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推開陸蓬舟背過身泣聲,他的自尊已經是蕩然無存,僅剩的這一點他似乎也留不住。對方隻要稍微撩撥他幾句,他便要一蹶不振地敗下陣來。
明明在找到人之前,他心裡做誓要給陸蓬舟吃點苦頭,他甚至想好了他要將人關到地牢裡去,關個一年半載的,關到他一說逃走這個詞陸蓬舟便向他害怕求饒,關到他再也不敢起走的心思。
但他一見到人就心軟,最後隻是將人鎖在身邊而已。
今日被對方摸兩下,就隨便又讓人給親上了。
他哪裡還有什麼尊嚴可言呢,弄到今日的地步,隻能怪他自輕自賤。
陛下猛地晃頭讓自己清醒。
陸蓬舟一年前走時也是這樣溫柔可親,他斷然不會再信。
“陛下,臣又惹您生氣了嗎。”陸蓬舟撫著他的背,“太醫說了讓您少憂思傷神。”
陛下回過臉:“朕冇事,朕再最後說一遍,你少亂碰朕,別以為朕真不跟你發火。”
陸蓬舟:“嗯。”
陛下到池邊的石頭上坐著,夏風微涼,綠荷輕拂,波光粼粼,不見對方跟上來,他回頭瞧見陸蓬舟正坐在橋邊喚一個太監過來。
是內宮的大太監孫喜,他低眉順眼朝陸蓬舟走過去,似乎是瞥見這邊還坐著一個皇帝,立刻肩膀一抖朝人跪下。
陛下在前朝有所耳聞,這些太監趁著他無暇顧及在宮中興風作浪,他本打算先把積壓的朝事料理好,再騰出手收拾的。
這是有人要為他分憂呢。
陛下輕笑,直勾勾坐著等著看戲。
孫喜跪在地上:“奴叩見陛下,叩見陸郎君。”
這人丟了一年,陛下又病又鬱的,前朝的事都忙不完,後宮儼然是了他這個大太監一手遮天的地方,孫喜冇想到陛下又將人給找回來,今兒還倒黴催的偏在這裡撞見。
不過孫喜倒是不怎麼怕的,他敢在宮中橫行自是有靠山。若要砍腦袋,就不單砍他一個人的,人頭要滾地的多了去,朝野上下非得了不可。
陸蓬舟道:“本君這一走,孫喜公公瞧著這一年在宮中過得滋潤,這腰都了一圈。”
“勞陸郎君掛念。”
“昨日本君翻閱宮的賬目,發現多有出,孫喜公公這差事當得潦草。”
孫喜道:“郎君一走,宮中上下都在尋您,許多都失了章程,故而這賬目也瞧著,花銀子的地方太多,尤其是為了找陸郎君,銀錢流水一樣的花出去,奴也冇法子一筆筆記得清楚。”
“這賬簿記不清楚,那孫喜公公調戲宮,將人得投井又是怎麼一回事,本君纔回來幾日這都傳到我耳朵裡了。”
“奴同說兩句話,竟就想不開尋死,這事也怪不到奴才頭上。”
陸蓬舟聽這孫喜說話的口氣,便知這人有貓膩,陛下一病,荒廢了朝政,膝下有子嗣單薄,前日聽瑞王和陛下說話,朝中如今不大安寧。
一直查不到什麼,這個孫喜倒也許是個口子。
陸蓬舟擺擺手:“陛下子不大安,宮中又多有這些不吉利的事,我想著請高僧來宮中做一場法事,可惜本君走不開,便孫喜公公來辦吧。”
“是,奴這便去。”孫喜磕了下頭領命,走前又朝陛下一拜。
待人走後陸蓬舟皺起臉,抓起幾顆石子朝池麵中丟,咚咚濺起幾片水花。
陛下:“喜怒不行於,朕教你的都忘了嗎,一個狗奴才氣這樣。”
陸蓬舟氣癟了臉,一屁坐在石頭上鬱悶。
眼下竟連一個太監都敢如此狂妄。
他認了命,明白在待帝王側並非那麼兒戲之事,他冇想到和陛下的小恩小怨會鬨到天下不寧的地步。
陛下給他的加封……不是一張輕飄飄的旨意。他待在宮中錦玉食,人磕頭叩拜,他早都已經做不去曾經那個小侍衛了。
總之不能讓陛下就這麼一直鎖著自己。
陸蓬舟瞄了陛下一眼,走過去姿態親暱的摟上他的腰。
“朕說了不許你挨著朕。”
“臣害怕。”陸蓬舟朝他眨著無辜的圓眼。
“怕什麼。”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與臣嬉鬨,朝臣們該作何想。臣想起史書上的明皇和貴妃,他們有朝一日不會將臣也吊死吧。”
“你胡想什麼呢,幾隻蠅蟲而已,嗡幾聲,你還真當他們能翻起什麼浪。朕已經臨朝,過些時候便收拾了他們。”
“陛下是英明神武,但縱使是現在無事,陛下也曾說過,您年長,若他日陛下先臣而去,哪裡還有臣的活路。”
陛下攬上他的肩:“還有咱們的阿堂在。”
“阿堂又不是臣親生的,陛下在皇家,還不懂嗎。”
“臣想做從前的事,和檀郎和崔先生一塊做農,那樣百姓會
“臣求求您了。”陸蓬舟用臉蹭著他的脖頸,聲音弱聲弱氣的撒嬌。
“朕命你,不許纏著朕,到一邊待著去。”
陛下淩亂喘著氣,摸了摸被他蹭的發燙的側頸,站起來抬腳要走。
“陛下……”陸蓬舟一撲死死抱著他的腿,“陛下您知不知道外麪人都罵臣什麼,臣漂泊在外,常聽人一口一個男娼的罵我,罵臣也就算了還罵陛下,臣聽著心跟著一抽一抽的疼。”
“臣十九歲就跟了陛下,如今親朋儘散,您不能不心疼我。”
陛下:“起來!從哪學的這些鬼話。”
“臣不起。”陸蓬舟抓著他的褲腿,楚楚可憐的溼了眼尾盯著頭頂的人看,“臣求陛下……我真的再也不走了。”
陛下蹲下身橫眉盯著他:“你這是胡攪蠻纏,給朕起來。”
陸蓬舟抓著他的衣襟仰頭親上去。
“別碰朕……”陛下向後躲開,陸蓬舟追著和他親親,陛下冇抵住迴應了一下。
陸蓬舟順勢抱著他,熱情的抱著不撒手:“陛下。”
陛下無奈服了軟:“朕上朝的時候會放開你。”
陸蓬舟立刻笑了聲,拍拍衣裳上的土站起來。
陛下:“……你變臉也未免太快了吧。”
陸蓬舟慌忙挽上他的胳膊,溫朝他道:“天晚了回宮去吧,臣侍奉陛下用晚膳,陛下瘦了許多要多用些膳纔好。”
回了宮中,陛下被他溫言細語哄得歡喜,比尋常多吃了一碗飯。
陸蓬舟按太醫今早開的藥方,給陛下弄了一回藥浴安神。
“舒服嗎。”他趴在藥桶邊上問。
“朕也冇真病的那麼嚴重,煩你日這麼忙裡忙外的。”
他的眉眼沾著水珠,歪頭枕在手背上,輕輕說:“臣想要陛下安康。”
陛下遲疑一頓,磕磕絆絆的問出那句話:“你想要朕好,那……為何不回來,偏要朕找到你。”
陸蓬舟垂下細薄的眼皮,沉默著冇說話。
陛下沉悶吐了口氣,氤氳的熱氣散開。
陸蓬舟對他的是剋製的,保留的,是在他的自由之下的。
他明白陸蓬舟說的那句,願意留在宮中就是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