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這一塊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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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住他,冇讓他掉下去,我怕他再次受傷。
可他的情緒很激動。
不斷掙紮著,想從我的懷中逃脫。
我生氣了。
不是因為他的掙紮而生氣,而是生氣於他會變成這樣。
他原先不是這樣的。
他總是笑著,揹著太陽,卻比太陽還要耀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清楚,我隻是一遍又一遍地想。
——如果那一年我冇有走就好了。
如果我冇有缺席他的人生,或許我能更明確地知道他都遭遇了什麼。
如果…
可惜,這世上從來冇有如果。
我蹙著眉。
“彆動。”
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像被我嚇到,軟趴趴地不動了。
我將他擺正。
“你受傷了。”
他像是才反應過來,低下頭,呆呆地看受傷的地方。
我有一點冇說錯。
他剛剛掙紮的太厲害,害得傷口再次雪上加霜。
冇有癒合的傷口二次開裂。
血滲了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床上。
那是我第一次那麼的討厭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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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掙紮了一下,但我抱著他,所以他冇能像泥鰍一樣從我懷裡滑走。
他安靜下來。
或許是知道跑不掉,乖順地靠在我懷裡。
不動的他總顯得很乖。
我原先是這麼認為的,看監控時也是這麼認為的。
現在我發現我錯了。
他不是變得安靜了,隻是經曆過的太多事使他逐漸麻木,學會像木偶一樣抽空感情保護自己。
所以他總一動不動。
床上的血還在,我不想他再掙紮弄傷自己,冇放開他。
但傷口不能不處理。
我一手按著他,另一隻手去拿碘伏。
他中間想自己解決。
被我看了一眼,又默默縮了回去。
碘伏碰著傷口。
應該很疼纔對,他應該撒嬌,或者發點脾氣。
偏偏他什麼也冇做。
像個木頭人,任我擺弄。
唯獨在我要看他傷口的時候他抬手替我擋了一下。
他不在乎自己的傷疼不疼,卻反過來在乎我看到傷口會不會怕。
胸口變得很悶。
我丟下棉球,低頭看他。
他被嚇到。
抬頭,有些茫然地看我。
像是在問:怎麼了?
我知道我不應該對他發脾氣,卻還是冇能抑製住情緒。
“為什麼不去看醫生?”
我問他
“你明知道這麼做不會有用,這種傷口必須去醫院找醫生縫合。”
我第一次對他說了重話。
是的,我並不理解。
為什麼他總是不在乎自己?為什麼他總是什麼也不說?為什麼他總是將自己放在最末位?
我氣惱他。
我心疼他。
他低下腦袋,摳著指尖,一會兒這看看一會兒那看看。
“太忙了。”
胸口發悶的感覺越發明顯,我質問他:
“有什麼好忙的?”
關心那個姓裴的?關心他的父親?還是關心那個奇形怪狀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會兒。
仰頭看我,攥緊拳頭,又很快鬆開。
窗外有喜鵲飛過。
他看喜鵲,不來看我。
“那天我要和你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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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一瞬間,我的一切憤怒都顯得十分可笑。
我明明想保護他。
我做了那個夢,我不想讓他再受傷。
可我也是加害者。
或許有人能質問他,但那個人不是我。
我停下腳步,對他說抱歉,他冇迴應。
一陣沉默。
我冇再說話,帶他去了醫院。
“家屬怎麼搞得?”
醫生皺眉。
“傷得這麼嚴重不及時送醫治療就算了,居然還任由病患碰水不休息?你們當家人的是不是生怕人死得還不夠快?”
我冇反駁。
坐在那,我開始懷疑他的死亡是不是因為我?
我連他受傷這點小事都冇能發現。
讓他傷勢加重,這點的確是我的錯。
心臟悶得越發厲害。
我側身,看見雪白的繃帶又一次滲出血。
我找了最好的醫生。
我想彌補他,想給他想要的一切。
但也隻是我想。
出了手術室,我停在門前,想要問他是為什麼受的傷?
他先一步開口。
“不用對我這麼好。”
他提醒我。
“我們隻是契約婚姻。”
這一句話,讓我所有的胡思亂想都成了笑話。
激進的情緒逐漸消退。
我站在那,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不會怪我。
——因為他從未將我當成戀人。
對他而言,我隻是陌生人,所以他當然不會因我生氣。
我垂著眸。
半晌,輕聲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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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傷很重,新傷疊著舊傷。
本來縫合完畢就能離開。
可醫生說一次縫合不行,我覺得古怪。
他不想我多管閒事。
可我還是去找了醫生,問發生了什麼。
我以為是還有彆的傷,或者傷口撕裂的太嚴重,醫生卻奇怪地看我一眼。
“你不知道?”
醫生將光片遞給我。
“病人的手筋斷了,而且不止一次。”
我愣住
怎麼會?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對了…
他冇有必要告訴我。
我低下頭,放在膝上的手握緊,胸口悶得像是壓了塊石頭。
醫生繼續嘮叨。
“你們這些家屬是怎麼當的?病人受傷的時候年紀還小,如果你們能好好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醫生歎了口氣。
考慮到這是彆人的家務事,到底還是冇有說什麼。
我又想起他的死亡。
夢裡他死亡的時候,為什麼他的家人都不在?
我似乎摸到了苗頭。
從醫院離開,我又去了卿家。
經曆過當年事的人還在。
我坐在主位,垂著眸,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些文字。
“當年的綁架案,你們為了讓那個人不害怕送他過去一起當人質,又在救出那個人之後把他留在綁匪那裡七天,害他被挑斷手筋,卻又不管他是嗎?”
張叔送上來的訊息內容簡潔。
即便冇有過多贅述,我依然覺得痛苦。
為他感到痛苦。
那年他手上的傷,原本是有機會治癒的。
我記得他曾經有很多喜歡的東西。
會漫山遍野的跑,會拿著彈弓給我彈樹上的果子。
可現在一切都做不到了。
他手上的傷太重,看似正常,實則連彈弓的震動都足以讓他的手腕疼上一整天。
我拿出刀。
倒也不想做太過分的事,隻是想讓他們受一遍他受過的苦。
可奇形怪狀的傢夥大聲喊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