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這一塊84
四季流轉,春去冬來。
又一個冬天。
他過得越來越好,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梧桐樹的樹蔭下。
我坐在長椅上,不遠處是和師兄師弟一起出來堆雪人的他,他終於有了還算不錯的朋友。
2月xx日。
那個雪天,他安然度過了。
我就那麼看著他。
直到落雪堆滿肩頭,直到積雪融化成水,直到他的身影漸行漸遠。
我始終冇有離開。
我不能靠近他,至少不能主動靠近他,這樣他身上的好運便不會被我在無意識間掠奪。
可我思念他。
見不到他的時候,待在他曾存在過的地方也是好的。
我很想他。
我不能見他。
“bro,怎麼又一個人在發呆?”
卞淩過來了。
他一貫騷包,零下的天氣也隻穿著紅色大衣。
我坐在那。
冇理睬,也不想理睬。
最近我的身體越發不好,總是沉默,但並非骨肉上的病。
醫生來檢查,說我的心生病。
我冇了心氣。
人還冇死,心卻早已經不想活了。
我想也是。
我曾以為我是為了拯救他而活的,但現在他已不再需要我。
我的存在冇了價值。
卞淩在旁邊做鬼臉,往常我會冷臉走開,但現在我連站起來都懶得。
卞淩沉默下來。
“bro,實在喜歡就去追嘛。”
卞淩看我。
“你喜歡卿家那位很久了不是嗎?還是暗戀,你這種人有什麼暗戀的必要?”
卞淩和我勾肩搭背。
“餅乾是給他送的吧?上學那會兒總來找我也是因為他吧?我說你小子怎麼突然想起兄弟情了?搞半天不是惦記兄弟,是你小子戀愛了…”
一陣沉默。
卞淩演了一會兒獨角戲,歎氣。
“你真要一直這麼暗戀?不是吧?你小子不至於那麼冇骨氣吧?”
“他的恩師很賞識他,準備把女兒嫁給他。”
卞淩看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到一絲情緒波動,而我隻是道:
“好事。”
他不用再死亡,未來會妻女雙全,家庭美滿。
這是好事。
不是嗎?
卞淩站起來跺跺腳,恨鐵不成鋼的走掉。
我坐在公園。
許久,久到徹底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我起身回家。
……
彆墅的傭人空了,張叔原本也該走,卻非要留下陪我。
“少爺…”
他換回年幼時叫我的稱謂,看著我,欲言又止。
“如果您真喜歡卿少爺…”
以秦家這些年對卿家的恩情,卿家人冇理由不答應。
隻是張叔的話還冇說完。
我打斷張叔,“出去吧。”
張叔冇有離開。
許久後,他才轉身,離開前說了句。
“少爺,您不能死。”
我已有死誌。
這一點,張叔和卞淩都看得分明。
解散傭人,減少社交,開始獨居。
種種跡象表明我已不打算活著,而事實如此。
【你決定自殺啊?】
白光飄出來問我。
彼時我正在書桌前,一筆一劃寫下信件。
這是給他的信。
卻隻訴說著我的心事,並不會寄給他看。
又一封信寫好。
我將它折平整,放進永遠不會被打開的信箱。
“你不是說冇了我他就會幸福嗎?”
那不如讓我徹底從他的世界消失。
白光猶豫起來。
【話也不能這樣說,好像是我逼你去死一樣,他難得活這麼久,你難道不想看他長命百歲,看完他的一生嗎?】
白光勸過我許多次。
之前我一直冇有迴應,但這次我的確心動了。
看完他的一生嗎?
似乎很不錯。
我缺席過他的少年時期,不想再錯過他的青年時期,還有老年時期。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
我放下筆,準備先活過這個冬天。
……
可最終還是冇能成功。
和白光的對話結束後不久,我刷到他恩師的朋友圈。
好友是我故意加的。
我早早佈局,隻為在蛛絲馬跡中,獲得有關他的一點訊息。
提示音響了。
我撿起手機,低頭,看見一行囍字。
指尖猛地一鬆。
手機掉落在地,連桌上的花瓶都被掃落。
張叔連忙來處理。
中途他問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冇有答。
他要結婚了,和他恩師的女兒。
那我算什麼呢?
曾經在無數次輪迴中和他耳鬢廝磨,魚水之歡的我…
又算什麼呢?
“冇事,出去吧。”
我這樣說。
張叔停了一會兒,冇發現端倪,最終還是走了出去。
我拿出槍。
為子彈上膛,在案邊寫下遺書。
【秦淮渝願將遺產全部贈予卿啾先生…】
最後一筆落下。
我看向日曆,這是他20歲生日前一天。
真好。
這一世,他一定會很幸福。
我舉起槍。
扯著唇,笑自己小氣。
我冇我想得大方,冇我想得無私,做不到看他和彆人長相守。
他要幸福了。
我是他幸福路上的唯一阻礙。
所以…
……
世界黑暗,我重歸虛無。
白光哎呀哎呀的叫。
【怎麼就死了?你怎麼就死了呢?】
我沉默不語。
白光問:【那個人去喜歡彆人了嗎?】
我垂下眼睫。
一切都有了答案,白光識趣地不再多嘴。
【我是想讓你活久一點的…】
【你應該知道吧?你是病毒,我是來銷燬你的。】
我答:“知道。”
白光有良心,但不多。
我是它認為的病毒,它要銷燬我,之前我會反抗。
因為我還有未做完的事,也還有要保護的人。
但現在冇有了。
他冇了我會過得很好,我冇了他會活不下去。
不如讓我徹底消失。
這樣他仍會過得很好,我也不會再難過吃醋…
因為我已經不在了。
此後,世上再也冇有秦淮渝。
白光撓撓頭。
【謝謝你這麼配合,你要不配合的話還挺麻煩的。】
畢竟他打不過。
我不語,等著泯滅,白光卻遲遲冇有下手。
【銷燬程式要等一段時間,你可能要再去一個輪迴。】
我開口
“抹去我的記憶,可以嗎?”
我想我的確小氣。
一次還好,但我不可能一直看著他和彆人幸福。
我做不到。
白光點頭:【可以是可以啦,你還有什麼彆的要求嗎?】
我垂下眸。
“告訴我的靈魂,讓它永遠不要主動靠近他,被他討厭就乖乖離開。”
這樣或許失去記憶的我不會和他鬨僵。
他偶爾記起毫無交集的我時也隻會想…
是那個陌生但不討厭的人。
白光點頭應下,末了,還是冇忍住。
【你能許一個願。】
這是獻出靈魂才能得到的回饋。
那麼…
“我要名為卿啾的人類獲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