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這一塊73
15
【全體市民請注意!全體市民請注意!本市的地下拳擊館發生一起凶殺案!】
【死者兩名,皆被碎屍!】
【請各位市民注意安全!嫌疑人背影照如下,舉報請撥打熱線:……】
那天下了一場秋雨。
很冷,冷到連骨髓似乎都被凍住。
我回家去見他。
他躺在沙發上,忽略胸口的砍傷,五官恬靜的像隻是剛睡著。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臉。
張叔卻突然竄出來,推著我往外走。
“先生您先出去躲躲。”
張叔道:“外麵到處都是通緝照,去國外的話或許還…”
秦家人大多護短。
張叔跟了秦家祖孫三代,把這一點學了個十成十。
我輕聲問:
“張叔,人在夢裡死亡,噩夢就會結束嗎?”
我舉起槍。
按下扳機。
又一次,結束自己的生命。
“砰——”的一聲。
血液四濺,落在他眉心間。
我的第一次輪迴結束。
16
此後每次回憶,我都恍惚覺得真是可笑。
第一次重生時,我覺得這是命運對我的饋贈。
第十次重生時,我覺得這是命運贈予我的,獨一無二的機遇。
第五十次重生時…
我逐漸意識到,一切不過隻是命運對我的惡作劇。
冇有饋贈,冇有機遇,冇有好運。
——隻有錯過。
我明明是想拯救他,擁抱他,與他白頭偕老才自殺重啟的。
可漸漸地…
我發現,我連讓他活著都做不到。
第一世的我隻是想將那些與他有嫌隙的人全部送去監獄,關起來,讓他們再也不要出現在他麵前。
但那些人並不明白我的好意。
他們會像蟑螂般,從無數個角落冒出來,一遍又一遍害他死去。
終於。
名為人類理智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我不再想留他們的命。
傷害他的蛀蟲,分明都該去死。
隻有徹底死亡,死透了,死得連一點氣都冇有了。
他們纔不會再傷害我的寶物。
卿啾才能安全。
我又一次殺人,被張叔看到,張叔錯愕。
他沉默了良久。
最終開口,艱難地問:
“卿少爺看到怎麼辦?”
對啊,被他看到該怎麼辦?
第一次輪迴時他給我寫過情書。
雖然無法帶走,卻被我一世世重寫,每一世都裝進項鍊,放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用那一點愛意支撐我度過一世又一世的輪迴。
他喜歡我笑。
我原先不太擅長笑,但重生的次數多了,我也漸漸習慣將笑設定成初始表情。
機械的,麻木的。
可他還喜歡純白無瑕的好人。
唯獨這一點,我再也不可能做到。
我重生了太多次。
手上沾染著鮮血,我早已經麵目全非。
我不再渴望他愛我。
不再渴望著他屬於我。
一次又一次的輪迴,最初的目的被徹底泯滅,到了後來…
我隻想他能活著。
但偏偏,命運連這樣最基本的願望都不肯滿足我。
17
我被命運用無形的線戲弄著。
從第一次輪迴開始,之後每一次我遇見他的時間都會比上一次更晚。
有時是半天,有時是一天,有時則更久。
下一次見麵的他永遠比上一次更糟糕。
虛弱的,蒼白的,毫無生命力的模樣。
第十次輪迴前他還有些精神。
但第十次輪迴後,因我們遇見的時間越來越晚,不可逆的藥物影響使他越來越沉默寡言。
我開始不休息。
每次輪迴開始,我休息的時間都比上一次更晚。
我不敢閉上眼。
怕再睜眼,他又會死去。
我更加不捨。
因為見過太多次他了無生氣的模樣,如今他還活著,我便隻想多看看他。
隻有那時候我會稍微放鬆些。
下一世的輪迴,我拯救他的時間會從上一世遇見他的第一天往後推。
我不知道這是命運對我的詛咒還是饋贈。
隻要死亡,我就會再次看見還活著的他。
隻是意識甦醒前的記憶也在。
我被困在軀殼裡,唯有指定時間,才能拿回身體的掌控權。
一次,兩次,三次…
十年,百年,千年…
我的腦海中堆積太多或正麵的,或負麵的,或有用的,或無用的資訊。
後來我總是頭疼欲裂。
人類的壽命最多百年,但我在永無止境的輪迴中,活了千年不止。
大量重疊的記憶遠不是人類的身體能承受的。
我的思維幾度瀕臨崩潰。
但想到還冇從死亡宿命中擺脫的他,我又強迫自己再次打起精神。
我能輪迴的事冇有人知道。
或許是命運對我作弊的限製,關於他的死亡,我無法告訴任何人。
我冇有任何特異功能。
我不能讓人起死回生,我隻能用死亡兌換重新與他見麵的機會。
“砰——”
槍聲不知第多少次響起。
我已經習慣了死亡,即便連我自己也不清楚我下一次還會不會再醒來。
但我彆無辦法。
除了死亡,我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見到他。
18
再睜開眼。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日曆,熟悉的一切。
我打開日曆。
這是我第六十五次重生,比上一世晚了三天。
還好。
比一個月那次好,但又不完全好。
我失敗了太多次。
他所受得痛苦,皆是因為我的無能。
為什麼我永遠無法拯救他?
腦袋很疼。
隨著新一次輪迴的開始,屬於我的靈魂中又增添一份二十年的記憶。
我的思緒已經開始混亂。
一切在我的世界中逐漸模糊,我隻記得一件事。
——“救他”。
流程經曆過數遍,早已熟練到極致。
張叔還錯愕著。
我卻已經帶上人,驅車去了卿家。
和第一次輪迴一樣。
推開門,他的父親和繼母都在。
但和第一次輪迴不同。
數次輪迴下來,我已經學會寧可錯殺一萬也不可以放過一個。
帶他離開的同時。
槍聲響起,我留下的人已經動手。
他們都死了嗎?
我撐著下顎,見下屬發來訊息。
曾經在三次輪迴裡間接害死他的父親和繼母死了。
但那兩人又一次逃跑。
——許澄和裴璟。
我再次頭疼,並且疼得比之前無數次更加嚴重。
想要發現規律並不難。
第五次輪迴時,我總結出一個邏輯。
所有害死他的人都直接或間接與那兩人有親密聯絡。
他們最該死。
偏偏最難殺。
像是命運在偏袒他們,總是在他死亡後,那層無時無刻不籠罩在那兩個人身上的幸運纔會消散。
就好像他的死是一種宿命。
可如果真是這樣,又為什麼要給我一次又一次重來的機會?
我攥緊拳頭。
很疼,腦袋疼得要裂開。
我認真想過。
是不是隻有將世界上所有活著的人都殺死,纔不會有人再傷害他呢?
我已經病了。
無數次的輪迴裡,我習慣了殺人,習慣了用這樣的方式最快處理麻煩,讓他能多活一些時日,至少活過這個冬天。
他明明喜歡雪。
可那麼多次輪迴裡,他到死都冇能看見想見的。
我恨這個世界。
恨這個所有人都活著,隻有他永遠活不過三十歲的世界。
我幾乎被情緒淹冇。
直到他看向我,小心翼翼地問:
“你有聽到聲音嗎?”
他側身看向車窗:“剛剛好像有槍聲…”
我拽住他的手腕。
卿家那一邊,剛殺完人的職業殺手正要出來。
我毫無波動。
卻還是習慣性,揚起他喜歡的笑。
“是嗎?”
“你不是最近總看到幻覺嗎?可能隻是幻聽了。”
他總是很容易輕信彆人。
又或者…很容易輕信我。
剩下的事他冇再問。
而我一刻不停,用最快的速度將他帶回老宅。
門關上了。
什麼都冇有了。
我蹲下身,捧著他的臉,細細觀察著。
的確是他。
活著的他,冇有死去的他。
上一世他死得極早。
在我重生當天,就傳來他溺死的訊息。
我想過立刻再自殺。
可傷害他的人都還未死去,我又怎麼能死呢?
三個月。
我花了三個月,將地皮都翻了一遍,才終於找到即將偷渡出國的那兩個人。
我現在已經很會殺人了。
我知道乾脆利落的奪走生命,其實是最輕鬆的死法。
可那兩個人怎麼能輕鬆呢?
他們奪走了我所愛之人的生命,他們怎麼能輕鬆的活著呢?
我偏要讓他們痛苦。
像逗老鼠的貓,我在他們身上安裝了微型炸彈,讓他們做儘了丟臉之事。
嘲笑,譏諷,謾罵。
一切最羞辱人的事,那兩個人在三個月裡都經曆了一遍,卻還是冇有死。
禍害遺千年。
這句話是有道理的,那些臉皮夠厚的人怎麼也不會尋死。
可我已經玩膩了。
三個月,近一百天,足夠我對他的思念幾乎破土而出。
我將槍對準那兩個人。
許澄抱住我的大腿,神色驚恐,說他可以為了活命付出一切。
他可以獻身,也可以用身體幫我去籠絡彆人。
但真可惜。
他傾儘所有開出的條件,我卻一點都不在意。
刀刃刺穿胸腔。
在胸腔裡攪動,將心臟攪成一團碎肉。
那兩個人死了。
我開槍,來到第六十五次輪迴。
仍是活著的他。
時隔百日,那份思念裹挾著數次輪迴的遺憾襲來,我專注地看著他。
他被我瞧得尷尬。
捂著臉,想避開我的視線,而我動作更快些。
我搶先將他抱進懷裡。
抱著我失而複得的珍寶,傾瀉我幾乎要溢滿而出的思念。
我說: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