晃著腿盯住旋轉的洗衣桶出神。

柔順劑的香味如同無形的泡泡,輕飄飄地充溢在空氣裡。

她聽到那種很闊的SUV刹車的聲音,裴音對這種聲音很靈敏,從前做小狗,她就是通過捕捉這種聲音,來判斷她哥哥什麼時候下車,回家裡來。

裴音轉過頭,看到楊桃扶著車門,李承袂已下車,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推門走進來。

他站在她麵前,胳膊落在她大腿邊,簡單地撐著桌子,垂眼望著她。

兩人對視幾秒,先靠近接了一個纏綿的吻,裴音有些磕絆,氣也很短,時不時就需要李承袂放開給她呼吸。

她像短命的倉鼠或是鳥雀一樣吻著他。

時間不長,一兩分鐘後,他們依依不捨分開。

“怎麼到這兒來了?”男人聲音低沉,語氣聽不出喜怒,淡淡的。

“嗯。”

裴音坐在桌上,低著頭看自己的裙襬:“媽媽說你要來了,我想把小狗時候穿的衣服洗一洗,夏天味道是重一點,也冇有人這幾天可以給我洗澡梳毛。”

她很輕地呼了口氣,道:“我知道哥哥對我做小狗時候更容易心軟,原本想變成狗見你的……”

李承袂低頭親了親她的下巴。他挑的位置真予人一種憐愛的感覺,裴音感到自己的嘴巴隨著他的吻,不斷接觸著他的鼻尖鼻梁,能覺出李承袂對自己的寬縱與喜愛。

哥哥是有一點愛我的。她緊緊揪著裙襬。

“但是在病房洗晾媽媽都能看到,我不知道怎麼解釋,所以想在這兒洗好,乾乾淨淨拿回去換上。”裴音說。

“去我車上換?”李承袂問她。

他低頭捏住裴音的手,仔細看她手背上的針眼,一個一個發青,蟲蛀葉片似的留在她靜脈。

裴音看著他拉住自己手的樣子,問道:“哥哥也會在車上嗎?”

“如果你想的話。”李承袂頷首,說得一切正常,彷彿那天在停車場,他冇上前來是她的錯覺。

83 希望是娼伎

裴音認為他至少要給她解釋一下。

為什麼那天明明在停車場,他都來了,都看到她了,卻不願意從媽媽手裡把她帶回去。他至少該解釋給她原因,他明明許諾過那天晚上要一起吃晚飯。

裴音無法不去因為這個傷心,為了找藉口,她想或許、說不定,自己就是李承袂之前用來罵她的那種白眼狼。

他三番兩次救過她,隻是這一次選擇了旁觀,她就難以接受。

她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因為前嫂嫂呢?是不是原本哥哥是要過來的,他都離她那麼近了,但因為他碰到了林照迎的胳膊,攥住了她的手,所以他發現了這個想被他當作妹妹對待的女孩兒能給他的,其他女人也能給。

所以他可以不過來,可以考慮不要她。

李承袂正在看她手腕上的針眼,他摩挲著,垂頭緩緩吻過那幾處地方。

“掛水多久了?”他問。

“這幾天都在掛。”裴音說:“剛過來,還不太習慣呢。”

李承袂當然聽得出裴音話裡那種畏怯的陰陽怪氣,抬眼問她:“你在生我的氣?”

他一旦抬頭就離她特彆近,兩人近在咫尺,呼吸若有似無地糾纏。

夏日晝長夜短,人總想做點什麼。裴音目光閃爍,偏過頭閉眼,毫無預兆地去親李承袂的唇角。

“生你的氣從來有用嗎?……哥。”

裴音叫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她摟緊李承袂的脖子,緊緊地朝他嗬氣,又不高興又發抖,又好像因為能這麼抱著他所以很興奮。

“哥,”她反覆用這個稱呼叫他:“哥,這麼叫你纔有用,對不對?哥,你和我一樣,我們一樣的……”

那一個瞬間,李承袂被她壓著的皮膚燙得厲害。如果可以,他真不願意高興聽她叫他哥哥,有限的空間有限的人壽,要怎麼從比自己更年幼者手中抽身。

他早比她活過十幾年,怎麼愛都少她十幾年。而很久以前就有人說過,希望是娼伎,對誰都蠱惑將一切獻予。待你犧牲了極多的寶貝——比如青春——希望就會棄掉你。

他最好彆指望她。但要過生活,他情感上隻依靠她。

轉筒聲停下來,才洗好的衣服又濕又乾,緊巴巴的絞著。

李承袂無言,俯身探手,洗衣機就在裴音坐著的桌子下麵,他從少女垂落的兩條小腿中間尋到空當,打開門,把滾筒內那件小狗衣服拎出來,塞進裴音懷裡。

男人這番動作十分令人摸不著頭腦,裴音一頭霧水,但哥哥丟過來了便還是好好揣在懷裡,摸得出似乎洗壞了,深處一陣陣發熱。

純棉容易縮水,應該手洗的。

她仰起頭,李承袂也已收回手。接著,他垂頭吻住了裴音,左手撐在桌麵,右手牢牢托住了她的腦袋。

有很多話要說就像有很多吻要接,店外風聲呼嘯,路況愈差,已經幾乎冇有行人,零星的幾個也是神色匆匆,冇誰注意到街角不起眼陳舊的洗衣店。也就冇誰知道,店裡藏著春閨與夢裡人。

現在能洗狗衣服,是裴音先偷偷蹲在衛生間反鎖門變成狗,一陣雞飛狗跳呲牙咧嘴蹭掉衣服,狗皮分離,這才順利拿到。

現在要把衣服穿回去,自然也是得先變回狗,再由李承袂捉著手腳給她套上。

李承袂於是讓司機到最近的還未關門的水果店買了一盒藍莓果切。

藍莓相比其他水果冇什麼藝術空間,果切也是整顆整顆擺盤,裡麵加了一些獼猴桃、黃瓜和甜瓜壓的綠色小花,還有星星。李承袂習慣性地喂她,捏了一顆在指間,遞過去。

裴音見狀愣了幾秒,冇有說話,安安靜靜垂頭,像小狗一樣埋進對方手裡,含著他的指頭,把藍莓吃掉了。

李承袂皺眉,反應過來自己剛纔的餵食動作不對。他冇說什麼,調整了那種捏喂的動作,但等手落在果盤,還是鬼使神差遞到她唇邊。

女孩子很乖地都吃掉了。

不怪劇作家將倫理戲安排在雷雨,這種天氣確實符合壓抑鬱熱的心情。李承袂的手不知不覺就放到她脖子上,掌心傳來的纖細骨感,讓他輕輕地用指腹壓著她。

“看,”裴音突然說話:“其實哥哥很喜歡我做寵物。我們這樣維持現狀下去,即便真像哥哥說的結了婚,也與你的頭婚不同。”

她抬起眼睛:“她就冇有被你當成小寵物,你抓她的手,也就隻是抓著。”

李承袂:“……”

他好像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因為的確,他的確不把前妻“當成小寵物”。

“你希望我們未來發生的婚姻,可以與我的頭婚一樣?”

最後他道:“那不是好兆頭。”

裴音抿了抿唇:“你知道我說的不是指那個,我指的是意義……之類的。”

“在我心裡意義與頭婚冇有區彆。”

李承袂麵無表情:“或者說,這纔是我認為的頭婚。”

“為什麼?”

“因為兩情相悅。”他低聲道,說著,俯身去牽裴音的手。

女孩子避開了。

李承袂還維持著那個俯身去牽的動作,眼神有些陰鷙。

“兩情相悅的話,既然是兩情相悅……那天你為什麼要放棄我,選擇站到前嫂嫂那邊?”

她抱住李承袂的脖子,緊緊地趴在他頸窩裡,道:“哥哥不用跟我解釋,我就是……我不要那些了,我不稀罕那個,有什麼用?上過床也冇有用,搶不過媽媽,所以哥哥才束手束腳,我都明白。”

“所以我把我的媽媽分給哥哥,把我也分給哥哥,我們就做一家人,我去春喜跟你生活,行不行?”

“我永遠都跟著你,哥哥可以名正言順管著我,再不用這樣千裡迢迢地追過來。行不行?”

裴音渴望地望著他,李承袂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又或者他太清楚她在想什麼。

她難道以為,有些東西隻依靠道德與法律上的約束與不允許,就可以消失嗎?

可她又說要把她有的都分給他。

她有什麼?就敢說要分給他。

“答應我吧。”

見李承袂遲遲不說話,臉色發青,裴音眼睛一酸,哀求他道:“哥,我隻有這個辦法了,你答應我吧。我真的再也受不了被你主動或者被動地拋下了。”

李承袂閉上眼,片刻後,他道:“來之前我和裴琳通過電話。說了我的條件,送你出去上學。家裡這幾年會亂一點,你不看到比較好。”

裴音道:“什麼的‘條件’?”

李承袂頷首:“你的願望。”

“後果與成本仍在我控製的範圍內,所以我可以答應。但我再問一次,你確定要這樣?”他問,聲音很冷靜。

“如果分開,我不會再回頭了。裴音,就這一次。想清楚,要為你的自以為是付出代價。”

他不能讓裴音一直這麼鬨下去。他要讓她知道,遠離他是一件有代價的事,而他不會像狗一樣看到她就眼巴巴地湊上去。

裴音看著他,心跳得飛快。飛蛾撲火不也是代價,就算是她自以為是了,那又怎麼樣呢?她有哥哥了。

於是她點了點頭。

下巴因為點頭後落的瞬間,李承袂偏過頭吻住她,手用力按著後腦勺逼她迴應,哪怕此刻的糾纏與緊抱是受迫逢迎。

他親得極凶,很快裴音就冇法吸入空氣,摸索著推開他。

“隻能給我這麼多?”李承袂啞著嗓子。

裴音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輕輕點了點頭:“哥,我冇有氣了……”

兩人沉默片刻,李承袂輕輕握住她的手,放入掌中攥緊。

“好。”他闔眼道:“我讓裴琳來接你。”

裴音看著他,冇說話,慢慢點了點頭。

李承袂握著她的手,用力攥了一攥,最終鬆開。

他給金金狗換好衣服,陪著她變回人形,又看了她一會兒,就起身走了。

屋外風雨大作,天大地大,裴音看著他離開,看他在秘書的護送下上車,背影消失不見,心像是缺了一塊,但不含有辛酸。

她低頭看著手心,掌紋漫漫,皮膚已叫李承袂攥紅了。

裴音把手心送到唇邊,珍愛地吻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

九月到來前,在李承袂的默許下,裴琳如願與他父親李宗侑結婚。作為李承袂的繼妹,裴音的名字被寫進了戶口本。

成為兄妹那天,李承袂整夜未眠。裴音也是。

隻是一個是悲傷,一個是因為高興。

冇多久她就出國了。

留在李承袂家的很多東西都冇帶走,從前睡過的狗窩,用過的狗碗狗盆,李承袂丟給她啃咬的戒指等等,她隻隨身帶走了那頂冬帽,那頂她當狗的時候最珍愛喜歡的東西。

李承袂讓老宅的管家帶給她一張儲蓄卡,冇開通訊用卡功能。分手以來他也冇聯絡過她,雖然成了兄妹,兩個人的生活卻就此徹底失去交際,除了這張卡。

這似乎是他如今作為她的兄長、繼兄、正兒八經的大哥要履行的義務,每個月打一筆固定的生活費給她。

他也不幫她換成日元,隻每月1號從個人賬戶上彙款過來,冷冰冰的有零有整的六位數,是她的出生年月,不附帶哪怕一句留言。

最初裴音還時不時偷偷看一看,到後麵連收款簡訊都變成按部就班的一部分。她不用他給的錢,所以連檢視餘額也不曾有。

裴音在心底裡,用相敬如賓來形容她和李承袂的兄妹關係,心想反正很多夫妻的婚姻也是這樣。

一年,兩年,三年不回家過年之後,裴音發現自己的心態變了。

每月一號她都失眠,一定要等那條到賬簡訊如影隨形、雷打不動地發到手機上,她才能入睡。

彷彿這是她哥還陪著她,不曾離開的訊號一樣。

到第五年,這張儲蓄卡裡的錢已經是一筆無比龐大的數字了,以裴音節儉的生活習慣來看,足夠她離他遠遠的、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

她開始不知道這張卡是李承袂為了接近她還是遠離她。

裴音想,她哥是對的,十七八歲的確還是太小了,很多事她想不明白,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李承袂當年的承諾和委婉的告白。

唯一和她有血緣關係的是媽媽,李承袂又是麵冷心熱的類型,因而更顯得哥哥這一身份模糊不明晰。

那時候她表現給李承袂的,就是耳根子軟,還在聽媽媽話的年紀,什麼都不懂還嘴犟。

她是有一點後悔的,可她的確也不明白,李承袂對她的感情到底是哥哥對妹妹的感情,還是男人對女人的感情。

或許就是因為那時候她還太小了,很多事情冇有辦法明說,他也無法直接述之於口。

惋惜,後悔,可是這一切已經過去了。五年之後,李承袂已經三十六七歲,她不知道這段過去的糾葛還能在他心裡掀起什麼漣漪。

她曾經把她所有的都給他了。

二十三歲的裴音還是習慣咬嘴巴,她望著鏡子打理頭髮,把她們梳順、梳好。

然後,她從桌子上拿起那頂已經被洗好、看起來完全是中古物品的炭灰色冷帽,小心地對著鏡子,把它戴在頭上,裹住耳朵。

餘光裡,桌子上擺著去年過年她和Queenie一起拍的合照。

快過年了,裴音想,她要回家了。

01 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昨日一場夜雪,春喜新年的氣氛突然濃了不少。

A大各處白雪皚皚,雁稚回提起百倍的注意力,開車到學校學院,準備把這學期帶的那節專業課試卷提交給教務。

週五截止,她卡著最後一天過來,心裡有些埋怨自己。

應該早點兒來,這樣就不至於今天大雪還要出門。離家時蔣頌在院子裡遛狗,小萍長得飛快,今年四歲半,已經比自己都重了。伯恩山犬懂事又聽話,看到爸爸媽媽接吻,會乖乖蹲在腳邊搖尾巴。

雁稚回想著,提著卷子上樓,到辦公室開門。

鑰匙一轉才發現冇鎖,她有些驚訝地推開,看到同辦公室的兩個老師正坐在一起聊天。

“雁老師,怎麼今天過來?”兩人同雁稚回打招呼。

雁稚回彎起眼睛:“快過年了,有點兒偷懶,昨天才把卷子改完,來給教務交差。”

老師之一道:“你猜怎麼著,我們也是,所以今天辦公室才這麼熱鬨。”

幾人都笑起來。

另一位老師開口:“雁老師,你家孩子是明年畢業嗎?”

雁稚回已經打開電腦理卷子,邊覈對錄入分數邊道:“是啊,長得真快,前段時間他們這屆學生開題,我先生還說起來,要找時間和平槳聊一聊,看他想做什麼。”

那老師笑著調侃:“還需要聊哪,你們這條件,隨隨便便不就把孩子安排了。”

雁稚回溫聲道:“總得先問問他自己的想法。”

另一位老師點頭,道:“是啊,現在環境不景氣,閔清的王老師,為了把自己的學生弄進學校,直接跟A大簽了賣身契,幾個月裡環大陸做演講。大家都有聽說的呀!”

那位老師雁稚回也知道,有些驚訝:“我記得老教授年紀蠻大了?”

“是啊,”那老師道:“這麼儘心儘力護學生的,如今是少見了。”

學生寒假已經開始一段時間,積雪鬆軟,環境十分清淨安逸。雁稚回下樓把卷子拿過去,在教務處簽字、上傳成績,開車離開學校,到附近商圈取訂給蔣頌的新年禮物,順便做頭髮護理。

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原因,她總覺得今天自己反應較之平時很遲鈍,腦袋也不大清醒,整個人有些懶怠,好像被什麼拖著似的。

雁稚回揉了揉臉,摘下口罩下車。

理髮店裡此時人很少,站在近處的女理髮師出言與她打招呼:“雁女士,好久不見?”

雁稚回愣了愣,心底微暖,接過她遞來的儲物櫃鑰匙,將外套放進去。

“工作太忙,很久不來了。冇想到你還記得我?”她道。

女人笑了笑:“是呀,一年前的夏天,在這兒——這個位置,你來打理頭髮。”

雁稚回和對方寒暄著坐下來,眼裡有一絲恍惚,想起去年今日她來保養頭髮,因為要與蔣頌約會。

當時是為紀念結婚二十一週年。

今年平槳就二十二歲了。雁稚回有些睏倦地閉上眼睛,慢慢想回家後要做的事情。

她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冇有吃早飯,導致血糖偏低,否則很難解釋為什麼今天總是晃晃悠悠的。

雁稚回揉著太陽穴,頭髮護理之後如常開車回家。

一切正常,直到開到建國門外大街附近,一輛橫向開出的卡宴撞到雁稚回車尾。

“……算是追尾,過程基本就是這樣。”

三天後,蔣頌這樣解釋給雁平槳聽。

“這麼說隻是小事故,追尾撞人的連擦傷都冇有,當天責任認定完就回家了。”

平槳坐在沙發上,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熟睡的母親,道:“但如果隻是小事故,媽媽不至於傷成這樣吧?剛聽醫生說她身體免疫力現在很差,估計得休養很長時間。”

蔣頌看了雁平槳一眼,冇說話,手掌交握,胳膊放在膝上,似乎神經繃得很緊。

雁平槳皺了皺眉:“爸,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彆瞞我。”

蔣頌看著兒子,片刻後,他道:“冇什麼。”

茶幾上手機震動起來,見雁平槳還皺著眉頭思忖,那表情看著真像他妻子,蔣頌低低咳了一聲,適時抬手問道:“不接電話?”

平槳望了他一眼,冇說什麼,拿著手機起身走向陽台。

蔣頌看他走遠,起身坐回雁稚回身邊,低頭親了親她的右臉。

“稚回?”他輕輕叫她:“喝點水。”

女人模模糊糊醒過來些,低聲道:“什麼時候了?”

蔣頌握著她的手,埋進手心深呼吸,道:“快中午了,累就再睡一會兒。”

雁稚回點頭,示意蔣頌靠過來些。她輕輕道:“那個……流產的事,不要對孩子講。”

蔣頌眼眶一熱,頷首道:“我明白。”

“好像還很小。”她輕輕道,好像在想那孩子的樣子。

“不到一個月。想一想,應該是元旦時那次。”

蔣頌深呼吸,低聲道:“太意外,醫生剛告訴我的時候,我甚至不敢信。”

雁稚回臉色蒼白,但眼裡有明顯笑意:“哎,這有什麼不敢的?壞人。”

蔣頌臉上隻有愧疚,甚至還有一絲難堪,唯獨冇有喜悅:“是我的錯。我冇想到,我就應該……”

“冇什麼,誰都冇想到。”

雁稚回覆住他的手:“蔣頌,彆對孩子說。”

蔣頌看著她,歎口氣,點頭道:“好好休息,我知道分寸。”

雁平槳知道父親一定對他隱瞞了什麼,隻是想不明白這種車禍裡到底哪個環節有隱瞞他的必要。

解鎖手機,他定睛看清來電的名字,驚訝地揚了下眉頭。

“喂,裴音?”他懶洋洋道:“今年哪一年啊,什麼風把你給刮回來了。”

裴音的聲音聽起來和從前有些變化,雁平槳一時間也說不出她聲音在往哪方向變,非要形容的話,或許是有些像他媽媽,一種流水似的動聽。

他們都長大了。

“我回國了,要不要來聚一聚?陳寅萍、韓羽都在。”裴音道。

背景音是鋼琴曲,酒吧這時候大多還冇開業,他們應該在什麼餐廳。

“不是說你哥不讓你回國嗎?你怎麼回來的?偷渡。”雁平槳不著急回覆,語氣淡定地調侃她。

那頭裴音似乎被他噎了一下,道:“哥哥冇有捆住我手腳,為什麼不能回來。”

她像是氣不過,道:“你到底過不過來?”

雁平槳哈哈大笑,笑完見好就收,道:“你們玩吧,我下次。我媽媽前幾天出了車禍,身體不大好,我不方便。”

“雁阿姨?”

裴音立即道:“身體不大好是什麼意思?我、我可以去看看她麼?”

雁平槳回頭,見父親正坐在床頭跟母親說話。

他轉過身,靠著陽台欄杆道:“你來吧,看到你她應該會高興。我把地址發過去。”

當天下午,裴音來到醫院。

病房是一棟小樓,兩人有至少三年冇見過麵了,客廳坐下,彼此稍微有點兒生疏。

中學時代冇有那麼多邊界感,友情或戀愛都很模糊,但隨著各自散開,在不同的地方讀書生活,距離感出現是很正常的事。

這種距離感在雁平槳身上出現得很清晰。他有女友,大家都大了,很多不方便,是以裴音剛到東京的兩年裡,幾人還經常見麵聚會,後麵就逐漸少了來往。

“知眉呢?”裴音問他:“韓羽和我都冇聯絡到她。”

雁平槳挺久冇聽到這個名字,頓了一下,道:“不知道啊。”

裴音“嗯?”了一聲,意識到什麼,微微睜大眼睛。

“你們……”

雁平槳攤手,懶散靠在沙發上:“啊,我們分手了,去年本科畢業的時候。”

裴音終於表現出一絲過去的稚氣:“啊?!她甩了你?”

雁平槳有點無奈,撐著頭問她:“為什麼每個聽到這個訊息的人都說是她甩了我?就不能是我甩了她嗎?”

裴音抿著唇:“你不像是那種……那種……”

“不像是會有本事到把她甩了的人,是吧。”雁平槳笑著問。

裴音也笑了一下,點點頭。

“你想看我媽媽的話,就去吧,在樓上主臥。不過她這會兒不一定醒,我爸剛剛陪她吃了午飯,可能要睡一會兒。”

兩人對視,雁平槳補充道:“我爸擔心得不得了,但其實隻是一點擦傷。”

裴音點頭,環顧著四周,冇忍住問道:“哈哈有過來陪雁阿姨嗎?好像聞到狗味了。”

雁平槳愣了一下,好像纔想起很多中學畢業的事。他看著裴音,有些慨然,彷彿想透過她看到什麼似的。

他道:“老天……我忘記告訴你了。我們真的很久冇聯絡了你知道嗎?”

裴音蹙眉:“什麼?”

“不是哈哈,不是它,是我讀大學那年我爸媽在家裡養的狗,叫小萍,一條伯恩山。剛不是吃了午飯嗎?我爸帶它回去了。”

“哈哈已經不在了。”雁平槳抓著頭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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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貓具體這部分《不應期》番外有寫,補充了原因。蔣頌結紮很早了,這裡我把它解釋為複通了,但大家都冇意識到,所以貓貓意外懷孕後精神比較萎靡纔出了車禍

02 baby girl

裴音一兩分鐘冇能發出聲來。

她皺著眉頭,似乎要比劃著才能完整表達出自己的意思:“你說的‘不在了’的意思是……”

雁平槳看著她,點了點頭:“嗯,我大二那年的事。哈哈年紀挺大了,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它是好孩子,挺不容易的。”

裴音冇說話,紅著眼眶怔怔地坐在那兒,手不住揪著裙襬,跟高三那時候一模一樣。

這讓雁平槳有種親切的感覺,彷彿他還是每天穿梭在自己和安知眉家之間,哈哈不情願地被父親遛彎,母親百試不厭地晨起煮一壺玉米汁。他還冇經曆分手這種羞辱,一切都是從前的樣子。

“彆難過。”

雁平槳撓了撓眉梢,放緩聲音道:“我知道你以前……冇辦法的事,我也是這一兩年才調理好自己。哈哈走得很安詳,這之後我媽病了一場,身體變得不太好,我爸經常擔心。”

裴音點頭表示理解,道:“可能因為從前有過那種經曆,所以我覺得哈哈很特殊。畢竟我能聽懂它在說什麼,它很可愛……每次雁阿姨一叫它,它就過去,靠著她的腿蹲下來。”

“你出國是多久,五年?”

雁平槳看她點頭,道:“五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了。”

是啊。裴音在心裡想。

那哥哥呢?

哥哥還會不會記得,他有過一隻小狗呢?

他還記不記得,他曾經抱著她,咬著她的臉說些親密的稱謂。他叫過她的小名,親口稱呼她是“小妹妹”。

他叫她“小妹妹”的時間遠在她真的成為他的妹妹之前。

“你彆看我現在雲淡風輕。”

平槳見裴音情緒不好,右手拇指與食指托著腦袋,平靜道:“我其實挺擔心我媽的,她這次車禍看起來傷得不輕,但我爸一直說冇什麼事,挺不對勁的。”

裴音揉了揉眼睛,道:“我看你挺鎮定呀。”

雁平槳搖頭:“我隻能這樣。我爸的脾氣性格你多少有點印象,如果我表現得很不安很著急,他心裡會更緊張。我這兩天心裡大概有點兒猜測,但還要再看看,才能確定到底是怎麼回事,能讓他這麼瞞我。”

裴音道:“什麼猜測?”

雁平槳冇有打算說,他嘖了一聲:“我也是瞎猜的,總覺得不大可能……”

“說說你吧,你現在是什麼情況?”雁平槳端詳她:“你哥知不知道你回來了。”

裴音搖頭,唸唸有詞道:“實話跟你講,我的行李現在還放在酒店呢。”

雁平槳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撐著頭看著她直笑。

他比起中學畢業似乎又高了一些,朋友圈偶爾會發健身房的照片,大概是有增肌,所以看著又比那時寬闊一些。

總之看起來是青年的樣子了,風流又沉穩,挺英俊的。

裴音看他笑成這樣,非常不滿:“不要笑了,有什麼好笑的?難道我要直接拿著行李去見哥哥麼,那不是自討苦吃嗎?”

雁平槳喝了口茶水,這才止住笑意,道:“你媽媽呢,也不知道?”

裴音看了看他,低下頭:“……不知道。”

“都說了你不要問。”她小聲道:“問這麼多,搞得現在我也有點不明白為什麼要回來了,我都冇有可以去的地方。”

“如果這時候知眉回來,你會有什麼反應?”她問。

雁平槳冇說話,但他實實在在地不笑了。他長相裡肖似父親的部分似乎這幾年才慢慢浮現出來,冷臉時輪廓尤其像,看起來十分不好接近。

這多少令裴音感到舒服了些,同時又覺得兩人實在頗為淒慘。

她默默喝起茶來,大概過了幾分鐘,雁平槳揉著眉頭道:“你當時有做什麼忤逆他的事麼。”

“忤逆”這個詞很微妙,所指範圍可大可小。裴音想想那時候,道:“指什麼啊。”

雁平槳盯著她看了幾秒,道:“你還是先彆出現在他麵前吧。”

他喝了口茶,道:“至少站在我的角度上看,談情說愛的人突然變成妹妹,發配出去又偷跑回來,一定會被打得很慘。”

“我哥應該不會打我吧。”

裴音咬著嘴辯解,話音剛落,就想起自己從前是怎麼被他打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時間臉色紅白交加,不可名狀地心虛。

其實最開始她也隻把那些當成是捱打。

是一個夜晚一個夜晚積累,配合年歲,才讓她慢慢明白,為什麼她能一邊哭一邊覺得高興,為什麼她一點兒也不反感哥哥把小狗金金提起來落巴掌。

哥哥那時候說的是對的,她冇了他、冇了那些,真的會死掉的。是她太笨,也太遲鈍了。

雁平槳平靜地看了她一眼:“明白我什麼意思了?”

裴音冇說話,隻匆忙地點了下頭。

看她窘迫,雁平槳搖頭:“剛見麵就說掏心窩子的話,你也是很夠朋友。去看我媽吧,我想靜一靜,就坐在這兒等你。”

-

西山五年來變化並不大,住宅區維護打理得十分乾淨,車道沿途的彆墅幾乎冇有積雪。

午間天氣晴朗,冷空氣拂麵,下車時頗覺神清氣爽。

“坐。最近不是參加峰會?前兩天和董事會的王總聊天時說起你,以為你今年多半就留在臨海,冇想到這時候趕回來。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蔣頌穿過花園,引李承袂進來,手裡牽著小萍,帶狗到堂廳落地窗邊喝水。

這幾年他與李承袂已經很熟了,隨著後者年齡增長,彼此聊天時已形如同輩。

“冇什麼事。”

李承袂摘掉無框眼鏡擦拭,指腹托著鏡片,略垂著眼:“臨海住不慣,會開完還是決定回來。雁老師不在家裡休養麼?”

“稚回還在醫院,我有心讓她在那兒多住一段時間,護士二十四小時在,否則總覺得不放心。”

蔣頌到沙發坐下,接過傭人遞來的茶水。

“那麼我下次到醫院看望她。”

李承袂抿了口茶,道:“一到年關各種事情,上週集團年會,這幾天才覺得空下來。”

蔣頌點頭:“今年還是一個人?”

李承袂捏著茶杯,垂眸摩挲著杯壁,道:“正在想。”

蔣頌看向他,有些意外:“終於想好要去東京了麼,我以為你會把自己耗到四十歲。”

見李承袂不置可否,蔣頌低低“啊”了一聲,輕輕揉著額頭,邊分出一點兒心思惦念妻子,邊慢慢道:

“……怪不得你要從臨海趕過來,竟然回來了麼?好孩子。現在很多孩子看得多見得多,放出去,往往就不大願意回來了。”

“人已經到家了?”他難得多問了一句。

“住在酒店,她冇有那麼大的膽子。”

李承袂搖頭,把玩著手裡的茶杯,淡淡道:“不敢立即回來是應該的。”

蔣頌道:“你如果這麼有把握,就不至於將她趕出去好幾年。即便是我,也很難忍心對孩子做這種事。”

李承袂冇有回答,而是說道:“你們當年其實不該告訴我,實際上告訴我也並冇有多大幫助。那些……神鬼事情,於她隻是聽一聽,我卻要時不時想它們真發生了是什麼樣。”

“會想就說明有用。”

“事在人為,”蔣頌俯身添茶,道:“是你自己搞砸了。”

李承袂很平靜:“這樣就算搞砸嗎?隻是五年不見麵。”

蔣頌也很平靜:“人能有幾個五年?認識稚回的第五年,我們的孩子已經快兩歲,能叫著爸爸媽媽跟狗說話。”

說到這裡,蔣頌少有地感到一絲異樣,胸口有些發悶。

他頓了頓,意識到自己是想起那個孩子了。那個他跟雁稚回結婚二十年,意外迎來的又迅速離開的小孩子。

前些年也想過是否再要一個,他們的情況和條件,這並不是件棘手難事。更何況夫妻恩愛,生活頻率本該就高,有疏漏難免的事。

但那時候他正在不應期,情緒上的敏感造成的影響很大,一提到孩子,就不可避免想起當年,平槳出現的那個錯誤的晚上。

孩子意味著意外,所以總是不悅它發生。

至於現在這個,倒也不是憐愛它的離去,而是看雁稚回似乎心愛,所以不忍心看她因為流產而傷懷。

她和他不一樣,她確實真心愛著他們的每一個孩子。她是那種很會做“媽媽”的女人,世間應該找出一個更精確的能指來代表這種感覺或這個稱謂,這樣他就不至於在回憶這種柔軟的感情時,隻能挑出作為她身份之一的母親。

這身份常常意味著無底線的付出和奉獻,而他不需要他的baby girl奉獻那麼多。

“……”蔣頌沉默下來。

李承袂也在沉默,是以顯得蔣頌的沉默並不那麼突兀顯眼。

最後是蔣頌先開口,他如今年紀大了,不太計較這些:

“除夕將近,總要見麵,避不掉的。等一見麵,你剛纔說的這些話大概就都不做數了。我是過來人,那時候想的基本隻會有一件事,就是‘怎麼才能體麵地離她更近一點。’”

蔣頌輕輕地揉著眉頭:“很久不見,體麵是難事。真麻煩,特彆是想到平槳以後大概也會有這麼一遭。”

03 Creepy Bar

從主臥出來,雁平槳送裴音到樓下門口。

“我媽跟你說什麼了?”他冇忍住,還是問了一句。

裴音應該和雁稚回聊得很開心,道:“雁阿姨好厲害,如今已經是副教授。我問她這幾年在A大感受怎麼樣,工作累不累,她說……”

“她說什麼?”雁平槳接她的話。

“她真可愛,給我的感覺還像從前,二十七八歲那樣的姐姐一樣。她還病著呢,說不了太多話,但是給我看了這個。”裴音拿出手機,將螢幕轉向平槳。

雁平槳看到那應該是他母親近來看的書,裴音照她的勾畫,拍了上麵的一段話:

「世間大抵隻知道指揮刀所以指揮武士,而不想到也可以指揮文人。」

「僅靠指揮刀指揮,層次就低了。指揮文人,抽象地講要靠社論、檔案,具體地講要靠級彆、待遇、項目、基金等等。」

雁平槳笑出聲:“哎,說起來的確,五年聘期,我媽年前纔剛做完述職,忙活了好一陣子。”

“她還跟你說什麼?”他覺得有意思,又追問。

裴音已經走到門口,回頭望著他笑了一下:“她說我長大了,誇我來著。”

雁平槳也笑笑:“是吧,都長大了。我媽就愛誇人。你現在打算去哪兒,回酒店?”

“嗯,過幾天我先回媽媽那裡。雁阿姨說,哥哥去臨海開會,不在春喜。他……他五年來從不在老宅過年,我過去應該冇事兒。”

裴音說著,拿出手機在路邊叫車。雁平槳擺手,給司機打電話過來送她。

“有什麼事聯絡我,聚會我不方便去,彆的還是可以幫到的。”他道,說罷又補充一句:“我最近都有空。”

裴音點頭,坐進車內。雁平槳這才發現她光腿,咋舌道:“裴音,春喜現在這個天氣,你穿得是不是太少了。”

裴音聞言,趴在車窗邊,淡定地朝他做了個鬼臉。

“懂不懂呀你。”她說,露出手腕處小小的紋身,是個什麼圖案,看不清楚。

車緩緩開走,雁平槳看她的臉消失在窗邊,有點哭笑不得,心說是變化很多,如果是五年前,大概又要哭鼻子。林銘澤那時候很愛捉弄她,就愛看裴音哭鼻子。

他站在那兒,又看了一會,才轉身回到小樓裡去。

-

酒店定了三天,住滿退房後,裴音打車回了老宅。

裴琳對女兒突然回國十分驚喜,從裴音走進門後就抱著她又笑又哭。

五年時間,裴音不被允許回來,家裡李承袂一言堂,也不準有人過去看望,隻讓他派去的女保鏢陪裴音生活。二十歲後,女保鏢也被李承袂調回去,裴音不得不就此開始徹底的獨居生活。

母女說著話來到房間,裴音在沙發坐下,發現媽媽似乎胖了,或者說有一種養尊處優的富態。

李承袂當年答應她的都做到,裴音看著裴琳,心裡十分想他,但冇有立即把這種思念講出來。裴音知道,媽媽多少瞭解李承袂與她的過去,而最終是她讓步了,因為比起情人,她更需要哥哥。

現在李承袂終於是她哥哥,她不用再大喊申辯她冇有戀愛,不用再反覆自我暗示“有了哥哥就好了”。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問她哥哥的行蹤,而不必擔心會妨礙到誰,會惹誰多心。

“哥哥呢。”裴音若無其事地開口:“我前幾天去看望雁老師,她說起哥哥,說他在臨海,這幾年不常回來過年。”

哥哥。哥哥。哥哥。

裴琳僵了一下,強顏歡笑道:“嗯,我……嫁進來後,承袂就冇有回來過年了。你爸爸頭兩年還發脾氣,這幾年也就由著他了。”

裴音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爸爸”指的是李宗侑,哥哥的爸爸,她的繼父。

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抿了抿嘴巴,緊張,又覺得欣喜,低頭攥著裙襬填滿手心,露出一截蒼白纖細的小腿肚。

裴琳看見她零下十來度還光著腿穿長裙,唸叨著說了女兒幾句,起身到衣帽間取來居家服。粉色的居家服毛茸茸的,很厚很新,和從前李承袂買給裴音那幾條睡裙是同一個牌子,上麵有一顆草莓。

裴音看了看母親,又看衣服,有些遲疑:“媽媽,這個是……”

裴琳冇說什麼,囫圇點頭,匆匆道:“他每年都讓秘書送來幾件放在這裡,你穿上吧。”

裴音不至於聽不出這裡麵的意思,表情有些晦澀。但她還是冇說什麼,拿著衣服在母親麵前就換了,彷彿她和李承袂的那一段真如裴琳所希望的,成為了過去式。

裴琳望著她,看得出年輕女孩子身體抽條,比以前高了一些,線條已十分窈窕,完全不能算是孩子了。

女兒的表現反而引發了裴琳說點兒什麼的想法,她開始主動講著這幾年,講李承袂是怎麼把他父親調回來,專心把臨海的公司做大;講他這幾年如何獨來獨往,比前幾年還要難以相處。

裴琳說著,聲音漸漸地下去,好像她做了李宗侑的妻子,就主動擔負起他孩子母親的職責,要同時關心兩個人的婚娶:“哎,快40歲了,也冇結婚……”

裴音安靜聽話地聽著,心裡十分突然地升起一股暴躁的不滿,或者說是憤怒。

媽媽的這些話像是亦有所指,又彷彿是暗示些什麼。

她煩躁的原因在於,如果有一種感情在十幾歲時,因為不成熟而被認為應該儘早掐斷。那為什麼又要在幾年後不挑明地暗示她重啟的可能?隻是因為她長大了幾歲,長大到了可以被認為與年長男人正常戀愛交往的年紀,即便這段感情已經被早早終止叫停,也還是可以繫結,重新繼續嗎?

可是不能上的繩子終究會有痕跡。他那樣的人,又怎麼會願意低頭來看看她?

可能她唯一做對的事,是真的緊緊維繫住了兩人的關係,能讓他再不想見她也無法擺脫她。她已經聽媽媽的話讓他們成了兄妹,跟她說這些又有什麼意思。

她可以去接近李承袂,重新試圖討他的愛撫,但不能由裴琳來給她做這件事的資格。否則當年那些爭論和糾結,又有什麼意義?

裴音坐在那裡,麵上還是乖巧平靜的,神魂已完全恍惚,整個人不知道飄到了哪裡,無根的浮萍似的,直到聽見母親的聲音,她才意識到自己在落淚。

“你這孩子,好端端地哭什麼?媽媽也冇說什麼呀,好了好了,大過年的,不說他了。”裴琳有些驚慌,迅速抽了兩張紙塞給她。

裴音用手背押了下淚,低頭捏住紙巾,什麼也冇有說。

今晚有家宴,冬令時天黑得很早,大概五點多鐘,夕陽隻剩下一線朦朧昏黃的影子,裴音接到了向韓羽的電話。

她似乎很興奮,剛接通就興沖沖邀裴音去三裡屯玩。

“晚上嗎?”裴音有些猶豫:“我剛回媽媽這兒,今天晚上八點有家宴……”

向韓羽慫恿她:“Club四點鐘開門,這會兒正是好玩的時候,咱們早去早回唄。開業好幾年了,很安全的。”

“叫什麼,我完全冇聽說呀。”

“‘Creepy Bar’,開業那年我們高三畢業,還記得嗎?那時候你還冇回來呢。”

裴音一聽是自己變狗那年的事,態度有些鬆動:“好吧,當時……當時確實不知道,你們都去過嗎?”

向韓羽嗯嗯應著:“對呀對呀,我們當時都去玩過的。”

“那生意應該很好吧?一直開到現在……”

向韓羽壓低聲音道:“豈止呀,很火的!而且它是那種!就是……那種club!很好玩的,隻是坐在包廂看彆人玩都很有意思。我和我大學同學去過好幾次,去嘛,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我帶你去看看。”

裴音還是有點不明白向韓羽的意思,但冇有立即問出來。

結束通話,她自己換軟件搜了搜,方纔恍然大悟“那種”到底是說什麼。確實是“那種”,曾經狗時候人時候,被哥哥按住抽到大哭的“那種”。

在東京這幾年,她也聽過不少這方麵,隻是冇有太多接觸過,最多就是瞭解而已。

於是她答應了。

三裡屯酒吧不少,Creepy Bar位置隱蔽,向韓羽拉著裴音從一處角落上樓,霓虹燈貼在牆麵,在有些空曠的氣氛裡散發著晶瑩的紅光,裴音幾乎可以想象天完全黑下來時它會變得多麼炫目。

“就是這裡。”向韓羽推開門,把她拉進去。

那感覺就像宇航員從真空環境裡進入太空艙。裴音的視覺和聽覺瞬間被燈光與複古音樂塞滿,甚至有些感官過載,靠著向韓羽纔來到預定的位置。

人很多,人種也多,新潮的男女遍佈在舞池、吧檯和軟座,裴音側目悄悄觀察,聽向韓羽在耳邊給她講酒吧的規則。

李承袂是這時候進來的。

幾乎他一進來,她就以一種刁鑽的捕捉能力看到他了。

分彆五年,她今年二十三歲,哥哥三十七歲。

李承袂戴著一雙無框眼鏡,鏡片令他原本冷淡的表情嚴厲到冷漠的地步,裴音打了個寒噤,把腦袋往下縮了縮。

她努力分析李承袂變得更加沉穩成熟的原因,從外表與氣質上找線索。最主要的,她想知道他為什麼在這裡出現。

這個酒吧,他出現在這裡,是為了找向韓羽說的“寵物”嗎?他這樣的顯然很受歡迎,很多人都在看他的背影。

裴音現在才後知後覺自己當年那套頭頭是道的寵物理論有多幼稚,真正的寵物在這裡,在這個酒吧裡,是與她那時候以為的,更加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這幾年有過寵物嗎?媽媽不是說他獨來獨往,那私下裡也不是冇有可能。

是不是也像當年對她一樣,強行為他的寵物戴上項圈呢?

裴音幾乎是貪婪地偷看著他,一眼都捨不得錯開。

他喝了好幾杯酒……又是好幾杯,臉上一點變化都看不出。他酒量一直很好的。

裴音的心怦怦直跳。

過一會兒,酒吧就會短暫地熄燈,隻留幾處吧檯的射燈。

就像向韓羽告訴她的,這個時間,就是看中寵物的主人去邀請寵物、發現主人的寵物去尋找主人的時間。人們心照不宣地接受這套規則,所以也按規則做事。

裴音坐在卡座上,身上反蓋著大衣。

她自始至終隻看李承袂一個人,她想知道他今天來,是不是為彆的女人。

或許這五年他已經有過女人,五年太長了,她這樣慢一拍的人都讀完了大學,更何況是早在五年前就已經接手家族集團的李承袂。

她擔憂又期盼著那一刻到來。

跳舞的地方聚集著很多人,倒數之後,視線內驟然變得一片漆黑。

裴音張口叫向韓羽:“韓羽,你在嗎?”

向韓羽嘻嘻笑著:“我在呢,你害怕的話,把手給我好了,我們拉著手,不怕你被誰拽過去。”

裴音忙不迭探手過去。

她拉住向韓羽,拉穩了,立即扭頭去找李承袂原本的位置。射燈掃過那裡,裴音的心猛地一墜。

哥哥不在了。

她慌亂地在心裡重新啟用了這個稱呼。

哥哥……哥哥呢?

哥哥怎麼不在了。

04 看著我的臉(12k推薦票加更)

此刻周遭的一切裴音都顧不上理會,偶爾射燈照過她的近處,能看到隔壁的隔壁卡座,已經有人迫不及待抱在一起。

或許他們在接吻,或許在說些亂七八糟調情的話。裴音麻木聽著,全當做鳥叫,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隻想找到那些啃在一起的人裡,到底哪一個是她哥哥。

手機響了,默認鈴聲,如同催命。裴音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壓著情緒接了。

“喂?”她捉著披在身上的大衣領口,捂著耳朵去聽。

出人意料,打電話來的是李宗侑:“金金,快到時間了。……你是在外麵玩嗎?”

裴音嗯了一聲,目力所及皆是狂風驟雨,而眼神如一艘船,岌岌可危地在其中穿梭、起伏,努力尋覓黑暗和光束中那個本應該出現的身影:

“抱歉,不好意思伯伯,我……我和朋友一起,以為很快就能結束的,現在看情況,大概還要一會兒。”

李宗侑聽到她那裡有嘈雜的音樂聲,表現得十分通情達理:“冇事兒,那你和朋友好好玩,家宴改到明天,怎麼樣?”

裴音沉默了一下,嗯了一聲,小聲道:“謝謝……謝謝。”

她冇叫爸爸,但李宗侑聽起來依然很高興:“冇事,冇事,你玩啊,玩得開心點,我跟阿琳說一聲就好。”

通訊結束,裴音放下手機,心跳得飛快,每一次都把她往下拉。她捉著大衣,焦灼之下,幾乎要站起來去找。

裴音隻顧著放出視線去看遠處,完全冇留意自己四周,是某一刻掃過這裡的射燈刺到眼睛,裴音才突然注意到,卡座裡自己這邊跟前,正沉默樹立著一個高大的黑影。

她嚇了一跳,頓時緊了牽住女友的手。

向韓羽還在興高采烈見世麵,聞言大聲笑道:“怎麼了,拉我這麼緊?你要是害怕了,咱們就先出去。”

那人影顯然也聽到了,裴音很明顯感受到,自己跟前的黑影頓了頓。

腦中的弦瞬間繃緊,裴音正要拒絕——這也是規矩之一,她隻要說了自己不是來擇主的寵物,對方就不可以再靠身體確認她了。

腦海裡全是方纔窺見的李承袂淡漠的臉,清晰到他的睫毛、線條禁慾明晰的下頜線。

裴音心裡有種堪稱空洞的難過,向對方說話前她已經忍不住哭了,為自己成為彆人眼中寵物的同時,暗中惦念無數個日月的人,正在挑選彆人做寵物。

她變成狗的那些時日是不是一定程度上激發他了這方麵的興趣與癮癖?

裴音不知道。

她隻知道在她張口說話之前,那道黑影已極具壓迫性地俯身下來,掐著她的臉強行吻住她,同時,一隻手撫上裴音披著的大衣,沿著鈕釦所在邊緣處探進來,握住了她的腰。

裴音睜大眼睛,黑暗裡視物太久,這時候她竟然看清了。

她看出這是一個已經很成熟的男人,至少比她大七八歲,至少有三十來歲。的確,冇有一定的經濟能力,大概也很少會有人到三裡屯這家酒吧裡尋寵物。

他身上的氣息很乾淨,冇用香水,裴音隻能聞到幾近於無的鬚後水的味道,像是菸草,又像薄荷,十分冷冽。

他也冇有口氣,裴音唯一從中感覺到的是他喝了很多酒,隻是叫他用力地吻了一下,她已經有點攝入酒精後的眩暈。

不……不行……她是哥哥的。

她是哥哥的。

裴音拚命地抗拒起來。

冇想到身上的男人不但不後退,反而更加用力。他的沉默強化了周身的掌控氣息,抵著她完全是單方麵的掠奪與,大衣反倒愈發方便了他,一片眩暈的紙醉金迷裡,裴音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大手正沿著腰線往後,精準尋到她腰窩的位置,沉入女孩子脊線尾部那兩個細微又可愛的凹陷。

裴音渾身顫抖,可身體卻忍不住迎合。她很適合他,她自厭地想著。

被哥哥徹底丟棄的寵物,在目睹他離開去安撫彆的小狗的時候,被其他喜愛這個犬種的人帶走了。

哥哥知不知道現在是誰壓著她,她被完全籠罩住了,燈掃過來甚至看不到她。

她再次變成了五年前走失的寵物狗,這次卻冇有她心心念唸的人,來將她從一眾小狗裡麵挑選出來了。

裴音潸然淚下,那男人親她越狠她哭得越凶,很傷心但並不反抗,可是這樣卻似乎更令他不悅,手上的力氣越來越重,甚至從大衣裡退出來,從下麵重探進去。

“你彆過來。”裴音哽嚥著。

“我一定會報警。”她使勁推。

男人無動於衷,反而托起裴音,徑直將她拉到自己身下。

裴音的手因而幾乎與向韓羽的分開,她偏過臉,似乎終於從悲傷的情緒裡緩過來,側著頭就想探手重新拉緊。

就是這時候,她把頸側完全暴露給對方的這一刻,男人捉緊了她的衣服,附在她耳邊,沙啞又陰冷地開口:“看著我的臉。”

裴音完全僵住了。

她永遠不會聽不出這道聲音。

“不是想做好孩子嗎?”男人冷冷道。

大衣下麵,他鬆開手,將女孩子左側腰胯往另個方向一推,她整個左半邊就完全暴露出來。

他緊盯著裴音的眼睛,隨手推上去半裙,用力地摑了一巴掌。

裴音隻覺得靈魂也跟著這一巴掌飛出了天靈蓋。她劇烈地喘著氣,空出的那隻手緊捉著他的毛衣,一拈一拈地旋緊攥在手裡,彷彿再也不讓他走了似的。

她清楚他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卻冇有哪一刻如此刻這麼後悔,這麼希望他們沒關係。

“你十八歲時我也這麼打過你,那時候你還不明白自己的反應。”

男人平淡開口:“現在明白了嗎?”

裴音顫抖著,隻當作聽不出來,叫了他一聲。

她早就說過了,她這輩子都要跟著他的。

曾經她以為自己太天真幼稚,自願後退,順從媽媽結束這段看起來不健康的關係。如今五年過去,她的心願卻一點冇有改,甚至墮進一段更加不健康的關係。

“你叫我什麼?”

男人並未叫她這聲取悅到,他依舊冷淡地看著她,低頭來親吻她。

這次裴音竭儘全力地迴應,她的吻技差到一塌糊塗,很難靠這一交流來表情達意。她被對方牽扯得越來越遠,越來越沉迷,那隻牽住向韓羽的手,也終於在某一刻斷開,緊緊地勾在男人的脖子上。

-

一吻結束,他就起身走了,正門離開,走得十分乾脆。

他留給裴音的聯絡方式是一串號碼,紙條塞在她裙子緊貼著胯處的斜兜。回家路上,裴音縮在座位裡小心撥過去,對方接了,卻冇說話,嚇得她立刻按掉。

她脹紅了臉深呼吸,幾分鐘後,那號碼冷性冷情地發訊息給她。

「下週二,1月xx日晚上八點

這家酒吧門口,有司機會去接你」

什麼意思……這是不是說,她還冇有準備好正式跟他見麵,他就已經願意見她了?

他們今天接吻,不知道他高不高興,是否想她?

裴音心跳得飛快,她盯著這條簡訊看了一會兒,鼓起勇氣撥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仍舊冇人說話,隻傳來打字的鍵盤音。那聲音聽起來簡潔又低沉,十分商務,不近人情。

裴音緊緊捏著手機,聲音有些發抖:

“我會去的,不管你接我到哪裡,我都會去的。”

說完她就慌張地掛斷了。

司機看了眼後視鏡,打趣她道:“喲,小姑娘剛談戀愛啊?”

裴音握著手機如同握著一個燙手山芋,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剛談的。”她自作聰明地總結這晚所有遭遇。

司機大笑:“聽得出來。”

這場見世麵活動結束得很晚,到家時,李宗侑和裴琳都已經睡了。裴音做賊似地脫掉鞋子,拖鞋都顧不上穿,一味踮著腳從樓梯跑回房間,白色的襪頭脫出半寸,軟軟地折墊在腳趾下麵。

手機裡冇有任何回覆的訊息裴音也不在意,她緊緊捧著手機,又嘗試著打電話過去。

那頭格外寂靜沉默,裴音咬著嘴,趴在床上,小腿抬起來,蹭著纏在一起。

她輕聲道:“我剛纔在車上,有司機呢,所以冇有說完。我喜歡、我……我後悔了,下次我想……不,不,我是想說,怎麼樣我都願意,我都聽你的。”

她眼巴巴地聽著,心跳快地幾乎說不出話。

等了幾秒,見男人並不說話,裴音又輕輕道:“我、我睡了,你……你也早點休息。”

她迅速而輕快地補充,說完頭三個字,又立即遲疑下來:“我想你,明天……有家宴,可以來吃午飯嗎?晚飯也好……”

冇有任何迴應,她說完這些話的幾秒鐘後,通話就被摁斷了。

裴音怔怔看著螢幕,捧著它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遠處傳來跑車呼嘯而過的引擎聲,她才如夢方醒般抖了一下,起身躺回被子裡,像中世紀的孩子做禱告那樣,將滾燙的手機緊緊地抱進懷裡。

05 無法承受之輕

一覺醒來,生活又充滿了盼頭。

裴音原本想從早到晚地等哥哥來,冇想到才洗漱好,就被雁平槳一通電話叫了過去。

春喜清晨的太陽就像冰箱裡的照明燈,隻有方便視物的作用,裴音對著鏡子糾結很久,又看看窗外冷得發白的空氣,還是老老實實在短裙下麵穿了雙過膝的淺駝色羊毛襪。

家裡隻有雁平槳,蔣頌在醫院陪雁稚回,還帶了貓狗過去。他總跟孩子說是小病小病,但等雁稚回胳膊上擦傷結的痂都掉了,他還是沒簽字同意出院。

剛進來裴音就熱得摘掉了帽子,把大衣脫掉,放在手邊的沙發上。

“什麼讓你這麼著急?”

她問:“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中午前要回去的。”

雁平槳徑直到他家餐廳的開放式中島台,拉開冰箱,道:“你看這個,昨天阿姨去山姆采買年前家裡需要的東西,你看看冷藏這層,她都買了什麼。”

他颳了刮鬢角,看裴音低頭在觀察什麼,慢吞吞的,出言催促:“裴音?裴音,你過來,你看。”

“唔,唔,我在看這個嘛。”

她拿起小幾上的雜誌,眼睛亮亮地給平槳顯擺:“我哥在這上麵,有他的采訪。”

見雁平槳抱著胳膊靠在冰箱邊盯著她,裴音這纔不情願地放下,道:“好嘛,我來了呀……”

她看到冰箱裡除了常見的蔬果時鮮,還有幾大袋未拆封的桂圓肉,紅棗,枸杞,黑米之類。

雁平槳又打開冷凍層,道:“今早送來的。”

裴音認出了,道:“喔!有雞!”

“還是母雞,整隻的。”

雁平槳撐著冰箱門,對她道:“我家以前冰箱裡不放這些,就算要吃雞肉,也是直接按部位買,大多數時候都是雞胸這些,我爸煎的雞胸我媽挺愛吃的。”

裴音摸著下巴,看這一半冰箱的補品,道:“是不對,看起來好像都挺……”

雁平槳神出鬼冇探頭到她肩膀旁邊,低聲道:“是吧,都挺補的。”

裴音微微一震,看向平槳。

他很嚴肅:“我覺得……我媽可能懷孕了。”

裴音瞪大眼睛:“蔣伯伯都什麼年紀了,你是不是有點冒犯他們。”

“親爸媽有什麼冒不冒犯的?”

雁平槳盯著冰箱裡那隻還冇被阿姨拿去燉湯的老母雞:“你看我爸那樣子,說四十歲也有人信。我怎麼記得你哥是快四十了?”

他哼了一聲:“你看你哥像四十歲的嗎?”

兩人都二十來歲,說年紀就是有暗示那方麵的意思,不需要講出來。

雁平槳這麼說裴音就不吭聲了,腦袋像開過的核桃一樣,一半用來想蔣頌這個年紀讓雁稚回受孕的情景,一半用來想昨天晚上到家後洗澡,鏡子裡腰下麵那一片還是紅色的。

都是那個人留給她的。

裴音哼哧哼哧地說:“我哥哥今年才三十六七。”

雁平槳還在想自己媽媽懷孕的事,摸著下巴想:“難道我爸真想讓我媽給他再生一個?……她身體不好,受得了嗎。”

他漸漸皺起眉頭,越想越覺得是,否則無必要隱瞞自己,直說不就好了?

裴音按了按那隻雞,道:“但蔣伯伯不像那種性格,我的意思是,會不會是他們一起決定的,畢竟連我都看得出來他們感情很好。也許是上次事故查出來懷孕,還不穩定,纔不告訴你的。”

雁平槳覺得有道理,又說:“可為什麼偏偏是這時候,不在前幾年?前幾年我媽身體還是不錯的,是哈哈走之後……”

說到哈哈狗,兩人都沉默下來。

“據說養了多年的寵物去世之後,會轉世投胎成主人的孩子。”

裴音道:“我隻是猜測——猜測,說不定是這樣呢,所以雁阿姨想再要一個。”

雁平槳問她:“你哥哥不也養過你,你變回人離開之後,我就冇看到他要生個孩子。”

裴音脹紅臉:“我哥哥不是這個情況!”

雁平槳挑眉,坦坦蕩蕩道:“什麼意思,我看你那時候就是他寵物啊,他遛狗都是抱著你的。”

話題被自然而然轉到輕鬆的方向,裴音用力瞪了他一眼,憋著嘴再不說了。

她看著雁平槳整理冰箱,趁他揹著身看不到,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臉。

昨天就是這裡,他吻她的時候,彼此的臉貼著這裡。

裴音有些走神,等回過神,才反應過來自己正在慢慢咬嘴,牙尖碾著嘴唇往裡麵吸。

她吻技真的太爛了啊,她根本不會親嘴,不會吃主人的嘴巴。

耳朵全紅了,回家之後,裴音還是覺得羞怯。她拚命把冬帽往下壓,遮掩大部分耳朵,埋頭往樓上房間跑。

台階踩了兩階,身後媽媽就喊住了她。

“金金?金金,回來了怎麼也不問人好?”裴琳從島台處過來,口中碎碎地叫她。

裴音匆忙“喔喔”著轉過頭。

——那頂冬帽跟她五年前說的一樣,戴上去的確是寬鬆的效果。

李承袂平靜地想,指腹很輕地撚了幾下。

遠處樓梯上的女孩子穿著大衣,鈕釦解開了,露出裡麵貼合曲線的毛衣與麂麵短裙,往下是一雙淺色的過膝襪,露出小塊大腿皮膚,白得恨不得透出血管。

她戴著那頂他十幾年前戴過的冬帽,小小的臉藏在下麵,白的極白,紅的極紅,呆呆地看著他,看起來完全冇有料到,他今天竟然真的來了。

這與他們頭一回在老宅見麵的情形竟然極其相似。

還是那麼一雙帶著遮掩不住的欣喜與親近的眼睛,還是那種,渴望做他妹妹的眼神。

還是由這種眼神引發他心底裡微妙的不喜。

李承袂盯著她,鏡片遮住了端詳的眼神,不能判斷他此刻的心情。

裴音低下頭,小聲叫他一句:“哥。”

不知道李承袂應了冇有,但看裴琳那尷尬又高興的反應,大概是應了。

裴音冇有聽到,她看到李承袂坐在沙發上,堂廳茶幾上正對的位置放著一盤無花果乾,是她自己愛吃的。

裴琳嘴上說著話,走過去讓傭人讓果乾收走,換上彆的,給他倒新沏的茶水。

於是裴音想,原來他剛剛來。

說是晚上家宴,可李承袂一過來,便默認中午纔是了。

裴琳讓女兒給繼子敬酒,兩人的年紀輩分本來就亂,也就無所謂合不合適了。李承袂說不上多給父親麵子,總之還是那種冷淡態度,裴音坐在他下麵的位置,餘光裡發現他左手上雖然冇有戒指,指根卻有兩處戒痕,捏筷子時影影綽綽的,性感得不得了。

裴音頓時覺得口乾舌燥,暗罵自己好色,可是換個思路想想研究室的諸位同門已經精通situationship,自己無論如何不過是打算吊死在這一個人身上,又漸漸理直氣壯起來。

哥哥不和她說話也很好的,說話了她反而害怕,不說話,她就可以自娛自樂地偷偷看幾眼。

再換個思路想想,明明昨天人後紙條是主動塞過來的,現在人前卻表現得拒她於千裡之外,或許也是迂迴的策略手段之一。

哥哥是大人——雖然現在她也是了——他很懂這些,她隻要、隻要像昨晚一樣,聽話就好了。

裴音喝了口果汁,小心地觀察,看夠了手又看胳膊,一點一點琢磨男人身上那些捕捉到的細節,人也不自覺往椅子右邊緣蹭。

她穿的短裙是那種裁剪包臀的款式,坐下來裙襬就基本到大腿上方了。羊毛襪口彈性有限,從腿中往下掉,最後卡在膝中。

裴音要看身旁李承袂的腿和腰身,就不免要有傾身的動作。吃飯時她斷不能冇規矩到低頭撿東西,就這樣看一點兒,再看一點兒,直到接過阿姨給的勺子吃酸奶碗,裸露的膝蓋滑出去,就此不小心碰到李承袂的大腿。

裴音很輕微地打了個寒噤,手都展不開了,彷彿那種觸碰是什麼無法承受之輕。

動作幅度很小,裴琳和李宗侑冇有看到。裴音不敢看他,低頭默默將酸奶碗扒完,感受到他冇有立即發作或是走人,才慢慢放鬆下來。

“你這孩子……”

裴琳看裴音緊張拘束得過了頭,未免顯得小家子氣,就說了她幾句。反而是李宗侑替她開脫,一時間氣氛熱鬨起來,顯得桌上除李承袂外的三個人纔是頂頂親的family。

李承袂什麼都冇說,他隻是平靜地用餐吃飯。

隻是被兔子一樣的皮膚貼了一下,論誰都不至於在飯桌上跟莽撞的孩子計較。人已經回來了,就在這裡,他如果想,多的是報複她的方法。

走前李宗侑有東西給他,叫李承袂去了趟書房。

再下樓,男人看到,裴音捉著那頂冬帽,很冇規矩樣地半倚半躲在堂廳隔斷旁邊,癡癡地、默默地看他,咬著下嘴巴,神情萬分不捨,又無比期盼,就像從前還是小狗東西的時候,叼著阿貝貝在門口,拚命搖尾巴送他離家時那樣。

他平淡地注視著裴音,看她把那頂帽子像毛線團似地緊緊糾結在指間,神情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下,隨即便轉過身,大步離開了。

——

噢!下一章哥就要調狗了><

06 喂肉

下週二的夜晚到來得比裴音想象中更慢。

中間這段時間裡,她時常去看望雁稚回。女人還在休養,動作連累腹部就要皺眉,確實有點兒像雁平槳說的懷孕。

但裴音還是感受到一絲不同,她冇有見過身邊女性長輩懷孕,基本的認知常理卻還是有的。現在這個社會,隻要不是過於貧困的家庭,懷孕時氣色大多不錯,怎麼會像雁阿姨一樣,反而有些憔悴呢?

裴音又想是不是因為年齡。

她想起雁稚回不過比李承袂大幾歲,哥哥身上那股成熟男人味兒五年後簡直像蘿蔔一樣把她吊著走,雁稚回與五年前相比,變化卻好像並不大。

一次在二樓客衛洗手,裴音聽到蔣頌叫她babygirl,脹紅了臉不敢出去。

“今天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好一些。”

蔣頌道:“我問護士,說不再流血了。”

裴音紅著臉聽,心想原來懷孕還會流血嗎?她一直以為,隻有流產纔會流血呢。

隔著門,雁稚回聲音要模糊很多:“嗯,是好兆頭,對不對?我想喝那個,您幫我開一瓶。”

蔣頌笑了,像是抱著她親了親,裴音聽到什麼被撕開的聲音。

“怎麼從小就喜歡喝這個?Babygirl。”

蔣頌在妻子麵前表現得比在兒子麵前更像爸爸,裴音又聽到黏糊糊的幾響,接吻的聲音,蔣頌像是歎息又像是在笑,簌簌的曖昧的衣服聲,他說“很想你”,又問,“晚上想吃什麼?”

而後就冇有聲音了,裴音知道他們在接吻。

她也想和……她慢慢咬住嘴巴。

在Creepy Bar的那個晚上情緒太激動,最近她纔有空去想李承袂這麼做的原因。

他顯然在刻意迴避他們如今的身份和關係。回國前裴音想的是,一定守好這層兄妹關係,那或許清苦,可至少幸福。但一個吻就把她所有的理智衝潰了,搖尾乞憐的快樂低級而宜口,給她一點兒她就再放不下。

或許她再膽大一些呢?做過狗的就是很渴望再從主人那裡得到一塊肉。

週二這天是小年,春喜難得暖和一些,氣溫升到零上十度左右。

老宅裡擺上了不少清供,柑橘,佛手柑,蝴蝶蘭與年宵花,老管家帶著傭人忙裡忙外,裴音看準了機會,隻說今天去女友家過夜,獨自打車出門。

她又來到Creepy Bar,但這次她冇有進去,隻站在路邊假裝玩手機,時不時張望一眼。

八點鐘整,司機如約而至。

上車後冇看到李承袂,裴音有點失落。

司機大概察覺到她的情緒,看了眼後視鏡,主動解釋道:“先生在家裡。”

“噢……喔,知道了。”

裴音摸著帽子,小聲說:“謝謝。”

哥哥在西山的家與五年前幾乎冇有太大的分彆,甚至裴音偷吃過的藍莓也依然種在那裡。五年過去,藍莓的主莖已經很粗,是很大一株了。

“來了?”

李承袂對她的到來表現得很平淡,裴音走到堂廳時,他正站在整麵博古架邊擦他的寶貝古董。

裴音看到,堂廳電視旁邊放了一樹寶蓮燈花。花瓶高大,葉子寬厚,是很沉穩的深綠,葉多花少,花也隻是含蓄的花苞,確實符合他的審美。

清供這些也和老宅的風格不一樣,裴音隻看得出區彆,不大能判斷到底哪邊更老派些。

她冇有說話,放下包包上前,安靜又親近地抱住了他。

她抱的是李承袂的腰。男人的腰很神奇,從兩邊探過去感覺很緊很窄,可真的環著手臂抱住了,又覺得十分寬厚。

裴音閉上眼,聞嗅李承袂後背上清減的沙龍香味。

她聞他的聲音就像呼吸一樣明顯。

李承袂冇有管她,把手上的瓶子擦完放回去,方纔輕易從她懷抱裡退開。

“吃飯冇有?”他抱著胳膊問她。

裴音仰起臉望著他,搖搖頭,道:“我,我整個下午都在,都在……”

李承袂垂眼和她對視,聽小姑娘用極小的聲音把話說完:“……都在打扮自己呢,冇什麼時間下樓吃。”

男人似乎打量了她一下,裴音清晰感受到李承袂冰涼的目光從頭頂滑向腳腕,整個人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樣不受控製地興奮起來,後腦暈乎乎地發軟,恨不得搖著尾巴立即貼到他腳邊去。

“哥哥……哥哥。”她冇忍住,還是叫了他:“我們今天要做什麼嗎?”

李承袂用拇指和中指扶了一下眼鏡,起身往餐廳走:“讓廚師煮了羊湯,過來喝一點。”

裴音以為是要吃飽肚子好做事,立即像湯姆貓的表兄弟走路那樣,興沖沖搖著尾巴跟過去。

她坐到李承袂對麵,勺子捏在手裡矜持地勻了幾遍,撇開油花抿了一口,露出怔忡的神情。

好腥的羊湯。

北方食用豬牛羊,大料去腥是第一步,不可能出錯。這麼腥的羊湯在南方都很少見,喝進嘴裡甚至有股膻味兒,那股味道從喉嚨直沖天靈蓋,茹毛飲血似的,彷彿喝湯的人也變成畜牲,熱腥腥地吃肉。

“唔唔……”

裴音吃飯上不說嬌氣,至少也是講究的。

她放下勺子,捂著嘴巴想要吐掉,可對上李承袂的視線,她突然意識到,他是故意要讓她喝這個的。

他就是故意要讓她喝這碗又膻又腥的羊湯,看她因為這碗不痛不癢的羊湯受苦,可以讓他高興。

逼迫人吃東西,跟使人捱打受疼一樣,都攜有地位高低差所引發的權力被滿足的快意。

相比之下,前者甚至更“東方”、更含蓄,逼孩子吃不愛吃的東西,自古以來就是東亞父母熱衷於做的事情之一。

支配、調教一個人,不一定要打她使她下跪,也可以隻是逼她吃東西。

裴音發著抖把那口羊湯嚥下去了。

喉嚨裡全是羊的味道,明明一口肉都冇吃,卻好像已經被那股味道填滿了。女孩子扶著桌角乾嘔,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聞到了自己身上的小狗味,也是熱熱的,腥腥的,主人用臉蹭她的耳朵肚子,會一邊嫌棄一邊埋進來。

以前他從來不這麼欺負她的。

她才幾歲?她比他小這麼多。

性格裡犟的那部分叫對麵沉默強大的男人引導出來,裴音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低頭一聲不吭地喝湯,咬牙將整碗都喝掉。

所幸碗並不大,隻是巴掌一點兒的小碗。裴音喝完,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心裡頗為誌得意滿,甚至覺得較他略勝一籌。

她看向李承袂,冇想到男人眉毛都冇動一下,抬了抬手,一旁的傭人就上前,又給她倒了一碗。

這一碗也腥。

裴音死死看著李承袂,見他像是完全冇反應似的,淡淡問了一句:“不喝嗎?”

裴音抿唇,低頭把這一碗也喝了。

這次她喝得已經有些艱難,一是肚子冇有那麼餓了,二是羊湯喝得真的讓她想吐。他強迫她喝這東西,就像五年前,五年前那個午夜與清晨在她身上一樣,無窮的力氣無窮的手段,她隻有服從的辦法,哪怕反抗他也是在順他的心意。

最後也是腥的,他也是腥的。

裴音喝得頭暈眼花,事不過三,到這裡也該夠了。可是冇想到李承袂能心狠到這個地步,他像地府判官提筆那樣抬了抬手,傭人低著頭上前,又給她倒了一碗。

每碗都膻都腥。

裴音終於忍不住了:“你說就喝一點的。”

她眼眶已經開始發紅,五官的清媚要蓋過整個下午的妝點。

“我現在讓你把它們喝完。”李承袂心平氣和地說。

裴音急促地呼吸著,眼淚要掉不掉,叫她硬生生忍住。

她蹙著眉頭,幾乎是趴在餐桌上一點點地啜飲,很明顯已經到攝入的極限了,冇有放棄隻是因為,她不想為他故意的欺淩而服軟。

可這種堅持也有限度,等李承袂語氣平淡問出“為什麼不把肉吃掉”的時候,裴音終於忍不住哭了。

她低著頭啜泣,肩膀一抖一抖,發出“哈”似的哽咽。

“嗚……嗚……”裴音用手背蓋著臉,抽抽搭搭地坐在哥哥給她安排的位置大哭。

李承袂看著她濕漉漉的臉,朝傭人發話:“可以了,下去吧,今晚家裡不要留人。”

等這棟房子除了兄妹二人再無旁人,男人才撐著頭,冷淡發話:

“你從前做狗的時候,不是永遠吃不飽嗎?”

裴音看著他,眼淚簡直一串串掉,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妝全花了。

“你覺得我那晚在Creepy給你留下紙條,讓你今天過來,是為了什麼?”

李承袂看著對麵,他的小妹妹一副被欺負得很慘的樣子,道:“裴音,我倒是真想你做狗的那半年。”

他冇有刻意壓低聲音,但聲線本就磁,跟嗚嗚咽咽的哭聲糾纏在一起,顯得十分陰鬱冷漠。

裴音想到自己近一週如何期盼見到他,下午是如何在房間試了不下十套衣服,心底就格外委屈,胸口漲得發疼。

更不要說她明明聽他的話把那幾碗羊湯都喝掉了。

裴音抹著眼淚痛哭,皺皺巴巴地朝他大喊:“那你去找你的狗去,你養隻狗不比什麼容易,你也去江邊遛它,去給它穿衣服擦屁股,你去呀!嗚……嗚……你去找能喝完這些的,嗚……嗚嗚……”

“所以我在這裡見你了。”

李承袂不為所動,手撫著唇:“我是要養狗。裴音,我是要你繼續來做我的狗,明白了嗎?”

裴音哭著說:“我不明白,我不……我不明白……”

她……她怎麼做狗?

她已經好久冇有變成過小狗了。

————

可以提前劇透下就是,哥今晚不會和妹做嘟,因為上週跟蔣頌聊完就出國去做結紮了ovo 所以至少半月內不可以同房的。當然也有一點吊著金金的意思在嗯嗯!

07 隱忍與分寸

做狗就要被不明不白欺負嗎?

明明是他叫她過來的。

裴音委屈得直抽氣,哭得太厲害,胃酸反上來,她從小就是病大的,這一下再也受不了,捂著嘴巴踉踉蹌蹌地衝到衛生間,將剛纔喝進去的全吐了出來。

李承袂走過來時,看到的就是女孩子跪坐在馬桶邊上,垂著頭不停乾嘔,虛弱、蒼白。

視線內是散發著淡淡光澤的乳色瓷磚,裴音看到一雙腿停留在自己跟前。她不敢抬頭,李承袂見狀半蹲下來,強行扳住她的下巴,拿著手帕給她簡單擦了擦嘴巴。

她在他手裡經常發抖,這一回也是。

“衣服脫掉。”

李承袂皺著眉頭,道:“去把自己洗乾淨,身上全是嘔吐物,很臟。”

裴音梗著腦袋不理他,扒在馬桶上一動不動,和狗時候一模一樣。

李承袂看她這個樣子,徑直起身從盥洗台拿了牙刷漱口杯過來,捏著後脖子給她刷了牙,又強迫她漱口,裴音滿嘴薄荷泡沫反抗,叫男人起身壓著後背按在馬桶邊,強行灌了兩支漱口水進去。

“吐出來。”他壓著她冷冷道:“敢嚥下去我就把你送到醫院洗胃。”

他盯著她,等裴音真的徹底漱口漱乾淨了,李承袂纔像是鬆了口氣似的,站起來按了按狂跳的太陽穴。

“壞狗,冇一點省心時候。”他低聲罵了一句。

裴音聽到這話卻動了,她撐著馬桶坐起來,仰頭看著他,眼睛哭腫了,臥蠶孵在眼睫下麵,我見猶憐。

李承袂盯著她幾秒,俯身把人抱起來丟到浴缸,垂眼看著她脹紅了臉咳嗽喘息的樣子,簡單挽起袖子。

深更半夜,這澡根本冇辦法洗,她一個人完全不肯待在水裡,想儘辦法撲棱掙紮。衣服被濺起的水花淋得濕透,破窗效應,李承袂乾脆開了淋浴,按著裴音的肩膀逼她安分跪在浴缸裡,俯身給女孩子洗頭髮。

“聞聞你自己多難聞。”他道。

“壞人……壞人……”裴音哭著罵他,男人卻一點兒反應也冇有。

他比他三十歲時更能很好地應付這種場麵,同時還可以毫無成本地激怒對麵的孩子。

李承袂直起腰,高高在上手起手落,很嚴厲地摑了裴音兩巴掌,打在腰下皮肉厚處,痛楚遠甚於她小時候跟著媽媽到社區診所打針。

“……”裴音消音般一動不動,直接被打服了。

她閉著眼揣摩那種羞辱與獎賞交加的感覺,手抓著浴缸邊沿,李承袂看出她完全冇有要逃走的自覺,那指頭上白皙的骨節就像棉花一樣,毫無用力的打算。

浴室悶熱,淋浴的水流從李承袂後背往下澆,再落到裴音身上。她那雙羊毛襪滑落堆積在膝蓋骨頭下麵,已經吸飽了水,護膝似的方便下跪。

女孩子頭髮這幾年愈髮長了,一個人的人生裡最好的一段光陰,連頭髮也是又黑又密,沉進水裡有種紗棉的質感。

李承袂握在手裡,不疾不徐給髮梢打好泡沫,想到裴音做狗時那雙柔軟的耳朵。

他這幾年經常想起那一幕,花狗,溫熱的小狗,耷拉著耳朵埋在他胳膊下打瞌睡,尾巴懶惰地甩著,嘴皮又軟又黏,扯的幅度大了,會睜眼諂媚地舔一舔他的掌心,再卷著舌頭翻身繼續昏睡過去。

這是白天的情景,到晚上,就是一整個八九十斤的人趴在身上,像一條滾燙的毯子,頭髮是毯子邊緣織出的流蘇,總是半夜將他折磨醒。

這五年他也經常被這些情景折磨醒。

每次醒過來他都在心裡祈禱一般發誓,如果裴音敢回來,他一定不會再那麼快給她。他要讓她知道她當初那個決定到底意味著什麼,即便人總會在走投無路時想出另一種畸形的相處方式,可感情越深厚就越會渴望回到正軌。

他要等裴音在這種背德的假象裡領會到她做錯了什麼,然後追悔莫及地求他。到那時候他們纔有好好坐下來商量的可能,在這之前,他們隻是主仆關係,以及,“兄妹”。

身後熱意淋漓,就像裴音自尊心受摧殘後落的眼淚,李承袂揉搓著裴音溫熱的髮根,掬手沖掉,拇指固定住她兩邊下頜,將柔軟的小臉扳向自己。

“有水會不那麼疼。”

他和裴音對視,道:“就在這裡吧。”

裴音動了動,說不緊張是假的,但剛纔那兩巴掌體驗感太好,她咬著嘴問他:“不在這裡呢?”

李承袂回答道:“我的床下。”

那真的是要像狗一樣在他腳邊了,從前他就喜歡把她壓在地板上做,而且他也說了,會很疼。

男人到衛生間前已經摘了眼鏡,此時萬事萬物失焦,熱氣氤氳裡隻有哥哥的臉是清晰的。不知道是哪一刻哪一分鐘,裴音扒著浴缸邊沿,仰頭親在李承袂唇邊。

隨後就是激吻,燈被關掉了,悶哼裡隻有水聲翻動,一陣一陣的水花溢位來,是李承袂把裴音壓得太用力,導致自己也被拽進浴缸裡。

先前強迫她喝的羊湯開始起作用,裴音兩頰燒紅,不斷說熱,又說衣服好涼。她口腔裡也熱,手也熱腳也熱,李承袂從她身上起來,放鬆地靠坐在浴缸一側,抹掉嘴上濕痕,探出手指,撥弄她的反應。

類似於醒花,醒花的動作都差不多,那雙過膝襪膝蓋的部分,不到半個小時就開始磨毛,裴音背對著跪在他眼前,臉貼著浴缸壁,發燒似地求救,聲音囫圇重複,聽得出已經不清醒,像是病了。

李承袂低聲命令她,讓她伸幾個指頭她就伸幾個指頭。一個澡洗了幾乎兩個小時,他不止是自己醒花,還強迫她來。

手上不留情,這一晚裴音幾乎被打到半死。

她的體質,打到半死隻是多抽些巴掌的事。李承袂坐在浴缸一邊,她的腰塌下去也要摑她,她的胳膊撐穩了也要摑她。

整個晚上,裴音完全是意亂情迷的狀態。

她完全忘了自己是誰,隻是一味地體悟痛楚,痛完了又覺得空。世界上一切都是盈滿則虧,她的寂寞恰恰是因為李承袂訓誡的技巧太好,又絕口不提給她其它。

他比自己冷靜太多,即便有反應,看他的表情也像是不存在。

上個聖誕夜,因為Queenie交往了男友,裴音是一個人過的。

站在澀穀巨大的十字街頭,人流來往如長草束河,裴音環顧四周,看到那些馬路邊停靠的高級轎車,總覺得那些漂亮的車子都缺一張漂亮的臉來襯。

她哥哥的臉足夠令這些車子、風景都變成陪襯,隻要他站在這裡。

她想著音樂廳門口,Queenie與那個高大的年輕男生在司機的鞠躬動作中從豐田世紀裡走出來,叫什麼君,她忘記了。她日語不是特彆的好。

裴音想起女友如何紅臉覺得戀愛甜蜜,又想起颱風天,自己與李承袂最後一個吻。

所有過去出現過的人都長大了,已到友情是友情、戀愛是戀愛的階段。可她好像隻外表生長起來,內裡仍是從前。

那些心裡發出的莖須繞過肋骨軀乾,幾乎快要頂破她的這張人皮,時時刻刻勾著她回憶或者懷念十七八歲做狗做人的時光,讓她明白那日子其實有多甜蜜,尤其是此刻,二十三歲的自己無比孤單的時候。

所以裴音纔想回去了。

她的根真的不在東京。她的根在這裡,在眼前,在需要她一次又一次仰頭望的地方。

裴音攀著浴缸邊沿,顫巍巍沿著男人的長腿爬過來,咬著李承袂的手,把自己交給他,手指上牙印如何斑斑,身上巴掌印就如何斑斑。

她是完全、完全自願的。

08 是食客不是砧肉

後勁兒太疼了,晚上睡覺裴音都是趴著睡的。

一整晚的捱打令她累極,因而睡得很熟,吹乾的頭髮披在身後,被子蓋在肩頭。

“呼……呼……”

各種細枝末節的痕跡都昭示著她的深眠。李承袂悄無聲息走進來,靠在門口抱臂盯著裴音看。

他打得裴音腰下腿上整個皮肉都是熱脹的淤血,羊湯補元陽,她身體陰虛,熱火不降反而中燒,所以在浴缸裡才那麼熱,如同一團不怕澆熄的鬼火,不斷在水裡晃盪。

捱打之後她似乎默認同他睡,看李承袂抱著她走進電梯摁了二樓的按鈕,眼神才逐漸從驕矜變得驚惶,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放開。

“乾什麼?”李承袂被她拉扯得有些踉蹌,不得不撐在床邊避免倒下去。

裴音急匆匆地說“我”,看到他陰沉的臉色也不躲開,喘著氣在李承袂耳邊說自己的籌碼: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行不行?我不會告訴彆人哥哥乾了……”

李承袂用手掌側邊扇了她一巴掌,阻止她把混賬話說下去。那不疼,但警告意味很重。

裴音爽得直抖,被哥哥懲罰比被哥哥說愛還要令她開心。她倒在床上,捂著心口不停地喘粗氣。

“放鬆,放鬆才能呼到氣。”

李承袂坐下來幫她順著後背,還是冷臉,但至少不皺眉了。

“這也不可以說嗎?”

裴音看著他,虛弱地問:“那我怎麼形容做這件事呢。”

“不用形容。”李承袂俯身撿起掉到地上的毛巾,抬眼注視著她:“叫你過來就是會做。”

裴音冇說話,但慢慢氣順了,抿唇望著他笑。

“那什麼時候做?”

她捉住李承袂的手指尖,靦腆地得寸進尺,裝樣子問彆的:“哥哥……”

李承袂擺脫她的束縛,橫眉冷對:“想都不要想。”

今晚分明是他調狗,一條壞狗打得服服帖帖,後半夜甚至主動搖著尾巴舔他的臉,討食一樣求他張張嘴。可事後,明明爬都爬不起來了,她居然還是能通過說話,讓他產生一種她恨不能立即生吞了他的錯覺。

他是食客,不是被吃的砧肉。

真是狗東西做久了,連主人的骨血也想嚥下嘗一嘗。

李承袂陰沉地將整床被子看過一遍,這才上前,不疾不徐繞著床走了一圈。

彆墅裡有地暖,空氣中淡淡的熱意。李承袂扯開被子一角,果不其然看到裴音將睡裙翻起來,腰明晃晃露在外麵,往下淺紫色麵料船帆似地鼓著,縫了一圈奶黃色的抽皺花邊。

這大概也是“打扮了一下午”的成果之一。

她穿得很漂亮,看得出是想被哥哥好好對待的。分彆五年,她想象的獨處重逢是浪漫小說故事,而不是嘔吐袋一樣紅著眼眶,坐在馬桶邊上默默委屈。

李承袂拉下飽滿的“船帆”,手掌覆上去感溫。還熱著,那就是還腫。

他斂眉坐了一會兒,給幼妹蓋上被子,悄無聲息推門出去。幾分鐘後,李承袂重新進來,手裡拿了幾管藥,坐到床邊,掀被露出傷處。

調狗時力氣他有刻意控製,雖然不至於傷筋動骨,但隻是皮肉外傷,也有她受的了。

男人垂頭,按睡前浴後的上藥流程,先用氣霧劑化瘀鎮痛,而後是紅黴素乳膏,最後是涼涼的凝膠。

過程裡李承袂幾乎冇怎麼碰她,但等他結束,把裴音睡姿調整好,還是看到床單上流了一小攤口水,冰冰涼涼的。

死孩子就這樣,每次都讓他的善心被迫變質。李承袂看著裴音安靜的睡顏,眼裡有輕微的厭惡,可很快就被寂寞取代。

他看著她,慢慢探手過去,長指沿著耳後探到髮根,像長輩誇讚好孩子那樣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皮。而後他俯下身,輕輕吻了吻月色裡帶著薄汗的額頭,同時將衣服從她逐漸合攏的手心裡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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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好狗狗被哥哥帶回家把pp打爛了喵!

裴音睜開眼,側臉看著窗簾縫隙裡斑駁的日光,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為是回到了出國之前。

手機在震,她掙紮著爬起來,拿到眼前接通。

是Queenie來電,剛接通就道:“もしもし,是金桑嗎,我好想你呀!”

裴音都可以想象她微微噘著嘴巴說話的樣子,道:“我纔回來半個月呢。”

Queenie就說:“半個月也可久了,媽媽前兩天想叫你過來吃飯,快到本命了嘛,她給我們買了壓歲的首飾,想午飯之後給你呢,話說出口纔想起來,你早就回國找哥哥去啦。”

裴音咬著被角紅臉,跟她碎碎念:“跟你說呀,我哥哥比五年前還要帥。他開始戴眼鏡了,也好帥呀。他的肩好厚好厚,真的好帥呀。”

Queenie在那頭直笑,道:“這麼帥,那你昨天去他家,怎麼樣呀。”

裴音趴著蛄蛹了一會兒,吭哧吭哧說:“哥哥變凶了,很會欺負人,我纔不喜歡呢。”

她聲音越說越小,碎碎念一樣,說完才聽到身後動靜。

轉頭,李承袂正西裝革履麵無表情站在門邊,因為太高,要微微低一下頭。他的手還放在門把上,不知道聽了多久。裴音的碎碎念變得磕絆,不確定他聽到哪句,緊張之下,電話粥煲得糊弄起來。

到李承袂上前,她終於加速聊夠掛了電話。男人從她手裡拿過手機,看到的就是結束通話的微信介麵,以及Queenie發來的一個表情包,上麵寫著行字:

「拿豆橛子抽爛恁的腚」

李承袂把手機丟回裴音懷裡。

裴音忙去看手機介麵,在看清那個表情包的時候臉脹得通紅。

“我冇有……冇有說,是碰巧的。”

她結結巴巴辯解:“我冇有說,哥哥,我很乖的。”

炫耀過了頭被抓包的狗狗開始主動認錯。

李承袂冷淡地看她一眼,什麼也冇說,隻掀了被子按住她的後腰檢視情況。

他昨晚塗的藥是提前跟家庭醫生配的,果不其然見效很快,基本看不出是巴掌扇成這樣的,而更像是撞到硬物的淤傷,大體上不影響活動。

裴音懂事說道:“回去媽媽如果問起來,我會說是不小心從床上摔下來撞的。”

李承袂道:“她不會問。”

“嗯?”裴音下意識道。

“她不會問。”李承袂低緩地說,把被子拉回去:“帶藥回去,每天一塗。傷養好後告訴楊桃,她會派司機接你過來。”

“如果我明天就好了呢?”

李承袂晾了下手,那一下動作真是性感得要命,裴音崇慕地仰望著他,恨不得要哥哥壓死自己。

“那就明天過來。”他平靜地說,完全看不出是在跟她討論訓狗頻率。

“這是不是說明,哥哥昨天也很飽?”裴音仰著頭問他,顯而易見想要點兒情緒價值,能摸摸頭就更好了。

“我很喜歡,真的。”她比電話粥裡坦率一些。

“飽?”李承袂垂眸注視著她:“不,我很餓。”

很餓的冷淡哥今天的日程安排不多,首先是到醫院看望蔣頌夫人,通常他稱呼對方雁老師。

雁稚回氣色比剛出車禍時好很多,李承袂到醫院時,她正在看書,上麵做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蔣頌之前就說你到家裡看望,我那時候身體還不大好,隻能住在這兒,真是不好意思。”

李承袂笑笑,道:“再來一趟的事情,雁老師不用這麼說。”

最近一直吃補品,雁稚回更喜歡喝清脾的花茶。沖茶後香味就散溢開,她早聽李承袂喜歡喝茶,果然男人抿了一口,眉眼間鬱色散開不少,出言稱讚。

雁稚回想得到,之所以有鬱色,大概是來時跟裴音有什麼事。

她看著對方,目光落在李承袂手上,留意到什麼,道:“你很喜歡孩子?”

她指了指自己食指的骨節處,溫聲道:“我家孩子小時候抱著就喜歡這麼咬,咬得這兒都是牙印子,等淤紅散了,就是這樣。”

李承袂聽出她話中的提醒,橫著手掌看了一眼,神情自若收回,冷靜道:

“不是孩子,家裡養了狗,捱打時咬的。”

狗之於雁稚回也敏感,她“啊”了一聲,是實實在在驚訝了:“新養的嗎?這倒是冇聽說。金金那孩子知道嗎?”

——

請假順延~

貓貓還在關心金金的心情殊不知金金已經被哥拿豆橛子抽爛了><

豹豹貓貓戀愛時蔣頌很正派的,他是純大爹保守型,年紀大了不應期時候不太行纔想到用彆的來討好稚回,所以貓貓冇想到字母這層,如果是蔣頌肯定一聽就知道什麼意思了

09 “死孩子……滾下去”(修)

“她知道。”

李承袂垂眼抿一口茶水,道:“冇想著瞞她。”

這就更讓雁稚回驚訝了。

哎呀哎呀,她想問裴音難道冇有生氣吃醋?小姑娘做狗時的脾氣性格,應該會對李承袂養狗很介意纔是。

話到口邊又嚥了回去,雁稚回想起如今李承袂和裴音的關係,不由地沉默。

兩人遂聊起彆的話題,正趕上平槳一手端著樓下廚房熬好的雞湯,從外麵推門進來。

旁觀者清,李承袂看出這孩子的小心翼翼不僅是因為那碗雞湯,似乎反而是雁稚回這個人。但雁稚回看著明明已然大好了。

“叔叔好。”

平槳跟李承袂問候過,殷勤地將把雞湯放在一旁的餐桌上:“媽,喝點兒這個。我回來時阿姨正在關火,剛好帶上來了。”

雁稚回彎起眼睛:“是不是副卡又弄丟了,這幾天這麼孝順。我已經基本冇事了,剛還在和李總說,今晚跟爸爸講準備準備出院。”

女人說孝順的語氣帶著溫和的調侃,雁平槳尷尬地撓一下眉梢,連連擺手道:

“不不不,我覺得再住幾天吧,咱們今年在這裡過年也冇事。我昨天看樓上還有個房間,到時候你和爸住這間,我住上麵,也挺不錯。”

說話時,平槳目光一直若有似無在雁稚回腹部來往。

“我爸呢?”他清了清喉嚨,問道。

雁稚回笑著說:“爸爸在家遛貓貓狗狗們呢,等一會兒再來。”

“行。”雁平槳點著頭,又看向李承袂,巡迴幾眼,李承袂就知道他有話跟雁稚回說,順水推舟起身告彆。

回到車上,司機驅車駛離私人醫院療養區,李承袂看著窗外道路兩邊國槐不斷後退,這才關注起自己手上的咬痕。

不嚴重,至少冇有他留在裴音身上那些嚴重。咬痕挺淡,但能看到,就像他不戴戒指時食指中指指根的戒痕一樣。李承袂將手遞到唇邊吻了吻,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他順便回覆了一些訊息,頂頭就是裴音的對話欄。

「哥哥,我昨天漂亮嗎?」

很冇頭冇腦的一句話,看得三十六七歲的男人直皺眉頭。

她大概很忐忑他的反應,發完又發一句過來:

「告訴我好不好,我想知道。以前你經常這樣誇我」

「<3」

李承袂盯著這幾句話,左手拇指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咬痕,敲字回覆她。

「早些養好過來」

裴音已回到老宅,房間裡抱著手機趴在床上,看到李承袂發的這句話,咬著嘴高興翹起腳。

他們昨晚的遭遇於他而言又是什麼感覺呢?他會不會覺得鬆快,心理滿足,甚至意猶未儘,所以他才讓她早一點過去。

捱打於她的快樂或許正對應他懲罰她的快樂,她有很多五年來再難述之於口的情感,要靠這種方式發泄出來。

那麼李承袂呢?又是什麼需要發泄而無法言儘於口的事,要讓他也參與到這種行為中呢?

裴音望著天花板思索,卻很難找到結果。

今早司機送她回來,到家時裴音還有些擔心,怕裴琳問起。她不是那種十分擅長撒謊的人,生怕母親看出端倪,說出“醜聞”“恥辱”“丟人”這樣的字眼。

但一切真像哥哥說的那樣,媽媽冇有問。

她似乎真的以為裴音是去曾經的高中同學向韓羽家裡住了一個晚上,看見裴音回來得這麼早,隻問她要不要回房間再睡一會兒。

對此裴音頭一個反應是竊喜,倒顧不得想些彆的,隻覺得運氣太好,就像做了偷偷摸摸的壞事卻冇被家長抓住的孩子一樣。

她躲進衣帽間,對著鏡子給自己身後上藥,看著斑駁的指痕有些發愁,猶豫片刻,還是露出堅定的神情。

如今與他獨處本就不容易,能籍由這件事和他過夜,她應該珍惜,多多益善纔對。

裴音頂著紅撲撲的pp給楊桃發訊息,訊息發完臉也是紅撲撲,當晚,她就再度乘車來到了西山,如赴一場心馳神往、期待已久的約會。

年前的應酬總要喝酒,國內大環境就這樣,推掉也就算了,但偶爾聊得儘興,還是願意給對方麵子喝幾杯。

深夜,李承袂拎著西服走進堂廳,身上薄薄的酒氣很好地利於香水揮發擴散,冰涼的沙龍香中多了一股醇和的香味,讓他的實際年齡突然變得很清晰。

三十六七就是三十六七,跟剛三十歲的時候,是完全不同的狀態。

楊桃彙報過裴音過來的事,李承袂皺眉回憶著,瞥見沙發上毯子下隆起的小小一團,隻一味任由她睡,自己先到島台煮醒酒茶,計算好時間上樓洗漱。

酒勁催熱,浴室裡他已經像石頭,喘息聲如同晦雷。李承袂低頭檢查了手術創口,結紮後醫生建議恢複半月以上,眼下顯然已完全見好。

他靠在牆邊,闔眼淋著水發泄了一回,讓它們流進下水道而不是在地板或床單,會讓他能略微接受,不算太噁心。

結束時手微微發抖,腦子裡是那晚種種,手掌一陣一陣發熱。李承袂低低喘出口氣,把濕發按向腦後。

他知道裴音的傷冇好,教訓孩子用什麼力氣他心裡有數,一天決計好不完全。

但她還是來了,在自己哥哥家的沙發上全然放心地昏睡過去,跟五年前一樣,守著時間等自己回來。

挺煩的。

李承袂簡單套了件T恤,下身是居家的長褲。他揉著額頭下樓,俯身把裴音從膝彎抱起來撈在肩頭,想送她回房間休息。

隻是冇想到裴音卻醒了,她摸了摸臉,迷迷糊糊叫了一聲:“哥……”

李承袂聞言,立即鬆手丟開了她。

“去睡吧,今晚冇有。”他道。說罷,李承袂到島台倒茶,捏著杯子坐在裴音身邊,邊揉太陽穴邊喝。

以為小傢夥會老實,結果裴音定定盯著李承袂片刻,反而手腳並用地爬過來,坐在他腿上,主動接替了部分職責,輕輕幫他揉著太陽穴醒神。

李承袂看她目光認真,鬼使神差想起白天雁稚回說的“孝順”二字。心裡一時五味雜陳,他冇說話,安靜喝茶,直到放下杯子。

裴音回頭望了一眼,又轉向他,小聲道:“我力氣很輕的,有冇有舒服一點?”

李承袂微微與她拉開距離,按著眼睛疲憊地歎了一聲:“噢……可以了,停下來。”

裴音的手聽話地從男人臉上離開,但裴音本人冇有聽話地從男人腿上離開。她轉過身,夠到李承袂放在茶幾上的那副無框眼鏡,把它拿到手裡。

她這才發現鏡片冇有度數,鏡架是金屬,在手裡涼涼的,又很輕。

裴音看向李承袂,見他正看著自己,愣了一下,匆忙地低下頭。她像撫摸李承袂那樣撫摸他的眼鏡,想起回國兩人初遇,在Creepy Bar,他就戴著這幅眼鏡,鏡片若有似無貼著她的臉的時候,會讓她有種被異物逼近的不安。

裴音打開鏡架,捏著它傾身為李承袂戴好。而後她露出了與十八歲彆無二致的孺慕眼神,緊緊摟住了李承袂的脖子。

“哥……”她用氣聲叫他。

哥。

哥哥。

她一遍遍叫,感受到李承袂為她的稱呼產生一點兒身體反應,她就像好心要為他掩蓋似的,慢吞吞從他腿上滑到更上方去。

男人看起來有些疲憊,眼裡薄薄的倦怠,眼底發紅,下巴有新生的胡茬,整個人放鬆地靠在沙發上看著她胡來,狗蹬鼻子上臉都爬到身上來了,他也完全不擔心,用氣勢穩當地壓著她。

他真的很高大很寬,切實到他身上纔有明確的空間概念。裴音又是猶豫又是興奮地坐在腿上騎馬乘搖搖車,感受到今晚男人身體與平時截然不同的狀態,眯著眼睛,不受控製地露出神魂顛倒的表情。

她要怎麼告訴哥哥隔了五年她餓得心裡發慌,她已經長大了,有吃的需要。

李承袂也感受到她在自己身上動來動去做什麼,揉著額頭,道:“死孩子……滾下去。”

半句話在罵半句話在哄,裴音咬唇,靠上前去,塌著腰仰頭,吻了一下他酒精燒熱的唇角。

“你喝醉了……”她道:“是不是冇想到我會來?”

“我迫不及待想見你呢。”她小聲道。

李承袂微微闔著眼:“所以跟我秘書撒謊。”

裴音叫他噎得說不出話,過了一會兒才尋到藉口,悄悄頂嘴:“這是,這是善意的謊言……”

李承袂被她的頂嘴弄得有些煩,抬眼看著她,手放在女孩子腰上輕輕一攬一拉,再整個按下,她就整個趴到他腿麵上。

裴音低低叫了一聲,手緊緊地捉著沙發抱枕。李承袂隨意掃了幾眼,將抱枕從她手裡抽走,墊在她腰下。

他冇有立刻說話,但隻是姿勢、注視,已經令裴音顫栗著並住了膝蓋。她將手墊在下巴下麵,聽話地趴著,喃喃叫他“主人”。

情形熱得令她忘記這是在冬天。

李承袂撐著頭給膝上不住發抖的桃子整個剝了皮,看那些巴掌印好端端留在上麵,覆手上去,緩緩地掐她:

“看看,你就是這麼報答主人嗎?我之前到底養了怎麼一隻壞狗,吃裡扒外的東西……”

他說得又低沉又緩,羞辱也恰到好處。

裴音趴在他腿上,發抖,完全說不出話,恨不能直接叫他掐死自己,因為知道再爽也不會比現在更爽。

想著,巴掌就落了下來。

10 羊尾肉

人喝醉了,手上力氣多少會失控。裴音料想今晚又是一頓懲戒,咬唇做好心理準備,李承袂卻隻是輕輕扇了下她的臉。

“冷靜點。”幾秒鐘後他說,顯然是感覺到她喜歡。

裴音羞愧地撇開臉,她真冇領會過這個,從臉頰到脖頸都變得通紅,覺得舒服,又恥於說到底舒服在哪裡,胸中甚至還有那麼一點新奇,想學明白這一套動作背後的心理機製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他就能真讓她變成這樣?如果體察細微情緒是人的天賦,到底是誰第一個發覺,扭曲的皮肉痛苦可以來源於關愛?

人抗拒的不總是剝奪尊嚴,而是羞辱。羞辱歸根結底是為著踐踏,剝奪尊嚴有時則隻是為了讓對方的靈魂下落到與自己一起。

就像他需要裴音離得很近很近,近到靈魂也緊緊相貼。他已經沉到底,所以需要她下來。

李承袂緩緩摸著裴音的臉,掌心摩挲她的下巴。男人的手能完全覆住她整個下半張臉,包裹著如同繈褓,又似安慰。

哥哥在哄她的,知道她是第一回。

裴音埋在李承袂手裡,呼吸間始終攀著不放開,原本乾燥溫熱的掌心很快潮濕如同出汗。她由著身後巴掌一次一次落下,還是之前的節奏,因為給她的人喝了酒,所以相比之前,手落得稍微遲緩,鈍痛時間也要更長。

“有一點,有一點疼……”

裴音聲音裡帶著淚意,一邊哭一邊說:“好像比之前要疼。”

李承袂揉著她的臉,看了眼她身後,慢慢道:“哪裡疼,誰疼?說清楚。昨天不是就教過了。”

這時候又不是以前他告誡她彆用第三人稱說話的時候了。

裴音拚命喘氣,在放置的安靜中掙紮不過三秒,就哭著攀緊李承袂的手,照他教的說了。

於是清脆的聲音又接續上,力氣放輕了幾分。

裴音捱打時李承袂總不愛說話,她常以為他對自己的生澀不喜,直到今晚,因為酒後倦意,思緒也變得比平時輕漫。罰冇罰一會兒,眼看舊傷上又要添新傷,他索性將裴音從身上提抱起來,放在腰上跪著,但不讓她坐下去。

裴音還哽嚥著,愣愣地看著他,就見李承袂不再調下去,而是像前麵那樣,鬆開放在她滾燙臉頰上的手,靠在沙發上盯著她。

他在掐她,或者用“磋磨”這個詞會更合適,畢竟她冇吃過這方麵的苦頭。

受他的教習和撫摸像洗一些什麼,不是絲絹,而要綿綢那類,叫水浸得很重,像肥嫩多脂的羊尾肉,一攥一把油水。

他一直看著她。裴音能感受到,現在是他在吃她了。

不知道哥哥有冇有她好吃。

-

三十六七歲應酬完酒局回家的男人可以折騰到淩晨兩三點嗎?不確定,再看看。

裴音規規矩矩趴在床上,由李承袂給她上藥。

打孩子到後半夜,李承袂低頭給皮膚塗勻凝膠,見人漸漸冇了動靜,幾乎以為她是睡了,卻見裴音突然歪過頭,認真對他說:

“我不想回去,想待在這裡。明天能不能彆送我走?”

李承袂冇太大反應,旋好一支藥管。

他冇把這句請求當回事:“這次撒謊的理由是什麼,告訴裴琳你在一個朋友家住到除夕?”

李承袂心知肚明裴音會畏懼,或者說,他很清楚她如今畏懼什麼。

蒙著層窗戶紙她什麼都敢做,一旦敞亮她就沉默。專製使人冷嘲,共和讓人沉默,她的行為邏輯大致可以被這樣委曲解釋。

裴音抿唇,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道:

“我住在自己哥哥家裡,有什麼不可以?五年前為的,不就是能現在光明正大心安理得住在你這裡麼?”

李承袂動作一頓,臉色沉下來。

“你很喜歡這個身份?這麼喜歡,那剛纔是什麼。”

裴音咬著嘴,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

一直以來李承袂種種所為,不過是照約定踐行她當年的要求,給她身份,隻做哥哥。他要她過來,就是在和家裡那層關係分出區彆,在這個基礎上,纔有這段時間的一切。她這麼說,相當於直接將Creepy Bar以來的心照不宣全部推翻。

當年是她自己不願把情人跟哥哥二字劃等號的。也是她在回國後冇有拒絕那個吻,心甘情願犯規聽他的話,做寵物不做妹妹。

現在她終於想通了,懂有些事情可以不是非黑即白,知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必為彆人強求一張結婚證。

偏偏她現在纔想通。她想通了,可他們已經是兄妹,那麼這幾年,李承袂的妥協又算什麼?

他不會願意主動當傻逼的。

裴音咬著嘴小聲認錯,李承袂卻並不那麼願意輕輕揭過。他沉默幾秒,突然發作,放下藥膏起身離開。

裴音想攔,但又不知道用什麼話攔他。

她看李承袂走掉,眼眶漸漸紅了。

兄妹這些,他看起來完全不允許她提起。那是不是以後要靠近他隻有這種方式?

五年前的事冷了他的心,所以他不再考慮和她的婚嫁感情,隻論皮肉關係,甚至連親情的那種愛和責任也不願意肩負。

他不做哥哥也不做愛人,冷眼旁觀裴音自己掉入名為責任的陷阱,重複母親的命運。

或許還要比她母親更慘烈一些。

他是不是不再想對她負責了?

自古以來男人似乎都是如此,可其他男人怎麼能和她哥哥相提並論?

……

……他怎麼就不想對她負責呢?

他是哥哥,自然不必對她負什麼“責”。可是,可是,可是,他不已經是哥哥了嗎?……他不是本來就要對她負一些責嗎?

她摔倒了他要把她扶起來擦手呼呼乾淨,她嫌苦嫌累他應該矯正並且引導,她的手機裡應該有他的照片,相冊AI分組人物那欄裡應該有他的臉,她的心事他應該最早察覺,他們應該共同生活你來我往地走動。

這些都是哥哥與生俱來的責任,他本來就有對她付不完的責任,否則為什麼早她這麼多年出生,為什麼要是“哥哥”?

裴音想不明白,犟種心理作祟,起身下床去李承袂房間。

回國後她還冇進來過這裡,站在緊閉的臥室門口,盯著門下透出的亮光,裴音有一瞬間感到很緊張,懷裡心跳得飛快,如同一張十二歲的不及格捲紙。

她嚥了咽口水,毅然決然敲門,也不等李承袂同意,就直接推門進去,小試牛刀地停在門口。

權威這種東西,一次隻挑釁一點兒就可以了,不可以貪多貪足。頂嘴誠可貴,吾臀價更高。

李承袂就坐在沙發上,顯然還冇從方纔的不悅裡消氣。看她貿然衝進來,男人皺起眉,聲音很嚴厲:“誰讓你進來了?出去。”

裴音動了動腳,梗在門口,不多踏一步進來,但也絕不後退離開。

她問:“你從來冇把我看作妹妹,是不是?哪怕我現在是你妹妹了,你也不拿我當妹妹,對麼?”

冇有看成是妹妹,那當年三番兩次地救她乾什麼?直接任狗肉販子賣掉不是更省事,免得如今被她氣得頭昏。

李承袂疊著雙腿靠在沙發上,氣得心口一陣陣疼,跟那個晚上,他得知裴音去了三裡屯很有名的小圈酒吧時的反應一模一樣。

她很擅長攪渾兩種感情一起吞嚥,說得更簡單,就是要這個也要那個,心裡知道不是好品行,所以嘴上從來不肯認。一定要等真付出點什麼代價了,才知道後悔。

李承袂冷冷道:“照照鏡子,屁//股都被我打爛了,我怎麼把你當成妹妹?”

裴音脹紅了臉:“也有哥哥欺負家裡孩子的,怎麼不能當成妹妹?你明明叫過我的,你叫過我小妹妹的。”

“你真以為是妹妹了就能這麼跟我頂嘴嗎?”

“可是以前都可以,以前都可以的。”

裴音恨不得立即要他想起來:“難道那些都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什麼是真的?”李承袂麵無表情看著她。

??

裴音急切到不受控製地踮了踮腳,她仰著頭,像這個身份是一種底氣似的:

“現在,我是你妹妹,這就是真的!”

她看見李承袂笑了一下。

帶雪的刺梅果然好看,越嚴寒越稱絕色,裴音叫他眼角輕微的笑紋晃了神,心臟撲通撲通,整個人足足愣了好幾秒,耳朵才捕捉到李承袂的聲音。

男人輕聲道:“是嗎?”

——————

裴音:??

還是裴音:什麼時候我哥寶女的身份又被剝奪了,為什麼冇有人通知我?

除夕快樂~誰曾想,除夕這天哥妹竟然冇寫到除夕!

11 晚婚,石榴,五代同堂(加更)

裴音聽出了李承袂這句“是嗎?”中蘊含的彆樣意味,彷彿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悄然發生。

很糟糕,而比這更糟糕的,是她五年來第一次回國,對此什麼也不知道。

裴音一動不動地盯著李承袂,問道:“‘是嗎’是什麼意思?”

男人似乎終於有心情好轉的跡象,雙手交握,放鬆地展著肩,端詳裴音此刻的表情。

雖然長大了,可在他這兒還是baby girl,由人欺負過後的臉是淺粉色的。

這樣子總讓他很想親親她。

“你長大了,問問題還要彆人把答案送上來?”

李承袂啟唇,不容置疑地開口:“自己去找。”

裴音站在臥室門邊,紅著眼眶。

混蛋,壞人……故意嚇她……這麼欺負她,到底讓他得到什麼好處?

她瞪著他,看那樣子恨不得上來咬他幾口。李承袂眉心微動,不自覺撫上當年被她咬破的右手虎口位置。

裴音當即意識到這個動作代表什麼,眼眶一酸,淚珠瞬間掉下來了。

當年做狗的記憶真切湧上腦海,提醒她那半年的時間裡,種種經曆變化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他現在打她的舉動五年前就做過,偶爾她十分不服管教,咬著地毯亂拖,把一切打不碎摔不壞的陳設弄得亂七八糟,李承袂會捏著後頸皮把她提到跟前,按在腿上打得她大聲叫喚,大喊痛死金金狗了疼死金金狗了,金金狗被主人打得好疼被主人打壞就完全不能走了雲雲。

狗時候她不想委不委屈的事,哥哥打得再嚴厲,隻要朝她招一招手,她就還是扭著澱粉腸一樣的身體咬緊阿貝貝跟過去。

可人一旦做起人來,再想做回寵物,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

人需要安慰,需要哄,有了委屈要撒嬌,服軟的話即便要說,也得聽的人接著。

剛想到這裡,裴音就看見李承袂朝她抬了抬手。

“過來。”他說。

如果自己現在還是金金狗,一定會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

裴音抹了下眼睛,毫不猶豫奔過來撲進李承袂懷裡,摟著他的脖頸使勁往他懷裡鑽。

“嗚……嗚……”

她埋在李承袂肩窩大哭,被他剛纔的話弄得又驚又怕,這下再忍不住,全都宣泄了出來。

“我都聽哥哥的,彆這麼欺負我……彆欺負我。”她哭著說:“我好害怕。”

李承袂聽得出她聲音裡的恐懼。

對於她來說,一切從五年前開始就不再有退路了,不是“兄妹”,就意味著被拋棄丟下。

小女孩現在顯然怕得厲害,剛纔是他太生氣以至於一時失控,有點……操之過急了。

李承袂用不被裴音察覺的力氣吻了吻她的頭髮,撫著她的頭髮,垂頭低低問她:“叫我什麼?”

這真是三巴掌一個棗,壞透了。可裴音已不這麼覺得。她的心情今夜完全像坐山車,整個人叫李承袂訓得服服帖帖,蜷在對方懷裡不住哽咽。

她連哥哥也不敢再叫,下巴靠在男人寬肩上,一連抽抽搭搭叫了好幾聲“主人”。

主人。

主主人。

主人人。

主主主人人。

還在哭,所以稱呼也說得皺皺巴巴,像泡過水的手指頭。

李承袂看她近在咫尺粉色的臉,心底憐愛儘數壓抑住,頭垂得更低,從一片眼淚汗意撈出她濕漉漉的下巴,扶著抬起來,微微張口含住。

“好孩子。”他說,然後壓下來。

-

今年過年比以往晚出不少,到臘八之後,已經能感覺到天氣升溫。

裴音樂在其中的主奴關係逐漸穩定下來,不再難戒斷李承袂給予的滿足,患得患失要每天見他。

她絞儘腦汁想每次不在家過夜的藉口,偶爾裴琳會對她的理由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像責怪,可眼神又像是說,錯不在她。

每到這時候裴音都格外心虛,同時隱隱覺得哪兒不對勁。

她認真考慮過要不要順著那些不對勁想下去,因為現在的生活狀況看起來一切美滿,她可以選擇裝糊塗。

她是問過裴琳的,並不是完全逃避將實情弄清楚。

“媽媽,是不是有什麼事?直接跟我說就好了。”她道。

裴琳笑笑:“能有什麼事?放寬心,好好過日子,現在能這樣已經是不容易。”

裴音無奈抿了下唇角,點頭,看裴琳剪好最後一段斜枝,轉動手裡圓潤的粗陶花瓶。

“看這盆石榴,我今早剪的,好不好看?”媽媽問她,露出有些得意的神采。

裴音笑了笑,摩挲著上麵結的小石榴:“很好看,這還有幾朵石榴花呢。”

裴琳的注意力也從果子轉移到花上,端詳片刻再剪下一朵,道:“這還是你爸挑的,他還說再添一盆五代同堂果,被我攔下,讓管家劃掉了。”

“都是多子多福的意思?”裴音問道,看母親點頭,又問:“老宅裡放這些,不是說意頭好嗎?有什麼新說法麼,還是家裡忌諱這方麵……”

裴琳搖頭,目光仍落在那些小石榴上。

枝繁葉茂一瓶,果子結實明亮,格外襯這些紅木傢俱,可捏在手裡,隻讓她想起金金小時候拿來紮辮子的水晶球髮圈。

女兒是她養大的,她再不好,也怕害了她。

裴琳低聲道:“是怕催急了,催得太明顯,讓你哥不高興。”

裴音怔住,背僵硬地板直著,這才聽明白原來石榴是在隱晦催婚。

用祖宗的名義催李承袂的婚。

“彆人家裡能有他六七分外貌和條件的,都在看孩子小學讀哪所學校了;裡頭拔尖的,孩子生得更早,都已經送到國外讀初中了。”

裴琳絮叨著:“就隻有你哥……這麼多年,連個孩子也冇落下,所以你爸才說要管。”

“你彆嫌媽媽多事,彆的也就隨他了,可至少要留個孩子。往小了說是為家族,往大了說,也是為他自己……”

裴音安靜聽著,一句話都冇說。

她垂著頭,長髮擋住裴琳看得見的那半張臉。裴琳見女兒抬手,似乎是在摸臉,隻當是發癢。

裴音在想,有的事她還是應該弄明白的。

因為愛想做也就痛快做了,一遍遍做。可孩子不是,婚姻不是。

她能做很多,唯獨不能給李承袂生孩子。

……本來是可以的,五年前他已經在說娶她。

她放棄了那個,總得抓住這個。

她得知道這家裡除了“五代同堂”,還有什麼在瞞著她。

“他怎麼生?他不是一直一個人。”她終於開口。

裴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望得裴音如芒在背,什麼都冇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他會相親嗎?”

裴音冇忍住,又問:“媽媽,您之前不是說,他、他平時也不聽家裡的。”

“哎,誰能按著他去見女人?那還得了了。當年跟林家,也是老爺子親自和他談話,為他著想,反覆給他做了幾次工作,他才答應……金金,你看看四周。”

裴琳低聲道:“這種家庭,孩子隻要是有就可以,不一定非要那些條條框框的。”

有孩子的都未必能嫁進來,更何況是冇孩子的。所以她才這麼難。

這次是裴音看了母親一眼。

“他不會的。”

裴音看著小腿上晃動的裙襬,低聲道:“他知道那對未來妻子而言意味什麼,所以纔不會讓自己有一個非婚生的孩子。”

裴音語氣裡隱隱的失落和自卑讓裴琳有些惱怒。隻是有,並不多。

初春年關的暖意裡,母女相攜陪伴著安靜坐了一會兒。裴琳把那瓶繁盛的石榴慢慢推到桌子中間,道:

“以後不要說這種話,你也大了,知道家和萬事興有多難。過去的就過去了,自己的日子過好,比什麼都緊要。”

見裴音還是沉默,她敲了敲桌子,問道:“金金,知道了嗎?”

裴音冇有看向裴琳,她發覺她好像突然冇有與母親對視的勇氣。

她隻是垂著眼睛點頭,就像十七歲時一樣:“知道了,媽媽。”

——

哦bb我們的感情好像跳樓機~

這一章感覺哥蠻溫柔的,也不排除是看妹太可愛所以心疼了><

誰曾想呢,又寫一章還是冇寫到除夕年夜飯!

12 初戀

年夜飯七點鐘開始,下午四點,李承袂還冇過來。

裴音坐在桌前擺弄將要送給朋友們的新年禮物,把它們擺好拍照,作為開年紀念。

Queenie是一隻miumiu麂皮保齡球包包,她特地挑了粉色;平槳是新款PS5,他應該會感興趣;韓羽是今年LV的限定追夢香水,瓶身有雕刻老花,紫色的,很漂亮。

還有這個……那個……

裴音最後才從地上的紙袋裡,把那個戒指盒取出來。

卡地亞的戒指盒顏色並不乍眼,是意頭好、很沉穩的紅色。可偏偏就是這個顏色,看在裴音眼裡格外驚心動魄。

她輕輕撫摸了一會兒纔打開,裡麵是一枚戒指,男戒。

她見過李承袂戴同品牌另一個款式,寬圈白金滿鑽,搭配男人那張淡漠的臉,平心而論悶騷得厲害。

她挑的這枚就低調多了。

或許他會因為低調而選擇佩戴它,不容易引人注意,冇人知道是他的小妹妹送的,也冇人能看得見裡麵的刻字。

裴音把戒指取出來,轉動到能看清的角度。「♡first love」.

她糾結過很久,從希臘語轉寫一直想到日語羅馬音,最後選擇了刻這個。

簡簡單單,又最能表達她的感情。

她覺得述之於口說他是初戀很輕浮,所以認為把這句話刻在戒指裡很莊重。

每天示人卻隻有自己知曉的感情,和她愛他是一樣的。

她隻有這樣一點點小心思。

裴音把戒指小心地放回去,重新合攏盒子放進紙袋裡。

這些動作都結束,她才意識到自己心跳得飛快。再看窗外,太陽已漸漸沉底,外麵車道寬闊,汽車來來往往,卻冇有哪一輛在門口停下。

裴音突然惶恐他不來。

在這之前,他已經有五年冇有在老宅過年了。

如果他不來,她的禮物要怎麼送給他呢?她不想作為寵物交出自己的禮物,那樣的first love不若妹妹有分量。

她想給他最好的,最清潔的,最沉重的。

想著,裴音又起身去照鏡子。

她心裡希望李承袂今晚如果來,可以穿黑色,上次去他家裡她也這樣求過他,他平時就穿黑色更多,心願大概很好實現,除非李承袂有意欺負她。

他應該不會在除夕這種日子,刻意做欺負她的事……

如果是這樣,那麼她穿米色粉色,他們會很恰當的。

裴音望向鏡中自己的領口和腿,又摸一摸花苞袖袖口的同色蕾絲,輕輕拽幾下項鍊,左右看看頭髮。

還在照,樓下就響起汽車引擎低調的聲音。裴音微微睜大眼,到陽台踮著腳往下看,恰好見到李承袂下車,手裡提著巨大的粉色紙袋。

她忙轉身出門,李承袂已經在沙發坐下,見裴音匆匆跑下來,用彷彿忘記抖毛一樣的眼神望著他。

男人臉上還是淡漠的表情,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裴音左右望瞭望,看李宗侑和裴琳表情都挺正常,這纔過去,小心坐在李承袂身邊。

“新年禮物。”李承袂指著地上的紙袋,淡淡道:“晚點看看喜不喜歡。”

他穿了黑色,黑色大衣裡是黑色毛衣,身形勾勒得清晰而得體,讓二十來歲的女孩子完全移不開眼睛。

裴音低頭喝了好幾口茶才冷靜下來,問道:“是包包嗎?”

李承袂頷首:“拿房間去吧。帶給長輩的,我剛也讓管家拿到樓上。”

父母看不到的地方,裴音輕輕牽著他的衣角,道:“哥哥跟我一起上去,好麼?我也有禮物,剛好給你。”

餘光裡,她看到媽媽再度露出熟悉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心裡有輕微的陰霾出現。

裴琳開口:“先吃飯吧,阿姨跟廚師都在忙活,一會兒就好了。今天除夕,禮物都是添頭,不著急。”

李宗侑也道:“難得回來,在這兒多坐一會,陪陪你爺爺。”

李承袂喝了口茶水,冇說什麼。

裴音有些驚訝他肯給母親麵子,殊不知這幾年李承袂幾乎不見裴琳,現下見了麵也不說話,其實是無視的意思。

陪爺爺是應該的,他在等裴音的想法。

小姑娘誤會,以為他是尊重,遂悄悄說:“那就吃完飯好嘍,我也不是特彆著急。”

她看爸爸媽媽表情都有放鬆的跡象,等他們走了,才道:“晚一點給你看……我挑的禮物很好的。”

李承袂卻在檢查她的脖子。他抬手撩開一點兒頭髮,看到女孩子頸後還有輕微淤痕,拇指摩挲了幾下,問道:

“冇塗藥嗎?幾天了,印子還留著。”

裴音的臉瞬間紅了,望他幾眼,捂著脖子小聲回答:“所以我說我不要戴那個……”

他似乎回老宅來就冇什麼好臉色,聽裴音這麼說,麵上也還是一派平靜,隻是輕輕掐著她的後頸,做出往上抬的意思。

裴音登時眯起眼睛,不受控製地往他頸間依靠過去。

“冷靜點。”

李承袂冇什麼含義地歎氣,側頭專注端詳她的喉嚨,道:“之前說過戴得不對,一點冇聽進去。羊皮怎麼能把脖子磨成這樣?明明教過你了。”

裴音臉已經脹得通紅,她把頭髮撥下來,嚴嚴實實遮住有項圈拉扯痕跡的地方。

“禮物是什麼?”李承袂問她。

裴音說是好東西,也是他不缺的東西。

年夜飯豐盛,看起來是家人的一家四口在餐廳坐下,春晚前公益廣告滾動播放的聲音裡,李承袂想不注意到那盆石榴都難。

他冇有給出任何反應,而是在想結紮那天,直到手術開始,他還在心裡評估裴音是否值得他這樣。

爺爺期望他結婚時,是提過孩子這件事的。李承袂在想是否值得,為一個想去憐愛的人,放棄聽從另一個關愛的人。

他簡單吃了幾口,明眼人都看出他興致不高。裴音卻很高興,哥哥哥哥地叫著,又叫爸爸媽媽。她在東京一個人過了五年,現在能跟長輩與哥哥一起吃頓團圓飯,已經覺得很幸福。

李宗侑似乎是覺得今年再不催,明年自己就催不動了,看李承袂寧可紆尊降貴給裴音盛湯剝蝦也不動筷子,心裡知道他估計再要不了幾分鐘就會走,便開了口,道:

“這幾年有遇到合適的嗎?”

李承袂抬眼,把手上蝦尾剝好放進裴音麵前那隻小碗裡,這才平淡道:“什麼合適的?”

氣氛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裴音垂著頭,捏著筷子,一下一下,用筷尖慢慢戳那塊剝得很乾淨的蝦肉。

裴琳也冇有說話。

李宗侑放下筷子,道:“女人。”

“這不是我們一定要你留個孩子給家裡,是你爺爺的意思,你應該記得。”他沉聲道。

李承袂眉頭都冇動過。

“爺爺說過,我知道,但不會有孩子,不要再催。”

他示意傭人過來,拿走腿上的餐巾給對方,心平氣和地說:“我結紮了。”

李宗侑冇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一時間震怒,放下筷子:“這種事,你冇有想過做之前給家裡說一聲嗎?”

李承袂喝茶清口,平靜道:“重要的事,做之前我會說。以後結婚,我也會說。”

裴琳的表情突然變得很難看。

裴音聽得食不下嚥,沉默片刻,也放下筷子。

“怎麼突然想到做這種手術呢……”裴琳努力攢出個笑容,試圖緩和氣氛。

李承袂冷淡地對她說:“裴音年紀小,冇考慮讓她要孩子。”

啪的一聲,筷子不小心被打翻碰掉。

裴音聲音有些發抖,小聲說自己撿,低頭彎腰,到桌下去夠。

李承袂冇有看她,繼續說完剩下的話:“這是五年前的想法,後來你們也知道了,不用問。”

他環視整個餐桌,看到那盆石榴,扯了扯嘴角,蓋棺定論似地說了句“我吃好了,你們繼續”,就起身離開,上樓休息。

裴音才把撿起來的筷子給傭人,她整雙眼睛都是紅的,見李承袂走,想也不想地起身追過去。

裴琳見女兒竟然直接去跟李承袂,下意識要阻止,被李宗侑拉住。

裴琳回頭,對方並未看她,而是朝管家抬了抬手,重新捏起筷子。

傭人又上了幾道菜,撤掉剛纔吃過一些的。李宗侑指著那道粉蒸肉,說話間給裴琳夾進碗裡。

“嚐嚐這個。”

他緩緩道:“我特地囑咐廚師下料時用你本家當地產的黃酒,據說這樣做出的粉蒸肉最地道,嚐嚐看和你以前吃的味道一不一樣。”

裴琳方纔注意力完全不在菜式上,隻顧著留意幾人的臉色神情,聽李宗侑這麼一說,纔想起剛纔有幾道應該也是他特地安排,全是自己從前在南方時愛吃的菜式。

李承袂母親是春喜人,所以方纔這幾道菜,他一口都冇動。

隻是沉著臉,已經算李承袂仁至義儘,看在裴音的份上給足她麵子了。

裴琳清楚,但心裡還是忍不住要給自己掙回幾分。今晚的年夜飯也不隻是他讓步,她的讓步,又有誰知道?

想著,她就還要上前,至少問裴音幾句,讓她心裡放著點事,彆跟過去,兩人獨處再做出什麼事。

“阿琳。”李宗侑叫她。

裴琳停下腳步,見他不多說什麼,隻是搖了搖頭。女人臉上青白交加,片刻後,依言默默坐了下來。

——

哥:罵完你的罵你的

下一章有親親和邊緣,還在想怎麼寫不會被鎖

剛剛炒出來,熱熱乎乎滴!

新年快樂~我用平板發更新,回覆留言要敲好久特彆不方便,冇辦法一個一個回覆TT 謝謝大家的祝福和一直以來的喜歡,祝大家新的一年一切順利,平平安安><

13 如果我是哥哥生的

老宅中李承袂的房間在二樓最內,也是那層最大的房間。

裴音追他到房間門口,總算趕上了。

“進來吧。”李承袂道。

“剛纔嚇到了?”他關上門,邊走邊問:“在我身邊抖成那樣。”

裴音跟在他身後,道:“我冇想到哥哥會直接說出來,還是在今天……我以為這件事隻會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哪件事?”李承袂看了她一眼。

裴音用幾乎聽不到的,蚊子似的聲音說:“以前,哥哥想過娶我的事。”

她看起來又高興又哀怨又心虛又試探,李承袂很欣慰如今終於能在她臉上看到一點愛而不得的表情。

他側對著女孩子脫掉毛衣,裸著上身摘表和戒指,俯身把它們隨手放到茶幾上。

正上方天花板有三盞束燈,鑽石反射之後,幾麵一片波光粼粼。裴音注意到李承袂俯身時,後腰會露出一小截含蓄的黑色短褲褲邊,不覺盯著望了很久。

她想起初夜的那個晚上,男人俯身撿地上打好結的套子,腰身也是這樣的走勢。隻是他現在比那時候更精壯,也更擅長用這個年紀男人會用的辦法教育她。

李承袂朝她走過來:“因為我當時是認真跟你講那件事,所以讓他們知道是應該的。”

他停在裴音麵前,淡淡望著她:“不用自己偷偷糾結不可能的事,我不會有孩子。”

裴音愣了一下,心裡的念頭被髮現,一時間隻顧著點頭,道:

“哥哥,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就算有這個打算……也一定會結婚後再要。”

李承袂對此不置可否,手放在褲口解著釦子,做出要滑下拉鍊的意思,垂眼盯著她道:“我準備洗澡,你想待在這裡?”

裴音立即站起來,仰頭望著他的眼睛,話說得仍舊磕絆:“我先回房間,過半個小時再來。新年禮物,我還冇有給你呢。”

她匆匆離開回到自己房間,叫敞開視窗處的冷風一吹,才勉強冷靜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他的氣場格外強悍,帶著難言的攻擊力,尤其是年夜飯開始之後。離得近一些就排山倒海漫溢過來,沉沉地壓著她。

裴音攥緊手裡的紙袋,感到口乾舌燥,呼吸困難。最重要的,是心裡很悶。

她在床邊坐著等了三十分鐘,重新過去敲門。經過樓梯時,裴音聽到堂廳裡電視還在響,有細碎的聽不清楚的說話聲,來自爸爸媽媽。

李承袂穿著浴袍給她開門,裴音走進來,見他在整理東西,問道:“你要走麼?”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今年似乎不怎麼禁放煙火,總聽到遠處的煙花聲。李承袂給她倒了杯水,道:“我隻答應你到這裡吃頓飯。”

裴音搖頭:“可你吃得好少……”

李承袂很淡地笑了一下:“你吃得倒很飽。”

裴音紅著臉用胳膊擋住小腹,把紙袋遞到他麵前。

“新年快樂,哥哥。”她望著他。

遠方又響起閃爍的煙花聲音,李承袂問她:“戒指?”

他這個年紀的人能直接從紙袋大小判斷裡麵裝的東西,裴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看李承袂接過紙袋打開,輕聲道:

“雖然隻是戒指,但我很用心的。哥哥看看喜不喜歡……”

紅色的戒指盒在他手裡像個莊重的玩具,李承袂打開盒子,捏著戒指端詳,裴音怕他注意不到,就踮著腳扒住他手掌給他指:

“刻字,嗯,在這裡……”

她緊張地仰頭觀察李承袂的反應。

他應該是看清了,裴音留意到他眉頭很細微地皺了一下。這是他注意到什麼東西時纔會有的微表情。

李承袂看了她一眼:“就在等這一天吧。”

他看出了她想用妹妹身份送他這份禮物的小心思。

裴音抿唇朝他笑,笑容很甜又很靦腆。她看到李承袂一直看著她的臉,不曉得在看什麼,幾秒鐘後,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略錯開視線,低頭把戒指戴在手上。

戴在無名指指根。

裴音很輕緩地“噢”了一聲,那聲音跟她做狗狗時鼻腔歎氣的聲音十分像。

“新年快樂。”

李承袂用那隻戴著戒指的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從一旁櫃子上拿了個厚厚的紅包到裴音懷裡。

裴音望著他,小聲道:“給狗狗麼?”

“給妹妹。”聽到他說。

裴音不知道回答些什麼,眼睛一酸又想落淚,不由地捧著他的手,把臉埋進去。

“今天可不可以不走?至少待一個晚上。……要是我也像拇指姑娘那樣小就好了。”

她呢喃著:“哥哥,哥哥……那我就可以永遠枕著這裡。”

她很擅長說這種黏糊糊的話,年輕就是有這種特權,說很矯情肉麻的話也格外中聽。而春節這種關涉親情、家庭的節日,小傢夥缺愛慣了,更是黏人得厲害。

這種黏糊糊的,被需要的感受令他很癢。李承袂實在是……忍無可忍,大致是這樣,所以他低頭抬著裴音的下巴親了她一會兒。

“喜歡麼?”

聲音低低地往裴音嘴巴和耳朵裡鑽:“你下午看到我開始就一直想要的。”

裴音點頭,不停點頭,她常在接吻時蹙眉,這一點她自己從來冇有發現。

“這裡也要親,這裡也要,也要。”

她也捧住李承袂的臉,雙手摸他的耳朵和鬢角,閉著眼慢慢地蹭他的鼻尖:“哥哥真的想過要寶寶嗎?”

什麼……什麼什麼“寶寶”。

這麼混賬的兩個字。

“這就是你剛纔弄掉筷子的原因?”他說。

“嗯。”親著,裴音模模糊糊地說:“嗯……想哥哥生一個…我這樣的……”

“如果我是哥哥生的,那就好了。”她幾不可聞地歎了一聲。

還是那種小狗用鼻孔歎氣的聲音。

她不是要李承袂和彆的女人生一個她這樣的,她的意思是,哥哥來生。

她希望是李承袂生一個裴金金出來。

這時候李承袂的呼吸是真的有點發緊。

他低聲罵她蠢貨,裴音就笑起來,她要迴應他已經很吃力,技巧、氣息,她都不得要領,隻是覺得時間越久就是越好,濕吻、深吻對她而言,並冇有那麼大的差彆。現下因為想要叫他,僅僅是張口,都變得為難起來。

她不停地喊他哥哥,被李承袂用吻打斷了,就用氣聲叫他媽媽。囫圇胡亂喊了幾回,終於兩人氣息淩亂地跌到沙發上。

李承袂闔眼親她,下意識捉著裴音的一雙手腕要往上拉,他頓了一下,整個人突然從意亂情迷的狀態裡抽身,想起這樣做是為什麼。

是要她不準再反抗他,是他要在她身上。

那不是他打算現在做的事。

李承袂毫不猶豫從裴音身上下來,坐到一邊,寒著臉將浴袍腰帶重新繫好。

他幾乎就忍不住了。

裴音睜開眼睛找他,看清李承袂的表情後怔了怔,慢慢坐起來,手伸到後麵把內衣釦子繫好,一點一點從方纔的親密狀態裡抽身,回到現實中來。

她冇問他為什麼,隻是看他的表情她就知道他不想和她做。

見李承袂起身到桌邊,裴音就跟著他,拖著兩條冇力氣的腿,也飄到寫字桌那裡去。

“喝點水。”他嗓子還啞著,把杯子遞給她。

裴音還是冇說什麼,安靜接過來。隻是她冇有立即喝,盯著杯沿找到李承袂方纔下口的地方,這才貼著他的痕跡喝了一口。

“……”

李承袂把杯子上兩人疊著的唇印用手掌抹掉了。

他手上還有剛纔兩人接觸的溫度,熱的,麻的,像什麼咬過似的。

裴音低頭看著拖鞋鞋尖,察覺到空氣冷落下來,以為李承袂想要她離開這兒,立即匆匆開口:“彆趕我走,再讓我待一會兒。”

李承袂遠遠地看她一眼,捏著紅包走過來。

“拿好。”他道:“還是不要了?”

裴音看到他手上自己送的戒指,戴在無名指真像婚戒一樣,心裡重又雀躍起來。

“要,我要的。”她放進裙子側兜裡,問他道:“多少張呀,這麼厚!”

李承袂捏著杯子喝水,站在她身旁:“晚點你自己數數不就知道了,是連號。”

兩人又一起站了一會兒。

“……那會兒,哥哥為什麼那麼說?”

裴音望著她的側臉,問出今晚最後一個問題:“他們會以為結紮是那時候做的。”

李承袂有些意外,心說長大幾歲,狗腦袋難道真的學會了思想,道:

“你為什麼認為我不是當年做的?”

裴音撇開臉,不自覺用手指甲一下一下去刮桌麵。她沉默了片刻,纔在李承袂的注視下開口:

“我記得哥哥那時候做完,要下床撿了……用過的,確認冇有破,纔會把它們扔掉。”

“還有就是,那一兩次……都戴套了。所以我才覺得,不是那時候結紮的。”

她說完就不吭聲了,跟李承袂安靜坐在一起,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五年來她其實很少回味那幾次的感覺,一個是兩人做完不久就經曆了分手和離彆,裴音有意識地不去想那段日子裡發生的事情;另一個是裴琳已經嫁進李家了,她不該靠回憶惦記繼兄,也不應該一味地去想得不到的人。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裴音開始想那幾次究竟是怎麼發生的,是她做了什麼,才讓他那麼喜歡在地板上和她發生關係。

她幾乎隻記得他們如同牲口一樣,在地板上接吻的樣子了。

汗津津的水裡撈出的一雙鬼,扭曲拚湊出花與月圓之間的「好」字。

他們的愛情隻完滿了這期間十幾個小時。

裴音低聲說著,像找補,又像抱怨:“……本來我已經努力忘得差不多了,結果,今天又記起來。”

李承袂看向她,道:“是刻意不去想?”

裴音抬頭:“我不敢想。”

“哥哥。”她慢慢叫他:“你之前說……‘餓’,那結紮是因為,你其實會想嗎?”

“否則我為什麼剛纔停下來。”

李承袂起身,把她送出門外。隔著敞開的屋門,他垂頭沉靜地望著她,道:

“裴音,我無時不刻在想。”

———

哥:任何時間,任何地點!

寫暈了,他們怎麼這麼愛

14 虐待產生忠誠

裴音完全怔住了。兩人對視,誰都冇有再說話。

但接下來一切的發生應該是開始於李承袂的主動。

他探出手臂,做出那個把裴音拉過來的動作的時候,裴音也主動靠近了他。兩個人緊緊抱著,男人捧著女孩子的臉接吻,就站在門邊。

裴音受他的咬吻,手放在他浴袍上,無濟於事、但很適合氣氛地揪扯掙紮。

他們冇有做,但不做不影響其他親密發生。

她是用力地撞一下都會把嘴巴撞青的體質,李承袂力氣控製著,可還是令裴音覺得嘴唇被親痛。她睜眼要呼痛,卻發現李承袂已睜著眼。

原來接吻時他一直在看她,裴音頓時無所適從起來。

“怎麼了?”李承袂低低地、啞啞地問她。

他摸著裴音的後腦,指腹押揉著頭皮安慰。這個動作與從前裴音做金金狗時看到的,蔣頌與雁稚回調情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裴音意識到哥哥過會兒要做什麼,輕輕推了幾下。

“不,不……我來,讓我來吧。”她道。

裴音往前走了幾步,轉身將門關上。她背對著李承袂站了一會兒,像是在做心理準備似的。而後,她在李承袂的注視中主動跪了下來,跪在他腳邊。

稍微抬抬眼就能看到男人浴袍下的雙腿,視角隻比以前做狗時稍微高一些。

“哥哥,哥哥……”裴音輕輕叫他,像提醒也像乞求。

李承袂冇有立即拉她起來,他很清楚她要做什麼。男人抬膝,用浴袍輕輕蹭了蹭裴音的臉,她跟自己相比輕脆得厲害,隻是這種撫摸就讓她不受控製地跟著他的動作撇開臉。

李承袂低聲問她:“乾什麼?”

男人剛洗完澡不久,浴袍下襬還有吸水的濕意。裴音抬眼看著他,抬起胳膊,朝李承袂脫掉了那件米粉色、泡泡袖、繡著本布蕾絲的上衣。

這也是總裁辦采購時買的成衣之一,很適合她。

上衣裡麵並不是什麼也冇有,至少她還穿著一件內衣,奶黃色,點綴紫色的狗牙蕾絲。

接著裴音慢慢把手放下來,兩手兩腳貼觸地板麵。她閉上眼,靠在李承袂腿邊蹭了蹭,接著扯開鬆鬆繫住的衣帶,掀起一點浴袍,順著下襬爬了進去。

李承袂冇有動,隻是說:“你想好了?”

裴音不說話。啊……裴音逐漸看清了。

跟她想的一樣。他洗過澡就出來了,裡麵什麼也冇有,甚至是內衣。

有史以來最漫長的一次潛行。

她經曆、瀏覽與感受的,五年前似乎也如此進行。視覺開始讓步於觸覺、味覺,裴音回到做狗的時候,依偎在主人身邊,嘗試用嘴探索世界。

她之前冇有這樣過,那要李承袂很捨得才行。至少那時候他是捨不得的。

裴音努力把嘴張開。

浴袍之外,李承袂的喘息聲像夜晚拍岸的潮水那樣,沉沉地朝著裴音湧來。他的手一直隔著浴袍放在她的頭上,彷彿她是他懷有的孩子。

“受得了嗎?”他啞聲問:“我可以鬆開。”

裴音在浴袍裡摸他的手背,他能分辨出她在搖頭,因為人體被切齒、犬齒與臼齒磕絆的感受並不一樣,李承袂隻能讓她潛得更深,直到牙口完全張開,再也無法阻擋他擁有她為止。

……

很好的一個新年,裴音想,她跟哥哥一直在一起,她這麼親密地占有著他的一部分,甚至是咽掉他的一部分,就像吃著他這個人的一部分一樣。

意料之中的不討厭,熟悉的氣味引發更深刻的感情,她有點兒意猶未儘,縮在外袍下麵不停呻喚哥哥,追著他退開的動作去咬。

狗毛病又出現,李承袂手掌還在為餘韻發抖,不禁皺眉,忍耐著再要一次的衝動,把她從腿邊扯出來,拿了紙巾給她擦嘴。

“吐出來。”

他去桌邊俯身給她倒水,一回頭裴音還坐在地板上望著他,就知道她全嚥了。

他今年已經三十七歲了。他給二十三四歲的女孩子喂這個。

他都不知道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到底能不能吃這個。

李承袂閉了閉眼,什麼也冇說,讓她喝水,半蹲下來用毛巾給她擦嘴,又撩起裙子擦些彆的,直到她清爽了,才停下來。

“晚上如果肚子疼,就來找我。”

他盯著她:“知道了嗎?不要忍著。”

裴音點頭,爬進他懷裡閉眼歇了一會兒,這才軟腳狗狗樣地回到自己房間去。

臨近十二點鐘,舊曆新年即將到來的時候,李承袂久違地發了條朋友圈動態,隻有一張圖片。

圖片顯而易見來源於五年前,因為李承袂五年前養的狗就趴在角落。

他拍攝了木桌上擺放的小罐子——裴音不大認識,隻覺得或許是什麼古董,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桌角取景虛化的部分,狗趴在那裡熟睡,軟寬的耳朵蓋住小半張臉。

這條朋友圈發出來一分鐘後裴音就看到了。

她還冇有睡,腎上腺素升上來很難立即入睡。

她看了又看,心愛得不得了,點讚之後,又評論一句:

「xx.」

意思是親親。

裴音放下手機,洗漱後抱著自己毛茸茸的阿貝貝睡過去,心滿意足地喜愛著這個除夕。

雁平槳則恨著。

他真是後悔勸說母親在這棟樓裡過年。

醫院用來給客人休養用的獨棟,三層,每層大概四五十平米,一層一個房間。父母住在二樓雁稚回平時常待的房間,雁平槳在一樓三樓裡權衡一番,為了方便貓狗跑酷,主動讓賢選了三樓那個。

白天一切還算正常,傍晚就著難看的春晚下飯,一家人一隻貓一條狗熱熱鬨鬨過了除夕。

晚上回到房間,雁平槳開始和朋友們洋洋灑灑收發紅包。群裡人不多,是他們常玩的那幾個,唯獨裴音不說話,好像除夕夜很忙。

雁平槳把她@出來,問她在哪兒發財,紅包也不領,到很晚時候她纔回複,發了一個臉紅私密馬賽的表情包。

這個表情包有點年歲了,糊得全是畫素點,安知眉以前也用過。

雁平槳想起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捏著手機看兩人分手前的聊天記錄,覺得很厭惡。

於是他就一邊厭惡一邊看下去。

幾年的聊天記錄要看完真需要一些時間,雁平槳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地看著,心想那時候他為什麼就喜歡安知眉呢?

他大可以喜歡彆人,有來往接觸的女生也不是隻她一個,可他當時就是覺得隻有安知眉最好。

看到大三那一年,雁平槳開始有點兒困了。群裡朋友在討論初三到誰誰家打麻將,他坐起來,準備去洗漱,路過陽台,又改了主意,打算出去吹吹風。

遠處煙花燦爛,新年時分一片吉祥,雁平槳颳了下眉頭,從兜裡拿出火機,摸了摸又放回去,忍住冇抽。

他準備站冷了就進去,卻聽到樓下應該是也冇有完全將陽台門關上,煙花聲一旦停了,他就能聽到那段聲音。

不明顯,但他現在已經不是孩子了,聽得出是做什麼的聲音。窸窸窣窣的,蔣頌低低安慰,偶爾還拒絕一兩句。

現在的雁平槳心裡煩躁比尷尬更多,他搞不明白他爸乾什麼重欲到那種地步,媽媽懷孕纔多久呢,又做做做做個冇完。

除夕也要做,人的繁殖慾望永遠是一天冇個消停。

雁平槳有點反感,手在護欄上敲了兩下,煙癮按耐不住,還是抽了。

他不太懂這方麵,但也知道女人一旦懷孕,身體會虛弱很多。

媽媽身體本來就不大好,讓她懷孕是一錯,懷了孕還要讓他發泄需求是二錯,一大把年紀還不負責任是三錯。這三錯連帶著這些年蔣頌那種“虐待產生忠誠”式的東亞大爹管教方法,令雁平槳開始有些不高興。

他皺起眉頭,垂眼撣掉菸灰。

怎麼這麼雙標?他當年說讓自己做事情要負責任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吧。

——————

這本蔣頌可能要貢獻自己唯一一次打孩子了,被兒子誤會很深的一個爸爸><

怎麼李承袂打孩子就是金金下不了床蔣頌打孩子就是平槳鼻青臉腫呀~

15 老來來來得女

大年初一早起吃飯,跟蔣頌比起來,雁平槳陰鬱著臉在餐桌旁坐下,顯得很冇精神。

蔣頌道:“媽媽今天身體感覺好些,等一下先帶寵物回家。”

跟女友分手後雁平槳經常這個狀態,早上萎靡,越晚越精神。蔣頌剛開始看到還訓斥兩句,久了看他是真受情傷,也就懶得管了。

見平槳垂著眼睛往咖啡裡加糖,蔣頌不大關心他這次又是為什麼熬夜,隻囑咐道:

“下午去老人那邊,記住了?晚飯前我們回家,我讓人把東西中午搬回去。”

雁平槳點頭,問道:“今年兩邊的紅包,您和媽媽是分開給?還是……”

“我給。兩邊的表親今天應該都在,小孩子們跑來跑去的,彆再撞到她。”蔣頌搖頭,歎了口氣。

媽媽懷著弟弟妹妹,那是得小心被撞到。好在算算時間,月份應該還小,不會被看出來,否則大概又要被問東問西,惹得他爸黑臉。

雁平槳默默腹誹,想著又記起昨夜,怎麼想怎麼覺得父親冇分寸。

一把年紀,到底在搞什麼……

“您下次有事能記得關門關窗嗎?”雁平槳說:“我是說晚上。”

蔣頌捏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我冇關嗎?”

雁平槳陰陽怪氣地開口:“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昨天我睡不著去陽台,一晚上煙花爆竹。”

蔣頌沉默片刻,道:“你平時不在家裡,我可能注意不到太多。昨天影響你睡覺了?樓上樓下的,也能吵到麼。”

雁平槳道:“要吵還是能吵到的吧。”

蔣頌不覺得昨晚的聲音很大。雁稚回身體狀況在這裡,她想要他也不能不給,過程裡已經謹慎到拒絕她好幾次亂來,不太可能像之前家裡那麼放肆輕縱。

他皺了皺眉頭:“那你就早一點睡,除夕一年一回,逞強熬什麼夜?”

我怎麼就逞強了。雁平槳也皺起眉頭。

“我這也不隻是為您好,更主要是為我媽好。老這麼著,您受得了,我媽也受不了啊。”他冇好氣地說。

我媽媽現在可是!特殊人群!

蔣頌臉色不太好看了。

“您受得了”,是什麼意思?他什麼時候受不了了。

——他太太又什麼時候受不了了,結婚二十多年,她一直很受得了,冇什麼他給不了她。

蔣頌麵無表情看著已是青年的孩子。

“多管管自己的事,彆老把眼睛耳朵放父母身上。多大了,還天天黏著母親轉。”他冷冷道。

語罷,雁平槳臉色也變得很臭。

“自己的事”,是說安知眉嗎?當年剛分手,父親就好幾次拿這個嘲諷他。

分手也不是他的錯,甚至都不是他提起。

父子麵麵相覷,都理解錯對方意思,拉著臉生悶氣,就在快吵起來的時候,雁稚回邊打電話邊下樓,溫柔叫手機那頭的人“金金”。

“金金過年好呀,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好孩子,阿姨真高興。什麼時候再過來玩呀?平槳最近都在家呢,可以來摸摸小貓咪小狗狗。”

“是嘛,這麼好……你哥哥也回家吃年夜飯了呀?那真好呀,回國之後團團圓圓的,對不對?”

“阿姨身體好多啦,今天就打算回家了。紅包你記得收下,不準退回來,不然我就轉給李總,讓他轉交你了。”

……

“平槳,看看,彆人家的女孩兒都比你孝順。”

蔣頌輕聲道:“至少知道在大年初一問候長輩,說吉祥話討人高興。”

什麼討人高興,說不定裴音就是想再要一份壓歲錢!

她在家裡能要三份壓歲錢,他雁平槳不過隻有兩份,說不定以後還得自掏腰包給出去一份。

更說不定,等他那個tiny mini弟弟妹妹大了,他就會是小說裡常有的“小叔叔”生態位,因為年輕時的一次情傷,立誓這輩子不再婚娶,成為小侄子小侄女畢生拿來解決麻煩的好叔伯。

想到這裡,雁平槳咖啡也不喝了胡椒煎蛋也不吃了,抱著胳膊跟父親對視,剛想壓低聲音說幾句責任啊男人啊的話,雁稚回就已經走到餐桌邊上,揉了揉平槳柔軟的發頂,又俯身扶著蔣頌的寬肩,輕飄飄地吻了他一下。

女人過來時身上有淡淡的麵霜香味,餐桌上一片安詳的沉默。

雁稚回見他們都不說話,有些驚訝:“哎呀,是不是昨天冇睡好,還是讓阿姨榨的玉米汁不好喝,怎麼都這麼安靜呀?”

蔣頌:^^

雁平槳:^^

-

過年都差不多,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熱熱鬨鬨給了壓歲錢,近一些遠一些的表姐表哥表妹表弟散落在各處,蔣頌特地坐得離雁稚回遠一些,給小孩子們挨個分發紅包。雁平槳坐在母親身邊,問起她早上與裴音的通話。

“原來昨天除夕時候,她哥也在?難怪她一直不在群裡說話,原來是顧不上了。”

雁稚回道:“打電話時候李總應該也在她身邊。他還是愛這個小妹妹的,我聽說這之前五年,臘八之後他就不在春喜了,遑論過年呢。”

雁平槳問道:“您怎麼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他不在這裡過年嗎?”

“不是,知道他在裴音身邊。”

雁稚回笑笑:“聲音就聽得出來。”

“聽得出來什麼?”雁平槳豎起耳朵,朝她靠過去。

雁稚回的目光很溫柔:“你自己也談過戀愛,應該知道吧?”

那種顧忌著什麼,又記掛通話外的人的感覺,像置身事外,但很溫情。

雁平槳怔了怔,垂下眼睛,冇有立即說話。

雁稚回就笑著把剛纔剝的鬆子推到他麵前:“吃點兒這個,對身體好。”

雁平槳看遠處蔣頌紅包已經發完了,被叔叔蔣頡拉著喝酒。

蔣頡早年在部隊,而今轉政後過年尤其愛喝白酒。家裡人冇那麼多忌諱,是以見了蔣頌總要跟他喝幾杯。

蔣頌注意力全然在雁稚回身上,喝白酒的姿態像是平素應酬,麵不改色乾了,眼神還緊要著妻子的位置,望見她才能安心。

平槳暗道虛偽,一到晚上折騰起他媽媽來就不是那個情況了。

他有些忿忿,又不好跟雁稚回直接提她懷孕的事——畢竟這都是他的推斷,而他們還冇有通知他這個訊息。於是平槳拐彎抹角地跟母親說起了父親的非平易近人處,冇有客觀,全是抱怨。

“你還在想跟知眉分手的事,是不是?”雁稚回問他。

見雁平槳沉著臉點頭,雁稚回摸了摸孩子的頭髮,道:“冇想過move on嗎?距離你上次分手,在爸爸媽媽麵前流眼淚,都過去一年多了。”

雁平槳抬頭看母親,緊盯著:“她move on了?”

雁稚回有安知眉的微信,這些年一直加著。

平槳說罷,又緊接著道:“彆騙我,媽媽。”

於是雁稚回輕輕搖頭:“我看不出來。不過,如果能做到不再提一件事是move on,我想……或許她的速度要比你更快一些。”

雁平槳抿唇,繃了繃臉,露出挫敗的表情:“我挺想的,我……試過,但我不知道怎麼move on。”

雁稚回做了一個彈腦殼的手勢,溫聲道:

“喏,不能總是自己悶著去想,要學會把這些念頭放出去……就像一朵蒲公英落了地,要想再飛起來,唯一的辦法是將自己攜著草種子的那部分放出去。隻有放出去,纔有機會生活。人要生活著,愛纔有所附麗。”

“你才二十二歲,還很年輕的,不著急。”

她輕輕道:“也難保以後不會重來呢,是不是?”

“為什麼這麼說?”

雁平槳看向她,彷彿是期待母親能說出自己發現了什麼安知眉迴心轉意的證據似的。

雁稚回隻是望著他笑,道:“跟陳教授發新年祝福冇有?彆忘了。”

雁平槳忙點頭:“當然冇忘,一早就給他老人家發了。”

說著,他看雁稚回突然摸了摸肚子,蹙眉似乎不大舒服的樣子,頓時緊張起來。

“媽?”平槳看她,時刻準備著要扶她起來。

她看起來很年輕很瘦,溫柔反而加劇了那種纖瘦帶來的羸弱,過年穿修身的長裙,身材曲線也很纖細,也就隻有臉是瑩潤有氣色的,還是車禍以來那些補品累積的功勞。

這樣的身體,遭他爸的折磨,真是不容易。他隻是想一想他們關係如何發生都覺得痛苦不堪。

雁平槳看向蔣頌,後者捕捉視線望過來,看妻子蹙眉,立即起身走近。

“不舒服?”蔣頌也顧不上避開兒子了,俯身攬著她問。

雁稚回搖頭,低聲道:“冇事兒,我坐一會就好了。今天人多,感覺喘不上氣,腰也好酸。”

平槳在一旁譴責且震怒地瞪了父親一眼。

為什麼腰痠呢?有的人好好反省!

蔣頌完全不理他,放柔聲音,輕輕地囑咐道:“那我們先回去,身體要緊。想想晚上想吃點兒什麼,我讓管家備車。”

雁稚回點頭,親了一下蔣頌的臉。

“羞!”跑過去的小孩子又跑過來,三五歲大,朝漂亮的嬸嬸做鬼臉。

“羞什麼羞!”雁平槳立即道,運勢要打她屁股,嚇得孩子一溜煙跑了,羊角辮搖搖擺擺晃得厲害。

“真可愛……那小孩子,女孩兒,小小的,還紮兩個小辮子。”

雁稚回忍不住笑,平槳聽到這話,心裡微微有些失落。

是不是媽媽一直都想要個女兒?畢竟她待安知眉極其好,對裴音也格外溫柔。說不定他們已經揹著他查過了,知道是妹妹才那麼說。

他想著,眼珠轉到父親臉上,一時愣住。

蔣頌臉上竟然有痛色,短而快的一抹,轉瞬即逝。

怎麼他爸似乎覺得這是件很沉重的事?

老來來來得女,不高興嗎。

——

平槳:老來來來——

16 大年初一

剛到家,貓狗就熱乎乎一擁而上,喵喵嗚嗚叫著,把拎了大把寵物零食的雁平槳堵在玄關。

“哎,還是我對你們好,是不是?”

平槳心滿意足說著,艱難繞過兩條大尾巴,就近到中島邊給小傢夥們拆罐罐。

蔣頌攬著雁稚回,晚平槳幾步進來。

女人比方纔氣色看著好多了,看到貓貓尾巴一處毛髮粘結,挽著頭髮蹲下,用手梳開之後,才放著急吃飯的小貓咪離開。

蔣頌到島台沏茶,他看了眼身邊的兒子,低聲道:“遲點來我書房一趟。”

雁平槳愣了一下,蹲下把罐罐放好,仰頭看向父親,就見蔣頌已經扶著雁稚回進了電梯。

“現在感覺怎麼樣?臉色瞧著是好一些了,要不要躺下歇一會。”

蔣頌倒了杯茶水,靜置片刻,放了雁稚回前陣子喝水時喜歡加的檸檬片和薄荷葉。

“小乖,先喝點水。”他坐到床邊。

大概之前的腹痛還是有感覺,雁稚回搖頭,道:“嗯……不想喝這個,溫水好不好?現在覺得加了檸檬好酸,舌尖老是發苦。”

蔣頌點頭,到門口示意傭人去換。

他握住雁稚回的手,欲言又止片刻,還是歎氣:“你這樣會讓我很害怕,前兩天醫生檢查後說冇事,我還以為……”

雁稚回搖頭:“隻是疼了一小會兒嘛。”

蔣頌不讚同地看著她:“臉色剛纔那麼差,還說是‘一小會兒’。”

雁稚回抿唇朝他笑,輕輕轉蔣頌手上戴了幾十年的婚戒,感覺到他情緒不好,便把臉埋進對方掌心,呼吸輕輕柔柔的。

老男人突然開口:“昨晚就不該做。你說腰痠之後,我就在想是不是雖然不流血,可其實並冇恢複好,昨天冒冒失失的,你說沒關係,我居然就真的……”

雁稚回有點兒紅臉,抬眼看他:“可是很舒服,休養這麼久了,昨晚最舒服。”

蔣頌顯然有些難為情,不堪地轉了轉臉,很是譴責地看了她一眼。

想起早晨孩子指責他太過分,令妻子生著病還要受苦,蔣頌就會想起昨晚,雁稚回用手壓著他的肩膀,在他身上垂頭望著他,落下去時欣賞他那種“很掙紮但又很想繼續”的表情。

是很舒服的……她主動得要命,話也綿密溫柔,所以他失神反而成了常態,偶爾回過神才說停下,點到為止雲雲。

所以叫晚睡的孩子聽到。所以她今天腰痠,內裡牽拉著腹痛。

人過中年的蔣頌有點不想活了。

“雁稚回,你出點兒什麼事,我也活不下去的。”他竭力保持平靜,同時嚴肅地跟她說。

這話顯然將雁稚回有些嚇到了,她立即抬手去抱他。

蔣頌順從她的動作俯身,雁稚回捧著他的臉用力親了親,親完停一停,又用力親了一口,這才難得有些生氣地說:

“蔣頌……過年誒,大年初一,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蔣頌有些無奈。

“快呸呸呸。”雁稚回蹙眉看著他。

她的目光很執拗,直到蔣頌按她說的做了,她才鬆釋下來。

蔣頌看著她,完全冇脾氣:“徹底好起來之前,不能再像昨晚那樣。”

雁稚回立即點頭:“我都聽您的,好不好?隻要爸爸彆再說那種話。”

蔣頌把她的手捏住握緊,垂下眼睛:“今天看你望那小孩子的眼神,就知道你又在想它。”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

蔣頌深吸了口氣,低低道:“抱歉,我甚至冇辦法說一句我們還會有孩子。我也許更希望這次這種意外不要再發生,你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我隻有這麼一個baby girl。

他低頭跟她耳語這句極親密的話。

傭人敲門,兩人循聲望過去,看到平槳的身影一閃而過。

雁稚回坐起來喝溫水,想了想,道:“你纔是我期待那個孩子的原因。平槳小時候太像我,以至於忍不住會想,如果這次是個小女孩,是不是就更像你一點。所以不用自責,我也不會生氣。畢竟那都隻是一種設想,而且,平槳現在真的,越來越像你了……”

門外,雁平槳看傭人出來,隻趁這個機會短暫聽到幾句。

媽媽果然懷孕了,他暗自想。

喝過水,雁稚回很快睡了。蔣頌替她掖好被角,到書房去見孩子。

雁平槳已經在裡麵,背對著門在看那張從前一家四口拍的全家福。蔣頌知道照片上有已經過世的哈哈。平槳這點隨他母親,很重感情。

他到桌邊坐下,直入話題:“今天在爺爺奶奶家裡是怎麼回事?”

蔣頌道:“早晨就感覺你話裡有話。”

“我剛在門外有聽到您跟我媽聊的一些。”

雁平槳冇有說自己的猜想,隻提聽到的事實。說罷,他問父親:“你們是不是準備再生個孩子?”

這話說完雁平槳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十六歲的時候,某次晚睡聽到父母房間傳來的聲音。那之前他一直以為他爸早就陽痿了,因而十分震驚,特地問過媽媽。

他當時也是問了這句話,他問,你們是不是準備再生一個孩子?

跟媽媽當時的回答一樣,此刻父親揉著額頭,道:“冇有。”

“真的冇有?”平槳問他。

“冇有。”

可他都聽到了。平槳不明白這事情有什麼瞞著自己的必要,平心而論,他其實不反感父母有第二個孩子。

他的爸爸媽媽很好,他們給了他足夠自由的成長環境,讓他能無拘無束培養愛好和特長。雁平槳在這樣的愛裡長大,不吝於再給出一些。

他歎口氣,爭辯道:“可是,爸,我剛纔在外麵都聽到了,媽媽說她對那個——”

“孩子”二字還未來得及述之於口,蔣頌已經搖頭,皺著眉頭擺手,阻止他說下去:“彆。”

他揉著額角,看著平槳的臉,語氣難得軟化下來:“彆跟我提起這個。”

明明是他把孩子叫過來的,現在卻彷彿突然失去了跟對方交流的興趣:

“媽媽說那番話……不是你以為的意思,如果隻是因為這個,去吧,彆多想。你這一點和我很像,總是會在心裡有很多想法。”

雁平槳聽著,知道蔣頌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剛纔母親那幾句話。

蔣頌慢慢道:“想一些是好的,但想得太多,就是請鬼拿丹藥,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所以最難的不是知道自己多想,而是知道應該把發散的思想停在哪一步。”

雁平槳懶得聽父親說教,十幾歲不想聽的二十幾歲也不會聽。他徑直道:“我媽媽到底是不是懷孕了?”

懷孕那兩個字好像讓蔣頌覺得很難堪,雁平槳搞不懂老男人在想什麼。

父子互相望著,過了一會兒,蔣頌開口:“媽媽冇有懷孕,我們也冇有再要一個孩子的計劃。如果想要早就要了,現在才決定再養一個,不是給她添麻煩嗎?”

雁平槳皺起眉頭,看著父親,一時冇說話。

他是不是……

他是不是讓媽媽把孩子打掉了,所以媽媽說起那個孩子很難過,又說是因為蔣頌才期待孩子,還讓他不要自責。

沉默對視片刻,雁平槳什麼也冇說,依言轉身離開。

蔣頌看著他,在想是否這其實是做父親的通病?要等孩子真的長大了,才意識得到從前交流得太少。

如今的平槳內斂沉靜,早就不是十幾歲時的活潑樣子,反而如雁稚回所言,同自己年輕時很像。

於是終於他也要像飯局酒局上那些生意夥伴、集團高管一樣,在心裡承認自己並不適合做父親,至少,不是一個合格的好父親。

因此他更加冇資格惋惜那個失掉的孩子,就像當年雁稚回早孕,他冇資格為孩子的到來感到高興一樣。

蔣頌安靜翻看起雁稚回最近的情況檢查表,書房內隻剩下沙沙的紙聲。

空氣終於變得很悶。

-

整晚春夢對現在的裴音而言也算一種老生常談,五年了,冇有哪個除夕的夜晚她能睡得這麼安定。

她醒得不算太晚,下樓時,座鐘上還不到十點鐘。

長輩中氣氛有點兒微妙,顯然除夕年夜飯席間李承袂的幾句話,讓這個家已經不能再把他們的過去當成冇發生。

裴音也略微不自在起來,她能明顯感覺到母親的緊張和拘束。李宗侑……父親則好些,如常在看早間春晚重播,也許是不想再管李承袂的私事了。

她叫了聲爸爸媽媽,看兩人都朝自己笑,心下稍安,抬步到母親身邊坐下。

“咱們中午吃餃子嗎?”她問:“什麼餡兒的,聞著好像有雞蛋?還是豬肉呀。”

“嗯,阿姨在準備麪皮,等麵醒一下就包。”

裴琳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雞蛋和豬肉什麼味道都分不清了嗎?”

李承袂從樓上下來時正看到這一幕,他冇什麼表情地望了三人一眼,到島台倒了杯水。

不知道為什麼,裴音望著他,陡然生出一種做了叛徒的錯覺。

“哥哥。”她急急叫他,冇忽略裴琳在聽到自己叫李承袂稱呼時不自然的神色。

裴音來不及多想,起身往李承袂的方向走。

他穿那種半拉鍊款式的毛衣,人夫感格外重,裡麵的白色T恤顯得隨性又溫和,裴音暈暈乎乎看著,隻恨不得再次埋進去,做狗也用爪子牢牢扒著,不叫彆人看到一點兒。

“哥哥,哥……”

她冇有提昨晚,懂事地小聲問他:“哥哥,你中午在不在家裡吃飯呀?”

李承袂靠在島台邊喝水,姿態放鬆一雙狹長深刻的眼睛淡淡地盯著她:“你覺得呢?”

他這麼說顯然就是不會的意思,裴音料想李承袂也不願意在這裡,心裡為不能跟他待久一點兒而失落,但想到哥哥已經為她妥協了一個除夕,又安慰自己不能得寸進尺。

腦袋裡百轉千回地想著,她聽到李承袂問:“睡得怎麼樣,肚子疼了冇有?”

裴音吞吞吐吐地說好,又說冇有。

李承袂問這句話冇有調情的意思,反而是兄長的口吻。他可能也覺察出來這種剋製的關心反而會令裴音魂不守舍,見她確實冇有不適,就不再說下去了。

“我想給雁阿姨打電話拜個年,是先說祝她身體健康,還是先說祝她工作順利比較好呢……”

裴音學他的樣子,也靠在島台邊,不停碎碎念。

“身體健康吧。”李承袂道,慢慢喝著水,聽裴音通話。

有模有樣的,是長大多了。

他原本有心等電話結束後親親她,但一想現在父親與裴琳對他和裴音關係的理解,應該還停在分手後老死不相往來的階段,那點想法也就淡了。

他望著裴音將頭髮從一側撥過去的動作,開始平靜地設想,要在初五之後,準備一隻什麼樣的新項圈。

包餃子之前,李承袂已從老宅離開。旁親要見他會特地去趟西山,不影響新年見客,他不願多待,反而遂裴琳的心意。

年初一的餃子是裴琳親自包,這幾年住在北方,餃子形狀已經能捏得很好了。裴音湊到媽媽身邊,也捏了兩個,看她氣息放鬆,就試探著問道:

“媽媽,我在留卡快到期了,嗯……家裡戶口本放在哪兒呀?我過段時間可能要用。”

她這算是兵行險招,因為在留卡更新壓根用不到戶口本,裴琳如果知道這一點,立即就能聽出她在撒謊。

可她五年冇回家,上次看見戶口本還是去辦留學簽證。這次回來,母親的反常與李承袂之前那句“是嗎”,總令裴音隱隱覺著不對。如果可以,她想看一看。

一個戶口本就足夠為她解開一切疑惑了。

裴琳愣了一下:“這個之前不都是你自己在東京辦?……國內也能辦?”

看女兒一臉肯定,她皺眉想或許自己一直理解得不對,就道:“麻煩跑一趟,跟……承袂說一下,讓他派人幫你弄不就行了。之前的留學手續不都是他來麼?”

裴音鼓了鼓臉,道:“哎呀,媽媽,我都二十三歲了……不能總讓他來吧,我自己也可以的。”

裴琳低頭把餃子捏成元寶放到一邊,似乎不是很讚同的意思:

“這是什麼話。他是你哥,給你處理這些是應該的。”

裴音哼哼唧唧了一會兒,還是回到剛纔的話題:

“您就彆操心這個了,告訴我戶口本放哪兒就好了,彆的我自己會準備,挺簡單的。”

裴琳見勸不動她,開始推脫道:“戶口本?那不在這裡。家裡你哥做主,昨天除夕,你看他那個臉色,說的都是什麼話……戶口本向來是放在他那裡的。”

裴音抿唇,將裴琳推諉的語氣聽得很明白,但想一想也確實說得通,便冇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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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私密馬賽!今天主要是劇情,瑣碎的tips比較多,冇寫到哥妹貼貼。下章一定TvT

17 所有人都可以在二十來歲跟高中曖昧對象喝酒到晚上十點除了我妹

初一一早,李承袂從老宅離開之後,裴音就再冇見過他。

他若即若離的態度就像他本人的行蹤一樣難以琢磨,裴音想過要不要去西山彆墅找他,可又不甘在除夕之後,主動退回到寵物的位置上。

她還想要一次除夕夜那樣的。

親密,溫柔,繾綣,來自他的所有支配都是她心甘情願,一個巴掌不挨也能被他調得很好。

或者說,那種場合裡冇有“調”這種事情,而隻有愛。

所以裴音冇有去見他。

她抱著懷裡那頂冬帽捏來捏去捉來捉去,猜想或許過兩天他就來了呢?

初二不來,初三總要來吧?

初三不來,初四總要來吧?

初四不來,初五總要來了吧?

……

初五他真的冇來。

初五迎財神,李承袂向來看得很重,大概想不起看望自己的小妹妹了。

裴音懨懨地在床上翻了個身,用手機看了看郵箱是否有學校發來的郵件,確認自己暫時還不需要為三月上交的作業發愁,就埋進被子裡悶頭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下午,手機訊息震得人心煩意亂。二十三歲的裴金金眯著眼睛解鎖螢幕,看到群裡正聊得熱火朝天。

是雁平槳,他似乎這天也無聊得厲害。年過了一半,上不操心下不掛唸的年紀,每天都想找些新事情做。

“你不是在家裡陪你媽媽嗎?”

裴音閉眼發了小段語音。

“我也不能天天陪我媽媽呀!”

很快,雁平槳回了一句。

“要不要出來玩?湊一桌麻將,就打一塊錢的。”他建議道:“討個彩頭的事。”

“可初五迎財神,”裴音道:“要是打輸了算不算破財?聽著不吉利。”

平槳一想也是,說那就不打用錢的,他帶家裡的酒過去,輸掉的人量力而行,喝多少算多少。

幾人開始在群裡攢局,雁平槳、裴音和向韓羽三缺一。

陳寅萍自告奮勇參與,跟另外三人從下午玩到傍晚八點半,輸得頭暈眼花。其他人的杯子裡,酒水隻鋪了薄薄一層底,自己卻已經攢了幾乎一半。

陳寅萍暗道初五這天手氣怎麼這麼臭,還好隻是朋友局,否則輸一晚上,那真是太晦氣。

雁平槳抱來了他爸常喝的人頭馬XO乾邑,40度的白蘭地,陳寅萍剛喝一口就罵雁平槳不看清楚再拿,烈酒容易上頭,並不適合這種純友誼局。

他們找了一會兒,從向韓羽住的公寓裡翻出一瓶兩升裝的可樂,裴音給他1:1認認真真兌了滿杯,陳寅萍大驚失色,說他們耍賴死活不肯喝,另外三個人隻得等量代換,再陪他半杯。

剛喝進去裴音的臉就紅了,但冇有立即上頭。今晚回家還是回老宅那裡,她覺得冇什麼意思,寧可待在這兒,所以還是堅持要上桌繼續打。

陳寅萍冇這個顧慮,喝完一感到發暈,立馬打電話要群裡其他人來接自己的班。

裴音托著臉打出個碰碰胡,聽到門鈴響,起身過去將門一開,卻看到林銘澤站在外麵。

挺久不見了,他變化不多,但依舊蠻英俊,是那種不需要髮型襯托氣氛的類型。晚上零星飄著雪,因而肩頭有濕潤的痕跡。

裴音愣了愣,大大方方朝他笑了一下:“是你呀。”

林銘澤“嗯”了聲,也回一個笑:

“陳寅萍呢?他說快被你們三個打廢了,我來接他的班。”

說著,林銘澤走進來,在裴音後麵將門關上。

他跟著裴音,因而能聞到她身上的酒味,那股有些辛辣的香氣跟發噴的香味揉在一起,帶點性感的意思。

兩人都冇提五年前的事,裴音有聽到向韓羽說他大學交過幾任女友,猜想林銘澤如今怎麼也不至於還對她有意思,所以注意力很快回到麻將上。

這次再打,裴音有點兒笑不出來了。她發現怎麼陳寅萍這個倒數大王一走,每輪墊底的人就變成了她自己。

她那些斷幺九呀碰碰胡呀,現在一個都打不出來了,人頭馬一個小時喝了三次,六條不努力點兒看,能頭暈眼花按八餅打。

雁平槳看她已經要醉倒了,再看一眼時間,大手一揮要求換人。

裴音於是含淚離開自己這把未成型的清一色,坐到沙發上給家長打電話。

她撥拉著微信列表,摸摸自己滾燙的臉,毫不猶豫打給哥哥。

第一聲叫出來,李承袂就知道她喝醉了。

“在哪裡?”他問。

裴音趴在沙發靠背上偷偷看雁平槳剛纔的牌麵,捏著手機貼在耳邊,說話聲音十分含糊:“在外麵呢,朋友……朋友家裡。可以來接我嗎?我走不動了……”

李承袂心平氣和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

“所以我問,你現在具體在哪裡。”

他在等裴音用那個隻剩一點點清醒的腦袋告訴他,就聽到那頭,棉花一樣的嗓子慢吞吞地歎了口氣,好像很發愁的樣子:“哎,還在想呀。”

“……”

裴音聽不到那邊聲音,稍微清醒了一點,拿著手機看了又看,問道:“怎麼不說話呢?”

“等我過來。”

李承袂冷冷開口:“晚一點再收拾你。”

她是真的喝多了,這種情況還很有膽子地說“好”,又說“等你”。身邊一個男聲問她打給誰,裴音張嘴就講:

“我哥”。

通話被掛斷了。

“你們現在還有聯絡?”林銘澤問她,遞過來一杯溫水。

裴音點頭:“也是今年纔有聯絡的。”

“這樣。”

他坐在裴音對麵,開玩笑一樣,撐著頭對她講:“那跟聯絡我的頻率差不多了,怎麼不讓我送你回去?”

裴音就著溫水吃了止疼片,因為偏頭痛,整個人都靠在沙發上。

她蹙著眉頭,酒勁上臉熱得厲害,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林銘澤也不是一定要聽她回答自己,有一搭冇一搭跟雁平槳幾人聊天,等裴音再接到電話,就起身穿上外套,說自己送裴音下樓。

他很自然地攬過裴音的肩膀,糾正她走路的方向:“看路,等下從這邊拐過去乘電梯”,看雁平槳和向韓羽一言難儘望著自己,就又笑了笑,把裴音手裡拎著的包也接了過來。

雁平槳覺得不大妥當,跟向韓羽道:

“我一起送她吧,她哥……哎,我一起送下去比較好。你也多喝點水,飲料什麼的,不會那麼容易醉。如果身體不舒服,咱們今天就早點散,安全第一。”

電梯裡,裴音遊魂似地站著,雁平槳雙手插兜站在一邊,冇有像林銘澤那樣試圖去扶。

“你非得跟她接觸那麼多嗎?”雁平槳道:“她哥來接她。”

林銘澤點頭:“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道:“你也說是她哥了。”

雁平槳方纔看他見了裴音就走不動路的樣子就知道不好,現下果然要糟。

這幾年林銘澤都喜歡這一款,想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陳寅萍這個蠢貨……竟然直接就將他叫過來。

雁平槳又看了一眼,心裡慶幸至少裴音還站得住,她要是也像陳寅萍那樣醉得走不動路,被林銘澤扶出去,那就麻煩了。

裴音冇怎麼跟他說過如今與李承袂的關係,但能叫到對方大晚上來接,從前又親過嘴,雁平槳認為,這中間一定有問題。

李承袂的車就停在公寓樓下的花壇邊,已經將近晚上十點鐘,雪勢比方纔更大,來路的車轍幾分鐘就被薄薄覆蓋住,顯得李承袂彷彿是一直在這裡似的。

他原本坐在車裡,看到三人出來,緩緩皺起眉頭。

“叔叔過年好,我們這就把裴音送下來了。”

雁平槳嘴甜地同下車的男人問候,說罷立即眼神示意林銘澤交人。

林銘澤頓了頓,鬆開手。

“叔叔過年好。”他道。

李承袂不置可否點頭,從他手裡拿過包,徑直塞回裴音懷裡。

時隔幾天終於看到他,裴音顯然十分高興。

她像孩子路邊牽著的恐龍氣球一樣寸步不離地黏著他,腿是絲帶做的,跟在身旁哥哥哥哥地喊著,往他懷裡鑽。

她鑽起來也不是往他胸口鑽,而是腋下,像孩子找媽媽一樣,緊緊把臉埋進去,令李承袂不得不為了防止她摔倒,抬臂攬住她。

“你胡鬨什麼?”李承袂低頭訓斥她。

他聞到她身上白蘭地與發噴過度融合後的香味,像肉一樣。

裴音躲在他懷裡,不停用臉蹭著男人冰涼的大衣:“哥……”

李承袂冇再理她,把人丟進車裡,看著另外兩個孩子,道:

“我先帶她回去,你們也早一點回家。今天雪大概要下到半夜,都喝了酒麼?需不需要我幫你們叫車?”

雁平槳連連搖頭,心中同情裴音,嘴上則催了林銘澤快走。後者倒是不慌不忙的,臨轉身時,又望了李承袂身後一眼。

李承袂當著他的麵關上車門。

雪中留著酒肉香味,還有鞭炮的燒息。孩子們離開,四下寂靜,男人原地停留片刻,並未著急上車。

今年第一回接裴音來西山那天,他特地讓廚師調了一鍋羊湯。薑片蔥苗經過囑咐放得很少,是以壓不住肉類的膻味。

越文明的人吃這種東西越要皺眉頭,茹毛飲血畢竟是畜牲做的事,綱常倫理這些,也隻有人講究。

他早就籍由那碗羊湯提醒過她,條條路條條難走,她喜歡他,無論如何都會受苦。

李承袂聽著身後車窗縫隙裡低低的呻吟,開門進去,掐住裴音的下巴端詳她。

她喝醉了,哪裡都紅。李承袂用手背押了押她裙子領口下麵,大概是他手掌太涼,女孩子“呀”了一聲,掙紮著迅速退開,又忍不住眯著眼睛靠上去,擠壓著將他的手揣捂在身前,取代了那兩片胸貼發揮作用。

蜻蜓點水,她若即若離用漣漪的中心觸碰他,很小的力氣。

“好涼。”

裴音喃喃說,而後感到自己幾乎被握死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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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點發下一章,還冇寫完呢><

18 妹肉(加更)

裴音的外套在上車時就被她嫌熱扒掉了。

她今天穿著一條連衣裙,版型整體比較甜美,下身裙襬內側縫了一圈低調的撐紗,顯得格外嬌小輕盈。

“你是不是先跟我解釋一下,今天喝成這樣由林銘澤送你出來,是怎麼回事?”

李承袂手上的力氣冇有任何放輕的意思,他幾乎是把人按在懷裡大衣下麵,若無其事地折磨折騰,彷彿這樣就不算是犯禁似的。

這種力氣裴音不至於承受不住,李承袂看她臉已經脹得通紅,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舒服,亦或者隻是喝醉。

“說話了?”他低頭催促她,距離近,所以聲音放得輕些。

裴音暈暈乎乎的,還以為哥哥這樣說話是心軟,立即仰頭去吻他。嘴唇擦過像過電一樣,她發著抖,腿也軟了,被李承袂掐住臉,輕巧地扇了一巴掌。

她像狗那樣望著他,呼呼地喘氣,渾身的肉味。

李承袂的後腰有一點繃緊了。

“讓你這樣做了嗎。”他冷聲道:“回答問題。”

“什麼問題?”

一塊肉在自己跟前很嬌氣地眯著眼睛哀求:“哥哥彆捏我了,好疼的。”

能用“捏”這種字形容現在的動作,她看起來是不那麼怕他了。也許因為最近他顯得太好說話,也冇有再把她抽到下不來床。

李承袂很反感孩子這種顧左右而言他的壞毛病,看她坐在自己腿上蹭來蹭去倒很自在,揉了揉眉頭,將人打橫抱進懷裡,用大衣遮住稍後的一部分聲音。

接著,他探手來到裴音裙子下麵,像扯襪子那樣把暗處的白色扯到膝彎。

小混賬這種天氣裡也光腿,裙襬中除了那塊白色什麼都不穿。

李承袂聽到她驟然受冷的嗚嗚聲,按著她偎在自己胸前的臉,垂頭極近地說:

“冷嗎?裴金金,可我感覺你特彆熱。”

他像抱孩子那樣把裴音困在懷裡,腦袋躺在他腿上,抬著腿露出裙襬,腳踩著幾寸長的襪子。

李承袂覆住溫熱的膝彎往下按,到裴音的腳蹭得到他的臉和頭髮的時候,巴掌終於落下來。

他打得十分嚴厲,冇一次心軟,楊桃聽見裴音在後麵尖叫了一聲,尖叫很快就變成哭叫,抽抽搭搭地哽咽哭鬨了好一陣子。

她有些尷尬,低聲跟司機說話:“先生最近脾氣是大一些哈。”

司機也很尷尬,用更低的聲音示意她把音樂聲調大:

“今晚路上有些堵啊,走高架還得半個小時,有的等了。”

後排,裴音咬著李承袂的大衣,一邊捱打一邊痛哭。

喝醉後的腦子像奶油一樣化開,她已經搞不清楚眼淚到底是因為疼還是爽,等李承袂再問起那個問題,就迫不及待地回答他,再不敢糊弄:

“他是、是後麵來的,陳寅萍輸得底掉,不玩了,叫他來玩。”

“喝酒是怎麼回事?”李承袂沉著臉,靠在座位上重新戴回戒指。

裴音想看他戴著哪一枚,但喝醉是生理反應,頭暈眼花,實在不能確定,隻好不看了。

“今天初五,不打錢,改成喝酒了。”

她哼哧哼哧地把鍋拋給雁平槳,一點兒不心虛:“都是雁平槳……他拿了他爸爸的酒,度數太高了,我又老是輸……都怪陳寅萍……”

李承袂聽了個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最後問:“那麼林家那孩子送你下樓,又是怎麼回事?”

裴音哭著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呀。”

“你們是不是接觸什麼了?你這個口水兜……”

李承袂就這麼形容她的拚色ivy,冷冷道:“他拿得倒很順手,看著已經不願意給我了。”

裴音貼著他的胃躺在腿上,聽他訓斥完,才道:“冇有、冇有接觸……”

她吸著氣爬起來,臉對著臉就想親他,聲音也是輕輕悄悄的:“金金,隻跟……有接觸……”

李承袂完全不準她碰。

初五還冇過,況且他認為兩個人麵對麵正對著臉接吻實在很粗魯,野獸一樣。

野獸和牲口在他看來還是有優劣之分的。

“我好想親嘴呀。”裴音遭到拒絕,沮喪地說完,又小口歎氣。

歎氣聲從鼻腔裡發出來,十分清淺。

李承袂被她直白的話弄得愣了幾秒,皺起眉頭,但顯然心情已經因為聽到解釋,變得好了一些,冇再露出那副不快的陰沉表情。

“你喝醉之後說話就是這樣的?”他道,說著又把裴音拉到離自己很近的地方。

“出去上學,禮貌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裴音的酒意被這頓打消磨了不少,她聽出男人語氣中有鬆動之意,緩慢地眨了下眼睛,主動靠在李承袂肩頭,悄悄地討好他:

“哥哥帶我回家好不好?回去之後,手也叫哥哥綁起來,腳也叫哥哥綁起來。然後,哥哥想教我什麼,我都願意……”

她的確是真心願意,新買的西太後項圈,粉色小牛皮,李承袂到家後送給她當作手鍊,剛剛戴好就被裴音摘下來,主動係在脖子上。

她今晚熱情又乖順,走到哪兒跟到哪兒,因為李承袂拒絕,她就自己自娛自樂,在他身上身邊找堅硬的地方。

臨到十二點,初五結束前夕,李承袂去書房敬香,想起門外還坐著小狗,頓時覺得這場麵不中不西不古不今,十分荒唐放//蕩。

所以他冇立即出去,而是又多待了十幾分鐘。意料之外,開門後,裴音不在這裡。

李承袂循著聲音過去,發現她正在那個為她今晚休息而準備的臥室裡打電話。

他簡單聽了幾句,是在跟日本的同學聊天,聽名字是叫Yuno,似乎是有什麼感情問題,要裴音幫忙拿主意。

李承袂原本隻是聽著,可不聽不知道,一聽才發現,裴音去東京五年,日語水平竟然還是大半桶水晃盪,口語不說很差,但在留學生裡,隻能算一般。

“啊,你一直在聽嗎?”裴音掛了電話,回過頭後嚇了一大跳。

“你這個……語言問題……”李承袂緩緩皺起眉頭。

“……”

裴音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知道哥哥從來關心這個。

他一直是這樣的人,他一切念頭、思想,隻在關涉裴音的人生時變得世俗,腳踏實地。

她怎麼生活,怎麼學習維生本領,怎麼方便儘快地買到想要的東西,怎麼及時吃到熱騰騰的可口飯菜,衣食住行,他關心這些。

暖飽思淫慾,後者從不在李承袂主觀考慮範圍之內,五年來,暖飽之外的部分他完全不去管。

果不其然,一陣惴惴不安中,裴音聽到他說:“出去這麼久,語言方麵怎麼還是這樣?”

語氣很嚴肅。

狗的天,主人的壓迫感怎麼突然變得格外強。

“你平時在國外跟日本人交流嗎?是不是能不說日語就不說日語,所以現在打個電話,措辭還要磕絆一下?”他盯著她,問道。

裴音徹底不敢說話了。

於是這個晚上,原本興高采烈戴著小狗圈的女孩子被捆了手腕捱打。

李承袂肅著臉,要求她用日語跟自己對話,結繩記事,一句話答不好,手腕就多打一個繩結。

係得越多繩子收得越緊,越熱越難堪。裴音縮在床上,手被捆住了,腳也被捆住了,怎麼躲也避不開教具落在對處。

她剛開始注意力還在小拍子落在哪兒,後麵就全在oh meow god這句話又要怎麼說怎麼回答,為了討他的憐憫和疼愛,隻想趕快矇混過關,冇注意到連呻喚的聲音也不知什麼時候變回了日語。

因為是第二語言,反而要更直白嬌俏、惹人憐愛一些。

而很不湊巧,這方麵裴音文體兩開花,恰恰懂很多。

“いくいくいく……いく……”

iku.

ikuiku.

iku.

水沿著床單漫開,前夜喝進肚子裡的像是都在這兒了,全交待在李承袂巴掌下麵。

裴音頭昏腦脹叫了很久,等李承袂冷冷問她“去夠冇有?我看這方麵你懂的到很多,平時都在看什麼聽什麼?”,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麼,麵紅耳赤地捂住嘴,悶頭做鴕鳥。

李承袂對自己的養育成果十分不滿意,她完全冇有被放養後的發憤圖強意識,凡事隻圖能做出個大概,交差就好。

男人不悅地垂下眼,頓了頓,這時候才注意到裴音是什麼樣子。

前夜雪裡清淩淩一塊白肉,被精英主義恨鐵不成鋼地鞭撻到現在,已完全浸出潤澤的油水。女孩子渾身甜得發膩,白蘭地醇厚的果香源源不斷散發出來。

蔣頌那瓶酒是頂級的好酒,她參與之後,冇有浪費。

他是不是該在最好的時候吃了她?為了教訓她。

李承袂抬膝,沉著臉上了床。

————

李承袂:生你還不如生一塊叉燒,出去幾年話都說不好

裴音:肉肉肉肉肉

說ikuiku真的很可愛,這個詞的意思如果中文來講其實會覺得有點性縮力,但日語說就很萌

而恰恰因為哥對這門語言太精通了所以妹這麼喊反而會讓他很那個(臉紅)

這次過程不會細寫了,大家請自行腦補哦。總之就是哥哥把妹肉一頓翻炒烹煮鮮香麻辣遊刃有餘地凶狠下肚了ovo下一章直接寫事後嚕!

19 兄妹是你的謊言

衣服丟了一地,紙團零星散落在床底。

清晨五六點鐘,距離李承袂吃乾抹淨一切已經大約過去一個小時,裴音從昏睡中醒來,開始窸窸窣窣地鬨覺。

二十來歲年輕人的精力旺盛,裴音除外。她相當好折騰,又有與脆皮身體極不相配的耐吃王屬性,整個晚上昏了又醒,醒了再被做昏,竟然始終吃得下,還吃得很滋潤。

李承袂素了五年,對她也十分狠得下心。

他用的全是強迫的法子,強迫的動作強迫的力氣,新的舊的都教她來了幾遍。裴音比他以為的要乖巧,什麼都願意熟習,但是等結束了,就開始折騰了。

她鬨覺,具體來說就是腎上腺素飆升後一時半會兒落不下去,所以完全不睡。

李承袂原本冇有多困,至少有充足的精力幫她洗澡上藥,又親自給孩子洗了小褲和內衣。他今年虛歲三十七,一定時長的深度睡眠是剛需,結果才閉上眼睛,裴音就哼著想往被子下麵鑽,拎出來也不消停,明明臉色已經虛浮到發著潮紅,話卻依然很多,狗一樣熱情。

被不是生物哥勝似生物哥的大哥哥狠狠地霸王硬上弓了歐呀阿裡嘎多斯米馬賽——

“哥哥,哥哥……”

裴音不停在他身上翻山越嶺:“看看金金,看一看金金……”

李承袂就這樣活生生被她折磨出沉重的睏意,最後強行把裴音圈在懷裡,埋進女孩子頸間,手腳都壓嚴實了,這纔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裴音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有一種說法似乎是,側臉區域性線條走勢向下的長相,會有明顯的剋製感,顯得禁慾。不是指麵部立體程度,而是五官線條與人的主觀感覺。

她仔細觀察,看到李承袂人中唇峰那裡,不像她有唇珠翹起來,而是薄薄地朝下,確乎是一種內斂的感覺。

裴音小心地抽出手,抽到一半時似乎驚動到他,李承袂不耐呻吟一聲,從她頸間後退,冇什麼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把好不容易退後一些的裴音重撥拉進懷裡,才又安靜地睡了。

這次他冇再壓著她的手腳,裴音噘嘴親他的臉,親罷又抱緊他的脖子,像同胞的兄弟姐妹那樣,臉貼著臉,極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再醒過來,天還是黑的。

裴音眯著眼睛張望,突然聽到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在找什麼?這個時間太陽早就曬屁///股了,我隻是冇有打開窗簾。”

聲音在頭頂,裴音縮了縮腦袋,紅著臉埋進對方懷裡,把臉往他腋下——她做狗時候認為最有安全感的地方藏。

“現在不鬨覺了。”

李承袂摸著她的下巴,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去洗漱,回來再睡。”

裴音聞到他身上鬚後水的味道,知道他已經起過了,乖乖下床去了衛生間。

她打理得飛快,出來時遮光的那層窗簾已經被打開,隻剩紗層,室內一片柔光,襯得床邊戴著眼鏡用電腦聽會的男人無比光輝聖潔。

裴音輕手輕腳爬上床,縮進他懷裡。聽著哥哥偶爾說話時身體肋骨的震音,身體勞累後的不適彷彿才浮泛出現,裴音竭力睜著眼睛,可很快又睡得昏迷過去。

再醒就是被親醒了。

李承袂近得能看清他雙眼皮那道褶痕,很細很流暢的一線。他垂著眼,嘴唇正跟她親密地銜接。

“醒了?醒幾次了。”他啞聲問。

裴音望了他一會兒,大概終於反應過來,時間線是他開完會來親她,眼睛還迷濛著冇完全睜開,胳膊已經主動抱住了他的脖子。

“醒好多次,每次哥哥都在……我跟哥哥好,我跟哥哥第一好,最好最好。”

裴音說著,將懷抱收緊。

抱緊他後就能感覺到他在渴求什麼,顯然僅僅是吻仍然不夠,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此刻也如同初夜。

於是很快又滾到一起,跟五年前的青澀和試探完全不一樣。被子被拉到頭頂,昏天黑地,人的結合如同日月。李承袂的節奏比前一晚更迅猛更快,像要趕赴什麼的馬,日夜兼程,起躍力逾千斤。

他幾乎把她的手腳和腰按斷了,夜晚到來之前,總算勉強停下來。

房間裡,整箇中午下午,主人甚至抽不出一點兒時間通風,滿室的熱和香。裴音簡單吃了一點兒東西,靠在李承袂肩頭,在他掌心慢慢劃動。

李承袂看出她在畫畫。

“畫了一個什麼?”他端詳著聲音:“一個小人。”

裴音立即點頭,說:“這是哥哥。”

她又在小人位置的旁邊再畫上一個。

“——這是我。”

接著,裴音又在兩個小人的位置旁邊各加了一個。

“——這是……爸爸媽媽。”她道。

“我們的爸爸媽媽。”她認真又希冀地望著他。

“嗯。”

李承袂的反應很平靜,這讓裴音心中一鬆,而後慢慢提緊。

該記的她都記著呢,比如,打算跟哥哥要來看一眼的戶口本。

任何中國人都逃不掉這個,隻要在這裡生活,總有自己歸屬的一頁。她隻想看一眼,弄清楚自己的根是不是實實在在地紮在他這裡。

-

初五之後,工作就漸漸多起來了。需要李承袂決策的事情,一件事就是一場會,整個晚上他都在書房,裴音問過他,得到允許之後,就在彆墅裡四處逛,試圖溫故知新。

她簡直像老鼠進了大米缸,這裡摸一摸,那裡看一看。一層層走,直到隻剩下李承袂在的那個房間。

有說話聲從門內傳來,聲線陌生,應該是zoom線上,哥哥的哪位下屬。裴音望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這就是李承袂的書房。

家裡的戶口本,應該就放在哥哥書房。或許在那麵書櫃或寫字桌裡,或許在書房的儲藏間中。

裴音不太敢揹著李承袂在這裡亂翻。她不知道會否翻到彆的什麼被他日後發現,影響他對自己的評價和看法。

她想做好孩子的,可就是有一種感覺直覺,讓她不想直接問他,戶口本在哪裡。

女孩子肉眼可見地焦慮起來,咬著嘴在門口轉圈。

她還是不要這麼做比較好。好奇心害死狗,人何必為難了狗!

……

當晚淩晨,裴音站在書房門口,長按打開手機內置的手電筒功能。

連吹牛大王雁平槳都曾經在未成年時期夜探過老爸書房,她有什麼好怕的?幾個小時以前,哥哥還親親熱熱地誇她是好孩子呢。

裴音攢了攢勁,探出手,輕輕按下把手,推開房門。

她太心虛了,因而顯得不像是來看些什麼,倒更像是要偷點什麼。裴音一邊聽著門外可能響起的聲音,一邊小心翻看櫃子抽屜。

哥哥書桌上不放照片,抽屜裡倒有一張,是裴音申請到東大讀書的那年,用信封千裡迢迢寄給他的。

裴音有些驚訝,蹲在桌角仔細地確認郵戳和字跡,確定是她當時寄出的那封。

照片是那一年參加校園祭拍的,她穿著劍道服,拿著刻了名字的竹刀,在Queenie建言獻策下緊張準備了很久。

構圖和拍攝都是好閨閨Queenie完成,事後沖洗膠片,相紙上少女的臉,少女的心情,春日和風拂麵,一切都是淺白的粉,隻有人物身上的衣服是黑,濃墨重彩地壓在視覺重心。

國際掛號信本身有不確定性,所以郵寄才顯得浪漫莊重有儀式感。

裴音為了強調獨一無二,隻洗了一張。她從來以為丟了,因為投進郵筒後就音訊全無,李承袂從來冇派人告訴她,說他真的有收到。

這其實是那一年裴音思念與求和的信號,她以為石沉大海是命運幫忙作出決定,直到這時候才發現,命運的決定被推遲到了過去的未來。

裴音哽嚥著揉了揉眼睛,把照片小心放回去,壓著聲音,哭哭啼啼地繼續翻找。見書櫃、寫字桌都冇有,她紅著眼睛,小心推開儲藏室的門走進去。

是了是了,雁平槳當年就是這麼說的。他先是閃身飛進去,毫裡不留行。而後觀察環境,記住各種東西大體的擺放位置。

長輩愛乾淨,所以儲藏室肯定冇灰塵,觸碰可以放心些,隻要不要太缺心眼把東西弄壞,是不會有大問題的。

裴音如法炮製,拚命動腦子,一個抽屜一個抽屜地“先記憶後翻找歸位”,終於在中間靠下一層,看到那個記憶中深紅色的皮質封麵。

她左右看了看,將手機放在拉開的抽屜角上照明,小心翼翼將戶口本拿了出來。

偷看當然是要偷偷摸摸的,裴音怕被髮現動靜,當然也有心虛的成分,蹲著看縮著腦袋看,下巴墊在膝蓋,胳膊垂下來,捏著戶口本,把它放在下蹲時腿部和腳之間的那部分空間。

裴音微微屏息,翻開,先看戶口本裡幾個人的名字,看到淡藍色的紙頁上確確實實是爸爸媽媽哥哥以及我四個人,心裡一塊石頭落地,抿唇很是鬆口氣。可一口氣還冇有呼完,她就注意到,睡裙裙襬飄動中擋住了什麼。

裴音蹙眉,把戶口本拿起來,展在手機下麵,赫然看到每頁的角落,都蓋著一個清晰的作廢章。

這是一本已經作廢的戶口本。

一家四口,不就是現在嗎?怎麼作廢了呢。

裴音立即慌了,跪在抽屜麵前要翻新的。

她著急地找,一層層購房合同、轉讓協議、簽訂協議檔案往下,終於又摸到一個有厚度的深紅色方本。

心臟跳得飛快,她急不可耐探手去拿,剛看清上麵鋼印的戶口簿三個字,身後突然傳來了平靜的、熟悉到可怖的聲音:

“在找什麼?”

裴音劇烈地抖了一下,慌忙轉身去看。用作照明的手機在這時被失手打翻,攝像頭朝下砸在地麵。

珍藏她十九歲照片的哥哥。

隱瞞已經作廢了的戶口本的哥哥。

才附和過“我們的爸爸媽媽”願望的哥哥。

一片沉寂的冇有窗戶的黑暗裡,裴音睜大眼睛,與李承袂對上視線。

————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匹夫之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今日是也!

20 最不可能是因為把你看成妹妹所以動感情

兩個月前。

聖誕節剛剛結束,元旦新年到來之前,楊桃突然聯絡到裴琳,說先生想要見她。

這是此前從來冇有過的事。

和李宗侑領證五年來,見到李承袂的次數屈指可數。臨海那裡子公司的發展集團看重,李承袂用了不到半年時間,就徹底換掉他父親在位時的組織架構,平時住在臨海。夫妻倆被迫提前進入養老狀態,搬回了春喜,直到現在。

知道李承袂要越過李宗侑直接見自己,裴琳心中無比忐忑,不知道這個如今正兒八經的繼子,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見麵地點安排在集團總部頂樓的會客室。裴琳纔出電梯,就察覺到一股可怖的安靜與壓迫。

李承袂顯然喜好用各種材質的玻璃和石頭,不做大麵積明顯的金屬結構,但在這種高處不勝寒的商務環境裡,類似的設計予人的感受,除了刻板就是冷漠。

走進會客室,裴琳看到李承袂已經在等,心中愈發不安。

她坐下來,應付麵對上位者是她的舒適區,無非是哭訴曾經的孤兒寡母如今終於過上正常日子,裴琳說得小心翼翼,知道講什麼李承袂最容易心軟,就又老生常談地哭訴一番裴音國外的生活情況,女孩子怯怯一個,現在國際形勢不好,還不知道怎麼遭人欺負雲雲。

李承袂撫著下巴靠在沙發,盯著她聽她說,等裴琳說完了說夠了,才道:“明年她應該會回來。”

裴琳一聽李承袂居然鬆口,女兒有希望回來,連忙追問:“什麼時候?”

“很快。”

見裴琳麵露喜色,李承袂放下茶盞,道:“但在她回來前,有件事需要你為了她去做。”

“隻要金金能回來,……她那麼怕生一個孩子。”

裴琳哀求地看著他:“你其實也知道,不是嗎?她當年那樣不隻是為我,她其實……”

李承袂的眼神倏地變得冷淡了,令裴琳不由自主地噤聲。

她低著頭,焦慮地不斷摩挲茶杯,過了一會兒才道:“你有什麼條件?我和宗侑如今不過想好好過日子,給不了你什麼。”

李承袂緩緩開口:“五年前是裴音讓步,纔給你嫁進李家的機會。現在我希望你能為了她,也主動讓步一次。”

他不耐跟裴琳周旋廢話,說罷抬眼,朝秘書抬了抬手指,楊桃立即取出一份檔案,上前恭敬客氣地放在裴琳麵前。

“這份檔案簽下之後,剩下的手續流程我會安排其他人去做。”

李承袂直視著裴琳的眼睛,道:“明麵上,你的一切待遇都不會變,你可以認為自己還是太太,作為我父親的妻子和他繼續一起生活。這份檔案的內容,非必要,我不會公開。”

裴琳臉上一時間什麼表情都有,震驚,顧慮,不可思議。

她先問對方話中的言外之意:“……‘非必要’?”

李承袂頷首,撫著下唇靠在沙發,跟她拉開距離。

“如果未來她有意願和我組成家庭,那麼為了家裡最小年紀孩子的名聲,這份檔案涉及到的事實,會在必要的時刻公開。”他道。

裴琳已經聽出一點李承袂日後的打算,不由地反感他竟然將商業競爭中不黑不白敲骨吸髓的手段用在這種地方。

“組成家庭……我先問你,你會告訴她麼?還是就這麼瞞著她,讓她以為自己家庭美滿,有父母有繼兄?”這些話隻是說出來,都令裴琳覺得脊背發涼。

她道:“你明明知道她多可憐,她從小到大就羨慕彆人有這些……”

李承袂隻說:“至少在她開始考慮婚姻的時候,她會知道的。”

那不就是靠瞞,靠騙?

她要提前放棄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婚姻,隻為了李承袂能名正言順接近妹妹。彆以為她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他的接近怎麼可能隻是看幾眼、說幾句話,五年來,李承袂活得就像一個假人、怪物,冇人知道這幅軀殼裡麵到底壓抑著什麼東西。

她不明白這種人怎麼就盯上金金。

“已經是一個屋簷下過日子了,你就算是……關起門來……誰能知道……”

裴琳說得斷斷續續,竭力在找一條可以走的路,暗示他道:“她不會抗拒的,她現在大了,能想明白這些的。”

李承袂無比乾脆地拒絕了:“不存在這麼一條路。”

“……”

裴琳問他:“你自己這麼說了,我還有彆的可選嗎?”

“冇有。”李承袂迫視著她:“但你可以選擇讓自己過得體麵和輕鬆一些。如果由我強行來推動這件事,我會做成本最高的打算。”

裴琳仍然不死心:“那就是……還有成本最低的一條路可選,難道非要……”

李承袂出言打斷了她,眼神銳利決斷:

“否則你認為我為什麼突然讓你過來?簽下合同,一切與之前冇有不同,這就是你可以選擇的,將成本控製到最低的最優路線。”

裴琳低聲問:“宗侑管不了你,我知道,我也冇打算試圖管你。可是,就不存在一條對你來說成本最低的路?「成本」這兩個字,難道隻與我有關係?”

“因為我更偏向於不計成本。”

李承袂緩緩地、低低地說:“那會讓我麵對她的時候更心安理得一點。你明白我是什麼意思。”

裴琳的確明白他的意思。

他顯然已經打定主意要做這件事——隻要裴音試圖回國,不僅僅是通過幾張紙片試探他的想法,而是切身實地表現出一點點回到他身邊的意思,那麼他就會不計成本地占有她,把她留下來。

所以他會遇山開山遇水劈水,裴琳不配合正好遂了他的意,他可以直接強來,摧毀所有他看不慣的關係、倫理與生活,讓最後那一點兒對幼妹的憐憫都消失。

壓力之下,裴琳的大腦完全是一片空白,除了按照李承袂指好的方向去走,她已再想不出多餘的法子。

這幾年來精心保養的雙手微微發著抖,昭示裴琳心裡的惶恐與不安。

她明明是他的長輩,已經是他的長輩,可實際上依然受他的掣肘與管製。裴琳原本以為,這名正言順的五年,代價是女兒飄萍般留在國外作為人質,現在看來,真正的人質或許是她自己。

“可是……可是!”

裴琳心中掙紮,問他道:“這不是把婚姻當兒戲嗎……”

“拜你女兒所賜,我現在確實把婚姻當兒戲。”

李承袂將筆放在裴琳手邊,完全不動怒,但聲音冷漠,落地如同一記清晰的重錘:“裴琳,你最好按我說的來。”

現在,李承袂看著黑暗中裴音惶然無助的表情,知道了自己要付出的成本是什麼。

她的尊嚴也是很寶貴的東西。甘心被他欺負、擺弄,甘心在他身下搖尾乞憐地求歡,於她而言,都是有條件的。

她當年欠他一些——也或許欠他很多——所以她要做這些,她也認為她應該做這些。

但是,如果李承袂已令她虧欠他的東西不存在,比如一段她甘之如飴而他無比厭惡的關係,那麼,她一直以來的身心上的付出,就成了他之所以欠她的理由。

誰欠誰更多?他和她都不過是想要一個家而已。

隻知道原來當哥哥的也不是完全能夠不計成本,在成本是一個活生生的妹妹的時候。

李承袂在黑暗中開口:“裴金金?”

裴音正在動腦子。

已經不用看了,手裡那個緊緊捏著的戶口本。她想起回國以來母親的目光,還有每次她叫李承袂哥哥時,餘光中母親晦澀模糊的表情。

媽媽顯然一直都知道,自己叫出口的所有稱呼都是假的。現在是四個人在蒙了紙的假把式裡過日子,他們三個都接受了,演給她看,在等她接受。

相比於是否能夠承受,裴音更覺得恐怖,甚至毛骨悚然。

五年裡,她作為李承袂的妹妹存在的時間,究竟占到多少呢?

“金金。”李承袂在黑暗中低沉地叫她。

“你不要過來。”裴音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已經聽出來,說話間他正在慢慢接近她。

一個女孩子的心有多軟,有時候一個簡單的擁抱就可以妥協一切。恰恰因為她知道自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格,所以此刻為了跟他爭論,要竭力避開他的柔情。

“我們現在沒關係了,是不是?”裴音問他。

李承袂停下來,站在被她叫停的位置,淡淡地注視著她。

“嗯,不然?裴金金,你以為我們是什麼。”

他平靜道:“我不會跟自己的親妹妹做口。”

裴音沉默下來,她好像很難受,李承袂聽到她艱難粗重的喘息,那幾乎如同一種斷續的嘔吐。

他的手動了動,想上前看她的情況,但裴音立即敏銳感受到他的接近,又出言將他叫停。

她啜泣著:“我以為你是因為把我當成妹妹,所以纔在……那種時候叫我妹妹的。昨天、今天,或者說,很早很早以前,你冇有在那麼叫我的時候動感情嗎?”

“最不可能是因為把你看成妹妹所以動感情。”

她聽到李承袂冷靜地回答。

——————

做口兩個字能寫出來,是世界把我逼成這樣的!

偽骨科真的好痛哦TvT 真骨李承袂可以光明正大說因為你是妹妹所以我會動感情,但偽骨李承袂隻能說最不可能因為你是妹妹所以我才動感情。

這本前期的劇情修過好幾次了,因為硬性要求是,哥不能因為妹是“妹妹”所以喜歡她。有時候想想挺難過的。紙片人冇有人權,但我的犧牲總有一瞬間不如他們多。

寫到一半因為腦中代際混亂,又掏出計算器算年紀,應該是這樣的:

五年前,裴音18,裴琳40,李承袂31-32,李宗侑53

五年後,裴音23,裴琳45,李承袂36-37,李宗侑58

21 狗的駁詰

“你冇有把我當妹妹。”

裴音一字一句地說:“哪怕你真的在床上叫我妹妹?”

李承袂坦然自若地看著四周,目光最後回到裴音小小的臉上。

“那麼你呢?”

他低沉地詰問她:“你就把我當做是哥哥了?聽到他們催婚,就迫不及待提醒我我是你初戀而且我們做過的時候?還是每次床上床下,用那種恨不能削肉還母好公開宣示主權的眼神望著我的時候?”

這句話顯然激怒了裴音。

她的呼吸聲劇烈到如同哮喘,胸口不斷起伏,李承袂毫不懷疑,如果裴音膽子再大一點,現在一定會過來給自己一巴掌。

未必他做的事情就真的值得一巴掌,而是她要用他的身體發泄憤怒情緒,就像他不悅時,也需要她來發泄一部分情緒一樣。

但裴音顯然做不到,那種不斷翻滾的暴烈情緒悶在胸中發泄不出來,讓她憋得很痛苦。隻見她四處望著,而後開始絕望大哭,站在原地竭力用最大的聲音哭喊,彷彿這樣就能呼喚回此刻最需要的安全。

這時候的裴音一點也不像二十三歲了,反而回到以前那時候,還是個孩子,冇有人給她承諾、信任這樣的東西,有媽媽可還是孤獨,選擇寄人籬下到李承袂這裡來,已經是她在名為試錯的這條路上,走出的最勇敢的一步。

李承袂在哭聲裡緩緩靠近她,俯身將裴音的手機從地板上撿起來。

鏡頭玻璃摔得四分五裂,可見剛纔把她嚇成什麼樣。李承袂翻過螢幕瞥了一眼,道:“明天重買一個吧,想要什麼顏色的?”

他很平靜,黑洞一樣自然而平靜地吞冇了裴音所有情緒。

一句話的功夫,說話間,他已經摁開櫃子上的檯燈。柔和的光線注滿四周,李承袂在裴音身後,俯身抱住了她。

他的擁抱也是自上而下的,沉沉籠罩在身上。兩人身高差得比較多,所以李承袂需要俯得很低,才能抱住裴音的腰,把臉埋進她肩窩的位置。

那幾乎和壓迫一樣,他輕輕摩挲著腰腹,她的肚子,如同威脅。裴音在這樣危險又平靜的愛撫裡不斷髮抖,離應激後驚恐發作隻差一步。

“我就不該指望裴琳能在你麵前表現得多好。”

李承袂偏頭吻住裴音哭濕的側臉,闔眼貼緊了同她低語:“她太蠢了。”

“那我呢?那我呢?”

裴音顫聲問他,而後痛哭。幾息之後她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同時拚命想推開他。

李承袂在這幾近於無的拳打腳踢裡根本冇反應,反而更用力地控製住她,引導——一個更符合情況的詞或許是強迫——裴音跟著自己坐下來,坐在牆邊書櫃的角落,坐在溫熱的地板上麵。

「坐」相比於「站」,能夠更好地減輕心理上孤立無援的感覺。

裴音渾身很快不受控製地放鬆了一些,雖然仍然抗拒李承袂強勢的擁抱,但整體至少是癱在他懷裡的樣子。

她氣喘籲籲的樣子很漂亮,尤其是……看起來快吐了的時候……是因為噁心他騙了她麼?

這讓他很想和她在這個地方做。

李承袂闔上眼睛,不動聲色地調整自己的狀態和呼吸。

如果是五年前,現在他應該訓斥她了。他會嚴厲地讓她安靜一點,而後適時地告訴並提醒她:

五年前那家洗衣店裡,她口口聲聲說再受不了這樣的日子,為了留在他身邊,一定要做兄妹的時候,他也想問她一句,“那我呢?”

五年前他是一定不會放棄同她論出個長短的。

她敢扇他一巴掌,他就一定會還回去一巴掌,他是她兄長,不是她的什麼父親長輩,冇有慣著她的義務。

他們會吵得很激烈,而後在極度的憤怒以及她對他的恨意中發生關係。

但是現在,冇有必要這樣。

五年過去,她才二十三歲,他卻已經過了事事要分對錯、論高低的年紀,朝著中年不斷靠近。

如今令他最難耐早就不是是非,而是等待。

李承袂捉住裴音的手腕拿到眼前,垂下頭,用嘴唇極儘溫和地磨蹭那裡的紋身,偶爾裴音氣息用儘,哭聲低微下去,能聽到很小的,親吻的聲音。

她在這裡紋了一對很小的貝果,顯然是對當年那個咬臉的吻念念不忘。

被真心疼愛過的人是忘不了那種感覺的,她這幾年大概無數次想起,受儘折磨,纔去乾脆紋在身上。

紋身冇有填色,隻是線條。

貝果一隻完整,另一隻半切,但都很圓潤,底下墊著方形的烘焙紙。

李承袂端詳著,直到體感親吻得足夠了,才緊挨著裴音的脊背,抱著她回答:

“至於你,你唯一做得不對,是發現得太早了。我希望你可以是一兩個月後再察覺,大概是……快回東京考試的時候,我記得你還有一門課,是麼?”

他闔著眼,聲音低沉而醇和:“那時候你會完全離不開我。裴金金,看看,僅有的這麼一天,我就把你喂成了什麼樣……你的腿甚至有肌肉記憶,哪怕是現在,低頭看一看,她已經在等待我把腰放進來。好孩子。”

裴音因為這句話,在他懷裡驚動了一下,想要逃走,可立即就被李承袂強行安撫震懾下來,縮在他的懷裡發抖嗚咽。

“好了,現在回答我。”

李承袂撫著她的後腦,問道:“你剛纔在找什麼?”

裴音哽嚥著回答:“在找,能讓我安心繼續叫你哥哥的證據。”

“那你找到了麼。”李承袂問她。

“不!”裴音哭著說。

她看不到的地方,李承袂彎了彎唇角。

“你是有機會的。”他道:“那天在Creepy Bar,你可以推開我。如果那天你選擇推開我,我們就可以做一輩子兄妹。”

“裴金金,這是你自己選的。你很喜歡吃,甚至是享受,以至於貪食。做狗做人都是一樣,隻要是遞到嘴邊,冇有不吃的可能。”

他這種人天生就擅長引導與PUA,哪怕說她哪裡壞了他的計劃,他也刻意不提“錯”這個字,而隻是說,“不對”。

裴音不受控製地跟著他的話去想,去回憶,越這樣越反感自己,簌簌地落淚。

“現在會覺得,為了上床那一時半刻的歡愉,丟掉成為妹妹的機會,很不劃算,是嗎?”他道,說話時,長指慢慢梳理著裴音的頭髮。

“但如果按照我剛纔說的,再過一兩個月,就不會這樣了。”

李承袂頓了頓,頭回說出一直以來埋在心底的真實想法。他閉上眼睛,聲音有些沙啞,肢體不可避免地因為傾訴而興奮:

“你會逐漸想明白,兩個人形影不離相依為命,遠比現在幸福得多。這也是一種‘家’,這個家裡,你可以隨便叫什麼哥哥、主人。因為我們冇有任何關係,所以才能成為任何關係。”

他極力控製著聲音的正常,不讓自己的反應嚇到她:

“其實現在你已經多少想到一些了,是麼?至少你已經知道,當年的選擇是受了冇必要的苦,隻是不明晰,而現在事發突然,覆蓋了你之前在這段關係上建立的所有認知,才讓你這麼無法接受。”

李承袂仔細地看著裴音汗津津的臉,拇指托著她的下巴:“裴音,跟我說話。”

他看到女孩子的眉頭細微地擰動了一下。

“那回國這段時間以來,我……我和你發生的一切,我以為哥哥真的不要我了,又算什麼呢?”

李承袂平靜地看著她:“還報五年前。”

這幾個字本該很好地說服她,如果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來。

裴音會在自我合理化的基礎上很快想通並接受,而後紅著臉掛著眼淚抱緊他。

現在一切被迫提前,他敏感膽怯不安的妹妹,長大後纔在他身上嚐到一點情愛的好處,還冇能完全接受自己內心早已經渴望兩人擺脫兄妹關係的事實。

她已經知道不依靠兄妹這層關係他也愛她,可是真正地確證這一點,需要時間,以及大量安全的嗬護的愛。

發生的太早了。

李承袂看著裴音低垂的眼睫,腦海裡突然響起蔣頌之前說的那句話。

事在人為,是你自己搞砸了。

果然,漫長的半分鐘後,裴音轉過頭,眼睛裡泛著淚花,問道:

“接受欺騙,也是還報你的部分之一嗎?”

——————

偽骨設定下,金金對於不能公開和李承袂戀愛,是有怨的。

五年前年紀比較小,她覺得隻有做妹妹李承袂纔會一直記掛她。現在長大後開智了,她心裡其實很懊悔當年求李承袂同意母親和李宗侑結婚。

但是裴音不願意明說出來,我認為這是一個既複雜,又反應她性格的地方。當年的決定雖然妨礙了她和李承袂,至少成全了母親的幸福。裴音做不到坦誠承認,自己一直在後悔冇有為了自己幸福而阻止媽媽得到婚姻。

嘔吐袋裡其實也是這樣,這是兄妹之間互補的地方。隻有李承袂能幫她完成這個步驟,隻有李承袂出麵,才能避開或者直接摧毀這個尷尬的悖論。

22 “屁。”(修)

話說完,裴音第一個反應是後悔。

所以她飛快撇開眼睛,不去看李承袂的臉或表情,擔心目睹他如何生氣,皺眉頭,收走給她的柔情。

……她不該斷言他做的這些是欺騙。他這麼做是為什麼,是為了誰,她心裡明明知道。

不知道是否這次,李承袂還是用五年前逼媽媽簽字的方法逼著她同意離婚,但大體應該差不多。那是對他來說最省事的辦法,冇道理不用。

在他眼裡,年前那次吵架她應該特彆蠢,竟然試圖靠不存在的東西來得到跟他頂嘴的底氣。李承袂稍微透露些實情她就崩潰,最後還是得爬回他懷裡找安慰。

也原來如此,那天晚上,他會在自己主動提及跟裴琳解釋外宿原因時,說她不會問。

也難怪除夕那天,他說“重要的事做之前會說,結婚也會說”的時候,媽媽臉色不好看。那句話大概指的就是他們的事。

裴音想著,一點一點垂下頭。

瞞騙這種事她自己也做,而且做很多。至少,眼前這個人,就可以說是她騙來的。

人經常靠瞞騙拉近關係,心理學的一種,不以此謀生的人不用懂很多,隻需要知道關係也可以單方麵建立,反方向影響。

因為我叫你哥哥,日升月落事無钜細我都叫你哥哥,我把自己當成你的妹妹。所以哥哥的責任你要來擔,妹妹的事情你要來管。兩個人的關係竟然可以通過一張薄薄的嘴建立,地久天長,說多做多,直到聽的人也信以為真,把假設作為事實接受。

他們曾有過一段真實的兄妹關係,這其實就夠了。

可她為什麼會覺得,不知足呢?

她感到空乏,空虛,肋間充滿無能為力的鬱悶和燥氣。李承袂剝奪了她想要的幸福,卻同時給她另一種足夠填滿自己的關愛;把她連根拔走,而後養在身邊。

所有人都逼她做一個不懂事的人,她真的冇有辦法選,隻能順其自然,任性遷怒。

裴音委屈得直掉眼淚珠子,憋得渾身難受,冇注意到李承袂仍抱著她,並且完全冇有鬆開的意思。

她看著四周,又側過臉看那個剛纔拉開,還冇有合上的抽屜。裴音掙紮著去夠,拋掉新的,把已經蓋了作廢章的那本抱進懷裡,抱在胸前。

“這本我要帶走。”

她竭力用正常的聲線跟李承袂說話,然而嗓子裡滿是淚意。

“帶到哪裡去?”李承袂道,手放在她腰上。

身體太虛了,哭一會兒就是半身汗,睡裙摸起來發潮,像淋了雨水。她身上總是下雨。

“帶回日本。”裴音表現得像是發脾氣。

李承袂點頭:“可以。”

他把這東西也當成可以討她開心的玩具,反正無用,她想要就帶著。想著,他道:“回東京還要一段時間,現在就提,不怕到時候忘了?”

裴音冇說話。

李承袂靠在身後書櫃上,輕輕揉了揉眉角。

“十五之前,不準自己回去,一切過完年後再說。”他道,已經看出她的意圖。

“我們都不是兄妹了,你還要管我這些嗎?”裴音悶聲道。

她是得寸進尺,仗著有理故意嗆他,想得出李承袂聽到這話,心裡一定覺得她不識好歹。

果然聽到身後男人深呼吸的聲音。

“怎麼不管?”他啞聲道,很輕地、小懲大戒一樣拍了下她的後腰:“我看你需要被管的地方還有很多。”

他這樣說話最性感,狗東西、冇教養的話隻有在她真正折磨到他時,他纔會咬牙切齒地講。

一想到這些裴音又覺得心酸,同時覺得那些時候,懷有對他的愧疚和愛而不得,揣著明白裝糊塗喊哥哥哥哥的自己很惹人煩。

早就、早就不是那回事了!你還那麼眼巴巴地跟在後麵,裝模作樣地喊著他……

裴音說回剛纔的話題:“我剛纔的話,你怎麼想?”

李承袂將她的頭髮撥到一側肩膀,垂頭埋在她另一側的頸窩,他的聲音貼著脖子傳到裴音耳畔,又低又啞,並不緊張:“我怎麼想?騙就騙了。”

“拎拎清楚,你以為你欠我多少?裴金金,比你以為的還要更多。哪怕我再多騙你五年,都不夠你拿來還報。”

這樣說她果然急了,心思太乾淨太容易看清,連市儈都顯得很蠢很可愛。

李承袂看裴音轉過頭,整個人靠在櫃子上,把她濕潤的鬢髮緩緩挽到一邊。

“你是說錢嗎?”

裴音睜大眼睛看著他,她明明是要按住他的手方便說話,可他的手很大,覆蓋免不了要用兩隻手,於是看在李承袂眼裡,就變成了捧。

她捧著他放在自己臉邊的手,道:“我一點都冇有花,可以都還給你。我不欠你的,就相當於你欠我的。那樣……就不算我欠你很多,而是你欠我很多了。”

說完,看著李承袂淡定的神情,裴音抿唇,又急急推了一下他,把捧著的那隻手推回他自己身上去:

“真要說!我也不用全部還你的,你是我哥哥的時候……那些時候給的,我可以不還你的!”

這像是威脅他。

真新鮮,他做生意也有些年頭了,第一回看到有人用他的錢來要挾他。

李承袂忍不住笑了一下,坐起來,掐著裴音的臉不容分說去親。

“我如果在意這些錢,不給你就行了,乾什麼每個月還特地從賬戶劃給你?日語講成這樣……不是潛力股,也冇有吃到什麼利息。”

他緩緩說著,端詳裴音那種類似於寄人籬下,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的尷尬表情,掌心禁不住地發癢,乾脆靠近她的臉頰,端著尖尖的下巴,控製著力氣在她臉上咬了一口。

五年前是這個力氣麼?不確定,他有點忘了。但看她那個小小的紋身,孩子應該很喜歡這個。

“唔唔……!”

李承袂看到裴音睜大眼睛,像是完全冇有料到他會這樣。她吃痛嗚咽出聲,吃驚望著他,連作廢的戶口本也從懷裡掉下去,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

這簡直就像什麼開關,李承袂盯著裴音通紅的臉,女孩子遭他咬吻的地方留下一點濕痕,像什麼水光,顯得皮膚格外薄嫩。

這五年他幾乎冇有管她,但其實誰指望過她帶來回報呢?隻要健健康康,能自己將自己照顧得不錯,就很好了。

李承袂手上用力,把裴音按進懷裡,俯身將人壓到身下。

全屋地暖更方便他嗬護她,李承袂壓住裴音的手腳,低頭內斂又凶悍地掠奪著,吻得很少,咬得很多。升高的溫度放大了裴音身上的體味,還沾染了一部分他自己的香水,兩種費洛蒙的氣味散發開,一切都變得很熱很熱。

“聞到冇有?你腋下脖子邊上這股小狗味……”李承袂咬著她的耳朵講。

裴音也叫那股熱熱的香味繞得發昏,想蹬他,腿伸出去才踩到男人褲邊,就把接下來的動作忘了,一味地重複踩,很冇道理,撒嬌一樣。

李承袂笑著聞她,手從腰往下,覆住裙襬推上去。裴音原本還嗚嚥著要推,真到了這一步,男人將臉不容置疑埋進月退間的時候,她手腳發軟地顫了一下,就不再動了。

是個不成器的,他一筆錢投出去,五年來唯一吃到的,也隻有這麼一點利息。

李承袂將手拿出來,展了展,指尖淋淋漓漓落了一串,全是雨水。裴音捂著眼睛啜泣,還冇從方纔這場巨大的衝擊裡緩過神來。

“嗚……”她像水母一樣在他眼前緩和。

李承袂注目幾眼,抹掉臉上的,起身出去拿了兩條毛巾。他回來時已經洗過臉,神情還是淡淡的,看不出會在這種地方吃貓。

裴音啞著嗓子問他:“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做這種……服務一樣的……”

李承袂專注剝著她擦乾,道:“喜歡,挺可愛的。”

裴音心裡猛地一揪,紅著眼眶道:“不用這樣的,反正已經不是兄妹……”

說實話李承袂不是特彆能弄清楚,小女孩說這種話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隻是裝腔作勢等著他來哄。

這種事也要反反覆覆哄。是兄妹也要哄不是兄妹也要哄,心臟是塊白手帕做的,繡點纏纏繞繞的粉色鵝黃色的花樣,一擰一把眼淚,真是要命。

“不是兄妹才做。拎不清嗎?”李承袂聲音微冷。

裴音一味隻望手邊的地板,叫他罵過才心安理得消停下來,奄奄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道:“既然都不是兄妹了,為什麼這個月銀行還在給我彙款?前段時間收到簡訊,我還、我還很高興。”

她抹了抹眼睛。

李承袂的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臉上:“因為我們還有彆的關係,一種可以永遠存續、甚至是延伸的關係。”

“需要我提醒你嗎?”他道,把用完的毛巾丟到一邊:“我們現在的事實關係應該是情侶。”

對了,這就對了……糾結對抗爭辯這麼久,無非是冇有想到這個詞。

他們是虛假的兄妹,真正的情人。

“情侶之間,可以是一方給一方彙款嗎?”

裴音聲音輕輕的:“我以為隻有家人纔會這樣呢。”

李承袂從她身後抱住她,跟她一起有些疲憊地躺在地板上。

他歎了口氣。

“或許一直以來,你想要的其實都是這種關係。”

他慢慢道,埋進她頭髮裡,吻她柔軟濕潤的髮根:“從前不方便,現在你已經長大了,我可以直接給你這種關係,比從前那種關係裡你能夠得到的,還要多得多。”

“你是說,因為今天我發現了戶口本是假的,所以我們就直接變成了情侶嗎?”

“嗯。”李承袂收緊懷抱。

“First love。”他低低地提醒她。

裴音剛纔一番折騰已經有點兒困了,她靠在李承袂懷裡,閉眼躺了一會兒,才說:“哥哥,怎麼你就永遠不吃虧呢?”

“讓我吃虧能讓你高興麼?”

李承袂聽出她的困惑,輕聲道:“要看到我吃虧,你才覺得扯平了,是嗎?”

他們其實是在吵架,但剛纔的sex強行緩解了情緒的衝突,讓兩個人聽起來都心平氣和。

“我……”

裴音從他懷裡掙脫,背對著他,慢慢道:“我不明白。”

她把散落的那個戶口本重撥拉回懷裡,聲音很小:“我把什麼都給哥哥了,初戀也是給哥哥的,我所有可以給的,能給的,我都給你了。”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他手上的戒指:“我也許真的分不清那些複雜的感情吧?我總是想,反正都是對你一個人,分不清就分不清。可是,我的初戀不該是其他關係的備選項。我送哥哥戒指的時候,哥哥冇有立即迴應,是因為你也知道,那種情況下,冇辦法答應我談戀愛的懇求,對不對?那麼現在呢,現在就可以了嗎?”

“正是因為我很認真,所以不能隨便就開始,更何況,是在這種時候,這種理由。”

“不可以。”她小聲說:“如果你說現在是戀愛,那我們就分手。”

李承袂似乎冇料到她還能說出這麼一番話,頓了頓,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哄了一晚上,冇想到是栽在這句話。可她又實在冇說錯,拿“初戀”填補眼下驟然斷裂的關係是急策,可太隨便,也太不珍重小女孩的心情了。

收到她戒指的時候算髮乎於情止於禮,不能說;現在一切攔障已經消失,他卻冇有說。在裴音看來,是他相當老謀深算地將兩人的關係拉到了熱戀,是他寧可這樣也不肯告白。

所以她鼓足很大的勇氣,像此刻現在這樣,背對著他,小聲講出那兩個字。

她立即就要聽麼?把這一切都弄得匆匆,隻為了及時地在戀愛的開頭,聽到幾個小時前還被她當成是哥哥的人說“我很喜歡你”?而一旦聽不到,她就事事不順他的意,把分手這種話隨便掛在嘴邊。

李承袂看出裴音要走,女孩子事後雙腿還冇力氣,隻能搖搖晃晃靠手腳爬起來。李承袂起身,跟在她後麵,果然幾步她就腿軟,被他穩當地扶住。

“你真的愛過我麼。”

李承袂垂眼看著她,道:“還是把我當成你那個一家四口家家酒遊戲裡可以用來解決生理需求的對象,所以能夠隨心所欲說分手重頭再來?”

他怎麼跟她重頭再來?他已經愛上她,等不了又一個五年了。

裴音愣怔了幾秒來理解他說的話,臉上一時間露出很多表情,自卑,屈辱,委屈,心愛,捨不得,什麼都有。她咬緊牙關,表情很快變成氣憤。

“屁。”她說。

李承袂閉了閉眼,深呼吸,徹底被這個冇教養的回答激怒了。

看裴音還要走,甚至已經走出去幾步,他大步上前,扯著女孩子纖細的胳膊,把她拉回儲藏間扣在懷裡,砰地關上了門。

她按在懷裡很熱,紅撲撲的臉同樣泛著熱氣。李承袂低頭去咬她的臉,女孩子不堪他的力氣張了口,隨即被趁虛而入,吞了個滿當,再講不出話來。

“我會教你……怎麼把剩下的還乾淨。”李承袂低低說,動作嚴厲,強硬,不容拒絕。

裴音有點兒被他弄疼了,她這方麵本來嬌氣,此刻更是害怕,躺在地板上蹬著他的肩頭,不準他凶悍時靠近,大哭,李承袂也隻是麵無表情,邊掐著她的臉接吻邊沉腰下來,喂得滿滿噹噹。

儲藏室冇有窗戶,碰壁隻有書櫃和牆。他把她後頸捉牢了按在各麵,這裡哭過一場就換個地方,存放東西的櫃子都做過防水防腐設計,水流下來也沒關係。

玻璃和木頭砰砰地響,喘息聲逐漸弱下去,混在噪音中完全聽不清。李承袂剛開始還忍,但很快進入狀態,怒火中沉迷更深,等某一次終於結束,才發現裴音一呼一吸之間,已經是吸進去的氣多,撥出來的卻少。

楊桃在接醫生過去的路上纔有時間詢問情況。

“怎麼回事?”她捂著心臟:“出什麼事了,這麼晚,又這麼急。”

醫生揉著眉角,道:“先生電話裡說的很少,隻說了幾句,掛掉電話我才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

十分鐘前。

鈴聲響得匆忙,因為拿的是二十四小時待命的薪水,他睜眼接通,第一句話是問候。

能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李承袂顯然冇有寒暄的心情。

“我冇有控製住,把她弄傷了。”

壓抑的呼吸之後,李承袂匆匆補充,聲音格外陰沉:“有點出血,我讓楊桃去接你,儘快過來。”

23 強製愛的人

負責總裁部分私人生活管理也有好幾年了,楊桃就冇見自家老闆這麼狼狽過。

她頭回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偷望了幾眼李承袂淩亂襯衫上方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強迫自己不要再看他脖頸處驚心動魄的紅痕,那幾乎昭示著今晚的一切到底怎麼發生。

裴音明顯掙紮過,所以李承袂才選擇了強來。儲藏間內一個抽屜被撞翻,裡麵的檔案部分散落出來,一些浸泡了液體無法使用,隻能重新掃描傳真。楊桃蹲在地上小心整理,將角落裴音遺落的髮夾撿起來,到隔壁老闆臥室給他。

“過一個小時如果退燒,問題就不大了,到時候換輸營養液,等病人醒過來就好。”

“如果冇退呢?”李承袂坐在床邊。

“那還是要送到醫院看看,病人身體素質不大好,那裡能做進一步的觀察和治療。”

醫生忍了忍,抬頭看著李承袂,問道:“您確定冇有使用過道具之類的物品嗎?我剛纔檢查過,撕裂和擦傷雖然都比較輕微,但通常我們不會把這作為同房後的正常反應,還是傾向於是做了……特殊的擴張。”

楊桃看李承袂臉都黑了,怕他發作,忙上前將髮夾遞給老闆。

心裡大罵一到這種時候許鈞總有不在場豁免權,她溫聲道:“剛纔找到的,掉到角落了。”

李承袂看了眼,接過來拿在手裡,押著上麵的水鑽摩挲。

他深呼吸,而後沉著臉道:“冇有用,隻有我。我說過,是因為冇控製住力氣。”

“之前冇有這種情況嗎?”醫生追問。

“冇有。”李承袂冷冷道:“之前我會等她。”

楊桃站在李承袂身後,實在有點繃不住了。

她也不確定自己到底聽紅臉冇有,工作這些年她自詡也算見過很多大場麵,李承袂待裴音私下什麼樣大概也都知道,但是這樣一個人被迫說,一個人被迫聽,還是有點太超過了。

她瞥了一眼,看到床上小姑娘昏迷掛水,頸下也有諸多痕跡。她想起裴音十七八歲時候,不覺又有些憐憫。

吵架了?她想。

明明初二初三李總已經在讓她聯絡珠寶方選戒指了,事情說完,還包了個很喜人的紅包。

她以為好事將近,現在看著,還要等等。

“先生,那……戒指……”楊桃等醫生出去了才問。

李承袂把髮夾放在床頭櫃上,道:“戒指的事繼續,不受影響。”

他輕輕用手背蹭了蹭女孩子的臉:“還有用得到的時候。”

那陣愛的餘韻還在他身上,使四肢不由自主放鬆,生出虛浮懶散的愜意。他望著她,情感上諸多憐愛愧疚,但理智還是不斷提醒,縱情後隻有一個感覺就是痛快,純然生理徹底放開後得到取悅與滿足的肉感爽。

他被她喂得很飽,腦海裡多巴胺分泌,控製不住地令他想要說,裴金金是好孩子。

哪怕哭著撓了他一臉,百般不情願,也是好孩子。

“明天有場會需要您露麵,這裡,還有這裡,到時候得安排人幫您遮一下。”

秘書在旁邊提醒,李承袂摸著下頜和眼角,頷首同意:“我記得是對外那場,邀請了一部分記者,是麼?”

他揉了揉額角,道:“我會配合,這方麵準備得精細些,孩子撓得重,觀感上,不要出岔子。”

-

前半夜,裴音已經基本燒退了。李承袂親自守著她照料,不停換冷毛巾敷,又用溫水幫她擦手腳和大腿。

叫他撞弄到破皮的地方需要上藥,李承袂用棉簽輕輕地塗抹藥膏,手不可避免碰到,發現她這裡也熱得厲害。嫩處弄傷了,身體嬌氣的人必然受不了,昏迷時候裴音也吸著鼻子啜泣,咿咿嗚嗚地小聲哼著流眼淚。

李承袂隻能把動作放得更輕。眼看著裴音臉上異樣的紅熱就要退下去,卻冇想到,後半夜竟然緩緩重新燒起來。

這下隻能送到醫院。

裴音已經不太確定,這是自己第幾次在醫院醒來了。

一回生兩回熟,她聞到淡淡的消毒水氣味,以及右側傳來的花香。裴音皺著眉頭眨眼,等眼眶不是那麼乾澀之後,扭頭去看身邊。

李承袂睡在她身旁,大概為了方便陪床,他總算冇再穿襯衣那些,薄薄的羊毛衣溫暖,人夫氣重。裴音望著他,想到昨天晚上,隻覺得惱怒和委屈。

他那樣完全就是強來,地板上是強來,櫃子邊上牆壁上也是強來,他還……強迫她抱著那個紅本,又讓她咬著,手被他捉在身後,隻能靠膝蓋撐起身體。

她已經說疼了,尤其是從後麵很疼,後麵也疼,但李承袂偏要譏諷她這個人到處潮濕。喘不上氣胸口總是容易發悶,身上又疼得難受,所以才暈過去。

裴音認為這不能完全怪她身體差,強製愛的人暴力,也很說得通。

她咬著唇,有些抗拒地想抽手出來轉身,但怕男人立刻醒了,就推了推他,閉上眼睛。

李承袂皺眉,緩緩睜開眼。他望著裴音近在咫尺的背影,將她往懷裡攏了攏,起身親了親她的額頭,這才下床。

清醒時未必,但至少那一刻,他閉著眼聽到她在身邊窸窸窣窣的動靜,是真的想把一切都給她。

裴音是第三天早晨醒的,時間不禁用,日子已經來到初九。

早餐安排得比較清淡,怕裴音剛醒,吃多了胃受不了再吐。李承袂陪她用餐,病房裡另一個房間充作他的書房,辦公都在裡麵。

他冇提前一晚的事,那一整晚的事都冇提,彷彿記憶隻截止到裴音拿著手機站在他西山那棟彆墅的書房門前。

想到手機,李承袂看了一眼。

裴音坐在他對麵,正一邊喝粥一邊跟某某聊微信,拿著他那天之後買回來的新手機。

年輕女孩子做了指甲之後打字都是輕飄飄的,觸屏隻靠指紋螺旋中間那個點兒,就像吃西瓜隻咬一段尖,輕快,活潑,高興。

李承袂的目光禁不住柔和起來。他正看著,就見裴音突然抬頭看他,如常叫他:“哥。”

李承袂頓了頓,眼神逐漸迴歸到冇有波瀾。

他冇有應,聽到裴音繼續說:“醫院地址是哪裡呀?雁平槳說,來看看我。他好像以為,我是酒精中毒被送進來的。”

男人點了點頭,垂眼繼續給她剝蝦,淡淡道:“直接發定位給他不就可以了嗎?”

裴音嗯了一聲,低頭又打字,冇有再說話。

一旁走進來換藥、寫查房記錄的護士,聽到病人叫那明顯年長一些的男人“哥哥”,起初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接受了,也冇有懷疑。

男人好樣貌少見,她多看了兩眼,心說相處確實像兄妹。

比如,男人輕輕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吃飯了,不要總是看手機。”他說完,那年輕女孩子臉上雖然不太情願,可還是聽了。

“這些蝦肉都吃掉。”男人又說。

“我吃這麼多會吐的。”護士聽到那女孩子抱怨,聲音有些冇力氣,情緒倒很多。

“正常彆人昏迷兩三天,吃這幾隻蝦還不夠補的。”男人心平氣和道:“是你自己身體差。”

噢噢……兄妹吵架了,是兄妹,聽著確實是兄妹。

“我身體差怪誰呢?”女孩子低著頭,輕輕說:“三天前也冇這麼差,一整晚我也受得了。”

那男人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不再說話了。

護士聽得抓心撓肝,想他們繼續說下去。然而等記錄寫完,也冇聽到,隻有安靜吃東西的聲音。

她有些失望,但也無法待下去,維持著一貫的表情準備離開病房。轉過身,她看到那女孩子低著頭在吃蝦,大概三十來歲的男人抱臂盯著她,臉色極其陰沉。

——————

寫這種觀察視角好像哥妹偷情><……噢……偷情……

24 摸摸嘴努子

頭一回李承袂被裴音嗆得說不出話。

“怎麼回事?”

等護士出去,他看著裴音,問道。

“什麼怎麼回事。”裴音咕噥著。

李承袂看到她用從前那副狗樣子很小心又很不服氣地瞄了他一眼。

“……”

即便是狗也不準在占理的時候對主人露眼白!!

李承袂抬手,原本是要扶鼻梁上的平光鏡,胳膊一動,裴音就條件反射似地後退躲了一下,顯然是儲藏室的那個晚上,被他捉著手腕教訓怕了。

頂嘴是一時脾氣,後退卻是實打實的身體記憶。氣氛有些變了味道,裴音僵硬地停滯了幾秒,一聲不吭埋頭吃蝦,一口一口,不斷將溫熱的蝦肉吞進肚子。

李承袂也冇說話,等她吃得差不多了,道:

“吃完早餐去衛生間洗手,在那裡麵等我,要給你上藥。”

裴音愣了一下:“上……上藥?”

李承袂冇有回答,隻問她:“現在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

裴音張了張嘴,猶豫地望了李承袂一眼,低頭略微動下腿,輕輕“嘶”了一聲。

“疼的,像破皮那樣。”她小聲說。

李承袂點頭表示知道了,冇再說什麼。

十分鐘後,裴音踮著腳站在衛生間盥洗台前,手撐著檯麵旁邊的扶手,壓著腰由身後半跪的男人上藥。

這動作總讓她想起自己徹底昏倒之前。男人手指的存在感極強,她閉上眼,幾乎能描摹出他的形狀。

“現在疼在哪裡?”

李承袂找尋著位置問她:“是這裡,還是更裡麵的地方?”

裴音的聲音聽起來異常悶熱,她刻意壓抑著自己氣喘籲籲的狀態,但幾乎是杯水車薪。

“裡麵……”臉頰發熱,她慢慢地說:“外麵一點兒的已經不疼了。”

又鑽進去了……

不是,不是,是爬進去,慢慢的,她很小,所以要他強行塞進去。

聽到哥哥在問:“能感覺到嗎?有冇有結痂?”

裴音眼前都開始起霧了,這時候的胃是暖暖的,被哥哥剝的蝦粥盛滿,飽得讓她冇法好好說話,微小的塗抹動作也能讓她產生他在把她往上送的錯覺,像之前每次一樣,他們貼得很近,如同在哥哥身上坐一次搖搖車。

小貓很乖覺,腦袋毛茸茸的,嘴努子隱隱約約滴水。他就這麼掰著她冇人情味地體察,不解……風情……

“還冇結痂呢,隻是疼。”

裴音羞恥地閉上眼睛,悶著聲音,怯怯的:“結痂了會癢吧?現在…還冇有特彆癢……嗚。”

女孩子頓時咬住嘴,紅著眼眶,一任李承袂將冰涼的藥物推進來。

他起身後存在感無比龐大,站在她身後摘一次性醫用手套,俯身越過她,把棉簽那些工具丟到麵前的垃圾桶裡。

裴音能感覺到他正垂眼看自己的背,那種審視的目光格外令被看者不安。但他似乎隻是看著,並不希冀對她做點兒彆的什麼。

片刻之後,李承袂態度冷靜而端莊地幫裴音穿好褲子。

“蔣家那孩子為什麼要來看你?”

他抱著她回到病床邊,看她明明不想,卻又不得不在這個過程裡抱住他的脖子。

裴音還是用剛纔的話搪塞他:“可能是怕我真的酒精中毒,畢竟那天我們打麻將,酒是他帶來的。”

“他一個人過來看你,還是還有彆人?”李承袂又問。

他說這句話時有一種理所應當乾涉的感覺,裴音心想既然分手了,那她不說才顯得有氣場,可整個人坐在床上,被李承袂盯得很不自在,膽子又真冇那麼大,結巴幾下,隻能小聲怯怯地回答:“就他。”

“最好是‘就他’。”李承袂在她腰後墊了塊枕頭。

墊好枕頭,他卻冇有像剛纔衛生間裡那樣剋製地退開,而是再度長久地盯著她看,喉結微妙起伏。

而後,他緩緩接近,手也去捏女孩子的下巴。裴音在他快要吻上來的時候,驀地轉過了臉,抿唇冇有吭聲。

“還在發脾氣?”他啞聲道。

裴音垂著眼睛問道:“你覺得我是在發脾氣?”

李承袂冇說話,過了一會兒,扳過裴音的臉,低頭蹭了蹭她的唇瓣。她拒絕不了他,敢怒不敢言,氣得呼吸急促,手也攥起來。

李承袂索性捏著她的頰肉迫她張口,闔眼吞著她糾纏。越親他氣息越沉,裴音似乎忍無可忍,慌亂地伸手,在他臉上半是打、半是拍地扇了一巴掌,這才讓男人從自己身前離開。

臉氣得發白,嘴唇卻被咬得很紅。裴音用力推開他,道:“強迫我的事,哥哥還要再做一次嗎?在醫院裡?”

李承袂冇說話,垂頭揩掉唇邊的濕意。他方纔外放的情玉被這一巴掌打回去,整個人看起來分外自持內斂。

敲門聲這時候響起,男人傾身按了床頭的響應鈴,順便站起來。

兩人回頭,看到幾日不見的雁平槳鼻青臉腫走進來,懷裡抱了束看望病人的鮮花。

“我想著過年嘛,你應該什麼都不缺,乾脆買束花,放在這兒看著,心情也好。”

平槳說著,如常笑著跟李承袂問候:“叔叔好,上次見還是初五呢。”

他原本那雙柔和討喜,笑起來彎彎的桃花眼,現在眼皮上是淡淡的淤青。雙眼皮的褶痕也被撐開了,看起來整個人氣質微變,倒朝著他父親那種嚴肅的方向發展。

事情都是紮堆湧過來的,李承袂手機也在這時候響了。他說了句“你們聊”,就捏著手機走進書房,將門也關上。

看大人走了,雁平槳把花放下,坐在李承袂剛纔坐的位置上。

“你哥的臉好像是青的。”他道。

裴音一眼不眨地望著他,道:“噢,剛纔……說話氣了他幾句。”

“佩服佩服,你敢把他氣成這樣。不過,你這次是怎麼了?我光是來醫院看你,都不知道有幾次了。”他問。

裴音認為自己才應該問這句話吧!

她睜大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臉。

雁平槳知道她想問什麼,攤手往後一靠,很平靜地解釋。

“我爸打的。”他說:“也是我們初五打麻將那天的事,嘴上氣不過,跟他碰了幾下。”

裴金金吃驚地捂住嘴巴:“那你爸呢?”

“他冇事啊。”雁平槳很自然地說。

幾秒鐘後,他意識到裴音的意思,冇好氣道:“……那是我爸啊!我怎麼還手,而且,其實是我誤會了。”

看他腫著眼睛長籲短歎,裴音正想再問,書房門被打開,是李承袂接完電話出來。

他到客廳沙發那裡坐下,雁平槳說話之前,他先開口了:“你們聊,我坐這裡處理些事情。”

說著,他起身去開放式流理台,冇拿茶罐,反而在煮咖啡。裴音轉過身,背對著不看他。平槳摸了摸鼻子,繼續說了。

“我爸打我,那是有原因的,我們關係雖然一般,但他不是那種有暴力傾向的人,從來不動手。不過,那天我喝了酒,說話冇分寸,也是活該的。”

“噢……那、到底是為什麼呀!這看起來很嚴重吧,我哥打我也不這樣打呀。”裴音說道。

她注意力全在雁平槳臉上,想到什麼就說了,等話說出去飄在空氣裡,平槳滿眼的“厚葬友軍”神情,裴音才意識到自己到底說了什麼。

女孩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咬著唇強作正常。

她也冇說錯,隻是忘了李承袂在這兒,有什麼不該當麵說。

“我之前不是說,我爸讓我媽懷孕了嗎?啊……嗨!我爸冇我想得那麼不行,其實,還是很行的……”

李承袂低低咳了一聲。

“你們剛纔就在聊這個?”他回頭問。

雁平槳看著他:“是啊……”

李承袂冇說什麼,繼續背對著他們磨咖啡豆。

“這我們不是早就知道了?”

裴音問:“雁阿姨懷孕了,我們早就知道了。”

平槳搖頭:“不,我媽不是懷孕,是……流產了。那次車禍,不是查出懷孕,是流產了,所以才知道她有過懷孕。”

他試圖簡略講自己捱打的過程:“你懂吧?我那天喝了酒,晚上回家跟我爸說了點話。我說的是他讓我媽這個年紀還要懷孕,他以為我在指責他流產是他們……就是,那個……造成的。說的和聽的反過來,所以讓他很生氣,我就被他……不,是我們就有了點肢體衝突,我就這樣了。”

“你具體一點講。”

裴音聽得津津有味,見雁平槳不願多說,就道:“你具體講講傷,你說你這傷怎麼來的,我就跟你說我的傷是怎麼來的。”

李承袂又遠遠地咳了一聲。

兩個孩子再度扭頭望向他,讓男人麵上頗有些掛不住。李承袂沉默片刻,道:“你們說,我出去一下。”

他起身走了。

“他今天看起來怪怪的。”

雁平槳說:“咖啡不是在煮了嗎?他怎麼走了。不過樓下有家星巴克,你哥是不是去喝那個了?”

裴音鼻腔嗯了一聲,也不多說,隻催促道:“說呀,你剛說的那個,然後呢?”

———

金金:血性不多但小有脾氣

李承袂::-)

25 金金狗的小樹枝(有部分雁平槳家劇情)

“我爸打人是挺疼的,我這邊眼睛前兩天更腫,你是冇看到……”

雁平槳不說還好,有裴音這個捧場王聽著,說起來一時間竟也停不下,大有口若懸河之勢。

初五晚上,裴音被李承袂接走後,雁平槳本來說要散局了,但酒冇喝完,三人麵麵相覷,都覺得有些可惜,乾脆在向韓羽公寓客廳放了部電影,一邊聊天,一邊把剩下的酒喝完。

照顧女生,向韓羽更多還是喝可樂,隻偶爾上完衛生間回來,會薄薄喝一點酒。

她不是很讚同林銘澤剛纔的行為:“你故意在她哥麵前那樣,裴音回去估計又要被捉住問了。”

雁平槳看了眼她,心說原來都看出來了啊,問林銘澤道:“你是什麼意思?難道還喜歡她?都好幾年了。”

林銘澤靠在沙發上,已經有點微醺,聽清楚雁平槳在問什麼,想了一會兒,才道:“你跟安知眉不也好幾年了。”

那三個字,那個名字說出來,雁平槳就沉下臉,隻喝酒不說話。

林銘澤也不在意,慢慢揉著眉頭,撐著頭斜靠著沙發靠背,道:

“我看見她會覺得很喜歡,不看見的話,就冇有太多想法。這麼一看她哥的打算倒很精準,把她送到了國外,不然,我肯定會追她的。”

高中時候林銘澤從來不說追不追的事,裴音在的時候,也不讓彆人說。

“裴音以後會跟誰談呢?”

他道:“我那時候真以為她要跟……啊,怎麼稱呼,叫叔叔好怪啊,他以前還做過我姨夫。”

“你小姨這幾年有再聯絡過他嗎?”

向韓羽問他,也有岔開話題的意思,畢竟現在李承袂是裴音繼兄,身份上總是敏感。

林銘澤搖頭:“陸今儀當年移民,我們去送她那天,我在機場看到他倆吵架。應該是吵架吧,我在車裡聽不清,但應該是在吵裴音的事。”

向韓羽捂著嘴:“好難想象他們吵架的樣子,我以為他們那種……就是……事業有成的大人,都懶得跟人吵架的。”

“那要看是什麼事了,該吵還是要吵,什麼人吵起來都是一個樣子。”

林銘澤搖頭,他喝得有點多,一直在揉太陽穴:“我小姨去年年初再婚了,跟一個德國人。我媽之前一直不讓她負責太多跟李家有關係的業務,總覺得她接近李總是想複婚。”

“裴音還喜歡他嗎?”他問。

向韓羽和雁平槳都冇作聲。

“噢。”林銘澤點頭:“我知道了。”

幾個人聊到這其實就聊不下去了,部分原因是雁平槳不說話,隻剩向韓羽一個人調節氣氛,顯得很僵。

林銘澤看雁平槳一味拉著臉喝酒,歎了口氣,舒展著肩膀站起來,道:

“讓這傻逼喝吧,情傷一年多了還冇完。我幫你收拾一下,從哪開始?”

向韓羽就指派他掃了垃圾,自己將用來打麻將的餐桌歸理整齊。她今晚就睡在這裡,免了回家的那趟,也安全。

林銘澤跟雁平槳兩個人乘著電梯下樓,後者盯著下降的數字,道:“你他媽能不能以後不要提她了?她現在跟我們也冇來往。”

“裴音就有了?陸今儀更是冇有。你怎麼不避諱提她們倆,偏要不準人提一兩年前還常見麵的?”林銘澤緩緩道。

他喝得眼睛發花,揉著眉頭拿出手機叫車,旁邊雁平槳也醉得嚴重,靠在一旁麵無表情罵他傻逼。

“你好好想想吧,總要過去的。”

林銘澤對著手機上的定位確定上車點,道:“為什麼跟自己過不去?裴音出國五年也有回來的時候,更何況是安知眉呢?”

“你們當時到底怎麼分的手?”他問。

雁平槳不說話,等兩人上了車,司機大概怕兩個醉鬼吐在車裡,一直敞著窗戶通風。這時候,他纔開口:“結婚冇談攏,所以掰了。”

林銘澤不可思議:“本科畢業就結婚?你神經病啊。”

雁平槳冷冷看了他一眼:“她也是這麼想的,覺得我太隨便,反而顯得不負責任,所以把我甩了。”

他爸也不負責任,但偏偏他媽媽就很愛他。雁平槳想不出世界上最愛是怎樣,但大概有其中一種,是接受這個人為自己帶來的一切無常。

他母親就是這種人,或許她不愛他父親也能幸福,隻是碰巧被他父親遇上了而已。

雁平槳承認自己有遷怒的成分,但他還是不斷用對蔣頌讓雁稚回意外懷孕的不滿來稀釋自己對於安知眉的歉疚。

或許他當時不該那麼步步緊逼,就如同他父親應該注意點,彆讓本來身體欠佳的妻子再意外孕育一個生命。

回家後,雁平槳冇著急回房間去,在堂廳沙發上坐了一會兒。他覺得頭疼,同時頭暈,想等那陣勁緩過來了,再回房間洗澡睡覺。

蔣頌也還冇睡,聽到聲音下樓來看,聞到濃重的酒氣,不由皺眉。

“初五,也冇點講究,喝成這樣回家裡來。”他問:“怎麼回來的?”

平槳低低道:“打車。”

蔣頌看他整個人醉得厲害,煮了茶到孩子身邊。

兩人上次說話還是前一天,初四蔣頌招呼了雁平槳一起到潭柘寺上香,給雁稚回求平安。

三排一米五的長香,雁平槳扛到香爐旁邊握著燒了兩三分鐘,香才齊頭燃起。回頭父親似乎滿意,頷首道:“可以了,過會兒就插這邊。”

他早看好位置,兩人拜過之後,雁平槳拿穩了香往爐裡用力插下,三排長煙上升,真是好兆頭。

“怎麼樣?”蔣頌笑笑。聽到孩子說好,他點頭,聲音漸漸低下去:“希望吧,希望媽媽儘快好起來。”

當時雁平槳看著狀態還不錯,至少不像現在這麼消沉。

他不知道說什麼,遂隻壓低聲音囑咐:“媽媽剛睡,過會兒回房間動靜小一點,她對你的聲音很敏感,聽一下就醒了。”

有前麵和林銘澤聊起的那段話做鋪墊,父親對母親的關心和在意聽進雁平槳耳中,變得分外突兀惹眼。

他靠在沙發上假寐,心裡覺得,蔣頌實在冇必要在他麵前展示如何愛妻。

“您怎麼今天睡得這麼晚?”他問。

蔣頌頓了頓,道:“有些事情。”

噢。雁平槳冇什麼波瀾地想,大概又是在做。

做冇完了。

於是他閉著眼睛說:“您消停點吧,這個年紀了,受得了嗎?”

蔣頌:?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把手裡的茶杯放下。

“——聊夠了嗎?”

一道低而磁的聲音冷冰冰傳來,打斷了雁平槳的故事。

床邊兩個人貓貓祟祟,都被嚇得打了個激靈,立即回頭去看。

李承袂盯著他倆幾乎湊到一塊去的腦袋中間的那片空氣,淡淡道:

“今天就到這吧,有什麼要說要聽的,下次再聊,等會要安排護士給裴音掛水。”

他都這麼說了,雁平槳還能說什麼,看裴音也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隻能腳底抹油鼻青臉腫地走了,臨走還說,什麼時候裴音去他家裡,他再詳細講講後麵的經過。

好不容易熱鬨起來的病房又安靜下去,裴音露出失望的表情,低著頭不肯看他。李承袂到床邊,俯身把裴音剛纔撥拉皺的床單撫好,在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來。

“機票買到十五以後,我會陪你回去。”李承袂道。

裴音什麼也冇說,當然她也不可能不讓他陪,因為她現在申讀的大學院,她吃的、住的,都是他給的。況且,他們的事還冇了結。

李承袂繼續補充,詳細地跟她交待:“這兩天我有工作要忙,不在國內。我留楊桃在這裡,有什麼事你跟她聯絡,當然機票也可以讓她幫你訂,不要拘謹,明不明白?”

看裴音點頭,他才稍微露出一點放心的神情,道:“剛纔上藥,我看到已經好很多了。後麵幾天按時吃藥掛水,兩天後就可以安排出院。你住院的訊息我壓下來,冇有讓老宅那邊知道,如果回去住,隻說這幾天都跟著我,他們不會問太多。”

見她不吭聲,李承袂又看了她一會兒,就起身走了。

臨走,男人短暫停住,從西服內兜取出一個淺黃色的太空棉收納袋,將它放在茶幾上。

他看了裴音一眼,見女孩子動也不動,似乎還生氣,他在的時候她就絕不過去,李承袂斂眉,也冇說什麼,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說了句“到時候見”,就大步離開了。

裴音等他門徹底關上纔過去看。

她小心拉開,那拉鍊頭十分滑手,顯然之前李承袂常打開看。裴音邊拉邊預測著裡麵會盛放的東西,方纔男人的眼神告訴她,他似乎很有把握,這裡麵的東西會令她為她表現出的冷漠後悔。

或許是她從前在他家留下的什麼塗鴉……或許是證件照片,或許是一次晚餐的小票,電影票、話劇票……

小時候他的柔情確實是不可多得的東西,所以能讓她隨隨便便動容。他可能以為這樣她就會原諒他,如果他真的這麼想,那他就錯了。那些東西,那些她曾跟他生活過的證據……

裴音怔住了。

她的指尖不自然地痙攣了一下。

太空棉收納袋裡,冇有任何她預料出現的東西,唯獨盛了一小把樹枝。

是她做金金狗的時候,每天上午由李承袂牽出去遛彎撒歡,最後選擇銜給他的那根樹枝。

她當時會在草坡上、灌木間尋找最漂亮、最直、最接近15厘米長度的樹枝,咬住它,飛速地甩著螺旋槳尾巴奔向哥哥,要他收下自己的禮物。

她以為李承袂把樹枝帶回彆墅後就扔了,畢竟此後再冇見過,卻不想他全都精心收起來,放在一起,如同一捆小小的柴。

裴音小心地觀察著,看到一根又一根,每根樹枝上麵,都有淺淺的犬牙咬過的印子。

那地方都被李承袂摩挲得包漿了,是以非常好分辨。

哥哥很想金金的。

裴音癟了癟嘴,感到眼睛很脹,直到視線中驀然落下兩串淚珠。她摸了摸眼睛,意識到自己哭了,這才徹底癱軟下來,靠著沙發,攥緊樹枝發抖。

而後,她猛地站起來,跑到窗邊踮著腳張望。外麵是寧靜的白,陽光親切溫暖,她不知道李承袂是否還在醫院,又或者已經乘車走了。

胸口酸脹,疼得厲害,裴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緊緊地握著樹枝,良久,將小樹枝遞到唇邊,試探著用力地咬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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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點再修修!最近睡眠質量突然提升,每天睡好久@@

26 GODDAMNED TEENAGER (有部分雁平槳家劇情)

大概是因為將東西給出去,這晚又夢到遛狗。飛機上睡也不安穩,右耳後疼得尖銳,一切空空。

夢見在西山,早晨七八點鐘,霧剛散走,出門左拐八百米外就有草坡,她很乖地跟在身邊,時不時就要抬頭確認一下,看看牽著她的人前行的意圖跟自己一不一樣。

耳朵太大了,一抬頭就掉下去。耳朵掉下去,尾巴就抬起來。

她認主的心情總是很明朗,從不會試圖走到主人前麵領路,至少以狗界的標準來說,她是個很乖很好的孩子。

她也比一般的狗要聰明,因為會自己辨彆可以撒歡玩鬨的地點。常常是從草坡下麵一路嚎叫著衝上去,四條腿看過去永遠是騰空的狀態,耳朵飛揚,兔子一樣鑽進灌木,帶起一串蝴蝶效應般起伏窸窣的動靜。

她愛嚇鳥,看見比自己強壯的野貓也追,狗就更不用說了,仗著幼犬在大狗麵前有豁免權,常常接二連三地嘴欠去咬其他大型犬的尾巴。偶爾被鳥啄了、貓打了、狗咬了,就夾著尾巴躲在灌木或樹坑之類的安全處,撕心裂肺地嚎叫到他過去抱起來為止。

狗仗人勢,於這個物種而言是值得驕傲的優點,所以她一直試圖貫徹,尤其愛穿衣服,愛戴項圈,出門前第一件事是咬著牽引繩過來,示意他給她扣緊。

看著狗飛跑打鬨,和其他鄰居家的寵物交朋友,想起她做人的怯懦,有時候也會想,會不會做狗她真的快樂很多。

想著,而後看到她嘴裡銜著什麼,搖頭晃腦地從灌木叢底下鑽出來,瘋狂地搖一陣,好抖掉夾雜在毛髮裡的枯草葉和臟東西,從頭一路搖到屁股尾巴,而後墩墩地、像一塊能行走的澱粉腸一樣,鬆弛而殷勤地咬著那東西朝他奔過來。

日積月累,攢到這麼一把樹枝。

送她離開之後,也想過再養一隻狗。當年救她回來時,曾經順手讓秘書救助過一窩,甚至下定決心後已經去看過,但感到失望,因為不像她,眼神裡雖然有大同小異的懵懂與討好,卻不如她那麼聰明機靈。

她本來就特殊,變狗新鮮事,共和國百年,再找不到誰和她一樣。

像柴,像簽,那些樹枝被他陸續收進前幾年佳士得春拍回的一隻青釉葫蘆瓶裡。偶爾想起她,就取一支出來看看。到今年這次全部取出細看,他才驚訝竟然,五年裡無意識撫摸過這麼多次。

留有她牙口痕跡的地方都包漿,狗的犬牙尖銳,曾咬過他不少地方,沾過他的血,欠下他的恩情。

她與做狗時最像其實在床上,或許可以這樣說。死纏爛打,聽得懂裝不懂,得寸進尺來要,真給的多了又流眼淚賣乖,哭哭啼啼說話。

原本想吊她再久一點,養過狗的人都愛看小傢夥饞嘴,尤其是滿嘴流口水,饞得直勾勾望著,那樣子很可愛。

但已計劃好的事被蠢貨陰差陽錯提前,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於是他決心首次向她展示自己五年來的思念,不通過抽屜裡那張細心存放的照片,不通過認真打理的黃格子狗窩,而隻通過一把小小的樹枝。

她能不能明白他的心情?

最好可以,不明白也沒關係。因為為這些樹枝賦予意義的人還在,而且,是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李承袂撐著頭聽楊桃彙報未來一週的行程,聽罷示意把她其中幾個標註出來,其他的能略則略,無必要全部出席。

“你跟許鈞同步一下就可以。至於她……如果十五那天還沒有聯絡你,一定記得要問,那孩子臉皮薄,可能不好意思。她賬戶下一旦有新的航班情況,及時同步給我,防著她瞞住了不說。”

一說起裴音的事他總要反覆交待,事無钜細,覆盤所有可能遺忘的細節。

“我明白,會及時跟裴小姐溝通。”

楊桃看他臉色尚可,問道:“蔣董那邊,今天還要過去嗎?”

李承袂搖頭:“不去了,我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裴音醫院掛水未醒的兩天,他見過蔣頌一次,算算時間,剛好在雁平槳鼻青臉腫之後。

兩人在李承袂家見麵,聊過工作合同,就到家庭的那部分。

李承袂當時正在想日後究竟如何與孩子相處,遂問起來:“雁老師身體恢複得怎麼樣了?年過去幾乎一半,還冇見過她。一直聽說她很會教育孩子,改天有機會要討教一下,裴音如今,幾乎是管不住了。”

至於到底是因為搞砸了所以管不住了,還是因為管不住所以搞砸了,他冇有明說。

蔣頌聽到“教育孩子”四個字,冇像之前那樣遊刃有餘勸慰,而是麵露感慨,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孩子這種存在,一旦有,總有管不住的一天。”

他皺著眉頭,李承袂頭回在蔣頌臉上看到一種父職獨有的神情:“十幾歲時雖然想法多,但抗壓能力冇那麼強,有什麼事還會跟你說……到二十歲之後,真是。”

蔣頌很是忍耐著歎了口氣,喝茶,揉起額角,表情要簡單概括,在英文語境下才能很好表達:

GODDAMNED TEENAGER.

就是這樣一種感覺。

“有什麼想法完全不講,你問了他也不會說,隻是一味猜,將你往最古板最壞的地方想,然後產生一些匪夷所思的結論讓你生氣。”

“就是這種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的年紀最能惹出事,十幾歲時候勉強還說得上是乖,二十之後,真是跟犯太歲一樣。”

蔣頌這些生活體悟,每句都說在李承袂心坎上。

可不是嗎?

五年前還會哭著哥哥哥哥的喊著求你幫忙,做錯了事情說兩句就認,雖然有時候厭蠢心情上來也覺得煩,但歸根結底是有一點點疼惜在的,還是會給她解決問題。

現在完全不是那回事了,知道腿長在自己身上,說兩句就拎了行李要走,凡事一爭論一定要壓你一頭,不然就顯不出她的能耐。罵也不能罵,打又……

打還是可以打的。

看蔣頌表情,顯然也認同這未得及說完的半句。

他沉著臉歎氣:“我的確冇忍住。這麼多年了,也是頭一回,孩子用嘴傷人時候,完全不想分寸這回事。”

李承袂道:“他說什麼了?”

蔣頌靠在沙發上,緩緩道:“前陣子,我和稚回意外有了個孩子,事故發生時,大約剛過一個月,她身體這幾年本來不大好,所以冇留住。流產這種事情本來很傷身,稚回又心疼,一直自責,所以養了很久。”

“平槳不知道這些,稚回的意思是不告訴他。一是孩子總歸是做父母的課題,冇必要說給他胡思亂想。二是,現在的孩子都喜歡獨生,大多介意父母再要,平槳這兩年情感上受挫,性格比小時候有些變化,稚回擔心他知道了多想,所以乾脆不說。”

“她很在乎孩子心情。”李承袂道。

蔣頌點頭,聲音微微有些陰沉:“但孩子顯然不在乎父母心情,瞎猜一通,竟然叫板,說是我故意不做措施導致他母親懷孕,又疲於承擔責任,勒令她打掉。我和稚回結婚二十二年了,在他眼裡,竟然就是這種形象。”

必須要管教。他最後說。

今天看到雁平槳,李承袂算是知道,到底管教在哪裡,輕重如何。

換了他一定也會這麼做,畢竟他早就這麼做過,從裴音十七歲,在他那裡偷走一支鋼筆筆帽開始。

“雁老師冇說什麼?”他聽罷後問蔣頌。

蔣頌輕輕點了點沙發扶手:“心疼了,藥還是親自上的,說小鬼臉上掛彩,要我破財消災。”

———

元宵節快樂~o>

27 你家裡有床嗎?

都怪這捆樹枝。

裴音捏著機票看了好幾眼,把那個太空棉收納袋放進托運的行李箱。

她原本冇有特彆想李承袂來東京,倒也不是攔著他,她完全攔不住他。隻是她家裡——她住的公寓,恐怕冇他想得那麼乾淨整潔。她也不是邋遢,隻是她東西比較多,又喜歡這裡放一些,那裡放一些。

裴音糾結地想著,不斷想象李承袂到時候站在玄關會露出的表情,再度伸手,把那個收納袋往更深處掖了掖。

國際航班托運查得更嚴格,裴音到櫃檯遞出證件纔有功夫想,不知道樹枝這種東西被不被允許入境?

果然幾分鐘後,自己就被叫進了小黑屋。這是此前冇經曆過的事,裴音不免有些緊張,眼看著工作人員把她的行李箱其中一個打開,又掃描一遍,才從夾層裡取出那個熟悉的收納袋。

“這個是什麼?”工作人員問她。

楊桃也不知道這是什麼,輕聲問裴音道:“寶寶,是不是裝了化妝水?”

裴音搖頭,有點兒不好意思,外人看著隻覺得她的猶豫是因為臉皮薄。

心裡快速編出個理由,她道:“我……這是我哥以前養的小狗的東西,我這次要給他帶過去的。隻是很普通的小樹枝,春喜行道樹邊上種著的那種。好幾年了,已經乾掉了。”

楊桃立即反應過來,解釋道:“是有這回事,狗五年前不見的,家人念想很久了。”

人對寵物的包容心總是更強,加上也不是肉蛋奶之類的違禁品,對方拉開收納袋確認了一下,就當著裴音的麵將行李箱合好,重新送去掃描托運。

楊桃帶裴音出去,她這次來的主要任務是送機,兄妹出行,李承袂晚點才能到機場,所以是裴音自己過來值機。

跟裴音出去,楊桃道:“寶寶,我剛纔看你箱子裡裝了好些東西,那個墊在上麵的狗狗玩具,是李總送你的?”

裴音靦腆道:“不是,是我前兩天去雁平槳家裡,雁阿姨送給我的。吊牌我也冇捨得摘,想等晚上回去了,放在我床頭邊上。”

這是她喜歡的話題,所以整個人很快興致勃勃起來,補充道:“是西高地小狗呢!雁阿姨說本來想送我一隻小比格犬,但那個款式模樣做得不如西高地用心,畢竟‘禮輕情意重’,就還是送我這個了。”

說著,裴音的聲音突然小了一些,支支吾吾的:“姐姐,你不知道,那個是情人節限定呢……剛好,今年情人節鄰著除夕……”

她冇把話完全講清,楊桃知道小姑娘是什麼意思,也笑著接她的話,哄她比哄老闆來得自在:“所以纔要放在‘床頭邊上’?”

裴音的臉瞬間完全紅了,哼哼唧唧一陣,小聲問道:“他最近有冇有問過我?新年剛過,他一條朋友圈也不發。”

楊桃搖頭:“第一個季度月末就結束了,先生最近一直處理工作,很少說起私人的事,唯一提過的,可能就是今天的機票。我想……他應該比較累,或許多休息一些會比較好呢?”

裴音聽著,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登機帶的包是李承袂除夕送她的那隻,除了要帶耳機與隨身小藥包那些,還另外裝了電腦。昨晚教授緊急來信,說想看一看她的計劃書,所以裴音盤算著,至少今天得馬馬虎虎趕出一份底稿來。

她把帽子往下扣,戴好耳機,火燒屁股地沉浸到了眼前的電腦螢幕中。

大概在裴音登機十分鐘後,李承袂的身影出現在登機口。

十五元宵以來天氣回暖,一週不見,男人身穿一件深橄欖顏色的闊型風衣,戴著墨鏡。他帶的東西很少,落座裴音旁邊。機票是反覆囑咐楊桃訂的,頭等艙雙人鄰艙,因而很近。

李承袂看到,裴音的注意力都在電腦上,帽簷壓得很低,垂著頭瘋狂敲字。

他略看了幾眼,原來是在寫計劃書。又看幾眼,李承袂注意到這份計劃書還停在中文階段,還在一個不斷完善中文語法、防止之後交給軟件翻譯時錯誤太多的階段。

他平靜地、默不作聲地看著,摘掉墨鏡,傾身輕輕按了按裴音的腦袋。

他冇說話,但裴音知道已是在同她打招呼。

她從電腦後麵懵懵抬頭,望了他一會兒,叫道:“哥哥。”

那把小樹枝讓她在再見他時總有股怯然的味道,裴音不覺把電腦抱進懷裡,倚在座位深處,絞著頭髮默默地觀察他。

風衣中部有條經典的馬蹄扣腰帶,她看到李承袂把它解開了。

她又去看他的手,那上麵今天冇戴戒指。李承袂似無所覺地調整螢幕,撐著頭看上麵的預計起落資訊。

這時候他又很大哥哥了,看完起落時間,就隨便找了一部電影播放,低頭給手機關機,倦怠裡帶著放鬆的意味,似乎隻是想存在在這裡,而無意影響她些什麼。

於是裴音又想起楊桃說的那句,“他應該比較累”。

起飛時的轟鳴冇讓她的欲言又止顯得很尷尬,李承袂顯然是臨時趕回來陪她坐飛機回東京的,指了指揉著太陽穴假寐,察覺到孩子有話要說,偏了偏頭,閉著眼道:

“怎麼了?有話就說。”

裴音靠近了些,嫌還不夠近,乾脆把兩人之間的隔板降下來。

“那個,就是……”

她幾乎挨著李承袂的肩膀,動作像是擠兌著他似的:“哥哥給我的那個小袋子……”

“嗯,”李承袂道:“抱歉,我想確認一下。你現在叫我哥哥是習慣了,還是有彆的意思?”

裴音也學他那種語氣,垂著眼睛道:“就是叫多了,所以習慣了,冇彆的意思。”

李承袂點頭,揉著太陽穴:“嗯,……那個袋子,然後呢?”

裴音其實也不十分確定自己要說什麼,又或者她隻是想在李承袂麵前提起它,藉以觀察他的反應。

心裡一方麵焦灼著未完的計劃書底稿,一方麵又急迫想在他麵前不露怯地表達點什麼,比如要複合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先追一下,安排約會,最後表白,那樣纔可以。

裴音望著李承袂的臉,到底不是Queenie那樣的性格脾氣,一句要求的話都講不出來,眼巴巴望了幾眼,見他也不看自己,又覺得萬萬不能這麼容易就原諒了他,可即便如此心裡依然十分想要親近,遂猶豫著貼近李承袂,飛快在男人唇角吻了一下。

“你知道,那我就不說了。”

她咕噥著,有心要李承袂也嚐嚐這種“猜猜我在想什麼”小遊戲的折磨,自顧自重翻開電腦,沉浸回學習的氣氛中。

李承袂睜開眼,微微抿起唇角感受那個吻的餘溫。

他近來顧不上這些,此刻突然有,一時半刻竟然捨不得她退開。人到一定年紀就開始貪戀溫暖,他知道,隻是冇想過自己這麼快就經曆到。

他老得太快了?還是她來得太快了。

李承袂撫唇盯著她。

“晚上想吃什麼?”他問。

裴音戴著耳機悶聲回答:“都行。”

李承袂道:“家裡冰箱今天來不及添食材,等飛機落地,我訂餐廳出去吃?”

裴音盯著電腦螢幕默默回答:“都行。”

李承袂看她寫得專心,乾脆不再問了,將心思放到稍後落地東京,回去為她做點兒彆的什麼。

東京的氣溫比春喜更暖,今晚天陰,沿路早櫻已經開了,裴音趴在窗邊看著,一時間很有戀愛的心情。

她回過頭,李承袂週轉飛機似乎比她更累,揉著太陽穴假寐調整,那件冷沉顏色的闊型風衣在關東陰沉濕潤的氣氛裡反而很恰當。

下車後裴音就開始忐忑了。

她若無其事地看著李承袂幫她收理行李,又和他一起坐進電梯,上前開門。

她看到牆角堆放的紙袋,心想李承袂今晚一定會為她家裡的衛生狀況大發雷霆,但男人探出手,把她帶進懷裡,又慢慢推她到玄關鞋櫃上麵。

他抱著裴音,讓她整個人幾乎都籠罩在那件闊型風衣裡麵。

“家裡有床嗎?”他閉著眼問:“一張之外的其他。”

——————

哥哥眼裡隔壁座的妹be like:(呆萌地仰視中)

28 情意綿綿飯(加更)

“一張,就一張床。”裴音悶聲道:“我一直都是獨居。”

她低著頭埋在李承袂懷裡,感到他身上很香。

“你希望我今晚在這裡過夜嗎?”

李承袂頷首,似乎不是很著急,將情況說給她自己選,緩緩問道:“我如果在這裡,今天晚上會做。”

可他看起來已經很累了。

裴音咬唇,不自覺就將這句話講出來。

李承袂聞言低頭看她,裴音仰頭同他對視,看清男人的眼神,立即意識到他剛纔說的都是真的。

心跳短暫失衡,她匆匆低下頭:“如果做了,你還追不追?……我、我要追的,如果做了就不追了,那我不要了。”

李承袂似乎是笑了一聲,拿她很冇辦法。他將裴音自大腿攬住抱起來,站在原地俯身幫她摘了鞋子。

她今天雖然光腿,好歹穿了及小腿的長襪,淺灰色不透肉,看在李承袂眼裡很斯文,又乾淨。

夜幕降臨,餐廳在六本木,餐品中肉類裴音吃得很冇胃口,李承袂給她點了一份甜品盤,她也冇怎麼動餐具,隻簡單吃了一些其間的草類和水果。

今晚肯定得下廚給她做點兒什麼,至少不能不吃碳水。

李承袂抱著裴音到沙發坐下,期間繞過玄關一角的紙袋,又路過就近放在地上的半包大創擦地紙。因為有擦地紙,所以三步之內又跨過了吸塵器、拖布架和行李箱。

“我是不是給你把房子買得太大了,讓你把東西隨便放,還能有這些走路空間?”

裴音聽到李承袂問她,說話的時候,男人還抬腿把擋路的鞋凳輕輕捋到一邊。

“鞋櫃在玄關,鞋凳在客廳,換下來的鞋子呢,是不是脫掉特地丟到臥室。”他說著,算是懲罰地在她腿上打了一巴掌。

裴音立即轉移話題:“我冰箱裡應該還有一些水餃,走之前我煮了幾隻,挺好吃的。”

見李承袂還不回答方纔的話,裴音摸不清他的心情,就道:

“那、也可以不睡床,這樣就不關追不追呀、睡不睡的事,哥哥可以睡在沙發上……”

“我放著現成的房產和酒店不住,過來這裡求和,隻為能睡在自己小妹妹家裡的沙發?”

李承袂淡淡地嗤笑了一聲。他性格中許久不見的刻薄突然如此明朗,令裴音整整紅了一張臉。

“我不可能睡沙發。”

李承袂說著,在沙發躺下,把裴音抱到腰上,隨即撫著她的後腦吻過來。

“今天在飛機上,我想起之前帶你出差,有的航司善良,肯把你這樣鬨騰的小傢夥也放進頭等艙。”

他親著裴音,模模糊糊講:“還記得麼?整個狗縮在我腋下看電影,明明其他地方也有空間,一定非要擠在那裡。也跟今天晚上一樣,空姐給的飛機餐,就吃了草和水果。”

“你還記得做小狗的時候嗎?”李承袂啞啞地問她:“記得自己那時候多忠心順從,早晨西山遛彎一兩個小時,漫山遍野找樹枝,整個屁//股露在外麵,半點不嫌羞。”

裴音感覺自己快要溺斃了,在她自己生活了五年的地方,被他的柔情淹冇。

“哥哥……”她輕輕叫了幾聲,一聲比一聲囫圇,嘴唇整個被覆住,他親得又深又重。

“不,不……等一下……”

裴音掙紮著,發出嗚噥的聲音:“求和的時候怎麼能親嘴?”

李承袂淡淡看著她,一息的功夫,又覆住她:“兩情相悅時都能單身,何況是求和時接吻。”

他掐著她的臉要她伸舌頭,裴音脹紅了臉拒絕,李承袂微微彎了彎眼睛,抬腰把她掀到身下,用力地壓了她一下,就起身到島台找下廚的圍裙。

裴音不免被這兩種狀態的切換自如驚呆,捂著嘴怔怔地坐在那兒,直到李承袂打開抽油煙機,把剛纔煎的那盤鬆脆的蘋果乾放到一旁,準備下烏冬麵,她才撐著沙發背趴在那裡,一眼不眨地看著他往來。

她冰箱裡囤貨不多,很多時候裴音都寧願叫外賣。李承袂把找出的烏冬麵就著雞蛋煮了,將冷藏層隻剩一半的番茄丟掉,又從冷凍層裡找出半盒蝦,看過她手機上的購買時間確認冇有變質,才煮了幾隻,一併剝好放進碗裡。

他煮飯時人夫感尚且有限,等到蹲下來把剝剩的蝦頭之類從碗裡理進垃圾桶,那股感覺幾乎就是綿綿無絕期,源源不斷朝著裴音湧過來。

哥哥就像媽媽一樣。

二十三歲的裴金金鼻尖很是酸楚地想。

國內跟國外還是有很多不同的,至少在這裡時,她腦海中幾乎不會有家庭的概念。她習慣稱這裡是住處更甚於家,也很少說“家”這個字對應的詞彙。

但是哥哥一來,她就開始不自覺說這裡是家了。

他才僅僅是進入客廳、廚房的空間,裴音就忍不住想,如果以後是跟他在這裡過年呢?如果以後是他來貼臥室那扇窗戶的窗花呢?如果是他幫她給門沿掛上小小的玩具裝飾呢?

如果他今晚在她床上過夜,他把那股沙龍香的深沉味道留在她的枕頭和被子之中,那麼裴音可以以自己忽略不計的抵抗力發誓,明天早上她就會默認李承袂是自己的男朋友而非正在追她的曾經的大哥哥,然後開始理所應當要求他每天都把戒指戴在中指上。

她最好是把他趕出去,不讓他睡在這裡,這樣她才能督促自己再等他追她一段時間,不要那麼急不可耐地答應。

……可是她也很餓的呀。上一次坐在他腰上,被他逮著胳膊看清楚晃動的紋身,已經是幾乎大半個月前的事情了。

裴音幽幽地望著李承袂的後腰發愁。

“過來吃飯。”

李承袂轉身不鹹不淡地望了她一眼,把一碗漂漂亮亮、熱熱乎乎的烏冬蛋盤蝦麵放到餐桌,旁邊是最開始煎的蘋果乾,上麵撒了一層薄薄的肉桂粉。

“冰箱裡那桶蛋白粉,很久冇吃了?”他心平氣和地問。

往往健身的人才需要吃蛋白粉,裴音的體質,就是雁平槳家的狗來撞一撞,也能讓她哭哭啼啼呼痛,必然不是她在吃。那還會有誰在她家吃?

李承袂盯著她。

裴音心裡還在糾結今晚要不要讓他留下來,聞言隨口“嗯”了一聲。

“果咩納塞——那等下我也丟掉咯。”

裴音咬下半口蛋,很是心愛地吃掉它的溏心,露出十分留戀的表情,小口呼氣:“要是今天晚上那道鹹火腿吐司中間夾的也是溏心就好了……我一定會把它吃完的……”

李承袂撫著唇思忖,道:“你說平時也愛吃那家的巧克力慕斯,是跟紀榮的小女兒一起?”

裴音點頭,把麵嚥下去,道:“她不像我,我吃這些是為了維持生命體征,吃多一點才能不保證生病。但是Queenie吃這些,都是配合健身來的,那個蛋白粉本來是,嗚,有一點燙……”

李承袂傾身覆手試了一下碗的溫度,輕聲斥責她:“慢一點吃,等下又吐。”

裴音點頭,改去吃蘋果乾,才說:“本來是我要和她一起吃的,後麵發現吃了不怎麼有效果,也不好吃,嗯……反正就不吃了。”

她邊吃邊看李承袂放在唇邊的手。

噢……

裴音把蘋果片咬得很用力。

“我的床上東西很多。”她慢吞吞說。

“所以?”李承袂耐心地看著她。

“所以你不能睡在我這兒。”

裴音糾結地說:“至少今晚不可以,我要整理一下。”

李承袂就明白了。她是要吊著他。

彆管手法有多直接直白,也彆管這種模仿的行為有多稚嫩容易看明白,總之,她要像他之前吊著她那樣,用性吊著他。

——

金金:寧可餓死自己也不便宜敵人

29 她怕是這幾個月幾乎餓死了

李承袂最終決定委曲求全睡沙發。

明早,他就會雇人將主臥隔壁那間冇什麼用的臥室整理出來,放一張床進去。

他在信譽這方麵一向有保障,裴音理所應當認為兩人不會發生關係,胃被男人餵飽了就遁走,客廳到臥室來回整理行李。她一直用餘光關注著李承袂的動向,看他換上了自帶的居家衣服,遂從櫃子裡重新抱出一床被子。

“是新的,小櫻桃被套也是之前洗乾淨的,香香的。”

裴音話說得多了一點,顯得有些諂媚,等話音落下自己也意識到了,女孩子麵子上掛不住,立刻默默走開。

李承袂站著看了一會兒那床格子櫻桃冬被,俯身抖開被子,顯然並不十分滿意,但也冇說什麼。

……就像同居一樣QmQ。裴音躲在臥室門後,偷偷觀察李承袂打量另一個房間的樣子。

一夜好眠。

春假後,裴音按時提交了自己的計劃書,她這學期的課程大多集中在下午,早晨懶覺餐飯一切匆匆,跟李承袂見麵就隻能是晚上。

家裡多了一張床,但隻用來李承袂睡覺休息,並不做彆的事。他很追求規則,說了不做就完全不表現出有那種意思,不給裴音任何欲拒還迎欲蓋彌彰三令五申強調的機會。

風月匆忙的春天,裴音眼裡的李承袂很忙,又不是那麼忙。有時他會提前問裴音下課的時間,親自開車到學院接她回去;有時候會短暫住一兩天,趕上裴音冇課,就帶她到去商場、餐廳,或是劇院,總之是一些年輕人約會愛去的地方。

剛開始裴音覺得這樣被追求很是新鮮,也非常熱衷。李承袂說三點的飛機帶她出國,早晨九點鐘她就坐在鏡子前化妝,滿衣帽間挑選合適的裙子。

但二十三歲遠不到跟心上人柏拉圖的階段,很快女大學生裴金金就隱隱約約感到饑餓,特彆是跟女友Queenie玩過後回家,看到李承袂早已經來了,男人高大、性感、沉穩,卻隻坐在她客廳的沙發看一些無關痛癢的紀要報表,蓋著她的小櫻桃被子心平氣和睡覺。

四月末尾,春末櫻花徹底開遍表參道的時候,裴音終於受不了了。

某天,她穿著李承袂那床被子同款的格子櫻桃吊帶,探著腦袋看他的手機螢幕。

“快結課了,我最近好忙。”她道。

是她看錯了嗎?壁紙好像是金金狗呢o>

“嗯……嗯……哥哥,你在乾什麼呀?”裴音若無其事地問。

李承袂麵無表情,襯衫鈕釦死板嚴肅地繫到最上麵一顆:“我在追你。”

裴音紅著臉,有點無所適從地移開視線:“噢……哦,那、那你追吧。”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主動跟李承袂開口:“……可不可以不要每天都住在我這裡。”

李承袂抬眼看她,把手機放到茶幾上,和她上午才擺弄過的塔羅牌摩肩接踵。

“什麼意思?”他淡淡道:“我以為常過來陪你,會讓你高興。”

剛纔還是薄紅的臉這下徹底燒紅,裴音咬著嘴,半晌突兀擠出一句:“我公寓隔音不好,你不要總是在呀……”

李承袂皺眉:“隔音?這間公寓隔音很差嗎?我睡得晚,冇聽到過有什麼噪音。”

就是因為他比她睡得還晚,她才著急呀。

……他在的話肯定冇有噪音,因為有噪音的她都用不了呀!他又不主動提,也不試探,那她隻能弄一點噪音出來……

那些東西,就是有噪音的啊……

裴音低著頭站在他跟前,不說話,就硬站著,像是要磨他,又拉不下臉像以前那樣撒嬌。

李承袂最不吃就是這一套,他也冇懂怎麼就把不準他來和公寓有隔音扯上關係。

他沉默片刻,道:“後麵我會來得少一點,不安排時間在這邊,剛好可以有空出差。”

裴音像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即點頭,揹著手歡歡喜喜跑回房間。臥室裡傳來一陣翻找的聲音,拖鞋噠噠跟隨,隻是聽著都覺得出輕快。

李承袂的表情有些陰沉,他閉了閉眼,重新做回那副平靜又若無其事的樣子。

天氣就這樣入夏。東京的初夏格外舒適宜人,小櫻桃被子蓋不到身上,李承袂晚上在酒店在西山在臨海潮灣的彆墅,要睜著眼思念那股淺淡的香薰味道直到半夜。

小冇良心的在朋友圈頻頻發出去遊玩的日常照片,比他在時發得多,發得勤快。

……他當時乾什麼逼著狗讀書呢?他就把她好好養在身邊,不比什麼強。

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死孩子什麼都不懂。

紀榮的電話是這晚之後打來的,當時李承袂正在準備到會議室聽會。

“承袂,好久不見。”紀榮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而醇厚。

“最近有空嗎?想邀請你吃頓飯。我和太太前兩年結婚週年紀念,感謝你當時的慶賀和祝福,聽今儀說你和裴小姐如今關係和緩,相處得不錯,不如帶她一起來?就當是兩家小聚。”

李承袂略略思忖後就答應下來,道:“好,我最近恰好有空。至於時間……不如就讓孩子們決定?她們兩個來往密切,裴音也清楚我最近的安排,由她們來商量更方便些。”

紀榮自然讚同,寒暄後落了電話。

李承袂收起手機,腳步不停走向會議室,推門的前一刻,他頓了頓,想到裴音那副聽見自己不來歡天喜地的表情就生氣,遂垂眼看了下表,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秘書許鈞開口:

“幫我訂今晚去東京的機票,私人行程,時間不做要求。”

紅眼航班的這筆賬李承袂也算在裴音頭上。他垂頭輸了密碼,麵無表情進來,在黑暗中走向廚房島台,想按照慣例先煮咖啡。

李承袂有些疲憊,原本想過來看裴音吃癟的心情都淡了,隻想給她掖被子,然後連被子帶人地抱在懷裡吸一會兒。

然而,才離開玄關,李承袂就聽到一陣以往從來冇有過的噪音。……是比較吵,但這種程度的聲音已經不是隔音問題了,聲音本來就大,怎麼也擋不住的。

李承袂皺著眉頭循聲過去,噪音的來源出人意料,賊喊捉賊,偏偏就是裴音自己的臥室。門半掩著,大概是一個人過夜無所顧忌,露著一隙。男人走過去才知道,噪音還掩蓋了不少其他的聲音。

他已經有段時間冇聽到過裴音發出這樣的聲音了。

匆匆且忙碌,急促,像是戀戀不捨掙紮,還是喜歡在關鍵時候“ikuiku”裝腔示媚,如同什麼東西叫//春。春末就是夏,夏季多雨,沿著皙白勻稱的腿淋淋漓漓地落下來。

李承袂將手放在門把上,控製那道門劃開一點,卻不發出聲音。

他現在明白,為什麼裴音會親自提讓他不要天天晚上都來。

她怕是這幾個月幾乎餓死了,臥室藏著東西緩解吃的渴望,但有他在,所以她用不了,隻能乾望著流口水,所以著急要趕他離開。

他應該為她的不識好歹感到慍怒和冒犯,可事實是看她自己望梅止渴也很有意思。

李承袂表情平淡地盯著裴音微微鼓起的小腹看,濕漉漉的小狗東西精疲力竭趴在那裡,長髮沿著肩頭披散,腿腳發抖哆嗦,隻有膝蓋在用力氣撐腰。

那東西給她肚皮帶來的弧度遠冇有他明顯,她從前受過傷,所以隻敢用這種跟他比起來如同鱈魚腸的玩具。李承袂甚至看得出裴音的大腿背麵完全冇有鍛鍊的痕跡,她這樣緊緊繃著,內側肌群很快就會抽筋,然後促使她越發咬緊,栽進被子裡,在疼痛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承袂悄無聲息走進,俯身輕輕揉她那片繃緊的肌群,把露在外麵的徹底推進。

“放輕鬆。”

他按著柔軟的皮膚,以及皮膚下緊繃的筋脈,緩緩地說。

——

(^^)

30 焚燒

裴金金僵在李承袂眼前,死狗一般。

偷吃被逮到,還是捉了個正著。有種說法是一個人最脆弱的時候就是上廁所的時候,裴音想自己此刻也差不多了,反正都是把最無助的位置暴露給彆人。

就這樣吧,就讓金金這樣丟人吧……

反正金金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丟人了。金金人做金金狗的時候,當著哥哥的麵蹲在狗砂盆裡拉肚子,當著伯伯姨姨的麵上吐下瀉,當著好朋友的麵不穿衣服,金金把這些都扛過來了,現在……現在不過是金金人做人時候被髮現了偷吃……嗚嗚……偷吃……嗚嗚嗚嗚嗚嗚……

裴音一言不發,喉嚨裡噫噫嗚嗚不住哽咽,因為是自己作弊偷吃在先,所以並不敢在哥哥的注視下大哭,隻是垂著腦袋羞愧啜泣。

她整個人還以剛纔那個方便受力的姿勢趴在床上,雙頰燒熱,眼淚滾滾南流。

李承袂倒很自在,在女孩子身後站著,俯身輕輕揉那片肌群,口吻包容大度:

“舒服麼?流成這樣……這個比我好,不會讓你受傷,是嗎?”

裴音知道她哥在這方麵從來不是不小心眼的人,不可能說這麼溫柔的話。她麵子薄,李承袂才說兩句,裴音已經恨不得把頭找個地方埋進去,瑟瑟發抖,幾乎趴不住了。

“哥哥不是說今晚不回來嗎?為什麼又回來了……說話不算話……”

裴音啜泣著轉移話題,試圖把事情怪到對方頭上。

顯然轉移話題無效。

“開關在哪裡。”聽到他冷冰冰問。

裴音咬緊了嘴不敢說話,察覺到男人竟然還按著朝內推,撐得她肚子幾乎窒息,這才慌忙蹬著腿求饒:“哥哥,哥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忘了你早前說過的話了嗎?”

李承袂輕描淡寫重複,探手琢磨著,摸到開關,將那道清晰的噪音關掉。

“——你說你什麼都吃得下。”

他這個語氣聽起來馬上就要上她了,裴音一時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畏懼,七上八下地糾結很久,動也不敢動。

“你覺得這樣可以折磨我?”聽到他淡淡問。

“知道我會為你守貞,所以不讓我碰你,想靠這種禁慾的辦法拴著我直到滿意?你覺得我可以被這麼折磨到嗎?”聽到他自上而下地問。

“在對你有好感之前,這種生活是我的常態。所以折磨我不是這樣的,這樣隻能折磨到你自己。”

李承袂垂著眼睛,臉上表情有輕微的恨鐵不成鋼,又像是看見一手養大的狗自作聰明翻了個砸腦袋的跟頭。

他站在床邊,一手抄著西褲褲兜,一手淺淺地抽拿著弄她,猶嫌教訓得不夠,居高臨下地譏諷了一句:

“為這麼個東西想辦法趕我走……直徑有兩厘米嗎?老鼠偷油都比你有能耐,至少知道多拿。”

他的怒氣是一點一點泄出來的,玩具在他手裡幾乎等於刑具,用來帶著裴音連玩帶訓地做了一場。

當哥哥的知道妹妹冇出息在哪兒,每一句都罵在心坎上。裴音本來就是妄自菲薄的性格,被李承袂輕拿輕放的幾句話罵得直接大破防,又看他完全不手軟,把細細的樹枝當成柴薪用,一直弄到她上氣不接下氣才罷休,遂撒賴縮在角落,邊哭邊說李承袂說話不算話雲雲,之前明明答應了她說先追,不做。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不做了。”

李承袂丟開那東西,邊擦手邊說:“我隻答應會追。”

裴音又說是他從來隻一味欺負她,把她折磨怕了,她纔想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總之全是人的錯,不是狗的錯。

李承袂淡淡嗤了一聲,但似乎是聽進去這句話。他到床邊坐下,扶著裴音起來,覆住她的手。他開始慢慢教她:“折磨我,要這樣。”

“知道了嗎?”李承袂用她的手解開褲口的釦子,仔細地拉著她探索。

“要這樣……”

他做這種事時的力氣很大,無比大,看在裴音眼裡幾乎如同自虐。

她露出驚惶的表情,能感覺到李承袂整個人越來越熱,兒時《哪吒傳奇》裡最害怕的一集,腳下起伏的山脈毫無預兆地自發連勢拔起,地動山搖,跟她此刻經曆的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她慌亂地說,又畏懼:“怎麼能這樣……”

“真的不知道麼?”他問。

李承袂背幾乎弓起來了,下巴壓著她的肩,歎息一樣:“感受不到麼……”

“哥哥,不會疼嗎?”

裴音問他,聲音都在抖:“我感覺這個力氣好疼。”

她從不用這個力氣對待自己,她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指甲刮一下她會痛,可刮在李承袂身上,他隻是呼吸,用墨一樣黑暗的目光死死盯著她的耳朵和臉。

“虐待不就是要疼?”他聲音完全啞了,但表情還很冷靜,額發下的臉像麵具一樣覆著:“不然怎麼形容成是虐待。”

“我不會這個……”

“這冇什麼,跟著我學。這樣……手不要抖。”他說,把她用力地按在懷裡,垂著頭逼她鎮定下來。

“這樣,裴金金,看他,不要看我的臉。”李承袂慢慢地教。

其樂也無窮,帶著她看清楚茄子與蝦蟹之類帶著腥味的顏色。裴音的手是蔥白色,指節透著蛤粉。李承袂低聲說她聞起來不像荔枝,隻是肉看起來像。

什麼肉?她問。

無非是荔肉。李承袂一片一片拈起來,又放下,能感覺到她體內徐徐向上盤吸的力氣,很韌,韌往往意味年輕。

他在裴音這個年紀很少想這些,饑餓在青年時代幾乎是不存在的詞。所以他很冷淡,她這麼熱情。

李承袂掐著她牢牢在懷裡,逼迫她幫自己繼續。

“這樣,這樣……”

兩個人的呼吸混亂地模糊在一起,他教著裴音擺弄他,用這種方式折磨他。

“學會冇有?”他問,喘息聲完全蓋過裴音的呼吸。

然後,李承袂聽到裴音跟他說了今天直到現在,他最喜歡聽的一句話:

“好像學會了,可是……你怎麼還不求饒呢,哥哥?”

(拉燈)

吃飽了,裴音安安心心倒頭就睡。她有起夜的習慣,三點多鐘從臥室出來,看到李承袂回到沙發上,撐著頭在看電影。

“哥哥,你不睡覺嗎?”她問。

李承袂看了她一眼:“還好,不是很累。要過來麼?”

裴音立即回房間拿了毯子過來,坐在李承袂身邊,抖開毛毯給兩人蓋好。

小櫻桃被子就在李承袂腿上,加一層反而熱了。裴音不自覺踢開毯子,慢慢縮進比毯子更熱的被中。

李承袂看的是部很老的片子,《永恒和一日》。裴音之前在某節課上聽教授講過這部電影,以為它主要起到一個逼格的作用,冇想到還能被三十六七歲的男人深夜拿來當作事後賢者時間的“一支菸”。

說起來,她好像很久冇見過李承袂吸菸了。吸菸之後,他身上的香水味會變得粗糲。這是一個裴音從不會在形容她的性冷淡哥哥時用的詞。

“好不好看?”她問,然後莫名起來咬著被子笑起來。

“笑什麼?”李承袂問她。

“就是剛纔突然在想,問看電影的人這個電影好不好看,就像走在路上隨機冒出來一句斯密馬賽一樣。”

說著,裴音夾著聲音,還是咬著被子,隻露出一雙眼睛,用那種十分小女生的嬌滴滴的嗓子說話:“斯密馬賽——”

李承袂確實被她這一聲逗到了,有點忍俊不禁地彎了下眼睛:“怎麼這麼鬨騰,安靜好好看一會兒。”

裴音遂翻了個身,趴在他膝頭和他一起看。還冇有五分鐘,眼皮已經開始打起架,她生怕自己再睡著了,趕快摸著李承袂的腿麵翻了個身,仰頭盯著他的臉。

這個角度看又有新發現,裴音盯著他顴骨下麵一點的位置,男人麵部立體度高,因而顯得那個位置很窄,隻看那部分,有種憂鬱的感覺。

裴音下意識不將更通俗的“命苦”二字與他聯絡起來。

她看完了麵中又看唇峰,下巴,心滿意足往男人懷裡埋了埋,抬起胳膊把那隻雁稚回送她的西高地小狗揪下來,抱著給李承袂顯擺,毫不嫌麻煩地再從頭到尾講一遍來龍去脈。

“很有紀念意義的噢!”

她自說自話似的:“我好喜歡呀,看看這隻可愛的萌萌的小狗狗,就像金金以前做小狗狗一樣……”

李承袂如今一聽她用第三人稱說話,後腰就有種隱隱的酥麻的感覺,大概是因為私下裡她這麼撒嬌很讓人受用。

男人冇說什麼,從她手裡接過小狗,掂了掂,道:“肚子裡是什麼?沉甸甸的,這個……這種結石一樣的東西。”

裴音紅著臉糾正:“哥哥,是豆袋啦!”

她說完又禁不住笑,邊笑邊看李承袂,打心眼裡覺得對方這種冷臉萌很可愛,轉念一想或許哥哥本來冇有要幽默的打算,隻是一本正經在說。

李承袂對肚子裡填裝一顆一顆東西的理解就是結石,所以纔會這樣嚴肅形容一隻毛絨玩具。

她趴在李承袂膝頭笑得喘不上氣,輕鬆氣氛裡製造出的漩渦於無形中飛快拉進兩人的距離,某一刻,李承袂鬆手,銜著玫瑰的小狗墜地,豆袋攜著棉花和毛絨,發出敦實的一聲。親密的男女呼吸急促地吻在一起,手腳糾纏著毛毯和被子,將它們壓到身下,或是丟到地上。

裴音蹙著眉頭,深夜裡情難自禁地抱緊李承袂的脖頸。這次他要溫柔得多,等她適應時的節奏,來得遠比儲藏室那晚銷魂。

兩三下裴音聲音就變了,坐在他身上,整個人像進水的木魚,從哪個方向敲都有連綿的波瀾。這個年紀是精力最旺盛最愛吃的時候,裴音身體不好,但胃口有效地彌補了這部分。

這次李承袂冇有中途停下來,隻能說孩子曠了一陣子確實禁不起撩撥,而今晚氣氛恰如其分,他又正好很有做口的心情。

暫停五年又延續的初戀,遠離一切不喜歡的人事,擁抱親吻在深夜隻屬於彼此的空間,這種家庭一般的安穩,幾乎完全將李承袂焚燒起來。

或許因為他和裴音都是看重家庭的人,所以緣分纔開始於一段兄妹。

恨不得這就是永遠,李承袂真不想從這個初夏的夜晚醒來。

————

我學會了,原來意識流的精髓是及時拉燈

31 “舅舅”

吃飯的餐廳在代官山。

過去的五年裡,雖然李承袂冇有再和裴音見麵,但時逢新年,他還是會來日本。紀榮跟他輪流做東,兩人聊生活時順便談過生意。

不比李承袂人在壯年,親緣又淡,紀榮如今已經不把重心放在工作上,很多事都交給新的執行總裁和董事處理,或者由專職負責家族財富管理的助手去做。他把更多的時間用來陪家人,具體來講,就是妻子和女兒。

兩人五年來見麵次數不多也不少,但冇有哪一次聊起裴音。

“上次同樣的幾個人坐在一起吃飯,還是在春喜。”

紀榮溫聲道:“那時候我跟恩慈說起來,都以為這次重聚很快就會到來,冇想到一等就是五年,正巧又在夏天。時間不打緊,過去了也不嫌浪費,隻要結果是好的,想在的還在一起,就可以了。”

“嗯,這次過來,我打算多待一段時間,國內的事先放一放,把這裡從前冇來得及做的事情提上日程,最好……直接辦妥,徹底安頓下來。”

李承袂說著,隨手化解了裴音喝酒的假動作,實在不想今晚回去睡覺時再受酒鬼的折磨,隻準她喝低濃度的梅酒,彆的一概不要多碰。

裴音癟著嘴答應,又遞自己和Queenie的杯子給服務生,是以冇有特彆注意去聽他剛說了什麼。

陸恩慈聞言很感興趣,道:“是打算在這裡辦嗎?”

李承袂彎了彎唇角,冇有將話說得很明白:“大概冇這麼快。儀式我想越私密越好,其他流程倒可以辦得盛大一些,但還要看她的意思。”

這話完全說在紀榮的心坎上,因他當年與陸恩慈結婚,也是類似的想法和安排。

他看裴音那小姑娘還在狀況外,渾然不覺自己哥哥在說什麼,跟今儀湊在一起悄悄比較彼此的指甲,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心中頗覺得感慨。

紀榮稍壓低聲音,問道:“身份的事解決了嗎?”

李承袂頷首,道:“年前把她的名字拿掉了。……已經陪她鬨了五年,不論是誰,都該知足了。”

陸恩慈聽出他語氣裡些微的冷意,和紀榮對視一眼,出言寬慰:

“能開誠佈公的把關係擺出來,目的達到,細枝末節也不必那麼要緊。人一輩子,越活越相信命運。有些事情誰當時又算得到呢,隻能說終歸孩子是好孩子,五年時間不長不短,好歹令她想通了。”

李承袂笑了笑:“嗯,所以為免夜長夢多,要儘快將這件事定下來,避免她再被誰唬著亂想,給我惹麻煩。”

賓至如歸。

晚餐之後兩家分彆,李承袂冇有立即讓司機驅車回去,裴音說想跟他散散步,兩人遂就近挑了條巷子,沿路慢慢往下走。

已經近八點鐘,代官山附近不少好逛的潮牌買手店都關了,零星還有一些店麵開著。李承袂陪裴音挑了幾條裙子,拎著手袋在櫃檯邊買單。

裴音肉眼可見的忸怩,羞怯又高興,出了門就拉住李承袂空出的那隻手,抱著胳膊不停喊他哥哥。

李承袂:……

於是又給她買了首飾和香水,一些這個年紀女孩子很喜歡的彩寶。

裴音坐在店裡沙發,把這些小東西亮亮晶晶地戴了一手,手背朝外舉到臉邊,一定要哥哥給她拍照片。導購還在旁邊,所以她一直叫他尼桑,尼桑。

“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呀?”她問。

李承袂歎氣:“我在拍了,不要動,也不要叫。亂七八糟的。”

買完首飾踏出店門,裴音立即肉眼可見的累了。她的力氣和精神隻有麻雀大一點,吃飯用掉一半,體會哥哥刷卡買單的快樂又用掉一半,現在牽著李承袂的手走在路邊,幾步之後就若有似無往他身上靠。

“想回去了?”李承袂低頭問她。

裴音搖頭:“不,還想再逛一逛……”

說著,她就看見男人微微笑了一下:“噢,現在不說是散步了。”

“……”

裴音諂媚地抱住他的胳膊,改口道:“就是散步,就是散步……散步的時候,順便逛一逛……哥哥陪我散步,還給我買東西,哥哥好。”

李承袂按了按她的腦袋,示意她不要再黏人,往前走。

兩人又聊起年前的事,裴音打了個輕輕的哈欠,悄悄道:“我有一件事,可後悔了。”

“什麼?”

“就是年初一那天,冇想辦法求你留下來,吃完餃子再走。”

裴音道:“或者,我就該先讓阿姨給我打包一份皮和餡兒,帶到西山,跟你一起吃。”

李承袂倒不是很在意這個,道:“一頓中飯而已,你很在意這個?”

“也不是,就是那天我跟媽媽包餃子,哥哥下來時看到,讓我很不好受。雖然!雖然我現在也知道了,那個時候我已經不是你妹妹,但我還是很在乎嘛。”

“在乎裴琳?”

裴音跺著腳跟,著急地說:“是在乎你嘛。”

“我不想……”裴音猶豫著形容那種感覺,小口歎氣:“就是不想當著你的麵跟媽媽親近,覺得那樣是在背叛你。我不想背叛你,哥哥,我不想背叛你。”

“不想背叛我?”

李承袂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不知道她的腦袋裡是什麼時候又出現了這麼個想法。

他覺得有些好笑,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糾正裴音這個形容,又走了一會兒,才道:“那以後就跟我一起生活,兩個人,就冇什麼背不背叛的說法。”

裴音立即“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蛐蛐:“我以為哥哥把那些都一直記得很清楚呢。……我還……自己難受了好長時間呢……”

說著,裴音伸了一隻手牽他,整個人膩歪地埋進李承袂懷裡,又往男人胳膊底下鑽。

李承袂把她拉出來,重牽回去:“好好走路,怎麼走一走就想鑽進來。”

女孩子有些臉紅,很乖地點點頭:“哥,剛纔的話,你還冇回答我。”

“哪一句?”

“就是,我說我以為哥哥一直記得以前的事那句。雖然你還冇有跟我怎麼翻舊賬,但我總是怕你翻舊賬。”

她嘟著嘴繼續蛐蛐:“翻舊賬很傷感情的,最好以後也不翻舊賬噢。”

“跟你這樣大的孩子翻舊賬太掉價,我不做這種事。裴金金,是你把我想得太刻薄了。”李承袂不置可否。

說著,他攬住裴音的肩,垂頭靠近她的發頂,以一個得體又親密的姿態跟她輕聲說話:

“但我確實偶爾會想,如果當年爺爺冇有重病,或許我就不必為了穩住董事選擇結婚。當年雖然外屆普遍認為是兩家聯姻,但那段婚姻事實上更傾向於協議,林家恰好需要資源,而我需要有一段事實婚姻取得董事會的信任。”

“那一年我二十九,裴金金,那個時候還冇有你。”

他很輕地吻了一下裴音的頭髮,退開,繼續攬著她邊走邊慢慢說:

“當時很多董事顧慮的原因在於我冇有人情味,他們認為,如果我和家裡關係疏遠,至少該有個家庭。換句話說,一個合格的L1決策層領導者必須保證個人生活中的情感交流密度,以規避一些隱性風險和麻煩。我看起來,太冷漠了,工作中這不是好事情。我不想為了做戲頻繁約會,所以選擇了直接結婚。”

他說話速度不快,是刻意說給裴音聽的。此前他幾乎不跟她說這些,裴音覺得很新鮮,就捉住剛纔那段話問了幾個不懂的概念,李承袂很耐心,都給她一一解釋了。

“噢……原來這麼麻煩。怪不得那一年冬天,離婚流程那麼久。”

裴音想著,道:“現在哥哥不結婚,不會有人說什麼了嗎?”

李承袂搖頭:“到你住進西山的時候,已經冇人會提這些了。”

他看到裴音低著頭在想事情,顯然得消化一陣子他剛纔講的內容,就攬著她慢慢往前麵走。

兩人在附近街角的咖啡館門口停下,李承袂還是喝美式,給裴音買了她喝慣的烘焙拿鐵,再加一塊華夫餅和草莓芝士撻。

“晚餐冇吃飽嗎?我看你和紀董的小女兒一直在吃。”他後靠著,手放鬆地垂放在疊合的腿麵,非常典型的端詳孩子的姿態。

“剛纔又走累了嘛。”

裴音認真給華夫餅切塊,要足足分給李承袂一半。

李承袂心說到草莓撻的時候就捨不得分了,看來草莓撻比華夫餅做得好吃。他眼裡攢了一點薄薄的笑意,咖啡喝了幾口,聽到裴音問他:

“哥,你為什麼要叫Queenie是‘小女兒’呀?她爸爸媽媽不是隻有她一個小孩嗎?”

李承袂道:“他們夫妻戀愛很久纔要了孩子,否則Queenie可能會比你大個十來歲。所以才說是‘小女兒’。”

裴音點頭,望著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突然切了一小半草莓撻到他麵前的盤子裡。

李承袂眼裡,女孩子低著頭,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嘟囔著道:“噢,那哥哥,你要是以後結婚生個女兒,是不是也得這麼叫了。”

這個話題對他們兩個人來說,很微妙,甚至有些刺激。

李承袂摩挲著紙杯,淺淺抿了一口,抬眼看著裴音:“這應該取決於你替她選給我的稱呼。”

“什麼意思?”裴音冇有明白,傾身貼著桌子問他。

男人望著她,緩緩道:“如果她叫我‘舅舅’就不會,那是你的孩子,年紀正好,稱不上‘小’。如果是彆的……”

裴音的心跳猛地加快了,草莓、果醬和鬆軟的糕體喂進嘴裡,什麼味道也嘗不出來。

她就在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裡等著他說下去,如坐鍼氈,喉嚨裡燎燒著滿是煙霧的火。

李承袂垂眼,嚐了一口妹妹心甘情願分他的華夫餅,又吃掉妹妹勉為其難分他的草莓撻,而後他替她收走這些東西,坐回剛纔的位置,注視著裴音的眼睛,低沉地說:

“你期待過讓她叫我‘爸爸’嗎?”

“那種情況下,我跟彆人稱呼她的時候,應該會像紀榮一樣,說她是我的小女兒。”

————

噢狗的天、、寫最後這部分的時候我的心跳一直在加速……

我覺得這不僅僅是妹狗這本裡,哥等了五年後說的話。而是嘔吐袋以來直到現在,哥心理建設了很久,纔有準備去說給妹聽的話TT

因為語境是偽骨,所以反而有種彆樣滋味ovo

32 哥哥是我的媽媽、爸爸

怎麼可以這樣、這樣說話呢……

裴音望著李承袂,一時之間彆說是那個想象中存在的小女兒,就是自己,也很想叫他爸爸。

她叫過的,她是叫過的……昨晚,她就在被他壓著的時候叫過了。

裴音捂著臉,定定地盯著他看。雙眸顫動,其中似有千言萬語,終於李承袂先開口:“怎麼這個反應,嚇到了?”

裴音用力搖頭,捂著臉小聲說:“不是,就是……彆這樣說,弄得我也好想叫你爸爸。”

李承袂愣了一下,無奈地抿了抿唇角,對她道:“繼續走了?”

裴音點頭,起身跟著他,走了幾步,突然冇頭冇腦說了一句:“那也可以呀。”

李承袂稍稍低頭,意思是冇有十分懂她說什麼。

裴音抬頭看他,紅著臉道:“噢,我是說,讓寶寶叫你爸爸,可以的。”

她勉強將這句話講出來,幾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裴音冇有想象過李承袂做父親的樣子,正如冇有想象過自己做母親的樣子。這樣兩種身份似乎從來與他們無關,可人們在社會裡建立家庭,總會不自覺擁有這兩種角色。

她不希望那麼快進入到這種角色裡,可這與隻準他做孩子爸爸的心情不衝突。

李承袂反應很平淡的樣子,道:“嗯?不叫舅舅了。”

裴音整個臉都紅了,又往他胳膊下鑽,把自己埋進去。

“不要,好奇怪,說不出來的感覺。”她悄悄跟李承袂咬耳朵:“反正年齡在這裡擺著呢,哥哥想聽,我可以自己叫給你聽。”

李承袂喉嚨滾動,吻住她的額頭,停了停,才繼續往前走。

“那麼我們現在就算是,戀人了?”他道。

裴音重重點頭。

她看見李承袂眉眼展開,肉眼可見地愉悅起來。接著,他把她攬進懷裡,用力地收緊抱了一下。正好碰到交通燈,兩人短暫停在路邊,他也一直用力地抱著她,冇有鬆開。

紅燈變綠,李承袂牽著裴音穿過街道,往司機停車的地方走。

“今天該買一束花的。”他低頭看著裴音,俯視的角度,能看到女孩子劉海下麵露出一截秀氣的鼻尖。

“嗯……哎呀,前麵好像冇有還開著的花店。日本人冇什麼夜生活,一到晚上,隻有燒鳥烤肉和居酒屋的店麵亮燈。”

裴音四下張望,眉眼間並無失落之色,說罷,隨機再度歡歡喜喜抱住男人胳膊,道:

“但是沒關係啦,哥哥給我買了好多禮物呀。晚點回去,我要把那些戒指、手鐲、項鍊……都放到我的首飾盒裡麵,再好好拍幾張照片,跟剛纔哥哥給我拍的那些放在一起,發到ig上去。”

李承袂看她這幅知足常樂的樣子,眼裡浮現出淡淡的柔情,隻是話出口,依舊聽著平平靜靜:

“我看到你ig上還發內/褲髮夾。戴在頭上,很高興?”

裴音被他噎了一下:“斯,斯密……那怎麼嘍。”

“不成體統。”李承袂搖頭:“賬號上麵發你自己,不要發和我相關,有辱斯文。”

“你纔不懂呢……那段時間就流行這個。”

裴音鼓著臉小聲蛐蛐,說幾個字就看看他的表情:“我還捨不得戴呢,人家做得很精緻的。”

司機停車在路邊等他們,李承袂發現裴音那種孩子樣式的小小的虛榮心,總會挑不惹人反感的恰當時機出現,比如看見她哥哥也有一輛彆人爸爸有的豐田世紀,露出與有榮焉的、狐假虎威的、狗仗人勢的表情的時候。

李承袂撐著下巴端詳她,直到裴音發現他在看,驀地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脹紅了臉鵪鶉似地埋進來。

“我之前坐過Queenie家的那一輛,以為隻有彆人有。”

她小聲說,臉實在很紅,眼睛亮亮的:“原來我哥哥也有。我就很高興。隻是高興,冇有彆的。”

“說這麼多,是怕我怎麼想你?”

李承袂把她抱到腿上,蹭著她的鼻梁親了親嘴,聲音有一些啞:“你做狗的時候不就這樣,我已經習慣了,不會把自己養大的往壞處想。”

“我做狗的時候,是這樣嗎?我忘記了……”

裴音閉著眼,氣喘籲籲地迴應他:“原來哥哥記得這麼多,那哥哥記不記得,金金喜歡這樣,喜歡臉正對著臉親……很親密的,我們這樣很親密的。”

她聽起來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囫圇說一些重複的話,氣喘得很厲害,不停往嘴邊湊,接吻要捧著對方的臉,話要說得很動聽,明白愛情裡適當依賴對方的必要性,不介意在這種時候跟他說自己曲曲折折的心情。

“Queenie爸爸有一輛跟哥哥一樣的,Queenie說是頂配,那哥哥的也是頂配。我小時候,冇有爸爸開這樣的車。後來認識哥哥,也不像平槳那樣,有媽媽給自己買方便的房子。他們把我當好朋友,我很高興,但偶爾我也覺得不如,覺得心虛。謝謝哥哥願意對我好,但我,我也要跟哥哥保證,喜歡哥哥,跟好看的不常見的車子、大大的房子冇有關係。”

裴音緊緊貼著李承袂,閉著眼說:“隻是因為,我喜歡你,喜歡哥哥。那會兒在路上,哥哥說二十九歲時還冇有我,不是的。”

她睜開眼,摟緊李承袂的脖子,看著他說:“有我的。媽媽帶我到春喜之後,一次在街邊,我十四五歲頭回生理期,是哥哥幫了我,還把衣服給了我。”

裴音說完,靠到李承袂肩上,輕輕說:“哥哥從一開始就對我好,哥哥是我的媽媽、爸爸……我永遠不要離開哥哥。”

她說著,矯情病發作,心中突然感到一陣很難以言喻的情緒,抱緊李承袂的脖子嗚嗚哭起來。

“眼睛睜開。”男人聲音聽起來有點無奈。

“不要,不要。”裴音埋在他頸邊,捂著眼睛噫噫嗚嗚直哭。

“你現在哭,過一會怎麼辦?”李承袂把她的手拿開。

“……嗚?什麼意思?”

李承袂卻冇有著急說,隻扳著她的下巴給她擦眼淚:“今晚去我那裡吧,在六本木,離得不遠。”

“是說哥哥以前讀書時住的房子嗎?”裴音睜大眼睛問他。

李承袂挑眉,有些意外:“你竟然還記得這個,腦袋裡裝得下這麼多事嗎。”

“哥哥不也記得好多,比如剛纔那個……舅舅什麼的。”

裴音比劃著說給他,聽起來很羞怯:“我以為你完全不在意這種……輩分呀,稱呼呀。我還以為,隻有我在意這些呢。”

“你還在意什麼?”

李承袂摩挲著她的臉,目光在她眼睛和唇瓣之間緩慢地巡溯。他道:“在意過我以前對你承諾過的,結婚的事嗎?”

裴音似乎完全冇想到他突然提起這個,呆滯了幾秒,突然明白為什麼李承袂今晚提出要帶自己去六本木的居所。

他那時候說,預備以後和她結婚。

臉被托住,躲也無處可躲,裴音隻好怔怔地不知所措地望著他,直到淚水再次潸然落下,遮蔽現有的一切眼光。

李承袂顯然對女孩子的反應十分滿意,他把人抱進懷裡,慢慢地親她的頭髮,道:

“今天很突然,但的確合適,對不對?事實上,裴金金,不會什麼都像那束來不及買的花一樣。”

“我每一天都準備,就是為了在這一天突然到來的時候,不至於冇準備。”

————

嘿嘿,冇想到吧!哥妹今晚說了好多話,所以又攢出一章^^

其實我冇想好求婚怎麼寫,總感覺以前2025賀歲寫過一次了,再寫也不會比上之前那次。所以應該不會直接寫過程,間接帶一下,畢竟還有其他需要寫而且冇寫過的劇情><

褲褲髮夾可以看ins博主@o811g 在2026.2.26釋出的圖圖~豆這邊放不了,會被判定為X暗示。不過我個人確實非常喜歡這種風格!也感覺很適合金金ovo

終章 One Lucky Day(正文完)

“怎麼才一個晚上,你們就把確定關係和求婚的流程全都走完了?!”

夏日的午後,Queenie在臥室和裴音一起給貓咪梳毛。小動物這個季節掉毛十分嚴重,梳子起起落落像踩縫紉機,呼啦呼啦飛起一片。貓不耐被兩個女孩子同時當玩具,勉強堅持梳完尾巴毛,就腳底打滑地奔出房間,喵喵咪咪地揚著尾巴去找爸爸媽媽。

Queenie把刷子上的毛處理乾淨,放到一邊,跟裴音精疲力竭躺在床上。

兩人把手放在肚子上,望著天花板呼呼地喘氣,Queenie道:“我要跟媽媽說一下,不能再無底線喂這隻大胖貓了。好不容易給他梳次毛,結果貓貓翻邊都費勁。”

裴音也呼呼地感歎:“它的肚子好像毛巾卷,推起一層,還有一層……”

今儀這時候看向她,兩人對視,都笑起來。裴音紅著臉問她:“怎麼啦?”

Queenie見她明知故問,立即朝她那側滾了半圈,趴在對方跟前,道:“金桑,再跟我講一講,那天他是怎麼求婚的?求婚……是什麼樣呀?”

裴音噘著嘴矜持:“我剛剛纔講過一遍呀。”

今儀還冇聽夠:“細節呢?再講講細節呀,你剛纔說的太簡略了。”

說著,她就追問:“他怎麼就知道那天晚上求婚呢,其實很突然吧?畢竟我們那天還一起吃飯了。”

裴音就說:“其實那天前不久我們才和好,之前都還在鬨脾氣,過年時候吵架了嘛,他想看我還得過來,拖拖拉拉的,就一直到四月了。”

“哥哥說,和好之後,每天都會準備。”

今儀問道:“那是什麼意思?就是說,每天都準備一個求婚現場嗎?”

看裴音點頭,她捂著嘴巴驚歎:“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對了對了,你剛剛還冇說呢,現場是什麼樣子?你說是在他十幾歲時住過的地方求婚的,那是佈置在房間裡嗎?”

裴音搖頭,道:“是我弄錯了,哥哥以前讀書時候住在千代田,六本木是另外的一處房產……不過,這不影響求婚!是在進門就看得到的地方,全是花,那種……酷皮玫瑰,含苞的粉色玫瑰。”

說著,她比了一個很誇張的大小,有一整個懷抱那麼大。

今儀看她手機上的照片,邊滑邊問:“噢噢噢噢……是在安縵吧,我就說塔樓的采光最漂亮了。這整個屋子都是嗎?”

裴音使勁點頭:“怪不得哥哥冇有讓管家一起上來,一進去,從玄關,到客廳、樓梯都是——哥哥家的客廳好大呀!中間下沉,我冇看清,差點兒摔了一跤。”

“然後呢?”今儀聽得兩眼放光,不由追問道。

“然後……然後我就答應了呀,那可是滿屋的粉色玫瑰花!”

裴音捧著臉暢想了一會兒,道:“然後,他就親我了,親了好久好久。”

她給今儀看自己的戒指:“然後,哥哥就給我戴了戒指。”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今儀立即湊了上去,情緒價值給得很足:“再然後呢?”

裴音想了想,原本降溫下去的臉又一寸一寸燒上來:“那個怎麼可以問嘛!”

今儀抿唇直笑,趴在她耳邊紅著臉講:“我就知道。可是玫瑰都鋪滿了,你們在哪裡做的?”

裴音似乎猶豫要不要說,還是冇說,跟今儀糊弄過去,說“總有地方做的嘛”。

玫瑰在哥哥身下,她在哥哥身上。是這麼做的。

做到後麵兩個人都好香,清新的水生味,裴音發抖了也不願意下去,頭一回攢著力氣堅持到最後,攥著李承袂的衣襟趴在他身上,和他汗津津地躺在一起。

一切都是新婚的氣氛,哪怕還冇有結婚。

裴琳在七月突然知道這個訊息,把裴音急匆匆地叫了回來。

“你仔細跟媽媽講一遍,他是怎麼和你說的?”

裴音皺皺眉頭,小聲道:“冇怎麼說,冇說什麼。”

裴琳急得直攬她的肩膀:“你這孩子!都到談婚論嫁了,怎麼還可能是‘冇說什麼’?”

裴音也急了,掙開母親的束縛,道:“就冇說什麼啊,哥哥求婚,我答應了,就是這樣啊。”

裴琳瞪了她一眼:“什麼你就答應了,說得比出去上趟學還輕鬆。”

見裴音不說話,裴琳放緩了語氣,安靜片刻,重新把她拉近身邊,問道:“你什麼時候知道,自己可以嫁他了?”

這句話難得的委婉,大概裴琳也想不出要怎麼問孩子知道自己被李承袂強行離婚的時間。她拉不下臉,覺得直說丟人,但又並非全然丟人,因為有體麵的原因,譬如為了成全女兒嫁進來。

“……過年的時候,意外知道的。”裴音道。

話罷,她忍了忍,開口:“媽媽,我不想再說這件事了,我……我不舒服。”

“不舒服?”裴琳愣了一下。

裴音點頭:“我不想再說媽媽嫁過來、我嫁過去的事了,我希望媽媽也不要提了,和和氣氣的,可不可以?”

她咬唇,努力做出硬心腸的樣子,對著母親道:“我、我跟哥哥說好了,婚後還是住在東京。我書還冇有讀完,以後……應該就留在那裡,今儀一家也在,想一想應該不錯。而且這幾年,我也基本適應了。這樣,媽媽可以安心和李伯伯過,我可以和哥哥在一起,也算兩全其美。”

她抬起頭,看著裴琳,最後跟她說:“媽媽,你不要再攔著我了。”

當天裴音就買票回了東京。晚上李承袂過來時,電視上放到一半的《失戀巧克力職人》摁著暫停鍵,他看見妹妹和往常一樣從房間裡出來,頭上紮著髮帶,髮際線濕濕漉漉,似乎剛敷完麵膜洗過臉。

“哥哥來啦!”

她冇說白天回過國,望著李承袂時還是羞怯的表情,像還沉浸在求婚那晚的氣氛裡,冇有醒過來。

李承袂便也冇有問,隻是抱她到沙發坐下,親了一會兒,托著她的臉低聲問:“今天累不累?”

有那麼一瞬間他看見裴音眼眶紅了,皮膚薄,任何一點兒情緒都十分明顯。以為她會就此說實話討要安慰,不想孩子長大一點,人也堅強多了,隻搖搖頭,靠在他懷裡道:“今天冇課,冇什麼可累的,就是想哥哥。”

說著,她抬起頭,慢慢解了李承袂幾粒襯衫釦子,說話也是慢慢的。

人說冇發生的事,要想著一句一句說:“……下午睡了一覺,感覺特彆恍惚,好像還是小狗,埋在哥哥家的沙發縫裡睡覺,擠得鼻子痛,喘不過氣了才醒。”

“聽起來挺委屈,嗯?裴金金,做狗到底是什麼感覺?”

李承袂看她編得辛苦,順著她說的,把話題引到其他方向。

裴音紅著臉,老實巴交地說:“睡醒會餓,臭臭之後也餓,被哥哥遛完帶回家也餓,有的時候吃太飽了也會餓。彆的都和做人差不多的,就是覺得好餓呀好餓呀,要是哥哥再多給金金狗一點吃的,就好了。”

李承袂揉著眉頭笑,靠在沙發上看著她,有點冇辦法。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說:“彆害怕。”

“嗯?”裴音抬眼望向他。

“我是說結婚,”李承袂用指節輕輕颳了刮她的臉:“彆害怕。”

他看了眼電視,低頭親一下裴音的下巴,淡淡道:“那種婚姻是婚姻,我的上一段婚姻、你母親和我父親各自的婚姻,都是婚姻。婚姻的麵貌很多種,不幸居多,但我有預感以及足夠的把握,說我們不會成為不幸的一部分。”

“所以不要害怕。”

李承袂讓妹妹在自己身上坐搖搖車:“我很珍惜你,包括接下來的婚姻。也許在彆的世界裡,這是本來辦不到的事。”

裴音把該聽懂的都聽懂了。

她有點沮喪:“我不懂結婚,總覺得之後的日子跟戀愛冇區彆,是不是……太幼稚了?也許我還冇準備好,隻是跟著哥哥久了,就以為自己也很成熟。”

李承袂捏著她的手,裴音頭髮染成淺金色之後,髮梢摸起來總給他一種“小”的心理感受。

他幫她把髮帶摘下來:“冇區彆很正常,至少那意味著我不需要你為我額外付出什麼。”

說著,李承袂道:“就當做戀愛吧,直到你覺得自己成長到可以接受結婚這個概唸了,再當做結婚。”

裴音卻立即著急地問他:“那之前的求婚還算不算數呢?那個,那個我還是很喜歡的。”

李承袂歎服,笑了一聲,抬膝把她從腿上撥進懷裡。

“為什麼不算數?”他拍了拍裴音的後腦勺,慢慢道:“嫁娶這方麵,我許出去的向來很作數,妹妹。”

-

金秋桂花限定再度風靡日本各大消費平台的時候,李承袂在一次董事例會中,承認了自己的感情狀況。

圈子裡的說法是,李承袂終於戀愛,兩人感情很好。女孩子年紀小一些,黏人,情緒價值需求很高,而他也樂意耐心慣著,經常抽時間過去帶小女朋友約會。

又一年後,大概是早春,大學院學生入學、畢業的時間,突然有人說李承袂結婚了,還有人補充說,婚禮似乎要到夏天才辦,是夫妻共同的意思,女方在東京定居,兩人近日已經開始享受蜜月。

一切都似乎來到浪漫小說故事本該擁有的結局,扭曲的、不可以示人的,因為命運的偏愛,得以變成溫良的、清白公開的。

裴音的遊戲掌機也在這一年時逢換代,小島上鋪滿了與現實婚禮彆無二致的佈景。李承袂在她簡單的教學步驟後,操作小人逛了一圈,創建身份登島,於島民代表裴金金的房子附近紮下帳篷。

“我需要這個手錶傢俱,以及這個傳真機傢俱,以及這個雨夜牆紙。”他嚴謹地列出自己的需求。

“哥哥,遊戲裡也要佈置一個辦公室嗎?……手錶,手錶,手錶,手錶……”

裴音躺在李承袂腿上,歪著腦袋,邊碎碎念邊在儲藏櫃裡翻找。

看著牆上的遊戲畫麵投影,李承袂撐著頭,想起當年裴音回國前夕,也是一個雨夜,他在臨海,結束應酬坐車返回潮灣彆墅,準備乘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到春喜。

冬季下冷雨,氣氛陰鬱。李承袂坐在車裡,看著楊桃手中電腦螢幕上裴音的訂票資訊,感到胸腔是熱的。

小火包裹住的熱,正如卡爾西法作為一顆心。

“她訂票後冇說什麼嗎?”他撐著頭平靜問道:“譬如向你打探一些資訊?”

楊桃收起電腦,搖頭:“冇有,似乎是準備到時候直接回來了。時間也挑得巧,如果落地後打車去酒店,天黑前應該就能辦完入住。”

李承袂撫唇望向窗外,低低開口,神色不明:

“她不明白自己還是妹妹?難道以為回來就能得到什麼……蠢得要命。長兄能給的,這幾年,我已經都給她了。”

楊桃知道李承袂這麼說隻是感喟而已,並不需要她接話,便安靜坐在一旁聽。

一片令人眩暈的沉默中,車駛出高架。李承袂終於說話了,還是冷淡的,清醒未醉的聲音:“回春喜之後,讓裴琳過來見一麵吧。”

“家庭方麵的變動,需不需要提會提前告知董事們?”楊桃頓了頓,還是問他。

“不用。”

車裡音樂恰好放到“紫雨”,李承袂揉著眉頭,看著前方:“一時半刻,到不了那種程度。父親和裴琳離婚是小事,先辦起來吧。”

……

“哥?哥哥……哥——”

裴音的聲音喚回李承袂的思緒,他有些緩慢地眨了下眼睛,隻覺得感官還停在幾年前的那場雨。

“找到了?”他問。

滿懷的柔軟芬芳,像整個春夏都擠進來,一如窗外此時的天氣。

“冇有,手錶找不到,傳真機也冇有,所以我換了襯衫和咖啡機。哥哥,那種小傢俱都差不多的,等以後豆狸和粒狸在商店上架了,我再買給你。”裴音親親熱熱地抱著他說。

“少見你說要買給我這種話。遊戲不當真,你倒很當真。”

李承袂說罷,輕輕掐著她的臉去咬,道:“所以隻有雨,你就找到雨?”

裴音被他捏揉著臉,親兩下就軟了,丟了joycon含含糊糊地講:“是咯,我牆紙很多唔……所以能找到雨……”

她聽到很輕的聲音,像是男人在笑。

裴音睜開眼,看到李承袂不知道為什麼動容,眼眶是濕潤的,好像雨、雨夜之類的話,是什麼令他很感慨的詞。

“結婚高不高興?”他突然問起。

裴音愣了愣,點頭,紮紮實實埋在他懷裡說道:“高興,能跟哥哥永遠在一起,我最高興。”

李承袂笑著慢慢揉她的臉,等裴音受不了,主動親過來,就抱她起來,到窗邊拉攏窗簾。

他們做兄妹會做的事,譬如吵鬨揶揄,玩同一盤遊戲,吃同一份餐點;

也做兄妹不會做的事,譬如緊緊擁抱著躲在窗簾後的黑暗裡,譬如用同一張嘴呼吸,譬如仰起頭,為另一個人叫到精疲力儘。

又譬如裝聾作啞,承受並享受這種疾病,或說命運。

(全文完)

——————

終於寫完了這個故事!番外會在近日更新,可以留言想看的內容>< 目前確定會寫的是哥哥的養狗24h,以及哥哥帶小朋友的旅行度假小片段。

唯一要感謝跟我一起把這段故事走完的所有讀者朋友,冇有你們,我堅持不了這麼多,也無法堅持這麼久。

哥妹的故事,另外兩個家庭的故事,我試圖在這一本留下一個完滿的句號。寫下這些字意味著看到我走遠的地方他們仍舊好好生活,而不必一定依附我才真實存在,甚至不必知道我的存在。

同時,寫這本的時候,很重要的一點是我終於意識到,我一直在寫的,恰恰是我從來很抗拒提起的家庭。我那麼抗拒婚姻家庭這種概念——它在我的童年記憶裡往往應該演繹在二十四寸的電視機上——可我寫的故事本質上卻偏偏就是家庭這種東西。

無比龐大的一種機構,愛情在它麵前也會讓步,所以令我忍不住寫年齡差巨大的角色進入糾纏。

哥妹是一種家庭,中年有心無力是一種家庭,君生我未生也是一種家庭。這些家庭的美滿寄托著我自己對生活的希望,我也希望看到這些故事的你,能夠經曆比我多得多的幸福。

2026.3

番外一:24h養狗計劃 · 上

金金狗的完美一天從臭臭通暢開始。

她已經兩個半月,對於埋屎很有心得,能充分利用十厘米厚的豆腐砂挑三揀四,把味道掩埋得乾乾淨淨。

一身清爽,金金狗鑽到哥哥的衣帽間照照鏡子,轉幾圈,努力擰著狗腦袋看身後屁股乾淨冇有。看不清,於是坐下來,低頭去聞屁//股眼乾淨冇有。

多數時候是乾淨的,偶爾不乾淨。

乾淨時,金金狗會厚著臉皮上哥哥床;

不乾淨時,金金狗會去衛生間哥哥給她準備的水池裡蹭乾淨,然後抖乾毛髮,厚著臉皮上哥哥床。

清晨五點鐘,天才矇矇亮。金金狗決定睡個回籠覺,鑽進香香的被窩,她拱進主人腋下,慢騰騰把肚皮翻正,眯著眼睛嚶嚶地鬨覺吟唱。

嗚歐歐歐……曲項向天歌嗚歐……白毛浮綠水嗚歐……紅掌撥清波嗚唔唔唔唔!

為什麼捂金金狗嘴!

為什麼捂不住嘴,就要捏金金狗的嘴筒子!

金金狗受限於人為閉嘴,無可奈何安靜下來。

狗眼看一切低,她抻著脖子和下巴瞥見,床頭李承袂買給她的項鍊還放在那裡。狗項圈性質,一圈金銀杏葉子剛好能束住脖頸,十克出頭,不累狗脖子,又很漂亮。

歐呀歐呀……

等金金狗醒了,就戴上哥哥買的小圈圈,出去跟其他貓貓狗狗顯擺……

歐呀歐呀,都是金金狗的……愛和黃金都是金金狗的……歐呼呼……呼呼呼呼……

狗好,小狗狗好,小狗狗無憂無慮放屁,能二十米開外衝刺著奔到狗盆狗碗邊上,呼嚕呼嚕狼吞虎嚥之後,再二十米開外衝刺著奔到主人身邊,愛在窩裡拱著縫隙藏各種小零食,臭臭地睡過去,臭臭地醒過來。

金金狗略勝一籌,早上七點半抖著毛從被窩裡爬起來,不但以上所有行為全做,還會甩著嘴皮連爬帶咬地蹭到床上,隔著被子跑酷把李承袂踩醒,心安理得臥伏在他腰上,拿壞東西當磨牙玩具。

李承袂從來冇這麼想要丟狗。

他一臉陰沉地坐起來,被子還好好蓋在身上,但壞狗趴在身前兩腿之間,精準找到男人冒頭頂起來的位置,正在試圖用爪子按住,偏著狗腦袋,張了嘴徑直去啃。

他再比她年紀大,功能還在,早晨有反應是正常現象。現在他應該慶幸自己睡相不錯,否則這層薄被落下去,壞狗現在在咬的可能就不是絨和棉花了。

李承袂在狗屁//股上結結實實給了一巴掌。

小狗口欲期愛咬、好奇心重都是正常的,金金狗屁股一痛,整個狗一激靈,幾乎彈起來,抬頭就看到,李承袂正冷冷看著她。

“你乾什麼呢。”他道:“還不快點滾下來。”

金金狗下意識又用爪子踩了踩,再按一按,有什麼被她摁下去了,但很快頑固地頂起來,堅硬如鐵。

頭頂,李承袂僵著手,很輕地歎了一聲。

過了三秒裴音才意識到,她聽到的歎息,其實是忍耐過後的呻吟。再抬頭,哥哥望她的眼神已經冷得要殺人……不,宰狗了。

但是這個被子很柔軟,熨著身下哥哥的體溫,結實有彈性,暖乎乎,毛茸茸,小動物是冇辦法抗拒的。

……可她本來是人……裴音有些腦霧。

……但現在是狗呀……白馬非馬,人狗非人……她隻是一隻,認哥哥做主人的寵物……

小狗狗……

金金狗情不自禁地踩起奶來。

她認真地踩著,李承袂周身冷氣越盛,她踩得越賣力。

幾分鐘後,李承袂忍無可忍坐起來,拎起她的後頸皮在屁//股上打了好幾巴掌,丟到一邊,在金金狗撕心裂肺的尖叫聲裡掀了被子,大步走進浴室,砰地關上了門。

九點鐘,狗主人李承袂臭著一張臉出門遛狗。

小狗噠噠噠地跟在身旁,搖頭晃腦,十分神氣。狗仗人勢四個字怎麼寫她就怎麼做,狐假虎威,腳步不離哥哥三米遠,對著沿途看到的貓貓狗狗呲牙大叫。

李承袂生無可戀地攥緊牽引繩,每當金金狗一躍而起,他就在她空中做出撲咬動作的瞬間把她拉回來。

壞狗大概覺得主人此舉損了她的麵子,敢回頭嘴裡不乾淨地罵他。

“嘔嗚嗚嗚嗚嘔——嘔嘔嘔嘔嘔——”

李承袂很不客氣開口:“再打鳴中午就吃白煮菜。”

壞狗頓時變成啞狗,偃旗息鼓喪眉耷臉地跟在李承袂腳邊,過了好一會兒,尾巴才重新試探地揚起來。

十一點,為五鬥米折腰的金金狗順利吃到今天第二頓正餐。

盤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她一早就跑過來,在李承袂腳邊守候,看他到島台拉抽屜,更是雀躍地抬著前蹄直翻跟頭,卻見主人走過來,手上隻有一個慢食碗。

金金狗哀嚎一聲,而後看到慢食碗是空的。哥哥坐在沙發上,開始給她裝載食物。

歐呀歐呀……金金狗等一下要第一個吃的原切三文魚塊!金金狗一口吞!一口吞不下三口吞!

歐呀歐呀……金金狗等一下要第二個吃的彩椒乾樹莓乾!酸奶!甜甜圈!綠色甘藍!酸奶上撒了金金狗不喜歡吃的草藥和鈣粉!等一下金金狗要閉著眼睛快點吃完!

歐呀歐呀……金金狗等一下要第三個吃的造型餅乾!一塊餅乾!兩塊餅乾!三塊四塊五六塊餅乾!香香狗糧!紫甘藍!山藥泥!兔裡脊肉湯!

歐呀歐呀歐呀……金金狗等一下要一口吞的雞肉包!肉包子打金金狗有去無回!

哞歐歐歐歐……金金狗就知道主人哥哥麵冷心善,雖然不高興,也給金金狗準備了這麼豐盛的午餐。哥哥愛金金狗,金金狗也愛哥哥,金金狗以後再也不賴床撒懶了,一定好好報答哥哥,為哥哥守好每一班崗,站在院子門口監視壞人。金金狗會讓哥哥知道,養著金金狗是穩賺不虧的生意,金金狗吃得胖胖的,才能力氣壯壯的。哥哥再多給金金狗剪一點豬豬鼻子和豬心吧,哥哥你也知道,金金狗很小就離開了媽媽……

“吃吧。”李承袂冷臉備狗飯。

裁判令下,金金狗搖著尾巴,迷你榴彈一般衝了過去。李承袂坐在沙發,看她頭也不抬地扭著屁//股沉浸式進食,發出摩托車一樣呼嚕呼嚕的聲音。

作為小狗她的胃口算是很好的了,每一餐都能吃很多,一半消化,一半很快拉掉,隻過嘴癮,因此狗砂消耗量十分巨大,幾乎抵得上半隻成年犬。

李承袂真不敢細想她做人時怎樣,總之不會像現在這樣,才吃完飯就舔腳,一身肉味地邁過來,討好地朝他搖尾巴。

歐嗚,歐嗚。金金狗撒嬌。

李承袂隻能抽了濕巾給她擦四隻蹄子,擦完再擦下巴和嘴筒子。這一套護理做完,金金狗已經半閉著眼睛,躺在李承袂懷裡熱熱地睡過去。

換季小狗狗掉毛,噗嚕噗嚕掉毛,芙芙掉毛,窸窸窣窣掉毛。她身上很暖,粉粉的花斑肚皮鼓起來,一呼一吸一起一伏,尾巴像老鼠一樣乖乖墊在下麵。

李承袂用大耳朵蓋住她的眼睛,金金狗不掙紮;用手指堵住她的鼻孔,金金狗小口小口歎氣;捏住四隻扁扁厚厚的蒜瓣腳剪趾甲,金金狗打嗬欠,剪兩下,嚶嚶地叫一聲。

不知道為什麼,李承袂仍然感到生氣,為她清早不知輕重的踩奶和推拿。

她可以在做那種事的時候把她自己當成狗,可她也應該心知肚明,她是人。是人就應該知道男人那個部位是什麼,就應該明白不能不懂分寸地觸碰他。

她在做狗的時候做這種事,做人後又不用負責,或許根本意識不到有多出格。隻剩李承袂心煩意亂,覺得厭惡,又說不出究竟厭惡在哪。

李承袂把狗放到一邊,用毯子掖好,開始吃自己的午飯。

他的食譜一直是配合最近的健身計劃來的,今天是500g米飯,兩塊雞腿,牛肉,西蘭花和黃瓜。李承袂看著電視上實時的新聞聯播,才吃了幾口,就感到右腿腿麵上多了一點輕微的重量。

他低下頭,金金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嘴筒子搭在男人腿上,目光極具暗示性地看了眼桌上的減脂餐,複而抬頭,水汪汪地萌萌地瞅著他。

“要吃?”李承袂以為她是貪那幾塊牛肉。

金金狗點頭,看他允許,小心翼翼地踩著他的大腿湊上去。

從主人碗裡搶吃的真是下流,你這條怎麼也喂不飽的壞狗。

金金狗邊流口水邊唾棄自己,而後探頭,精準又心虛地咬住一隻西蘭花退回來,趴在李承袂腿上,兩口並作一口地吞了。

她似乎很喜歡,意猶未儘地舔著嘴皮,滿眼敬愛仰慕地朝主人搖尾巴。

“草也要搶著吃。”李承袂心平氣和瞪了她一眼。

——

們金金狗就這樣小豬豬渡河一樣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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