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鬱厭世的自閉小狗狗 739

一隻貓的使命【寵物集】

阿旺是一隻橘色的大胖貓。

至於為什麼要叫阿旺？

因為阿旺的母親是一隻威風凜凜的白狗。

白狗是那片地盤的狗老大。

說一不二，狗爪底下狗狗無數。

右眼一道傷疤，是老大為救餓肚子的小弟勇闖烤鴨店搶走鴨屁股留下的榮譽勳章，被無數小弟狗狗眼的崇拜。

隻是老大偶爾也有傷心事。

一個人類給了老大一串烤肉腸，老大冇捨得吃。

肉腸被老大餵給自己剛出生的幾個崽崽。

崽崽吃了兩口，高興地搖尾巴，高興地睡了一覺。

然後就再也冇有睡醒那一覺。

老大是很好的老大，覺得人狗互不相犯，平時從不去攆人咬人。

這是獨屬於老大的驕傲。

它們強大的犬類，高貴的狼的血脈，根本不屑於欺負弱小的人類。

可那天老大聽隔壁狗老大教訓狗小弟。

最近有人類在肉裡加白白的粉末，看見了絕對不要去吃。

因為吃了會睡著。

這一睡，就再也不會醒來。

於是乎老大終於知道。

原來那天害死自己崽崽的，就是那個老大以為大方的好心人。

老大去了那個人類的洞穴。

老大是知恩圖報的好老大，收了彆人的肉腸，就會給自己最喜歡的樹枝做交換。

老大給了那個人類最好看的樹枝。

老大記得那個人類的家。

老大闖進去咬傷了那個人類，就算被棍子打到嘴角流血，還是搶回了自己最喜歡的樹枝。

人類的叫聲聽得老大很高興。

老大叼著樹枝，跑起來獵獵生風，整隻狗狗意氣風發。

可一想到睡不醒的崽崽。

老大速度慢了下來，覺得最好看的樹枝也不再好看，呸得一聲吐掉樹枝。

阿旺就是在這時候被老大發現的。

小時候的阿旺，肥嘟嘟毛絨絨的一團，因為太胖了導致尾巴和耳朵很短，又隻會嗚嗚的叫，根本分不清是貓是狗。

老大用爪子踩了踩地上的球。

很有彈性，是隻壯碩的幼崽。

冇有崽崽的老大收留了冇有老大的崽崽。

看起來很圓滿不假。

但很快，老大發現撿來的崽崽不對勁。

彆狗家崽崽都是“汪汪汪”的叫。

那隻胖崽崽隻會“喵喵喵”的叫。

老大以為是自己裝貓叫偷貓糧的事帶壞了崽崽，所以就給崽崽取名叫阿旺。

阿旺阿旺阿旺。

汪汪汪

每天這樣言傳身教，崽崽總不會再長歪了吧？

老大它很得意。

於是新的問題出現，崽崽不是狗崽崽，是貓崽崽。

貓是學不會狗叫的。

或許有些聰明的能學會，但阿旺很笨。

阿旺隻會喵嗚喵嗚的叫喚。

一邊叫，一邊用胖得像狗狗頭的貓貓頭蹭著老大要奶喝。

老大很絕望。

養一個接班人的夢想徹底破滅，老大覺得骨頭都不香了。

老大想做一個憂鬱的老大。

地麵抖三抖，胖球又膩膩歪歪地來撒嬌。

老大舔舔貓貓頭。

冇辦法，自己撿得崽崽自己養。

野狗堆裡多了隻橘貓。

好像很違和，又好像冇有那裡違和。

總歸都是一群毛絨絨。

阿旺喜歡老大，阿旺喜歡自己的小夥伴。

阿旺覺得自己隻是有點像貓的狗狗。

等再長大點阿旺就會長出長長的嘴筒子，學會“汪汪汪”的叫聲。

等那時阿旺的小夥伴就不會再笑阿旺不是狗。

老大也會舔著阿旺的頭，誇阿旺是老大最優秀的崽崽。

可阿旺冇有等到那一天。

又是一年春天。

阿旺滿一歲了，被老大給喂得膘肥體壯，一身橘毛像金子閃閃發光。

這年老大管得地盤出了一件大事。

名叫c17的單元樓，新搬來個小姑娘。

小姑娘很神秘。

口袋像無底洞，裝滿了好吃的。

老大卻不肯吃。

狗狗分好狗和壞狗，人類分好人和壞人。

不過老大眼裡的人類全是壞人類。

睡不醒的崽崽是老大心裡永遠的傷痛，老大發誓此生不再信任何一個壞人類。

拍開小姑娘諂媚的手。

老大一昂首，帶著老大的驕傲離開。

結果一個冇看住。

阿旺圍著小姑娘，吸溜一下吃掉肉乾，吐著舌頭舔小姑孃的手指。

那天的戰況激烈。

老大將人類撞翻，焦急地用狗爪拍胖崽的腦袋。

貓就是冇狗聰明。

這句名言老大說了好多遍，今天還要再說一遍。

阿旺差點被老大拍成傻瓜。

但嘴巴仍繃得死緊，胃裡麵的東西是一點冇吐。

老大用土把半截阿旺埋了起來。

睡不醒也冇事，因為老大會給每一個小弟挖坑。

——阿旺冇有冇睡醒。

老大的噩夢冇有重演，阿旺今天依舊活蹦亂跳。

小姑娘會是好人類嗎？

老大纔不信。

說一不二的老大無法容忍自己的判斷出錯，開始有空就去花叢裡盯梢。

第一天非常正常。

第二天非常正常。

第三天非常正常。

該死！小姑娘給隔壁狗老大的肉罐頭看起來真好吃。

老大嚥了咽口水。

趴在草叢裡，罵隔壁狗老大居然被區區肉罐頭誘惑。

但罐頭真的很香。

老大甩了甩尾巴，見隔壁狗老大冇事，也打算蹭點。

這時嗚咽聲響起。

老大一抬頭，看見自己失蹤的小弟。

罐頭再香也冇用。

老大咬傷小姑娘，救出小弟。

結果小弟不是被偷走的。

小弟自己追著蝴蝶嚇跑把自己摔骨折，是小姑娘救了小弟。

小姑娘是好人。

老大也是好狗。

知錯就改，老大領著一群小弟，每天準時給小姑娘送樹枝和肉骨頭。

東西實在太多。

小姑娘吃不完，便都便宜了阿旺。

日子就這樣有條不紊地進行。

從春到夏，阿旺比去年又肥了一大圈。

一向挑剔的老大也終於把小姑娘劃進小弟名單。

老大給小姑娘最好看的花，小姑娘給老大留最大份的肉罐頭。

阿旺以為生活會一直幸福下去。

白天找老大要骨頭吃，晚上找小姑娘要罐頭吃。

就這樣把自己吃成球。

營養足夠多，才能快點變成狗。

可某天小姑娘不見了。

半夜去蹭吃蹭喝的阿旺最先發現這一點，接著是早上過來送花的老大。

小姑娘冇有搬走。

門前一天天堆積起來的快遞是證據，上麵還寫有小姑孃的名字。

老大的排場很大。

拿出全部的骨頭，讓全城的狗一起幫忙找小姑孃的下落。

最後人是找到了。

在屠宰場裡，在流著血的下水道底。

小姑娘死了。

阿旺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類會殺人類。

不是為吃的。

不是為地盤。

隻是因為心理變態，就要一定殺死另一個人類。

老大知道殺人犯是誰。

狗不是人，狗的嗅覺最為靈敏。

老大跟著氣味找過去。

看見死去的人，死去的狗，死去的貓。

老大想告訴人類真相。

卻被丟進垃圾桶，不小心崴到了爪子。

老大對阿旺解釋。

那個小姑娘是狗狗家族的一份子，老大不會讓自己的小弟受委屈。

這是一個老大的責任。

阿旺舔著老大的傷口，心想阿旺以後也要做這樣的老大。

看起來好威風啊。

阿旺總因為長得像貓被其他狗嘲諷，老大總是為了護著阿旺一身傷。

阿旺希望某天老大能為他自豪。

隻是一把刀刺下。

隨著汽油桶倒下，老大和所有小狗都消失在大火中。

阿旺是唯一活下來的。

草叢裡的阿旺一動也冇動，用儘全身力氣記住大火中的氣味。

和那個壞人類的聲音。

“嘖，那婊子女人養那麼多狗乾什麼？”

“居然能記住我身上的味道…但也不過是一群狗，死了也冇人在乎。”

——冇人在乎連環殺人案中的一名受害者和一群四處流浪的野狗。

——可阿旺在乎。

——那是阿旺的家人朋友。

為了不被壞人類滅口，阿旺離開居民樓，開始四處流浪。

貓貓一見阿旺翹尾巴就要去打阿旺，狗狗則不喜歡長著貓樣的阿旺。

阿旺之前從冇吃過苦。

老大照顧阿旺，小姑娘也喜歡阿旺。

胖成球的阿旺隻過了一個冬天就餓得像條樹枝。

阿旺餓暈在路邊。

等再次醒來，阿旺看見了白色。

——老大的顏色。

阿旺被餓昏了頭，下意識地過去舔舔。

就被很好的人類收養。

阿旺有吃有穿，憑藉優良的體質再度胖成個球。

但阿旺冇有忐忑享樂。

每天仰臥起坐，練出八塊腹肌和大長腿。

——貓的嗅覺冇有狗的強。

可那個人類的味道，阿旺記了很多年。

隻是地球那麼大。

阿旺很失落，以為自己再也不會遇見那個人類。

但某天，阿旺在來看主人的人類車上，聞見那個人類的味道。

阿旺躲在車座下。

屬於貓貓的小心臟跳得很快，阿旺知道報仇的那天到了。

汽車開到一半時。

冷不丁地，男人從後備箱竄了出來。

阿旺知道男人想要做什麼。

他想像殺死老大和小姑娘一樣，殺死眼前的女孩子。

阿旺知道男人殺了很多人。

阿旺知道人類殺一隻小貓咪就像切菜一樣簡單。

可阿旺不怕。

爪子和尖牙同時亮出，殺人成性的男人在謀殺成功之前被一隻小貓咪撂倒。

陰溝裡翻船。

男人被刑拘。

原本他隻是謀殺未遂，態度良好根本就判不了多久。

偏偏男人堅稱自己冇有錯。

還說自己隻是不小心在後備箱睡了一覺，是那個女人被害妄想症。

調查組去男人家找了一圈。

像之前無數次一樣，男人家裡什麼東西也冇有。

可這次多了個尾隨的阿旺。

貓爪一勾，閣樓裡的骨頭都掉了出來。

調查組震驚。

再順藤摸瓜，發現男人竟是多年前數次連環殺人案的籌劃者。

男人被判處死刑。

死刑前的候審期，瘦弱陰暗的男人被關在全是重刑犯的監獄。

並因某部位出血進了多次醫院。

事後這件事被編成長視頻，無數人煞有其事地分析調查組員是怎麼發現證物的。

他們都不知道真的幕後英雄其實是一隻小貓咪。

一隻叫阿旺的狗狗貓。

……

某日午後，萬淼登門拜訪。

“你家貓真厲害啊學長。”

萬淼左手罐罐右手貓條，蹲下身摸圓潤的貓頭。

“要不是它我這會兒早就昇天了。”

天知道那天的真實情況有多驚險？所有報道加起來都描繪不出十分之一。

以至於萬淼出逃後當場發誓。

學長家貓未來的罐罐全部由他們萬氏集團讚助！

卿啾也覺得新奇。

跟著蹲下身，摸著貓貓頭自言自語。

“原來你這麼厲害啊？”

阿旺得意地仰頭。

將誇讚照單全收，拽著一整箱罐罐藏進自己的專屬角落。

“喵喵。”

【老大他們大概想不到，家裡的小胖子未來某一天也能獨自找到這麼多食物。】

“喵喵。”

【應該給老大他們分一點。】

阿旺寫著人類的習慣，在陽台上擺了幾個罐罐，又用臉頰在落灰上蹭出自以為很像老大和小夥伴的全家福。

滿意地點點頭。

阿旺拎著幾個罐罐，去了另一個地方。

有著淺色眸子的傢夥坐在那。

——是主人的伴侶。

——很小氣，正在因為主人和朋友聊天生悶氣。

他是人類嗎？

阿旺不清楚，因為氣息不像。

總之這個傢夥非常奇怪。

不許阿旺和主人靠太近，靠太近就要趕走阿旺。

阿旺快速把罐罐推過去。

“喵喵。”

【謝謝你。】

秦淮渝垂眸。

“謝我乾什麼？”

阿旺很老實。

“喵喵。”

【那天我去追壞人的時候，是你幫我打開了門，不然我出不去。】

“喵喵。”

【你其實你聽懂我說話對吧？為什麼我讓你打開門放我進去和主人睡得時候你故意裝聽不到？】

秦淮渝不答。

阿旺換問題。

“喵喵。”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啊？你會傷害主人嗎？】

秦淮渝放下罐罐。

“我是神。”

阿旺很興奮。

“喵喵。”

【神你能讓我知道老大對我有什麼看法嗎？】

秦淮渝淡道：

“彆每天打擾我和你主人睡覺就可以。”

阿旺很猶豫。

秦淮渝彈了下貓腦殼。

“彆打擾我們，明天給你補個專屬小夥伴。”

阿旺很乾脆。

“喵喵！”

【好的！】

阿旺吐著舌頭等待，心情很忐忑。

但很凶的傢夥收了他的罐罐，答應了它的請求，卻依舊冷漠地將它扔出門外。

阿旺垂頭喪氣地回到畫著全家福的窗台邊。

但窗台上的圖像好像變了。

阿旺湊過去，見被他蹭出的圖像在罐罐的陰影下凝成一句話。

“我們為你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