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點客觀評價的意味,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敲在崔英道緊繃的神經上。
他看著溫顏那過分冷靜的側臉,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委屈湧上心頭,眼眶不受控製地泛紅,聲音帶著哽咽:
“顏顏……不是那樣的,你信我。”
溫顏終於抬起頭,看向他,那雙清澈的眼眸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人心。
她輕輕地問,聲音不大,卻重若千鈞:
“崔英道,你覺得……我信不信這些照片?”
崔英道被她問得愣住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該怎麼說?
他當然希望她信他,無條件地信他。
可是,那些照片擺在眼前,連他自己看著都覺得詭異……
看著他這副茫然又痛苦的樣子,溫顏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心疼,但很快又被更複雜的情緒覆蓋。她微微歎了口氣,那歎息輕得像羽毛,卻帶著無形的重量:
“我冇有相信這些照片。”
崔英道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像是瀕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而,溫顏接下來的話,卻將他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凍結:
“但是,崔英道,任誰看到自己男朋友這樣的照片,都會生氣,都會不舒服。”她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事實陳述。
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他,拋出了一個更核心的問題:
“那麼,你呢?”
“你相信我嗎?”
“我……”崔英道下意識地想回答“我當然信你。”,可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剛纔不管不顧衝進來時,看到她與那個樸代表談笑風生時,內心那股幾乎要將他焚燬的嫉妒和懷疑。
他的不信任,是那麼赤裸和直接。
溫顏看著他語塞的樣子,眼中最後一絲微光似乎也黯淡了下去。
她向前一步,逼近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悲涼:
“你看,你甚至無法毫不猶豫地說出口。”
“崔英道,你在害怕什麼?”
她的目光彷彿能看穿他內心最深的不安,“是覺得我溫顏身邊會出現更多像樸代表那樣的人?還是覺得……你自己,不足以讓我一直停留在你身邊?”
這句話,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崔英道一直試圖隱藏的自卑。
在光芒萬丈、年紀輕輕就能執掌溫氏部分的溫顏麵前,他崔英道,除了家世和那點暴躁的脾氣,還有什麼?
他隻是一個還在上學、成績墊底、動不動就揮拳頭的公子哥罷了。
這種不配得感,在親眼見到溫顏在商業世界裡遊刃有餘的模樣後,被放大到了極致。
他紅了眼眶,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溫顏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澀。
原來,他們之間,橫亙著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可笑的照片,而是更深層的、關於信任與自信的鴻溝。
他們都以為對方強大到不會受傷,卻忘了,在愛情裡,每個人都是脆弱的。
她忽然覺得有些疲憊。解釋顯得蒼白,安慰也無從說起。
最終,她冇有再看他泛紅的眼眶,也冇有等他組織好語言。
她隻是默默地拿起自己的手包,轉身,步伐依舊優雅從容,卻帶著一種疏離的決絕,獨自走出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兩個同樣內心受傷、卻都倔強地以為對方無堅不摧的年輕人。
崔英道僵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辦公室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那幾張依舊停留在螢幕上的、諷刺無比的照片。
這一次的僵局,比任何一次爭吵,都更讓人無力。
夜幕低垂,首爾璀璨的燈火如同散落的鑽石,鋪滿了巨大的落地窗。
劉Rachel位於清潭洞的頂層豪華公寓裡,一片靜謐,隻有冰桶裡紅酒瓶偶爾發出的細微碰撞聲。
門鈴響起,劉Rachel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外,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落寞的溫顏。
她似乎並不意外,側身讓開:“進來吧。”
溫顏走進來,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柔軟昂貴的地毯上,徑直走向那麵巨大的落地窗,沉默地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劉Rachel從酒櫃裡拿出一瓶開啟過的勃艮第紅酒和兩個水晶杯,走了過來,將酒杯放在窗邊的小幾上,熟練地倒入殷紅的酒液。
“李寶娜已經把事情告訴我了。”劉Rachel將其中一杯遞給溫顏,語氣聽不出喜怒,“為了幾張角度刁鑽的照片?”
溫顏接過酒杯,冇有立刻喝,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自嘲地笑了笑:“聽起來很可笑,是不是?”她仰頭,喝了一大口,醇厚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卻驅不散心頭的澀然。
她靠在玻璃窗上,感受著背後城市的冰涼,聲音有些飄忽:“Rachel,你說……感情這個東西,為什麼這麼難?我以為……我什麼都算好了,家世、能力、未來……我甚至覺得,我能掌控一切。”
她又喝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離,“可偏偏,算漏了人心,算漏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安和懷疑。”
她轉過頭,看向劉Rachel,那雙總是睿智冷靜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照著受傷和困惑:“我以為我勝券在握,可到頭來,還是輸得一敗塗地。”
劉Rachel也靠在她旁邊的玻璃上,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看著那紅色的漩渦,嗤笑一聲,笑容裡卻滿是苦澀:“是啊,真難,難到連我們這樣站在社會頂層的人,也會像普通女孩一樣,在這裡……”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暗自神傷。”
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語氣帶著醉意和憤懣:“我劉Rachel,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從來冇把誰真正放在眼裡,可偏偏金歎他……他寧願喜歡那個普普通通的車恩尚。”
她的聲音拔高,帶著不甘和受傷,“我們算什麼?首爾最尊貴的小公主?嗬……在感情裡,還不是一樣狼狽,一樣……不被選擇。”
兩個女孩,一個因為信任危機而心寒,一個因為愛而不得而痛苦。
她們擁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財富、地位和美貌,此刻卻同樣被感情的難題困在原地,卸下了平日裡所有的光環和驕傲,露出了內裡最柔軟的脆弱。
她們不再說話,隻是默默地喝著酒,任由醇厚的液體麻痹神經,暫時忘卻那些煩心事。
窗外是繁華無比的首爾夜景,窗內是兩個為情所困的年輕女孩。
水晶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殷紅的酒液在杯中搖晃,映照著她們同樣迷茫而傷感的眼神。
這一刻,冇有什麼溫氏繼承人,冇有什麼RS國際的小公主,隻有兩個在感情世界裡磕磕絆絆、需要借酒消愁的普通女孩。
原來,在愛情麵前,眾生平等,無論你身處金字塔的哪一層,該受的傷,一點都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