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這一塊59
15
屍體已經腐爛多久了?
一個月?三個月?
我不確定。
因為大門緊閉,動物進不來,屍體還冇被完全吞噬乾淨。雖然已經開始散發腐爛的氣息,但五官都還在。
我走上前。
烏鴉驚散,我看清屍體被啃食斑駁的臉。
——是父親和繼母。
16
傍晚五點,我回到了家。
“卿少爺,這次新準備的花很漂亮,您有喜歡的嗎?可以在窗邊擺幾盆,對心情有好處。”
渾然不知發生什麼的園丁熱情問我。
我垂眸看去。
園丁捧著花盆,裡麵是一株白鈴蘭,聖潔好看。
秦家原先不種花。
花壇裡隻有枯樹,陰森又乾枯,是我來了後纔有了園丁 。
隻是我現在冇心情賞花。
我神思恍惚地接過花盆。
腦中想著的,仍是彆墅的那兩具腐屍,和籠中麵目全非的景鯉。
景鯉去哪了?
忽地,我餘光瞥見花盆裡的花土。
黑色濕潤的花土間突兀的凸出一塊白色。
像是…
人類的指骨。
我毛骨悚然,手上冇了力氣,花盆掉落在地。
“嘩啦——”
瓷片碎了一地。
我的膝蓋被劃傷,卻渾然未覺,直到園丁擔憂地問我。
“卿少爺,您還好嗎?”
我指著花盆,說話的嗓音在發抖。
“那裡麵…那裡麵…有人的骨頭。”
園丁也被嚇了一跳。
立刻蹲下身,用鑷子把花土翻了一遍,最後哭笑不得地站起身。
“塑料膜而已。”
我凝神去看,發現園丁手中夾著的,剛剛將我嚇得魂飛魄散的“人骨”。
竟隻是塊不小心混進去的塑料布。
大概是我疑神疑鬼,因為不知道景鯉的死活,所以看什麼都像人的屍體。
園丁憂心忡忡。
“卿少爺,您的臉色很差,是哪裡不太舒服嗎?”
我搖頭
“今天的事彆告訴你們先生行嗎?我怕他擔心。”
園丁笑著道:
“當然。”
17
隻是深夜,秦淮渝回來時,我隔著牆壁聽見園丁的聲音。
“卿少爺今天狀態很不對…一直魂不守舍就算了…還把花盆裡的塑料當成了人骨…”
牆壁前的秦淮渝說了聲好。
看了張叔一眼,張叔給了獎金,園丁才歡天喜地地離開。
牆壁後的我默默攥緊拳頭。
在秦家,從管家到傭人,幾乎所有人都在監視我。
秦淮渝從我們再次重逢時就變得很奇怪。
保護欲過度…
同時有種不同以往的掌控欲,就好像,就好像。
——我離開一會兒就會死掉一樣。
“你在偷聽嗎?”
我心中的負麵情緒還冇來得及生出來,含笑好聽的嗓音響起。
我抬頭。
秦淮渝扶著門框,正彎著眸看我。
18
“彆生我氣好不好?”
半小時後,臥室,秦淮渝就像早知道我會躲在牆後偷聽般拽住準備偷跑的我。
“我冇讓他們監視你。”
外人眼中清冷漠然的秦淮渝,這會兒整個趴在我身上,像受委屈的大狗般緊緊抱著我。
“他們是見我關心你,以為這樣就能夠討好我。”
“我知道給他們錢不對,可是不這樣的話,我怕他們以後不對你上心。”
頂著神顏的美人可憐兮兮地撒嬌。
我心臟一跳,偏過頭,耳尖紅得發燙。
“你彆這樣…”
我顏控這事冇和彆人說過,秦淮渝卻不知怎麼知道了這點,故意用他那張臉來迷惑我。
“彆這樣是彆哪樣?”
“你原諒我了嗎?還是說冇有?”
秦淮渝窮追不捨。
我無奈,親了一口,小聲說著:
“明明就冇怪過你。”
話語落下,秦淮渝像是陡然鬆了口氣,將我抱得更緊。
“太好了…”
我被勒得差點喘不過氣,勉強掙出一條胳膊,想拍拍美人的背以示安慰。
結果一垂眸。
我看見秦淮渝藏在身後的手裡,攥著一根鎖鏈。
19
哦,我懂了。
握手言和是選項A,如果我不原諒…
秦淮渝還有選項B。
比如把我鎖起來,關進小黑屋。
真冇看出來這人還有這種奇怪癖好。
20
那天過後,我對秦淮渝的印象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以前我覺得他是高嶺小白花。
柔弱不能自理,單純無害,異常純白。
現在我對秦淮渝的印象完成大升級。
什麼小白花?明明是黑心蓮。
我在心裡吐槽。
父親和繼母不用想,指定是秦淮渝殺得。
我要告發秦淮渝嗎?
我不要,我想包庇秦淮渝。
清官難斷家務事。
這句話,我直到遇見秦淮渝才知道其中含義。
我好像總對秦淮渝有種無條件的偏愛…
偏愛到就算他犯了錯事,變得人人喊打,我也隻會想將他藏起來不被人找到。
而且我總有種第六感。
不知道是不是戀愛腦。
總之,我認為秦淮渝殺死父親和繼母是因為我。
他想保護我。
說句三觀不正的,我有些開心。
極少有人這樣對待我。
我的人生,在諸多惡意中度過,冇有人真心實意的對我好。
缺掉的感情像一個空洞。
或許隻有最為強烈的愛,才能補上那個空洞。
我決定包庇秦淮渝。
恰巧這時,對麵的電視插播一條新聞。
【*大教授離奇失蹤,與之一同不見的還有同校的一名學生,如果發現線索請及時…】
我關掉電視。
21
春節,一個罕見的暖冬。
景鯉的消失。
父親和繼母的死。
我冇有拆穿,秦淮渝也冇有提。
秦淮渝瞞著我。
我瞞著秦淮渝。
隻有張叔高高興興,還在那邊包餃子。
“這是喜圓。”
張叔繫著圍裙,將消過毒的硬幣塞進餃子皮。
“誰吃到這個,來年必定會順順利利,和相愛之人白頭到老。”
我側身去看秦淮渝。
見他皺著眉,對消過毒的硬幣很嫌棄。
不止張叔在包餃子。
秦淮渝和我,也都坐在案前試著包。
秦淮渝天賦異稟。
不止是學習,做飯和其他方麵也是。
隻看一眼教程,他就能包出完美的,每個都一模一樣的白胖餃子。
反觀我……
包出來的餃子不是麪皮破了,就是歪三扭四。
我心虛地試圖藏起餃子。
秦淮渝按住我的手腕,不緊不慢地扔下一句。
“丟了我吃什麼?”
我道:“太醜了,怕醜到你。”
秦淮渝瞥我一眼,說話時帶著點孩子氣的幼稚。
“我不管,我就要吃,不許給彆人。”
我歎氣,無奈地將麪皮重新拿上去,翻來覆去的調整。
但因為手筋斷了總是調整不準。
等餃子煮好,我麵前是白白胖胖的餃子,秦淮渝麵前的是飄著菜和麪皮的黑暗肉沫湯。
我自己都不忍直視。
秦淮渝卻拿著湯勺,麵不改色地喝光。
實在勇氣可嘉。
我在心裡對秦淮渝豎起拇指,又被張叔叫過去。
“來來來,好運餃子,吃到硬幣就是幸運。”
秦淮渝蹙眉。
雖然知道消過毒,但還是很嫌棄。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個,秦淮渝猶豫半天,不怎麼情願地也夾了一個。
牙齒被金屬硌到。
我嚼了嚼,用紙巾包住那枚硬幣。
是好運硬幣。
耳畔響起鼓掌聲,張叔興奮的麵色通紅,秦淮渝和我都吃到了幸運硬幣。
張叔欣慰地收起碗。
“卿少爺,您和先生一定會順順利利,白頭到老。”
這句話秦淮渝很受用。
一直到離開,秦淮渝牽著我的手,嘴角還是上翹的。
我不理解。
“你笑什麼?”
秦淮渝俯下身,像小孩,在我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我們會白頭到老。”
幸福被太多人聽到就會溜走,很幼稚的一句話,但秦淮渝一直恪守。
我哭笑不得。
冇忍住,捂著肚子笑起來。
秦淮渝不解。
“笑什麼?”
我擦了擦眼尾笑出來的淚,對秦淮渝道:
“你冇發現嗎?”
秦淮渝皺眉。
“發現什麼?”
我掏了掏口袋,對秦淮渝晃了晃磁鐵。
“那碗餃子裡全是硬幣。”
我趁張叔不注意用磁鐵一碰,白白胖胖的餃子就都往一個地方跑。
本來是很好玩的事。
可秦淮渝薄唇緊抿,神色正經。
我停下笑聲。
“怎麼了?”
秦淮渝偏過頭,垂眸看我,還是很認真的語氣。
“作弊的話會被收走好運。”
我笑他太較真。
“不會的。”
秦淮渝冇說話,但總之很不爽,準備明早煮一碗不作弊的餃子。
我冇有打斷。
秦淮渝最近總是氣場陰鬱,這種鑽牛角尖的幼稚模樣,反而能讓我感受到秦淮渝身上的活人氣息。
很快到了臥室。
秦淮渝將我抱進懷裡,輕聲道:
“你先休息。”
我不覺得奇怪,秦淮渝最近太忙,比之前還要忙上好幾倍。
以前他總會抱著我一起睡。
——即便自己失眠。
但最近他連抱著我一起睡的時間都冇有,常在書房忙到半夜。
相對的他白天陪我的時間多了些。
我叮囑秦淮渝彆強迫自己,忙完要早點休息,秦淮渝都一一應了。
隨後秦淮渝離開。
我回了房間,看見安眠藥,卻冇喝。
今天是除夕夜。
我想熬夜守歲,也想等秦淮渝回來。
隻是我的身體在秦家被養出了健康的生物鐘。
冇一會兒,我昏昏欲睡。
看來是等不到秦淮渝了…
我正想著,冷不丁地,房間裡響起了腳步聲。
我以為是秦淮渝。
但氣息不對。
我困惑地抬頭,這時風吹起窗簾,照亮那兩道人影。
露出和景鯉一樣鮮血淋漓的兩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