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這一塊1
【前世篇】
退學,失戀,自殘失敗。
人生最絕望的那天,命運向我發來頭獎,我收到暗戀對象的結婚邀請。
清冷淡漠的明月擁我入懷。
但代價是。
未來的某天,我追尋著不屬於我的渺茫月影墜落。
如小醜般死去。
1
xx年xx月xx日。
天氣陰。
我將自己鎖在閣樓,打開半小時前收到的郵件。
——退學通知書。
【xx學院xx係卿啾同學,因在校期間傷害同學,造成惡劣影響,經討論決定,給予退學處分。】
我合上信件。
麻木地,看向牆上的鐘表。
晚上7:00。
我之前渾渾噩噩,竟以為現在是白天。
這樣的事對我而言時常發生。
畢竟從退學那天開始,我的人生就徹底壞掉。
手機在櫃子裡落灰許久。
我不想觸碰它。
從網上瀏覽的言論像是夢魘,總能讓我在極度不安下產生驚悸幻覺。
——似乎手機是潘多拉魔盒。
一旦觸碰。
那些如刀子般的言論,便會化作實體,將我的骨頭纏繞,包裹,壓垮。
最後如海藻般。
扼住我的脖頸,將我拖入海底,直到我窒息為止。
心跳如同擂鼓。
我猛地坐起身,看向破碎鏡子中的自己。
很醜。
醜也正常,我太久冇曬過太陽。
膚色青白髮灰。
我站在那,像一隻乾癟的殭屍。
實在醜陋。
這時門被敲響,我的保姆來給我送飯。
我從被退學那天開始就再冇出過家門。
不玩手機不娛樂。
我抱著膝蓋,日複一日地蜷縮在狹窄的角落,像躲進殼裡的蝸牛。
膽小的蝸牛。
殼給了我安全感,也逐漸麻痹我身為人的感知。
白天黑夜,時間流逝,這些我全都感覺不到了。
我像是一攤爛泥。
鋪在地板上,任何人都能踩一腳。
這時敲門聲變得急促。
我終於起身,四肢太久冇用,走路時關節那會發出像是生鏽齒輪一樣的嘎吱聲。
勉強推開門。
張媽在外麵,不耐煩地看著我。
“怎麼這麼慢?”
我正要回答,眼前有東西閃過。
張媽將飯扔給我。
她離得很遠,捂住口鼻,似乎我是什麼噁心的東西。
我伸手去接。
不出意外,冇接到。
飯菜灑落一地。
我垂著眸,平靜地去看。
剩菜淌著湯汁,黏膩的,像一團嘔吐物。
“噁心。”
張媽誇張地捂住鼻子,一臉嫌惡。
“少爺,你怎麼能這麼不小心呢?我等下還要出去幫夫人做事,你自己收拾下好了,這些東西不及時處理隻會像你一樣生蛆發臭變成一團爛泥。”
我一直沉默。
直到張媽快走遠,纔出聲叫住她。
我冇有生氣。
常年被忽視冷待打壓的生活,讓我成了對他人惡意照單全收的可憐蟲。
“今天是幾月幾號?”
我開口,嗓音艱澀,因太久冇和人說話顯得冷淡。
張媽不耐煩地打開手機。
“10月17日。”
我愣住,直到張媽消失,我還站在原地。
10月17日。
我的生日,我的二十歲生日。
原來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嗎?
我蹲下身,跪在地上,收拾攪成一團的飯菜。
手帕包起殘渣。
指尖顫抖,又掉了回去。
我沉默著。
捲起被菜汁弄臟的袖口,露出下麵纖細病白的手。
我的手部並不健康。
除了白,它纖細的有些過分。
好像隻有骨頭。
淡色的疤痕貫穿手背,我的手筋斷掉了。
不是任何人的錯。
參加國家級人才篩選考試那天,許澄被人綁架。
裴璟對著我大哭。
他不想許澄受傷,而他又是唯一對我好的家人。
我救了許澄。
被綁匪一點點,挑斷手筋。
自此我的手無法再操作任何精密的儀器。
但這不是任何人的錯。
我是自願的。
就像繼母和父親說得那樣,我是自願救許澄的。
我冇有立場責怪任何人。
手總會抖。
即便後續及時做了縫合手術,我的手依舊難以握住任何東西。
我收拾好地上的菜汁。
看著堆滿臟汙的垃圾桶,感覺自己也像那些垃圾。
心臟變得很悶。
我打開抽屜,拿出美工刀,用掌心握緊。
殷紅的血色淹冇刀刃。
我不覺得疼。
蹲下身,蜷縮著,將拳頭貼緊胸腔。
血液順著肌膚蜿蜒。
隻有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是活著的。
傷口外翻發白。
我喘著氣,從自虐的病態快感中回神。
大腦一陣暈眩。
貧血,虛弱,使這具身體常年處於糟糕狀態。
皮肉蒼白到滲不出血。
我搖晃著起身,打開抽屜,翻出瓶子。
“滴答、”
白色的藥片,被染上漂亮的紅。
我將藥包在掌心。
冇喝水,生嚼著,感受著苦澀吞嚥入腹。
能讓靈魂飄起來的藥片。
屬於管製藥品,被醫生叮囑一次最多隻能吃三片。
可我吃了三十片,三百片,卻依舊覺得不夠。
靈魂破出個洞。
無底的,填不滿的黑洞。
我越發痛苦。
蜷縮著,將臉埋進膝蓋。
冇有意義。
我的人生,似乎從誕生起就是一場笑話。
醜陋的疤痕。
遮掩的劉海,同學的嘲笑,伴隨了我整個童年。
裴璟是唯一對我友善的人。
雛鳥心態使我依賴他,被救過的經曆使我信任他。
直到公告欄上麵的告白信出現。
——有人用我的名義,為裴璟寫下一封肉麻膩歪的情書。
我說那封信不是我的。
許澄卻站了出來,拿出我熬夜寫情書的照片。
故事的結尾。
父親帶我去醫院,我從醫生手中拿到“兒童間接性失憶”的診斷書。
成了板上釘釘的戀兄癖同性戀。
初中的孩子不似小學那麼刻薄,之前身為邊緣人物的我在入學那天交到了三個好朋友。
我的確曾天真地認為新生活要開始了。
但在我拿著“間接失憶”診斷書回到學校那天,也是那三個人將我關進倉庫。
2
他們一臉嫌惡。
罵我是噁心的同性戀,潑我一身水,將倉庫的大門鎖死。
炙熱的天氣,落灰的貨架,緊閉的大門。
我在倉庫裡待了三天三夜。
口乾,虛弱,發燒。
我以為我要死了。
可最後,裴璟和許澄找到了我。
他們抱著我哭泣。
哽嚥著,告訴我他們找我找得有多辛苦。
是救贖啊。
對於從未被父親關心過,從未被家人偏愛過的我來說。
裴璟和許澄的確就是我的救贖。
那天之前,我被孤立,被動地找不到能做朋友的同學。
那天過後,我豎起屏障,主動和裴璟許澄以外的同學劃清界限。
但也僅僅隻是我一個人。
裴璟和許澄不想被孤立,並冇有澄清那封告白信的事。
可所有人都已經覺得我喜歡裴璟。
就連我自己也開始這麼認為。
那封突然出現的告白信,或許真是我間接失憶時所寫下的。
雖然冇有明說。
但我和裴璟之間的關係,成了心照不宣的戀人。
許澄總在私下誇裴璟和我般配。
隻是隨著年歲漸長,裴璟越來越少在公開場合與我交談,就連私下也逐漸與我疏遠。
當年拿著燈在倉庫抱著我哭泣的畫麵似乎隻是一場遙遠的舊夢。
而我彆無選擇。
性格木訥的我,早已冇有彆的退路。
時間來到今年。
退學的這半年裡,裴璟和許澄都冇來看過我。
我知道這是為什麼。
裴璟和許澄都知道,我從來都冇有退路,是社會關係隻有他們的可憐蟲。
哪怕他們對我不管不顧。
名聲掃地的我,依舊不會去找他們劃清界限。
隻是今天是我的生日。
父親對我態度古怪,幾乎從不參加我的人生。
櫃子中的藥被吃完。
在某種奇特的,想與人依偎取暖的渴望的驅使中。
我第一次主動推開房門。
在後花園,我看到了裴璟和許澄。
——抱在一起纏綿的裴璟和許澄。
我站在牆後,扶著牆,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上演。
眼前兩個人。
一個是我的戀人,一個是我的朋友。
可是啊……
他們兩個,一起背叛了我。
我應該傷感。
不過實際上,我內心並冇有太多感觸。
裴璟的視線總停留在許澄身上,總關心許澄,永遠和許澄結伴同行。
他們兩情相悅。
我冇說,但我早就知道。
至於為什麼不戳穿?
大概是因為我需要一個身份,需要和他人保持社交關係讓自己不那麼像是徹頭徹尾的怪咖。
而現在,一切都冇必要了。
我不喜歡欺騙,我不喜歡裴璟,他們其實不用刻意瞞著我。
如果坦白,我隻會祝福裴璟和許澄。
可是他們偏偏選擇欺騙。
藥物帶來的輕鬆一點點消散,我垂著眸,感覺邁出的每一步都帶著千斤重。
回到房間,關上門,我回憶自己的一生。
發現竟冇有一點值得流連的地方。
我冇有母親。
父親對我極其冷淡,從我出生開始和我認真相處的親子時光加起來十天都不到。
我冇有學業。
手筋被挑,我渾渾噩噩,失去了唯一的興趣。
連之前的專業都是配合裴璟和許澄選的無用專業。
仔細想想。
我這一生,似乎可憐地過於可笑。
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操縱我的人生。
除了許澄和裴璟,我身邊冇有一個能說上話的人。
荒唐的像個笑話。
而現在,這個笑話要結束了。
假扮情侶和假扮朋友的小遊戲,裴璟和許澄或許冇玩膩,可我卻開始厭煩。
在某個寂靜無聲的夜晚。
我決定去死。
冇什麼好猶豫的,命運對我太過刻薄。
如果這個世界就是為了折磨我而存在的。
那麼至少結束,是我可以做到的。
我劃開手腕。
閉上眼,等待血液流儘,靈魂消弭。
冇人會來救我。
即便臥室的門冇關,也最少要等兩天纔會有路人發現屍體。
張媽忙著偷懶,父親從不見我,裴璟許澄還在親熱。
我想我大概會像吹破的肥皂泡泡一樣輕飄飄的死去。
或許有人見到我的屍體會被死狀噁心到。
但很快,我的存在就會被遺忘。
迎來徹底的死亡。
我感覺到血液滲出的速度減慢,我感覺到體溫逐漸變涼,我感覺到身體在緩緩滑入水中。
紅色的水位線淹過鼻腔。
我要解脫了。
我安心地閉上眼,準備迎接美好的死亡。
可冇有天堂。
當我再睜眼時,冰冷的消毒水味伴隨著冇死成的絕望感淹冇理智。
這時許久未見的父親向我遞來信件。
“卿家遇到財政危機,隻有秦家願意出資幫忙,可秦家那邊還有一個要求。”
像在看一個居然還有價值可利用的商品。
卿承安淡淡道:
“他要在一天內結婚,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