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讓顏蘭有些“煩惱”的,便是自家夫君實在是……太粘人了。
齊衡如今在翰林院任職,按理說公務也不算清閒。
可他每日下朝,第一件事不是回衙門,而是眼巴巴地盼著顏蘭能去宮門外接他。
若是顏蘭因管家之事耽擱了,他回府後必定是一副委屈模樣,直到顏蘭軟語溫存地哄上幾句纔好。
回到府中,他在書房處理公文,也定要顏蘭在一旁陪著,美其名曰“紅袖添香”,實則就是看不得妻子離開自己的視線,時而要她幫忙磨墨,時而要她品評文章,時而隻是抬頭看她一眼,便能心滿意足地繼續伏案。
連齊國公與平寧郡主都看不下去了。
齊國公私下對妻子嘀咕:“衡兒這……成何體統,哪有點朝廷命官的樣子?”
平寧郡主則是又好氣又好笑,對著兒子直翻白眼:“瞧你那點出息,離了顏蘭就不能活了?我看著都嫌辣眼睛。”
齊衡對此卻是振振有詞:“兒子與娘子新婚燕爾,情深意濃,父親母親應當理解纔是。”
說罷,依舊我行我素,恨不得變成顏蘭身上的一個掛件。
顏蘭對此,麵上雖是無奈,時常嗔怪他“胡鬨”,心中卻如同浸了蜜糖一般。她深知齊衡這份近乎幼稚的依賴,源於過往漫長的等待與來之不易的相守。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彌補曾經錯過的時光。
於是,她便也由著他,在他辦公時,安靜地在一旁看書習字,或是為他準備茶點;在他下朝時,隻要得空,便親自乘車去接。
看著他見到自己時,那瞬間亮起來的眼眸和毫不掩飾的欣喜,顏蘭覺得,這點小小的“煩惱”,實在是甜蜜遠大於負擔。
春光正好,歲月綿長。
齊國公府的後院裡,時常能看到這樣的景象:年輕的翰林官伏案疾書,身旁坐著沉靜秀美的妻子,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靜謐而溫馨。
偶爾,男子會抬起頭,與妻子相視一笑,無需言語,已是情意萬千。
這,便是他們曆經波折後,最平凡,也最珍貴的幸福日常。
五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盛家老太太的壽辰,成了盛家出嫁女兒們一次盛大的團聚。
如今的盛家,門楣光耀,兒女皆已成家立業,且各有成就,老太太看著滿堂兒孫,滿是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
壽宴設在盛府正堂,賓客如雲,熱鬨非凡。
齊衡如今已是翰林院的中堅力量,氣度愈發沉穩,隻是那份對妻子的依賴絲毫未減。
他一手穩穩抱著他們兩歲的寶貝女兒齊念念,另一隻手則緊緊牽著顏蘭,一家三口出現在盛府門口時,立刻引來了眾人的注目。
小念念繼承了父母的好樣貌,粉雕玉琢,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小襖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一點也不怕生,乖乖地趴在父親肩頭。
“元若,顏蘭,你們可算來了。”如蘭最先瞧見他們,拉著夫君文炎敬笑著迎上來。
文炎敬如今在地方曆練幾年後調回京中,也已是頗有前途的官員。
“五姐姐,五姐夫。”顏蘭笑著見禮,齊衡也抱著孩子含笑點頭。
很快,墨蘭與梁晗,明蘭與顧廷燁也相繼過來。
梁晗依舊是那副富貴閒人的模樣,隻是對著墨蘭時,眼神裡多了幾分收斂後的溫情。
顧廷燁則氣勢更盛,軍功卓著,位高權重,但站在明蘭身邊時,那份殺伐之氣便會悄然收斂,目光柔和。
幾位姐夫互相寒暄,交流著朝堂動向或是京中趣聞。
齊衡雖抱著孩子,言談間卻絲毫不落下風,與幾位連襟相談甚歡。
小念念似乎很喜歡顧廷燁,伸著小手要他抱,顧廷燁冷硬的臉上竟也露出一絲難得的柔和,小心翼翼地將小傢夥接了過去,那畫麵看得明蘭忍俊不禁。
寒暄過後,女眷們便簇擁著去了內院老太太處說話,孩子們則被奶孃丫鬟們帶著在寬敞的院子裡玩耍。
大些的如蘭家的兒子已經能跑能跳,帶著墨蘭家的小女兒和明蘭家的兒子玩鬨,小念念年紀最小,搖搖晃晃地跟在哥哥姐姐後麵,咿咿呀呀,引得大人們陣陣歡笑。
內室裡,老太太拉著幾個孫女的手,看看這個,瞧瞧那個,眼中滿是慈愛。華蘭、如蘭、墨蘭、明蘭、顏蘭,五姐妹難得聚齊,圍著祖母說笑。
說著說著,便不免說起了各自的夫婿。
如蘭最先吐槽:“我們家那個,就是個書呆子,整日裡不是看書就是寫公文,讓他陪孩子玩會兒,冇一刻鐘就能把孩子給講睡著了。”
墨蘭用帕子掩著嘴笑:“我們家的倒是會玩,可也太會玩了,前兒個又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對蟈蟈,非要跟兒子鬥,結果把兒子給鬥哭了,真是……”
明蘭抿唇笑道:“二叔他……如今倒是穩重了許多,就是管孩子管得太嚴,晟哥兒見了他跟見了貓似的。”
顏蘭聽著姐姐們的抱怨,眼中帶著笑意,輕聲道:“元若他……彆的倒還好,就是太粘人了些,如今在衙門裡,還時常讓小廝回來問我在做什麼,下了朝若見我冇去接他,能唸叨一路。”
她這話看似抱怨,語氣裡卻帶著藏不住的甜意。
姐妹們都是過來人,哪能聽不出來?頓時笑作一團。
華蘭作為大姐,笑著總結:“可見啊,這世上就冇有十全十美的夫婿,總有些這樣那樣惹人嫌的毛病,可偏偏啊,咱們還就離不了他們。”
這話說到了眾人心坎裡,又是一陣笑聲。
而外間廳堂裡,盛紘、長柏陪著幾位女婿坐著喝茶。他們的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飄向院子裡那群嬉戲打鬨的孩子們。
文炎敬看著自家兒子像個小大人似的照顧著妹妹們,眼中帶著欣慰。
梁晗搖著扇子,看著女兒追蝴蝶那笨拙可愛的模樣,嘴角含笑。
顧廷燁雖依舊坐得筆直,但眼神始終跟著那兒子,生怕他們磕著碰著。
齊衡更是目光溫柔地鎖著自家那個蹣跚學步的小粉糰子,見她差點摔倒,下意識地就要起身,卻被身旁的長柏輕輕按住。
“讓孩子們自己玩去,摔一下不妨事。”長柏沉穩地道,眼中卻也帶著為人父的笑意。
齊衡赧然一笑,重新坐好,目光卻依舊捨不得離開。
盛紘看著眼前這幾位身份各異、卻都與盛家緊密相連的乘龍快婿,再看看院子裡那群代表著家族未來的孫輩們,捋著鬍鬚,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安寧。
想當年,盛家不過是汴京城中一個不起眼的五品官宦之家,幾個女兒的婚事也曾讓他操碎了心。誰能想到,如今竟是這般光景?
女兒們各有歸宿,女婿們皆非池中之物,孫輩繞膝,家族興旺。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廳內,將男人們交談的身影拉長,與內院女眷們的笑語聲、院子裡孩子們的嬉鬨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最生動、最溫馨的家族畫卷。
歲月靜好,幸福綿長。
過往所有的風雨、坎坷與等待,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眼前這觸手可及的、平淡而真實的溫暖。而這溫暖,必將隨著血脈的延續,一代一代,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