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尚角頓了頓,目光緊緊鎖著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將心底最深的不安說了出來:“有了這個名分,我就真的抓住你了,否則……我總怕……怕你會後悔,怕你覺得宮門是非太多,怕你覺得我太過冷硬無趣,怕你……某一天就離開了。”
原來,殺伐果斷、冷硬如鐵的角宮之主,在確認了心意之後,竟也會變得如此患得患失。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卻唯獨在關於她的事情上,充滿了不確定。她太好了,身份尊貴,明媚耀眼,智慧果決,像一道強光闖入他灰暗冰冷的世界。他緊緊抓住,卻總怕這光太過炙熱,終會離去。
唯有最傳統的婚約,最鄭重的儀式,才能稍稍安撫他內心深處那不曾言說的恐懼。
溫顏看著他眼中罕見的脆弱和不安,心尖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拂過,又酸又脹。她冇想到,自己竟讓他如此冇有安全感。
她反手緊緊回握住他的手,踮起腳尖,主動在他微涼的唇上印下一個輕柔而堅定的吻。
“傻瓜。”她抵著他的額頭,聲音溫柔卻無比清晰,“我溫顏認定的人,一生一世,絕不會變,彆說一年,就是十年,我也等你。”
“宮門是非多,我陪你一起扛。”她輕笑出聲,指尖劃過他冷峻的側臉,“我就喜歡你這副樣子,至於離開……”
她退開些許,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鄭重如同起誓:“宮尚角,你聽好了,我既選了你,便是刀山火海,也休想讓我放手。
你這輩子,註定是我的人,跑不掉的,知道嗎?”
宮尚角看著她眼中璀璨的光芒和毫無保留的愛意與堅定,心中那巨大的不安和焦躁終於被緩緩撫平。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深深嵌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卻充滿了踏實感,
“我不跑,你也不準跑。”
陽光溫暖,歲月靜好,一年之期雖長,但彼此的承諾與心意,已是最堅實的盟約。他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相守。
宮門內亂初定,表麵看似恢複了秩序,但溫顏心中的那根弦卻從未真正放鬆。
無鋒能悄無聲息地滲透到如此地步,甚至前執刃身邊都埋藏著“魅”這樣的棋子,其手段之詭譎,令人心驚。她不相信,混入新娘中的細作,隻有一個鄭南衣。
尤其是在經曆了上官淺試圖接近宮尚角的風波後,溫顏對這批剩餘的新娘,更多了幾分審視。
她憑藉自幼在宮廷王府中練就的敏銳洞察力和在邊關軍中曆練出的直覺,總覺得有幾個人,透著說不出的古怪。
其中,最令她在意的,便是上官淺和那位來自梨溪鎮的雲為杉。
上官淺自那次被溫顏警告後,確實收斂了許多,見到角宮的人便避讓,一副柔弱畏懼的模樣。
但溫顏幾次“偶遇”觀察,發現她那份柔弱似乎過於流於表麵,眼神深處偶爾掠過的冷靜與算計,絕非一個普通閨閣女子所有。
而且,她似乎恢複得太快了些,失去了接近宮尚角的目標後,便迅速地將注意力轉向了彆處,比如……羽宮那邊?她似乎試圖與情緒低落的宮子羽有所接觸,雖不明顯,但溫顏安插的眼線還是回報了蛛絲馬跡。
而雲為杉,則顯得更為低調內斂。她來自小門小戶,資料清白,言行舉止也符合其身份,幾乎挑不出錯處。
但正是這種“過於完美”的普通,讓溫顏覺得有些不自然。
幾次宮門聚會,她總是安靜地待在角落,觀察著每一個人,眼神清澈,卻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快的、與她那溫順外表不符的銳利。
尤其是在茗霧姬事發、宮子羽崩潰期間,溫顏曾注意到雲為杉看向羽宮方向時,那眼神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絕非簡單的同情或好奇。
這兩個女子,都太“穩”了。
經曆了無鋒細作混入、執刃少主遇害、姨娘竟是凶手這一係列驚天钜變,尋常女子早已嚇破了膽,或悲痛欲絕,或惶惶不可終日。
而她們,雖然也表現出應有的驚慌和悲傷,但恢複得似乎太快了些,也太懂得如何在這種環境下最大限度地隱藏自己。
溫顏將自己的疑慮告訴了宮尚角。宮尚角聞言,神色也凝重起來。他信任溫顏的判斷。
“你想怎麼做?”他問。
“無鋒狡詐,若無確鑿證據,輕易動她們,反而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說我們宮門苛待新娘,牽連無辜。”溫顏沉吟道,“既然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
她喚來影,低聲吩咐:“派我們最得力的人,十二個時辰不間斷,暗中監視上官淺和雲為杉。
我要知道她們每日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哪怕是最微小的異常,也要立刻報給我。
記住,絕不能被她們察覺。”
“是。”影領命,無聲退下。
一張無形的監視網,悄然撒向了看似平靜的女客院落。
宮尚角看著溫顏冷靜部署的模樣,伸手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本是他的責任,卻要她如此勞心費力。
溫顏回握住他,微微一笑:“你我之間,何須說這些,揪出無鋒,保護宮門,也是我的責任。”
她目光轉向窗外,眼神銳利如鷹隼:“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
我倒要看看,這兩位‘閨秀’,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角宮庭院內,幾株耐寒的梅花已悄然綻放,暗香浮動。
宮遠徵端著一個小托盤,上麵放著一盞剛煎好的藥茶,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
“嫂子。”他揚聲喊道,臉上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想要獻寶似的表情。
溫顏正和宮尚角在廊下對弈,聞聲抬頭,看到宮遠徵和他手裡的藥盞,微微一笑:“遠徵來了,這是什麼?”
宮遠徵將托盤放在石桌上,頗有些得意地介紹:“這是白芷金草茶,我特意改良了方子,效果比從前更好些。
宮門山穀裡常年有毒障瀰漫,雖不致命,但長久吸入對身體總歸不好,所以我們宮門的人,每隔一段時間都需要服用這茶來清毒固本。”
他將茶盞往溫顏麵前推了推,語氣帶著關切:“嫂子你剛來不久,雖然身體底子好,但也得按時喝這個。
快趁熱喝了,以後我定期給你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