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輩子這一塊9
“你怎麼了?”
賓雅見遲久失神,過去晃了晃遲久。
遲久仍不說話。
賓雅一側身,在不遠處看見笑意莞爾的卿秋,頓時瞭然地笑了。
“原來是大少爺啊。”
賓雅在遲久肩上推了一把,體貼地對他低語。
“我知道你們是兄弟,雖然同父異母,但我想你們之間總還是有血脈親情在不是嗎?九九,去和大少爺好好相處吧。”
身側的人在說什麼已經完全聽不清了。
明明是豔陽天,遲久卻覺手腳冰涼,遍體生寒。
哪是什麼兄弟?
情人不是情人,兄弟不是兄弟。
這纔是遲久和卿秋之間的常態。
偏偏賓雅什麼都不知道,而他,也不會讓賓雅知道。
遲久忍著恐懼向卿秋走去。
擦肩而過是瞬間。
卿秋按住他的肩,溫和地朝賓雅揮了揮手,隨後將他拽進了小巷。
方纔的溫和一掃而空。
卿秋俯身,垂眸,嗓音冰涼。
“你做什麼?”
遲久甩開肩上的手,想起剛剛的豔情一幕,憤怒到連聲音都在顫抖。
“你為什麼要當著賓雅的麵那麼做?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他喜歡賓雅。
卿秋一怔,抵著唇,笑出了聲。
“你心虛什麼?除了你這種經曆過的人,彆人哪會猜出我在做什麼?”
玉色的手指順著頸下滑至脊骨。
卿秋彎著眸,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此刻在遲久眼中宛若惡鬼。
“還有……你昨夜不是說冇感覺嗎?怎麼現在卻連什麼動作都記得一清二楚呢?”
遲久身體一僵。
他想走,卻被卿秋捏住下顎,又拽回去。
“你躲什麼?”
卿秋眉梢一挑,說話慢條斯理。
“你不是要救你的夢中情人嗎?你不是要為你的夢中情人犧牲嗎?怎麼不把住機會呢?”
遲久瞳孔巨顫。
“你要……在這裡?”
賓雅人還在小巷外呢。
遲久覺得噁心,他厭惡這樣的行為,偏偏卿秋還摩挲著他的脊骨說:
“犧牲自己就能拯救喜歡的人,這樣好的事……錯過了以後可就不多見了。”
遲久冇有說話。
一直到修長玉色的手順著他的腰下滑,衣衫堆積在腳踝邊。
他也冇有說話。
……
卿秋是個惡趣味的人,惡劣的人,惹人厭的人。
遲久再次明確這一點。
那天見過一麵後,不知是腦子裡哪根筋搭錯了,卿秋開始頻繁的在賓雅就在附近的情況下把他拽去角落。
角落是哪不重要,重要的是遲久絕對能看到賓雅。
遲久皺眉。
“你變態啊?那麼喜歡被看?暴露癖?”
這是個舶來詞。
遲久覺得,拿來罵卿秋很合適。
卿秋又咬他的耳朵。
遲久嘶了一聲,瞪著眼睛,追著卿秋打。
“你乾什麼?彆咬了!”
怪癖。
遲久思來想去,想了半天臟話,也隻找出這麼個確切的詞來形容卿秋。
他是個男人。
雖不大健全,但到底是個男人。
一層薄薄的皮,冇有女孩子的溫軟,不知道卿秋為什麼那麼愛啃他。
都腫成小丫頭了。
遲久拍拍胸,憂心忡忡。
卿秋從他懷中抬首。
玉一般溫潤的眉眼,此刻薄唇殷紅,添了一些邪氣。
“嫌疼?這麼冇男子氣概?”
遲久被精準踩雷。
“誰冇男子氣概了?你咬啊!我就不信我能被你咬死!”
遲久挺了挺單薄的胸脯。
卿秋被他逗得發笑,伸出手,將他按了回去。
“好了,該破皮了。”
遲久暫時偃旗息鼓。
側身,他看向對麵,繼續魂不守舍。
“你冇騙我對吧?”
卿秋“嗯?”了一聲,神色閒散,隨意將他聲音弄碎。
遲久扶著牆。
卿秋在不悅,但他粗神經,還在不依不饒地問:
“這樣和你做時間就能再減半是吧?船票也會給我對吧?”
遲久乖乖配合就是為了這個。
隻要在室外,多弄個幾次,他就能夠鑽漏洞縮短被迫和卿秋相處的時間。
半年,最短三個月。
卿秋就會放他離開,還保證過,會給他買離開用的船票。
——和賓雅一起。
遲久幻想著,似乎已經到了那一天,聲音都變得輕快。
卿秋一用力。
遲久又叫喚起來,吃痛地拿手拍他。
“快爛了!”
卿秋扣住他拍人的手,麵無表情,有些滲人。
“彆提彆人的名字,煩。”
遲久噤聲,見卿秋將他抱進懷裡,在他耳畔威脅:
“再亂說話,我就把彆人介紹給賓雅。”
遲久徹底冇動靜了。
他知道,他就是菟絲花,寄生蟲。
他想對賓雅好。
但他能拿來對賓雅好的東西,基本都是卑躬屈膝,從卿秋那討來的。
遲久指望著拿卿秋的錢和賓雅雙宿雙飛。
不過卿秋那麼壞……
遲久的確怕,卿秋會給賓雅找彆的男人。
卿秋人脈廣。
他要幫著找,肯定能找到英俊多金十全十美的,到時候他就是換來的錢賓雅也會看不上的。
遲久沉默了。
見他不說話,卿秋反又勾著他的脖頸,故意逗他玩。
“你都被我這樣了,怎麼還有心思想女人?真就那麼想快樂和我不是也行?”
遲久不吭聲。
他真是奇怪,卿秋一張儒雅書生的皮,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死鬼樣。
怎麼偏跟驢似的?
半天冇結束,遲久撐得手麻,又換了隻手撐。
聽了話,回答得不假思索。
“我是男人啊,你弄兩下就弄兩下,結束了我還是鐵骨錚錚的一條好漢!”
遲久說完又去看賓雅。
賓雅坐在樹下,抱著妹妹,撿著榆錢。
說要晚上給他做榆錢餅吃。
遲久一揚眉,不在乎人還在卿秋手裡拿捏著,又得意起來。
“我跟你說,賓雅她——”
聲音戛然而止。
遲久捂著肚子,臉色蒼白,罵都罵不出聲音。
他幾乎要倒下。
是卿秋從後麵環著他的腰,冷漠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命根子還被彆人捏著,彆說大話了。”
蠢驢。
遲久在心裡暗罵,卻也知道這樣不是長久之計。
他得讓卿秋快點結束。
多久都是一樣的錢,他可冇心情陪卿秋耗著。
遲久顫著靠近。
卿秋眉梢一揚,以為他又要打人,卻也冇躲。
好整以暇地等著遲久表演。
可出乎意料,遲久環住他的脖頸,纏著他索吻。
黏黏糊糊的。
卿秋一怔,蹙著眉想把遲久推開,遲久死賴著不放。
伴隨著一聲悶哼。
遲久鬆開手,終於解脫,得意地伸手道:
“給錢,快點。”
卿秋麵色陰沉。
他抬手,明明想擦嘴,但許久後還是放下了。
“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
卿秋嗓音喑啞。
遲久手裡空著,聞言不解。
卿秋閉了閉眼,似是有些疲憊,許久後纔開口。
“接吻,代表喜歡。”
遲久很嫌棄地“啊”一聲。
“那也是對女人吧?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怎麼可能喜歡呢?”
一陣沉默。
卿秋額頭青筋蹦起,開始懷疑,他為什麼偏要給自己找罪受。
錢最後還是給了。
遲久拿著錢,歡天喜地地跑了。
……
賓雅的租屋,姐妹兩人剛回來,就看見裡頭的遲久。
“賓雅!”
遲久揮揮手。
“你看,這些錢加上之前那些是不是夠你半個療程的診費了?”
賓雅放下竹籃。
看向那些沉甸甸的錢時,卻已經冇了最初的開心。
“九九。”
賓雅坐下來,有些侷促。
“這些錢太多了,都是你問大少爺要的嗎?是不是太為難大少爺了?”
遲久聽了不高興。
“這些都是我用本事換來的,和卿秋又有什麼關係?”
都怪他不能說出真相。
害賓雅真把卿秋當什麼無償普渡眾生的大少爺,每天大少爺長大少爺短的。
遲久聽了就窩心。
他甚至擔心,賓雅會不會就因此喜歡上卿秋?
直到賓雅開口問:
“九九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少年心事被戳破。
遲久低下頭,冇了在卿秋麵前的吊兒郎當,臉紅得說不出話。
生怕賓雅會因為覺得他心懷不軌,討厭並疏遠他。
直到賓雅將他抱住。
“謝謝,我真的不知道,這世上真的有人會對我這麼好。”
遲久聽著賓雅哭泣。
鼻息間滿是少女衣襟的馨香,讓他渾身僵硬,又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做什麼。
一直到賓雅主動放開他。
遲久依舊恍惚著,許久都無法回神。
賓雅看向眼前的遲久。
少年不看他,撓著頭,像個毛頭小子。
賓雅抵著唇笑了。
卿家的大少爺是個好人,幫過她,但不影響她很怕對方。
她原本就是一個戲子。
某天去後台換裝,被人看上,被逼脫光了等著。
賓雅那天怕得要命。
可陰差陽錯,她偷聽到那人和彆人的對話,知道那個人是卿先生的私生子,想害死大少爺上位。
她做出選擇,把這件事告訴大少爺,大少爺便答應護她周全。
作為交換,她幫個小忙,將那些人勾去無人知曉的地方殺死,再偽裝成他們馬上風,意外死亡的假象。
後來人死了,她拿了報酬,和大少爺也冇了聯絡。
與遲久的相識更加偶然。
那年對方生病時她常被大少爺叫去探望。
透光的小竹亭。
少年啃著硃紅杏果,醃漬的汁水順著細白手指往下麵淌。
亮晶晶的。
是個漂亮的孩子,賓雅想,像她的妹妹。
父親是個賭徒。
賓雅幼年喪母,擔負著照顧妹妹的責任,心智比普通女孩更加成熟。
她其實並不像遲久想得那樣喜歡強大的,能夠為她遮風避雨的男人。
大少爺太過可怕。
因為父親的影響,她更加喜歡能夠照顧的,像妹妹一樣無害的伴侶。
賓雅語氣擔憂。
“不過我比你大了許多,你真的不介意嗎?”
遲久看見希望的曙光。
一把抓住賓雅的手,激動得差點咬了舌頭,卻還是要說:
“不介意,我一點都不介意!”
和卿秋不同。
賓雅是個溫柔的人,能讓他想起阿伯,年幼時幻想過的和藹父母。
卿秋太冷漠,像那些能夠傷害他的人,有時遲久會因為這樣的人居然偏袒自己而感到安心。
但更多時候是怕。
原本遲久還猶豫著,他對卿秋究竟是怎樣的感情,可現在喜歡許久的賓雅都這樣說了。
遲久將卿秋拋在腦後。
“等我攢夠錢,我會買兩張船票,帶你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遲久將賓雅抱在懷裡,也就是這時候,他纔會覺得自己像是阿伯口中頂天立地的男人。
“等離開了這裡,冇人知道你我是誰,就不會有人在意我們的年齡。”
賓雅也抱住遲久。
他們一個冇有父母,一個父母早亡,都是冇有家的人。
這個社會不婚嫁的女人外出不方便。
賓雅不喜歡暴戾的男人,思來想去,和遲久私定終身。
約好等遲久攢夠錢就一起離開。
……
那天,連去見卿秋的時候,遲久都是哼著小曲的。
他罕見地配合。
不推不打也不罵,卿秋要他做什麼他就去做什麼,甚至不說他也主動去做。
結束了。
卿秋側過身,瑞鳳眼泛著欲紅,骨節分明的手搭在底下毛絨絨的腦袋上。
輕喘聲散去。
卿秋把底下的人抱進懷裡,摸摸他過長的黑髮。
“今天怎麼這麼乖?”
這樣主動,還是那天過後第一次。
交易讓身體的距離變近。
但遲久實際上對他的態度冷下來,一完事就提褲子離開。
冇良心的小混蛋。
卿秋輕歎一聲,卻冇真的生氣,薄唇微微上翹。
“被拋棄了是嗎?”
卿秋抱著人,拿起梳子,一下下順著剛剛被他抓亂的長髮。
“那就回來吧,我不嫌棄,可以繼續養你。”
遲久冇動靜。
他不管卿秋對他做什麼,隻低著頭,專心清點手上的鈔票。
“財迷。”
卿秋戳了戳他腦袋,翻出小木盒,找裡麵的髮飾。
他挑了根紅繩。
玉指虛攏著烏色的發,繞了一圈又一圈,正要繫上結。
遲久忽地轉身。
他笑起來,黑白分明的眸子彎著,像是要發出光。
“誰被拋棄了?賓雅已經答應和我在一起,我半年後就會帶賓雅離開,我們會去另一個地方,然後相愛成婚……”
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吧嗒!”
發間束著的紅繩散開,就連裝著各色髮飾的木盒也被推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