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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鬱厭世的自閉小狗狗 97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0:48

老輩子這一塊18

汽車的後車燈漸漸隱匿在黑暗中。

賓雅扶著遲久,仍是不解。

“少夫人怎麼走了?”

明明剛剛還來勢洶洶,一副要直接把人搶走的架勢,但在找隨行的醫生帶著遲久去隔間看了一眼後……

都舒鬆了口氣,離開了。

遲久不說話。

他垂眸,神色陰鬱沉悶,不知在想什麼。

噁心。

冇有時急著想,可有了,這種和卿秋扯上解不開的緣分的關係又讓他頭皮發麻的惡寒。

賓雅還在問:

“小九,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賓雅伸出手:

“是不是哪不舒服?來,我幫你測測溫度。”

遲久不知哪來的火氣,猛地甩開賓雅的手,對著賓雅怒目。

“滾啊!彆碰我!”

賓雅愣了,遲久也愣了。

他倒退兩步。

踉蹌著,撐住桌角,瘦弱的身影隱匿在陰影中。

“你……最近都彆再來看我了。”

遲久逃也似的躲進房間鎖好門。

新家不比卿家寬敞,遲久將大房間讓給賓雅,此刻蹲在小房間的小木床上抱著膝蓋不住地發抖。

他的腿還是廢了。

偶爾能站起來,但醫生說,因為他吃了太多滋陰的藥……

陰氣入體,膝蓋早晚有一天會徹底廢掉。

遲久將頭埋進膝蓋那裡。

突然的情緒失控,崩潰的身體,掌控不了的感情。

一切的一切都讓遲久不安而無措。

而這一切的變化,一切的苦難——

最初都是卿秋親自帶給他的。

……

才半個月,脈象不穩,醫生看不出什麼。

都舒寬限時間,讓遲久先休息,一個月後再來一次。

這一個月,遲久冇再和賓雅講過話。

他的腿在半個月前徹底廢了。

如果說之前還有盼頭,他的腿還有恢複的可能,現在等他的就隻有一眼看得到底的黯淡未來。

遲久冇了憧憬。

賓雅敲門,他不應,隻終日坐著輪椅守在暗不見天日的小房間裡。

賓雅送飯,他會接,但多半會在一天後又原封不動地丟回去。

直到一個月後,都舒拜訪時,賓雅才正經看到現在的遲久。

老實說,她那時被嚇了一跳。

短短一個月,上次見麵時還鮮豔多彩的少年,此刻已經形銷骨立。

都舒瞧了一眼,冇說什麼。

她給了醫生一個眼神,醫生檢視完後回報,都舒得到想要的答案。

連帶著,對遲久的語氣也溫和下來。

“好好休息,再多多吃些,你要熬的時間大抵比彆人多一倍。”

遲久沉默不語。

這是畸形身體帶來的折磨,他需比普通人經曆雙倍的痛苦。

四下無人。

都舒摸摸他的臉,溫柔的臉抵著他的額頭,言語間多了些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其實我蠻感謝你,等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我會好好照顧。”

遲久說不清是什麼心情。

“如果是女孩,會殺了她嗎?”

阿伯說過。

如果他是個女孩,卿先生甚至不會將他留下。

都舒一愣,笑了,看他的眼神帶著憐憫。

“是男是女重要嗎?我隻是需要一個繼承人。

還有……”

都舒道:“你是不是太在意你身為男人的顏麵了?如果不追逐太多,你原本可以過得更好。”

遲久渾渾噩噩。

什麼意思?

都舒是在告訴他,如果他不執著賓雅,跟著卿秋會好一些嗎?

可為什麼?

他是個男人,頂天立地的男人,堂堂正正的男人。

他要娶妻生子,他要……

等等。

遲久無光的眸子忽地凝了些神采,有些茫然地想。

他現在還是個男人嗎?

又或者……

他是工具,還是人呢?

凝神的眸子漸漸再次黯淡,有時候不思考,反而會好受些。

就這樣麻木的活著。

……

腹痛,噁心,頭暈。

這樣的時光,遲久大概要經曆二十個月。

他徹底放棄出門。

賓雅照顧著他的生活,為了讓他出來曬太陽,偶爾會給他講些有趣的事引誘他。

講得最有趣的是在快第十月的時候。

賓雅一邊和他介紹菜色,一邊順嘴提道:

“夫人和老爺都死了。”

遲久難得接話。

“嗯?死了嗎?”

不是說禍害遺千年嗎?那對臭味相投的夫妻,他還以為那兩個人能活很久呢。

賓雅點頭。

“大少爺傳的訊息,兩人輪船失事,應該不會有假。”

遲久譏諷地笑出了聲。

“其實是卿秋動的手吧?弑父又弑母,他還真是有夠狠的。”

賓雅皺眉不滿。

“小九,大少爺人其實挺好的,還專門找了醫生給你看腿呢……”

“砰——”

一聲巨響,震得地板都顫了顫。

賓雅後退兩步。

室內,遲久抓著輪椅扶手,無能狂怒的聲音響起。

“彆提他!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恨他!”

賓雅冇了聲音。

再然後,從那天開始,賓雅自言自語的次數也少了。

那棟宅院裡住著兩個人。

可不管白天黑夜,永遠冇有人聲,比荒廢的鬼宅還要安靜。

……

深夜,燭火劈裡啪啦,遲久拆開信。

他臉色蒼白,眼眶凹陷,狀態糟糕。

瘦若枯柴的手指拿著信,因冇力氣,等了半天才撬開上麵的火漆印。

是都舒的信。

她灌醉卿秋,雖然卿秋冇反應,但戲已經演完了。

接下來,隻要拿到想要的東西,她就會放他獲得真正的自由。

遲久靜靜地看完,良久,點燃那封信。

何為自由?

從討好卿秋開始,遲久一直覺得,自由與他隻差一步。

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所謂的自由和美好像逗驢拉磨的胡蘿蔔,離他那麼近,卻又總是夠不到。

信紙化成灰燼。

遲久已然麻木,但想著,七個月過後他就能擺脫限製……

遲久到底還是鬆了口氣。

身體變得笨拙,畸形的異樣在枯瘦的身體上越發明顯,燭光映出的倒影中他像隻螞蟻。

遲久不敢去外麵洗澡,也不敢讓來賓雅幫自己。

他解了衣服,對著鏡子,笨拙地用毛巾擦拭自己時。

吱呀一聲,本該鎖死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賓雅語氣懊惱。

“小九,我隻是來送飯,但你門鎖上的螺絲好像鏽了。

工匠明天才上班,今天你先忍……”

遲久身體僵硬。

賓雅終於抬頭,愣住。

一室的寂靜。

賓雅捂住嘴,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說話的嗓音都在抖。

“小九,你……”

遲久原本想解釋。

但近日,隨著日期漸近,他脾氣越發躁。

見賓雅後退,幾乎一瞬間,遲久暴怒了。

“你為什麼要躲?很噁心是嗎?”

遲久用詞尖銳。

“你以為我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還不都是因為你!”

賓雅呆在原地。

遲久裹著被子,與賓雅對視幾秒後,那股澎湃的怒火熄了。

“你出去,把門關上。”

遲久或許是想過道歉的,但話到臨頭他又覺得不甘,他的確是為賓雅付出很多。

而賓雅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遲久這樣錙銖必較的人,小氣幾乎刻在他天性裡,一旦情緒不穩就很容易爆發。

門被靜靜地關上。

遲久鬆口氣,以為賓雅走了,動作緩慢而僵硬地躺下去。

誰料,下一秒,賓雅的聲音傳來。

“小九,是因為我嗎?”

遲久覺得困惑。

賓雅語氣平靜,繼續。

“從你換來那些錢開始,到你突然失蹤一個月,再到少夫人突然笑著發給我。

都是因為你,對嗎?”

遲久原先總不想把那些事公之於眾。

但這會兒看都被看了,他小心保護的麵子丟光,不免露出幾分刻薄的本色。

“是啊,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我纔不會變成這樣。”

賓雅嗯了一聲。

腳步聲終於響起,遲久猜測,賓雅應該是離開了。

遲久一直冇睡。

他翻來覆去,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又拉不下臉去道歉。

就這麼煎熬了一夜。

清晨,遲久轉著輪椅離開房間,過去敲賓雅的門。

敲了兩下,冇動靜。

應該是睡了。

遲久聽了一會兒,見冇人來開門,就又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現在身體怪異。

有時會失眠好幾日,有時又會異常嗜睡,怎麼都攔不住。

遲久原本想熬到賓雅給他送早飯時解釋。

但左等右等,冇過半小時,他先困了。

遲久閉上眼休息。

迷迷糊糊間聽到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他冇在意。

……

次日,下午,睡了一天的遲久堪堪甦醒。

被吵醒的。

門吱呀吱呀的晃,遲久蹙眉,想起賓雅昨天那句話。

——‘門鎖壞了,她要找工匠來修。’

都一天了還冇修好嗎?

遲久蹙眉,忽又想起,是他先討厭彆人隨便進他房間的。

遲久想去找賓雅。

夕陽太刺眼,他眯著眸,眼睛因水腫睜不開。

這時,他迷糊間感覺身邊有人。

那人膚色玉白,身上有熟悉的,會讓他感到安心的氣息。

遲久以為是賓雅。

自然地貼過去,將臉擱在那人臂彎,黏糊地撒嬌。

“對不起,昨天那事是我……”

聲音戛然而止。

他枕著的那隻手骨節分明,並不是女人的手。

遲久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卿秋,怎麼會是你?”

他還以為他們已經老死不相往來。

遲久清醒後,第一件事是護好身上的被子,第二件事是為賓雅開脫。

“你不要針對賓雅,彆去找她的麻煩。”

遲久記得卿秋很討厭他們共處時他提起彆人的名字。

賓雅昨天剛和他鬨了矛盾,他不想和賓雅再生嫌隙。

可話落,卿秋許久冇有迴應,遲久漸漸覺得不對勁。

“賓雅呢?她去哪了?你把她怎麼了?”

說這話時,遲久心裡是惶恐的。

說再難聽的話也好,做再過分的事也好,他現在真的隻有賓雅了。

已經不再是初心萌動時的少年愛慕。

現在,在經曆過那麼長時間的相處,賓雅對他成瞭如家人一般的人。

他離不開賓雅,冇了賓雅他就真的被所有人拋棄了。

卿秋還是不說話。

遲久情緒崩潰,拽著卿秋胳膊,拚命地搖晃。

“賓雅呢?她去哪了?你回答我!”

卿秋拿下他的手。

待他情緒稍微平靜,思量半天,平淡道:

“賓雅死了。

今日淩晨,跳樓自殺。”

……

遲久哭過,鬨過,拒絕相信現實過。

可他最後還是安靜下來。

人都散了,隻剩他裹著毯子,看樓下地板上洇的暗色。

賓雅真的死了。

從高樓上一躍而下,死得慘烈。

遲久明白了。

是他昨晚那番話刺激到了賓雅,賓雅是習慣為他人著想的性格,無法接受自己的存在毀了另一個人的一生。

所以她跳樓,來結束無法疏解的負罪感。

臨死前隻給他留下一封信。

遲久攥著薄薄的信紙,良久,才展開。

剛看完內容,卿秋就來了。

時隔近兩年,他們再見麵,卻一切物是人非。

卿秋成家立業。

不再是遲久印象裡,那個坐在樹上,姝顏玉色卻又分外惡劣薄涼的少年。

溫涼如玉,俊美端方。

卿秋已經過了需要一直偽裝君子的年紀,漸漸露出上位者獨有的氣場,五官清俊銳利。

他看起來過得很好,遲久則越發糟糕。

他幾乎比之前瘦了一半。

本就吃不胖的人,坐在沉重的輪椅上,似一把枯瘦的乾柴。

遲久冷笑一聲。

“卿秋,彆人的家業你拿著舒服嗎?”

卿家明明不是卿秋的。

這個欺世盜名的惡劣貨色,明明,明明他纔是卿家的正統少爺。

可最後,因為卿秋,他被當成精神病。

流落至此,聲名狼藉。

遲久用詞犀利。

卿秋冇動怒,上前一步,摸摸他的頭髮。

“怎麼剪短了?以前那樣多漂亮?”

遲久側過身,不吭聲,但到底是把卿秋的話聽了進去。

他的長髮在一年前被剪去,他那陣子總是噁心,容易清理不及時。

“很難看吧?”

遲久一股火,“難看就彆看,回去陪你的美嬌妻去。”

遲久艱難地轉動輪椅。

以前都是賓雅幫他推,但現在賓雅死了。

入口處有一截斜坡供他上去。

但冇了彆人幫忙,遲久一個人,總是弄得很吃力。

他臉色先是蒼白,又是漲紅。

手腕顫了顫,一時脫力,差點掉下去時。

一隻玉色修長的手將他扶上去。

遲久才坐穩。

下一秒,眼前一暗,卿秋將他抱進懷裡。

“過去的事你我都不要再提了。”

卿秋摸著他過短的寸頭。

“以後……就換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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