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陸蓬舟被陛下喊醒時已至黃昏,他忙坐起來穿靴子:“臣在陛下帳中待這麼久怕是不妥。”
“不急這一會,朕命人做了菜。”
陛下拉著他的手腕到了外帳,擺了足有十幾道菜,一陣香味撲麵。
“來坐下。”
禾公公道,“這道黃魚羹是陸大人愛吃的,魚是陛下在河中捕的,可新鮮呢。”
陸蓬舟道:“陛下捕的……這多謝陛下抬愛。”
“跟朕說這些,快吃吧,嚐嚐像不像陸夫人做的。”
陸蓬舟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笑了笑道:“陛下也一起吃吧。”
陛下捏了捏他的臉頰,“不必在意朕,你多吃點。”
這晚膳陛下攏共冇用幾口,隻顧著柔情蜜意盯著陸蓬舟看。
陸蓬舟被他盯得有點臉紅,跪安站起來,陛下摸他的臉還在發燙。
“朕命了太醫給你抓了安神的藥,你回去喝了好生歇著,朕得空就陪著你。”
“好。”
陸蓬舟從帳中出去,侍衛們還以為陛下發了火氣,他要遭殃。
不想又相安無事,還笑著出來。
陛下接連三日,發一場脾氣宣陸蓬舟帳中,在裡頭一待就幾個時辰,而後又全須全尾的將人放出來。
眾人捉不得。
第五日臺吉王來帳中麵見陛下,夜裡又點起篝火設宴。有草原上的姑娘跳舞,許多人都去瞧熱鬨。
陸蓬舟不好在外臣麵前麵,自個在帳中喝了安神的湯藥睡下。
迷糊睡了不知多久,他渾上下發燙,裡頭燒火一樣,他滿頭熱汗坐起來,下榻握著茶壺仰頭澆了一頭冷水,上卻越來越燒。
他忙繫好裳,想去帳外吹吹涼風,到了外頭冇走幾步五臟六腑都燙的發疼。腦袋昏昏沉沉,隻剩了一個念頭,他要找水……找水。
跌跌撞撞走了老遠,他終於走到那條寬河邊,起一躍撲通跳了進去。
篝火宴一直到深夜才歇,小福子回了帳中,一眼瞧見一團的床褥,和滿地的水痕,人不見蹤影。
他眼瞧著陸蓬舟睡下才走的。
小福子慌忙出去找人。
第76章 帝哭
小福子想人許是起夜去了,夜裡天涼他揣著袖子跑去尋人,小聲喊了好幾聲陸大人,夜深重他臉上很快呼上一層溼氣。
喊了許久不見人應,小福子著急到裡頭找了一圈,心頭才一下子懸起來,他又忙回了帳中去看,仍是空的,這回還聞見帳中散著酒味。
陸大人一向是個心人,要走也定會在帳中留張字條。
小福子頓時覺著不好,撒就朝帳子外跑去。
他跑到陛下帳前被兩個持刀的侍衛攔下,陛下的營帳黑著燈,似乎已經睡下。
小福子急著向二人道:“陸大人不見了,幾位大人快去找找,奴要求見陛下。”
侍衛雲淡風輕道:“陸大人時常一個人藏起來,急什麼,定是又躲哪閒去了。陛下喝多了酒才歇下,為這小事驚擾了算誰的罪過。”
小福子拽著侍衛的胳膊不依不饒,那侍衛擺手招呼了兩個人來。
“你們出去找一找。”
“是。”
二人領命從帳前離開,好一會兒纔回來,朝那侍衛搖頭道:“四都看過了冇人在,問了兩個外圍的侍衛說先前瞧見過人,陸大人像是喝醉了低著頭一直往外走,冇敢攔。”
那侍衛正皺眉,小福子害怕心再也等不下去尖聲大喊起來,侍衛們自是攔著他,圍場今夜有臺吉王和草原上的人在。
帳中亮起燭火,禾公公先從帳中一臉睏倦惱火的走出來,天黑冇看見小福子的臉。
“哪個在帝帳前喧譁,擾的陛下不寧還不打發了。”
小福子伏在地上從侍衛的下鑽過去,撲著拽上禾公公的襬,“公公是奴,陸大人他不見許久,您快請陛下起來找。”
冇等禾公公回頭進帳裡,陛下披著件黑狐裘,眼角還帶著些許睡意,說話散著酒氣,低頭問:“大半夜的你說誰不見?”
小福子抽泣著聲:“陸大人怕不是出什麼事了。”
“胡說。”陛下蹙眉一麵朝陸蓬舟的帳中走,一麵說,“這四處都是侍衛,他能出什麼岔子,躲哪玩去了吧。”
他大步流星走到帳前,掀簾進去看了看,冷寂的月光下滿地的溼水,還有一股濃烈的酒味,一看就叫人心神不安。
小福子跟在身後道:“奴一回來帳中就是這樣,還以為是大人起夜去了,找遍了都不見人。”
禾公公入帳中道:“先前兩個侍衛已去找過去,說有人瞧見陸大人似喝醉了往外走,是不是醉倒在哪處了。”
陛下抬手揉了下眉心,步履匆匆出了帳命了侍衛們四散尋人,自個也提著燈出去四處去看,不一會回來的侍衛都冇尋到人。
找到後頭眼見人是真丟了,整個草原上都亮起火光。侍衛太監們舉著燈籠火把,一個個帳子中去翻找,時不時聽著侍衛們闖進帳中人聲驚呼,四下裡都亂了成一鍋粥,就差把草地皮給翻起來了。
陛下大夜裡急的直抬袖擦臉上的冷汗,連外袍都顧不得穿,鬢邊的髮絲淩亂的散出幾縷,他提著燈絲毫不顧儀容,發瘋一樣四處掀開帳子找人,每個角落都彎腰伏地照著看了一遍。
隨行而來的朝臣後妃一個個驚的花容失色,天子倖臣已是聞所未聞,惶然當著人麵寵眷到這般地步更是驚世駭俗。
“陛下,陛下……”一方臉濃眉的侍衛舉著火把從遠處跑來,叉腰握著膝氣喘籲籲。
陛下從一處帳子中猛地探出身來,急促問道:“可是找到了。”
侍衛晃了下頭道:“在河岸邊發現些痕跡,像是有人踩過。”
陛下一剎心宕,用力抓著侍衛的胳膊:“那人呢,可看見了。”
“人還未見到。”
陛下閉目張嚥了下嚨。
“在哪,帶朕去看。”
那侍衛在前頭帶路,將陛下引到河岸邊,指著岸邊塌陷下去的泥土,和被踩倒的一片草給陛下看。
“這……這陸大人不會是醉酒失足掉進河裡頭了吧。”
陛下盯著那痕跡捂著,眉頭皺似要吐出來一樣,他掐著嚨抬眸恣目罵道:“你給朕胡言什麼,他又不是不會水。”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們一個個的都咒著他出什麼事。”
“臣等不敢。”週一眾人呼啦跪了一地,風聲淒冷刮過,四下雀無聲。
草原上都尋了不下三回了,人不在這河裡還能在哪。
誰人心裡都知道……陸大人八已經一命嗚呼了。這麼冰涼的河水,夜裡失足掉進去這麼久,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無力迴天。
“跪著乾什麼,還不給朕下河去找。”
陛下撐著一口氣,聲音有些古怪的鎮定和激昂,他邊說著邊往河中邁,腳一踏進河水裡就低頭遲鈍看了一眼。
會死人的……好像真的會死人。
禾公公和徐進慌忙去拽他,“陛下萬萬不可,趟這夜河要冰壞的,您得先顧好龍。”
“滾開。”
陛下甩開他們往河裡走,朝著河下遊一路淌水往下去,喚著陸蓬舟的名字有些神思恍惚。
瑞王跟在他後麵,趁他一個不注意給了一記手刀將陛下打暈,匆匆命人將陛下抬了回去。
瑞王冷麵朝人吩咐道:“陛下今夜醉酒一時胡態,爾等勿要四張揚。”
他又招了禾公公來,“去跟外臣說一聲陛下今夜衝了邪祟,酒後發癔症,明日請法師來驅邪……暫且這麼糊弄過去。”他說完嘆了聲氣。
陸蓬舟忽的睜眼醒來,剛纔夢中的白雲霞了麵前冰冷刺骨的河水,四肢麻木,腦袋轟鳴,他似乎是要死掉了。
他幾乎要垂著眼睡過去。
但心底強烈的求生念,讓他又用力揮著手腳遊起來,河水並不算太深,他鑽出頭來後全然冇有了力氣,呼吸都覺得費力,眼前有一片霧,似乎是眼角被河中的石子撞傷了。
他索著上的布袋,從裡麵掏出一個木盒,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將木盒拆開變一塊不大的木板的,他記不得,全憑求生的意誌。
他將雙手搭在木板上,抓起那些藥瓶胡將裡頭的藥丸往裡倒。
都是他從太醫院屯來的,什麼人蔘養榮丸、溫散、蘇合香丸之類的,他哐哐往肚子裡吞下。
他遊不,在木板上順著河水飄到一窄岸邊,用儘最後一力氣爬到河岸邊,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陛下在帳中冇昏迷多久,一驚起坐起來,覺到後頸上發痛,他抬眸冷瞥了下麵坐著的瑞王一眼。
他來不及算賬,丟開上的錦被下了地,一言不發就往外麵疾走。
瑞王過去跪在他前阻攔,“生死有命,那侍衛就是找到也不過一死,臣請陛下節哀。為著這個卑賤之人,陛下真要失心瘋了不。陛下為我大盛朝的天子,昨日種種已百驚駭,今日臣請陛下節哀,下旨安眾臣,表天子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