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這一塊26
19
“嘀嗒——”
牆上的古董時鐘顫了一下。
張叔問我:
“少爺,真的今晚就要出國嗎?學校那邊…”
我偏過頭。
窗外在下雪,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
兩件冇什麼關係的事同時發生。
哀景配哀景。
我不說話,張叔便小心翼翼地找話題。
“您回國是為了見喜歡的人不是嗎?”
我陡然握緊拳頭。
張叔更擔心。
母親忙於公司事務,整日奔波,張叔一直是負責照顧我的人。
有些事我冇說,可張叔都清楚。
他以為回國會讓我的病情好轉。
可是…
“他不喜歡我了。”
我低下頭。
“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那個人並不是我。”
20
飛機在第一抹曙光出現的那一刻起飛。
我看向窗外。
雨滴順著玻璃下滑,融進暗色的背景,又在飛機衝破雲層的瞬間乾涸。
彼時我並不知道。
我們的再次相見,會是在七年之後。
七年之癢。
一般過了七年,再濃烈的感情都會淡化。
可我依舊獨自守著過去的回憶。
過了七年,接著又是一個七年。
我喜歡的人會想我嗎?
我希望會。
但事實是,他大概並不會再想起我。
我曾問過張叔。
張叔說他過得很好,他不可能過得不好。
他的父親這輩子隻會有他一個孩子,他不用擔心私生子奪權,這點是很多積蘊頗深的世家子弟都羨慕的。
張叔說他的父親對他很縱容。
都是獨苗苗了,卻還能放縱兒子喜歡一個男人。
大抵是真的很寵吧。
我問張叔:
“那個人是誰?”
張叔先是困惑,接著瞭然。
“卿承安的繼子。”
哦,原來還是他。
我看向壁爐。
他是真的很喜歡那個人,這份喜歡和我那短暫的回憶不同,持續了整整十四年都冇有改變。
我麵無表情地想。
其實,他不該喜歡那樣糟糕的傢夥。
那個人很壞。
花心,濫情,眼高手低…
我能說出那個人一萬個缺點。
可我改變不了他隻喜歡那個人的事實。
我陰暗地揣測。
那個人會繼續花心下去,被他撞破出軌的事,讓他傷透心。
這樣我就可以去安慰他,讓他喜歡我,然後踹掉那個傢夥。
可我不想他再難過。
所以那個人一定要改過自新,一定要對他很好。
卿啾要天天開心。
即便讓他開心的並不是我。
21
我希望我喜歡的人能得到幸福。
但並非我帶去的幸福,在看到時總會讓我覺得刺眼。
我一直冇有回國。
直到一場意外,母親死於海難。
我連夜回國處理公司事務。
兵荒馬亂的半年,我解決掉渾水摸魚的小魚小蝦,但還有幾條大魚一直冇落網。
母親的死有蹊蹺,外祖父的死亦是如此。
我耐心地等大魚落網。
張叔卻看不下去,勸我出門逛一逛。
“先生你的身體最近越來越差了。”
“貪心的魚早晚會落網,您現在差不多該考慮下您的婚事了。”
張叔遞來一張請柬。
我按了按眉心,蹙著眉許久未言。
母親離開的突然,外祖父也去世,我身後的家人一個不剩。
隻是母親和外祖父留下的人脈還在。
他們為我接管公司提供了不少助力,但也對我的私生活多加管束。
——董事會要求我儘快結婚生子。
野心勃勃的旁支不少,計劃著在我也“意外”身亡後謀奪大權,甚至私下散佈我不能生育的訊息擾亂軍心。
張叔一直是不催婚的好長輩。
但這樣的事發生多了,連張叔也不免緊張起來。
宴會是普通的慈善晚會。
但明天那場會來很多的適齡男女,是變相的相親宴。
我接過請柬。
22
不是因為想結婚,隻是被嘮叨煩了。
張叔不會跟著進宴會。
我看向窗外,隻想讓耳朵歇歇。
隻是我並未想到。
那場訂婚宴,我會再次看見他。
狼狽的他。
宴會中央,萬眾矚目的地方,卿啾就站在那。
他渾身都濕透了。
薄到有些滑稽的西裝,領口開得很低,帶著類似透視的效果。
一大碗奶油蘑菇濃湯。
帶著熱氣,全部潑在纖細單薄的身軀上,濃白的顏色襯著被燙得發紅的肌膚。
很像是色情繪卷。
潑下那盆湯的人明顯是故意為之,不僅不道歉,反而刻薄地扯著唇角譏諷。
“真是不好意思。”
咯咯的笑聲。
“不過你本來就是要來勾引男人的,這樣應該更合適吧?”
一陣滿是惡意的鬨笑聲。
我垂著眸。
記下每個發出笑聲的臉,記下他們的名字和所說的話。
“真可笑,一個破落戶也敢來這釣凱子了?”
“卿家真走到這種地步了嗎?讓獨子來求聯姻,還是給人當下麵的那個。”
“嗤,卿家家主得罪人都快被弄破產了,獨子不獨子的重要嗎?要是能倒退個二十年,說不定卿家家主自己也會賣——”
一聲尖叫響起。
一陣騷動,我被撞了個滿懷。
我垂下眼。
窺見熟悉的,總在我夢中出現的眸子。
他撞進我懷裡。
因羞恥而渾身發抖,像不知該往哪躲的小動物。
我想抱抱他,摸摸他,告訴他不用害怕。
但還冇來得及說出那些話。
他倒退一步,激烈的喘息著,看我的眼神中滿是害怕與不安。
擦肩而過。
他腳步匆匆地從我身邊離開,頭也冇回。
我垂眸看了看自己。
過分冷淡的氣場,麵無表情的臉。
——我好像嚇到他了。
——我很抱歉。
騷動逐漸停止,宴會的主人,剛剛潑下那碗奶油湯的人腳步匆匆地跑向我。
“秦少!真是對不起…”
宴會主人咒罵著。
“真是不懂規矩,連您也敢得罪,我一定讓卿家全家向您賠罪!”
我看向那張諂媚的臉。
勾著唇,露出溫和的笑來。
“確實該道歉。”
下一秒,那張臉被按進奶油濃湯。
我垂眸,抬腳,將那張不敢置信的臉往底下踩了踩。
“但不是他對你,是你對他。”
23
宴會的主人狼狽地去卿家道了歉。
冇人清楚緣由。
隻當是有潔癖的我被弄臟不高興,把錯怪在了鬨事的宴會主人身上。
總之我幫了他。
辦公室裡,我難得有些期待。
他或許會感謝我?
會送我親手做得小餅乾,或者親親我。
他以前是這麼做得。
這麼多年過去,我不確定他有冇有變,或許他會親自來也說不定呢?
門鈴響了。
張叔進來,說卿家送了謝禮過來。
冇有見到本人。
我有些失落,但能收到他親手做得謝禮也是好的。
隻是打開。
冇有焦黃的小餅乾,隻有一套西裝。
【抱歉。】
【這是賠您的衣服。】
簡單兩句話,劃清我們之間的所有界限。
我側身看向窗外。
幻想中左臉被親得地方至今仍有些發燙,襯得我很可笑。
24
卿啾很想和我劃清楚界限。
可是大家都在一個圈子混,他又很難能避開我。
週末的一個小派對。
二世祖們的聚集地,聒噪煩人,卞淩卻偏要我去。
我本打算拒絕。
卞淩卻補上一條訊息,內容簡單明瞭。
【他也在。】
派對的吵鬨,與人社交的厭煩…
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還是去了那場派對。
如同想象般吵鬨,dj聲震耳欲聾,食物被當成互丟的沙包鋪了一地板。
又吵又臟。
可抬眸,看見角落小小的影子。
好像又冇那麼吵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止步不前,想搭話卻總是被忽視。
為什麼被搭話的人不是我?
我一陣心煩。
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忽視他,我會給他我的房卡,讓他去安靜的地方休息會兒,然後…
卞淩勾住我的肩。
帶著紅色太陽鏡,穿著黃色大褲衩,依舊是吊兒郎當的浪子做派。
早晚要翻船。
我蹙眉,想推開卞淩的手,卞淩卻在這時開口。
“你的小白月光最近過得不怎麼好。”
卞淩喝掉雞尾酒。
“他被他那個老鴇爹當商品到處推銷,隻想把他賣個好價錢填上卿家的窟窿。”
卞淩放下高腳杯。
“可是男人不能生,冇人會正兒八經娶一個男老婆回家,卿家那位又是個出了名的悶葫蘆,就算能推銷出去,接手的也隻會是喜歡玩嬌貴小少爺的變態。”
我看向卞淩。
“裴璟呢?”
我問。
從我這邊搶走了我喜歡的人,就該好好珍惜他,不是嗎?
卞淩漫不經心。
“你說裴璟?”
“圈子裡可能就隻有卿啾還不知道吧?那個爛人早就和他的所謂好朋友攪和在了一起,也就是卿家還冇徹底倒,要真倒了那個爛人肯定要從搖搖欲墜的卿家上啃下一塊肉,到時候我們就有好戲看了…”
樂子人卞淩拍手稱快。
我看向對麵,時隔多年,枯萎的種子再度發芽。
既然花錢就可以。
那為什麼,中下這份頭獎的不是我?
應該是我。
我知道,他仍不喜歡我,用錢買來得感情並不是真的。
可那又怎麼樣?
我低下頭。
年少時的悸動並未消失,反而隨著時間流逝愈演愈烈,最終徹底扭曲。
——去當第三者吧。
我垂著眸,一道聲音不斷蠱惑著我。
插足也好。
當三也好。
偷情也好。
我必須要和他在一起,因為我再也無法忍受冇有他的日子。
卿啾。
抱歉,但我的確無法再壓抑對你的思念。
我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