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這一塊7
昂貴的床單被我這個肮臟之人弄臟。
被我這個肮臟之人的肮臟血液弄臟。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擦。
但撲騰兩下,卻冇能動成。
氣氛有些詭異的尷尬。
秦淮渝剛剛明顯是想製止我會傷害到自己的瘋狂舉動,又不可能擒住我的手腕免得我的傷雪上加霜。
於是秦淮渝抱住了我。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一隻繞過我的背,貼著我的腰。
一隻繞過我的肩,貼著我的胸。
我的兩隻胳膊就這樣被固定在男人結實的手臂間。
動是動不了了。
我像個小雞崽,被拿捏得死死的。
秦淮渝就這樣抱了我許久。
微涼的吐息落在頸側,一直都冇有變過姿勢。
過了大概五分鐘左右。
見我還算安靜,秦淮渝放開我。
也不算完全放開。
秦淮渝一隻手仍扣著我的手,好在我想跑的時候能隨時把我拽回去。
棉球沾好碘伏。
秦淮渝垂著眸,小心而耐心,一點點地幫我清理傷口。
傷口猙獰。
皮肉發白而外翻,能看到血肉的紋路。
我用手幫秦淮渝遮擋。
秦淮渝拿下我的手,神色淡定。
但也冇淡定多久。
用棉球擦了兩下,秦淮渝突然將棉球和捏著棉球的鑷子一起丟進鐵盤。
我被聲音嚇到。
低下頭,本能地想道歉。
秦淮渝卻問我:
“為什麼不去看醫生?”
那雙冷白清透,彷彿藝術品一樣的手離猙獰的疤痕很近,近到我擔心我的肮臟會玷汙那漂亮的指尖。
指尖碰了碰傷口。
很涼,緩解了傷口癒合時莫名的熱。
但那隻手很快收回。
不是厭惡,是怕弄疼我。
“碘伏怎麼會有用?”
秦淮渝蹙眉,似乎覺得我根本不懂常識。
“應該去縫合。”
我扣弄著指尖,很小聲。
“太忙了。”
秦淮渝站起身。
“有什麼好忙的?”
我緊緊攥住拳頭,嗓音細如蚊呐。
“那天我要和你結婚。”
秦淮渝停下動作。
19
不管什麼時候回想,我都覺得不可思議。
退學,失戀,自殘失敗。
在我萬念俱灰,就算想活,也實在找不到該用什麼理由活下去的那一天。
我遇見了秦淮渝。
一塊巨大的餡餅從天而降,我要和我從學生時代就開始暗戀的人結婚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幸運的一天。
我站在民政局前,愉快地像是靈魂連都要飄起來。
隻是此刻。
秦淮渝停下腳步,垂著眸,輕聲對我道:
“抱歉。”
我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20
仔細想想,我其實不該對秦淮渝說那麼多的。
秦淮渝和我結婚的理由連我都能夠推算出來。
騷擾老師,被退學,被千夫所指。
都這樣了還能死皮賴臉的活著,我一定是一個很死皮不要臉,很耐活的人類。
父親說秦淮渝就是因為這個選中的我。
皮糙,肉厚,耐虐。
就算被拿去當心上人的擋箭牌,我這種厚顏無恥的人也不會輕易死掉纔對。
大概秦淮渝自己也冇想到自己會看走眼。
想找個幫手,卻請回來一個祖宗。
21
診所的燈還亮著。
此時已經是晚上,醫院下班的時間。
或許是怕人死在秦家晦氣。
秦淮渝動用關係,找來了我不認識,但聽職稱總之就是很厲害的醫生。
“家屬怎麼搞得?”
醫生皺眉。
“傷得這麼嚴重不及時送醫治療就算了,居然還任由病患碰水不休息?你們當家人的是不是生怕人死得還不夠快?”
這些責備不是秦淮渝該承受的。
錯在我,在父親,在裴璟,在老師,在許澄。
我很少怪彆人。
但此刻,我就是覺得怪誰都不應該怪秦淮渝。
可無辜的秦淮渝卻對這些責備照單全收,抿著唇,說抱歉他來得太晚了。
我覺得,秦淮渝人還是太善良了。
“不用對我這麼好。”
我於心不忍,去出聲提醒秦淮渝。
“我們隻是契約婚姻。”
秦淮渝對我這麼好,他喜歡的人見了,吃醋了怎麼辦?
我自認為好心。
但話音落下的刹那,秦淮渝的背影詭異的停滯了一瞬。
像電影裡卡幀的bug。
良久,他垂著眸,嗓音低啞。
“好。”
21
我在醫院待了近一個月之久。
其實不需要這麼久。
醫生技術很好,我的傷癒合的很快,基本在一週左右的時候恢複得七七八八。
但我遲遲冇能出院。
護士說,是我的家屬覺得我還需要靜養。
那位家屬會是誰呢?
不可能是父親,不可能是裴璟。
於是隻剩下秦淮渝。
護士捂嘴偷笑,說我我的丈夫真的很關心我。
可是…
那麼關心我的秦淮渝,在我住院的一個月裡從冇看過我。
大家都是聰明人。
秦淮渝隻是為了做戲做全套給我花錢,但錢這種東西,對有錢人來說反而是最廉價的。
秦淮渝不喜歡我。
所以時間和愛,他都不會給我。
22
如我想得那樣。
一直到我出院,秦淮渝都冇有出現。
我並不會難過。
隻是在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那天。
張叔找了過來。
那箇中年男人,原本是非常討厭我的。
這實在很正常。
除了我,幾乎所有人都把我當做是惡名在外的不良富二代。
張叔從小看著少爺長大。
他是秦淮渝的半個長輩,自然不想辛辛苦苦養得小白菜被我這頭豬給拱了。
我和秦淮渝的關係並不親近。
對於張叔來說,這本該是天大的好事。
我以為張叔是過來警告我的。
比如讓我離秦淮渝遠點,比如讓我彆癡心妄想覬覦秦家。
隻是兩個都冇有。
那天,無人的走廊,張叔對我下跪。
辛苦半生的老人。
露出疲憊的一麵,隻求我對秦淮渝好些。
23
對話結束後不久,我帶著滿心茫然,重新回到了秦家。
一室寂靜。
房間裡的東西被扔到外麵,一眾傭人們瑟瑟發抖。
我按照張叔的指示推開門。
踏上樓梯,打開暗室,我看見了秦淮渝。
地板上有酒瓶。
秦淮渝身上有很重的酒味,清貴矜冷的西裝敞開,懷裡抱著個小熊玩偶。
酒瓶咕嚕嚕地滾到腳邊。
我的白月光起身,一步一步,主動墜入我這肮臟之人的懷抱。
我直到那時才知道秦淮渝病了。
病得很嚴重,並且隻有我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