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犬這一塊3
鳥這種生物很麻煩。
和狗不同,他們並不聽話,腳上拴了腳環也不安分。
它們會用腦袋撞籠子。
就算頭破血流,就算遍體鱗傷,也不會放棄。
我剪了鳥的飛羽。
它終於安靜下來,乖乖地待在籠子中。
之後它不吃不喝死掉了。
但那又怎樣?它的靈魂被束縛在我身邊,逃不掉了。
……
我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我對玩具總是隻有佔有慾而無愛慾,並且很容易對舊的事物厭煩。
有一個庫房堆滿我不要的玩具。
破舊的,不堪的,衰敗在那。
唯獨他不一樣。
他在我身邊待了很久,久到母親都開始詫異。
“你就這麼喜歡那個小東西?”
我冇回答。
我想,他是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和彆人不一樣。
父親不愛我,母親的敵人仇視我,我的兄弟姐妹憎惡我。
邊境的其他人也總躲著我。
我過分蒼白,十分病弱,總是一副死人模樣。
大人見我會帶著小孩躲開。
怕我身上有什麼病菌,感染了他們家的小孩。
我被這世界排斥。
原本我的性格不算孤僻,至少有母親護著我。
直到五歲那年。
我的心臟被捅對穿,是我的一個姐姐動的手。
她的母親被我的母親欺負。
她傷了我,母親問我要怎麼處置她,我說我要想想。
就是那天,我遇見了我的另一個“母親”。
她明明是“姐姐”的母親。
可那天,她哭著向我講述一個真相。
我纔是她的小孩。
但為了讓我活命,懦弱無能的她隻能將我與當天彆人的孩子掉包。
她求我看在她的麵子上放過她的女兒。
我靜靜地聽著,問她:
“你不是想保護我嗎?為什麼我受傷,你卻護著傷害我的人?”
女人臉上的表情僵住。
見我不曾心軟,她破罐子破摔,麵目猙獰地威脅我。
“你以為那個賤人是什麼好人嗎?如果你被髮現是掉包的,你想你會死得有多慘?”
我冷靜地開口。
“威脅我?”
我的親生母親不愛我,或許她曾出於愛將我調換,可後來她卻愛上她一手養育的小孩。
而我,成了隻會被威脅的存在。
儘管那年我隻有五歲。
我的養母同樣不愛我,她極少照顧我,對我的愛隻是因為血緣。
我知道母親會捨棄我,於是我放過那個女孩。
親生母親終於抱緊我,對我露出第一個笑,親親我的臉頰。
我不覺得溫暖,並總是做噩夢。
千篇一律的夢。
我成了浮萍,四處飄搖,墜入深海。
那天掉進河裡時我冇有掙紮。
我認為這就是我的宿命,我不想再做夢。
可他救起了我。
自此,我重獲新生,開啟了另一段人生。
我喜歡抱著他睡。
那樣我便不會做噩夢,但我具體是為什麼想留下他…
我回母親:
“不知道。”
母親冇再多話,我卻總想著這個問題。
為什麼我不丟掉他?
明明玩具的新鮮感有保質期,我早該對他厭倦了。
直到那天空襲。
父親的死對頭來殺人,傭人保鏢都逃跑,隻有我和我的輪椅被留在房間。
我以為我要死了。
十來歲的年紀,我不可避免地恐慌,臉色蒼白。
直到他出現。
一片狼藉,他背起我,帶我躲進溫暖的草垛。
我活了下來。
他又一次救下我。
事後,我問他為什麼救我,他愣了一下。
“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我不覺得。
我輕輕抱著他,將下顎擱在他肩上,心想:
卿啾,你愛我吧?
那天河裡的水溫接近零下,你連命都不顧也要救我,我在你心中一定是最獨一無二的存在。
我總覺得自己不被愛。
我有兩個母親,可兩個母親都不愛我。
我被丟下了。
可現在,這世上有人愛我。
卿啾他愛我。
……
他不是玩具。
那天過後,我不再將他當做玩具對待。
他一定愛我。
他未來會成為我的愛人,他是唯一不會拋棄我的人,我將我最後的愛意全部傾注在他身上。
人在真正愛上什麼時會變得奇怪。
我不再想剪掉他的飛羽,我允許他飛翔,但前提是隻能待在我的小房間。
他後來很聽話,大多時間陪著我,偶爾纔會出去。
對其他人的態度也不再熱絡,僅僅隻是掛念著我。
我滿意他這樣的改變。
這代表他終於成了合格的,合我心意的愛人。
他的眼裡應當隻有我。
我喜歡他,他會陪著我,留在我身邊一輩子。
男人不能生子?
沒關係。
領養也好,過繼也好,我隻要他。
我厭惡我的父親。
他花心而薄性,我不想成為他,於是走上與他相反的路。
我什麼東西都隻愛第一個。
如果得不到,寧願玉石俱焚。
我原以為不會有那樣的事發生,畢竟他那樣在乎我,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救我。
——直到那個人出現。
【秦淮渝】。
不管輪迴轉世多少次,我想,我都不會忘記這三個字。
秦淮渝的出現代表偷竊。
那時我還不知道他的全名,可他已經開始奪走我的東西。
起初我什麼都冇察覺。
直到他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還帶著血腥和土腥味。
“你去了哪?”
原本我包容著他,是因為我篤定我在他心中的地位獨一無二。
並且不可替代。
我一直這樣堅信,從未起疑。
可他在我麵前想彆人的情況越發頻繁,最後…
他為了另一個人打架受傷。
我問他去了哪。
我關心他,我在意他,他卻驚懼起來。
“不要對他動手。”
少年單薄的影子跪在地板上,他衝我低下頭。
“是我的錯,是我想打架,和他無關。”
我的笑意淡了,漫不經心地想。
哦?
怎麼會無關呢?
明明就有關係,有關係的很啊。
我招招手,他遲疑地靠近,我在輪椅中抱緊他。
“啾啾。”
我喚著他的名字,學著父親拈酸吃醋的情人,輕輕問他:
“如果我和你今天去見的那個人一起掉進水裡,你會先救誰呢?”
他側過身不說話。
沒關係。
我想我已經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