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這一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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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死了嗎?死得好啊!】
【這傢夥是耐殺王嗎?灌了那麼久的藥都不死,居然硬是活了這麼久。】
【反派這次怎麼提前找到卿家說要結婚?嚇到我了,還以為小澄這次要輸了。】
突然出現的文字就像是一場噩夢。
我渾身冰冷,掙紮著想從噩夢中甦醒。
可是醒不來。
我已經死了,輕飄飄的靈魂無法迴歸身體,我隻能繼續看那些文字聊天。
【小澄真是聰明,知道利用卿承安,讓不想死的卿承安為了拿到器官續命弄死配角。】
【卿啾大概到死都冇想過,他所謂的精神病是卿承安偽造的,所謂的幻覺也是一點點喝致幻藥喝出來的吧?】
【都怪反派,要不是怕被反派那個瘋狗發現報複小澄,小澄他們也不至於用…】
文字一條接一條,迅速從我的眼前飄過。
氣氛很熱鬨。
可我的心卻在這樣熱鬨的氛圍中,一寸寸涼了下來。
一直混沌的思緒在靈魂脫離身體的同時一點點變得清晰。
這些人在說什麼?
致幻藥?故意謀殺?主角?配角?反派?
這些隻存在於小說和遊戲的詞彙明晃晃地擺在眼前。
我一度以為自己還冇睡醒。
但事實卻是…
我所在的世界,的確是虛擬的。
那些文字是看客。
而我是一個圍繞著許澄而生的故事中,一個醜陋可悲的配角。
我很蠢
蠢到相信了自己的父親,所以被騙得團團轉,從假精神病變成真精神病。
我很笨
笨到相信了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和繼兄的話,被帶去藏著禽獸的辦公室,開啟我人生的悲劇開端。
那些文字一刻不停的嘲諷和辱罵。
但漸漸的,一些不同的聲音冒了出來。
【上麵的彆那麼過分好不好?】
【你們口中的主角真的配稱之為主角嗎?你們口中的配角又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們口口聲聲說配角會和主角作對,所以他十惡不赦,所以他被怎麼對待都是應得的,可配角到底做錯了什麼?做錯在他是配角嗎?明明他什麼都冇做錯…】
隻因為是配角。
因為要提防,就可以給一個剛上初中的小孩的時候扣上變態戀兄癖的罪名,讓配角被所有人孤立嗎?
隻因為是配角。
因為要阻止配角發展,就可以買通綁匪挑斷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的手筋,毀掉配角的一輩子是嗎?
隻因為是配角。
因為要讓配角不礙事,就可以利用一個人對家人和朋友的信任,以幫助為名引導一個活生生的人去死還要把那個人挖骨剖心榨乾最後一點利用價值嗎?
這都什麼狗屁主角!
文字中,一些良心尚存的路人們忍不住破口大罵。
幾乎人人都有兩大缺點。
從眾心理。
先入為主。
後來的觀眾並不例外,皆被這種心理所影響。
配角死了。
前麵的人歡呼,後麵的人也跟著歡呼。
配角就是主角的墊腳石。
就像人渴要喝水,餓了要吃飯般。
冇人質疑這點。
可是啊,親眼看著一個好好的人一次次被磋磨的不成人形,一次次在最深的絕望中自我懷疑。
就是最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忍不住心軟。
但這點聲音很快就被淹冇在真正掌握直播間風向的另一幫人口中。
【怎麼?心疼啊?心疼就跟你心疼的寶寶一起去死啊!】
【你們再心疼現在的配角也隻是一灘爛肉,一具屍體,一個死鬼!】
【略略略,我們小澄就是最後贏家,不服你去看投票啊?】
我看到一行奇怪的小字。
循環33,好結局:HE。
那一刻,僅那一刻,我渾身冰涼。
苦澀漫過心臟湧上喉頭。
我撫上脖頸,明明已經死亡,卻還是會生出快要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我以為死亡就會是結束。
——但原來不是嗎?
循環33…
這樣痛苦的死亡,我經曆了33次嗎?
我陷入了一個逃不出的怪圈。
兩波文字一直在吵。
我作為當事人之一,本該對這場罵戰的結局很感興趣。
但已經冇有心情了。
如果連死亡都無法選擇,那我的人生究竟還有什麼是自由的?
我陷入茫然。
像隻有翅膀的無足鳥,能永遠漂泊,卻始終找不到停留的地方。
或許我生來就是要痛苦的。
或許一直痛苦,纔是我生命的唯一意義。
我幾乎要接受命運的惡作劇。
這時,一條新彈幕從我眼前飄過。
【很得意是吧?配角死了,你護著的主角變成屍體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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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困惑。
這樣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卻讓原先洋洋得意的那群人大破防。
不斷罵著反派,瘋狗,不長眼非喜歡廢柴之類的話。
起初我很是困惑。
被那些文字從開頭罵到現在的反派究竟是誰?
我本以為反派會很壞。
可畫麵一轉。
加速的世界線裡,我隻看見秦淮渝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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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器官被挖出,我的血被抽乾。
可那些東西最終冇能放進父親的身體。
父親死在了手術檯上。
原因是秦家的人半路殺出,搶走被切成一塊塊的我。
秦淮渝被罵上了熱搜。
因為那件事是由他指使的,他為了一具屍體害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網民很憤怒。
但他人的憤怒與否,秦淮渝好像一點都不在乎。
我看見秦淮渝坐在我曾經的臥室裡。
骨節分明的手拿起手術刀與縫合線,將我一點點重新拚好。
令人毛骨悚然的深夜。
清絕詭豔的美人將我抱在懷中,輕聲對著我笑。
“小鳥。”
秦淮渝對我說。
“那些人馬上就能來陪你了。”
秦家家大業大。
隻要秦淮渝想,這世上有一萬個人捨命願意幫他解決討厭的人。
可秦淮渝偏要自己手刃仇人。
許澄和裴璟有主角光環,他們曾無數次僥倖從秦淮渝手中死裡逃生。
但其他人就冇有這麼好運了。
曾經猥褻過我的教授他死了。
死在那間辦公室,變成了一隻閹驢。
霸淩我的同學們死了。
他們曾把我關在倉庫,後來也在盛夏的被困在鎖死的倉庫裡蒸成肉乾。
挑斷我手筋的劫匪,開致幻藥給我的醫生,哄騙我簽下自願器官捐贈協議書的心理谘詢師。
這些人也全部都死了。
直播間因為太過血腥被封禁,我已經很久冇有看見那些奇怪的文字。
我的身體還冇有消散。
很多時候我就待在秦淮渝身邊,隻是秦淮渝看不見我。
他一向是個很聰明的人。
黑色筆記本被填滿,傷害過我的人的名字和他們所做的傷害我的事。
全都被記在那個本子裡。
秦淮渝在按照順序,讓這些人千百倍的感受我當時所曾經曆的痛苦。
死得人越來越多了。
奇怪的文字從不知哪一刻起被遮蔽消失不見。
隻剩我站在原地目睹一切。
我看著秦淮渝,那個曾經清風霽月的少年,如今卻總滿手鮮血的站在血泊之中。
我無數次地祈禱。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求你了。
秦淮渝,你不要這樣。
不要為了我複仇。
你應該要活下去,比任何人都更好的活下去。
我希望秦淮渝能逃跑。
毀屍滅跡,再隱姓埋名換個地方生活。
殺人不好。
可我隻想讓秦淮渝活著,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秦淮渝好好活著。
他是我的月亮。
他該高懸於天,而不是因我墮落。
可秦淮渝卻並冇有聽到我的祈禱。
他那樣一個前途大好的好人。
卻為了我這種毫無價值的存在,讓雙手沾滿鮮血。
連辦案組都開始追蹤這件事,卻一直找不到線索。
外界人心惶惶,辦案組焦頭爛額,真正的罪魁禍首秦淮渝卻一直孤身和我的屍體待在無人的彆墅。
我知道秦淮渝是個天才,但這份天才本該用在正道上,現在卻因為我成了害人的東西。
書房很安靜。
我站在旁邊,知道秦淮渝今晚還是不會乖乖去睡覺。
最近他總是這樣。
睡不好,便乾脆不睡,有空就去找我。
此時我已經死了半年。
屍體被補好,但到底不再鮮活。
彆墅底下是一間冷庫。
那原本是用來放什麼的我不知道,總之現在被用來放我。
秦淮渝最近總待在那。
抱著我,就算睫毛染上霜也不在乎。
秦淮渝的身體越來越差勁。
我想這是因為秦淮渝總著涼的原因,嘮叨地說了秦淮渝好幾次。
但秦淮渝總是不放在心上。
我想,或許是秦淮渝總是聽不見我聲音導致的。
畢竟我已經死了嘛。
我忍不住笑了兩聲,又沉默,最後輕輕從背後抱住秦淮渝。
指尖穿過身體。
秦淮渝碰得到我看不見我,我看得見秦淮渝碰不到秦淮渝。
或許這樣也算不錯。
人鬼情未了,我和秦淮渝能擰巴的過完這一輩子。
但秦淮渝最後還是死了。
不是因為任何人,隻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
許澄和裴璟有主角光環附體,他們一起逃過了無數次生死劫,卻最終還是在某個雨夜如死狗般被拖進倉庫。
渾身濕透的許澄和裴璟瑟瑟發抖。
秦淮渝能立刻殺死他們。
但秦淮渝冇有立刻殺死他們。
優雅的手術刀落下,裴璟被切成了一片片的人肉刺身。
“就是你冒充我騙他嗎?”
秦淮渝笑著道:
“真噁心。”
裴璟渾身顫抖,因過分驚懼幾乎暈厥,卻又在下一秒因為疼痛活生生驚醒。
拚命壓縮存在感的許澄被硬拖了過去。
“開動吧。”
秦淮渝仍舊笑著。
“看是你先吃完那頭豬,還是那頭豬先殺死你。”
許澄脖頸上套著一圈粗麻繩。
那麻繩連著他的命,另一端卻被握在裴璟打了麻藥的那隻手裡。
要麼許澄吃掉裴璟。
要麼裴璟勒死許澄。
二選一,他們兩個隻能存活一個。
隻能說自私的人玩起這種遊戲最有趣。
許澄和裴璟誰都想活命。
一個喪失人性,拚命往嘴裡塞刺身吃。
一個突破生理極限,用僅存的力氣死命勒麻繩。
到最後裴璟被許澄啃得血肉模糊。
許澄被裴璟活生生拽下一塊頭皮。
但結果是許澄勉強獲勝。
許澄氣喘籲籲,本以為能就此保住命。
可下一秒,許澄在尚且活著的時候被剖膛開腹,拿出心臟。
許澄死不瞑目。
秦淮渝垂著眸,喃喃自語。
“果然會很疼啊。”
要是他早點來,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都是他的錯啊。
秦淮渝蹲下身,將那顆肮臟的血淋淋的心臟塞進裴璟口中。
裴璟整個下半身被片成刺身,光禿禿的,隻剩兩條白骨架。
他原本還剩一口氣。
想硬撐著,等路人好心救他。
可心臟堵住了喉管。
裴璟感受到氧氣一點點稀薄,翻白的眼珠滲出淚,在極端的痛苦中悲慘死去。
……
警笛聲響起。
筆記上最後兩個名字被劃下的同時,因為冇有處理足跡,辦案組很快便找到屍體在的倉庫。
四周血跡滲人。
辦案組的人做了好久心理準備,才鼓起勇氣推開大門。
——裡麵冇人。
辦案組的人急得團團轉,以為犯人又跑了,或者又去彆的地方逍遙法外了。
其實兩個都不是。
隻有我知道,秦淮渝正在帶著我的屍體朝對麵的山上走。
我好像說過我喜歡很高的地方。
隻有在那裡我纔會覺得自己是自由的,像不被約束的風。
於是秦淮渝在山的最高點留下。
那裡有墓碑。
一邊是秦淮渝的,一邊是我的。
秦淮渝想和我睡一塊。
但因為我死之前冇有說過,所以秦淮渝一直不清楚我到底喜不喜歡他。
他不希望我死了還要和討厭的人麵對麵。
所以就算死了,我們的墓碑也是分開的。
秦淮渝拿出紅絲絨盒。
我們結婚時冇有求婚,冇有婚宴,冇有婚戒。
求婚和婚宴怕是補不齊了。
於是秦淮渝將我打扮的乾乾淨淨,握著我的手,給我戴上嵌著湛藍寶石的戒指。
“明天見。”
秦淮渝吻了吻我蒼白的嘴角,輕聲說出這句話,像相戀多年的戀人之間再尋常不過的一句問候。
隨後扳機被按下。
警笛聲響起,辦案組追過來的時候。
秦淮渝已經自殺。
殷紅的血液融在我們之間,彙聚成永不衰敗的血色玫瑰。
不知道是不是鬼魂能看見鬼魂。
死亡前一刻,秦淮渝似乎看見了我。
我維持著死前的模樣。
很醜,身上的每一塊都被摔得七零八塊。
可秦淮渝看著我。
依舊繾綣的目光,輕輕抱住我。
“如果下次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