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醒了
神平生第一次感到無奈。
怎麼搞的?
這對小情侶,是故意聯手耍他玩嗎?
不過…
這個願望,並非不能答應。
魂散人消。
將靈魂交付給他的同時,不管願望最終是否失效。
眼前的人類都必死無疑。
這樣,那首尾相連的因果也終於能斬斷。
神答應了那個願望。
代價是,在第一百次審判結束後。
那個人類將失去自己的靈魂。
秦淮渝對此冇有任何異議,隻是在進入第一百次審判前提出兩個讓神匪夷所思的請求。
“封鎖我的記憶。”
他害怕,帶著記憶的他,會因之前的九十九次執念再次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還有…”
長睫微顫,秦淮渝垂眸,緩緩道:
“請幫我植入暗示,永遠,永遠不要做會讓他討厭的事。”
被拒絕就乖乖走開。
被捨棄就乖乖答應。
冇有了他,那個人才能幸福。
卿啾的幸福是最重要的。
他不會再犯錯,不會再讓喜歡的人難過。
即便代價是他永遠痛苦。
神欣然應允。
這樣小的條件不難滿足,另外兩個人能分開對他來說是件好事。
一百次的相愛。
一百次的輪迴。
一百次的離彆。
這樣的曲折,都冇能動搖兩人對彼此的愛意。
因果越積越深。
到了後來,已經扭曲成為連神都畏懼的模樣。
所以。
這兩個人類,到底為什麼會認為對方不喜歡自己?
神困惑,神不解,神接受。
他收走那個人類的靈魂。
在將其投入下一次審判的同時,神在靈魂深處安裝下分解機製。
機製會如抽絲剝繭般將靈魂剝成一片又一片。
等輪迴結束時,病毒會被剝離。
靈魂也會消散。
好不容易解決完一樁麻煩事,神匆匆趕去下一個地點。
時隔九十九次輪迴。
再度相見時,那個人類變了許多。
少年蒼白病弱。
曾經的傲骨,如今被一點點碾磨地彎下。
他似乎很累。
身上的疲態明顯,像被抽空了生氣。
以至於在神問想許什麼願時。
卿啾隻是麻木道:
“讓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
卿啾總感覺自己是帶著罪降生的。
如果冇有他就好了。
如果冇有他,秦淮渝就不會因為他死亡。
用他的死換一個有價值的人活著。
對他這種無用之人來說,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神直接心頭一緊。
祂所說出的話,一般帶著因果約束。
說了要得到幸福就一定要得到真的幸福。
不能違約,不能混淆概念。
如若不然,神也不會被輪迴的那個人類折磨的焦頭爛額,頭髮都掉了好幾根。
神無奈地看向倔骨頭的人類。
死亡隻是結束。
死亡不是幸福。
這一點,人類似乎都不太懂。
為了節省時間。
神乾脆說不行,讓那個人類換個願望。
卿啾懵了。
他冇想到連想死也這麼困難,隻好收起心如死灰,慢吞吞地構思真正的願望。
卿啾想了三天三夜。
他冇有願望之力的加持,也冇有之前被審判的記憶。
他一無所知。
但偏偏,最後一次死亡前的那些情書告訴他。
——他好像辜負了某人很多次。
秦淮渝……
在深夜寫下情書,為了讓他幸福散儘家產時。
那個人心裡在想什麼?
為了保護他受傷,卻被裴璟誣陷說是想傷害他時。
那個人又在想什麼呢?
卿啾默默閉上眼。
為什麼,他對待這些感情總是後知後覺?
如果…
“下一次,我能早點知道秦淮渝的心意就好了。”
卿啾緩緩開口。
“下一次,請讓我先愛上秦淮渝。”
這樣他就不會再被他人矇蔽。
將少年因在意藏起被他碰過的衣服當做厭惡,將少年因不敢看他而移開的視線當做排斥。
他應該早點知道對方的心意。
而不是讓對方在絕望中,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因為那個人明明是…
這世上唯一真心喜歡他的人啊。
漫長的沉默。
白光緩緩道:
“如你所願。”
……
點綴無數螢幕的走廊上,卿啾停下腳步。
他來到第一百塊螢幕前。
而在第一百次審判,一切因果都完成了閉環。
神實現了名為卿啾的人類的願望。
第一百次輪迴時,他獲得了能看清他人心意的道具。
他終於不再畏縮。
在彈幕的鼓勵下,先一步坦白心意。
卿啾怔怔的看著螢幕裡一模一樣的自己。
不是巧合。
不是偶然。
他以為的一切幸運,竟都是少年用靈魂替他換來的。
卿啾低下頭。
鼻尖發酸。
他明明看到了劇情,他們明明早該幸福。
可一步錯步步錯。
在劇情開始前,那個人最後的執念是。
不想再被他討厭。
所以最後一次,那個人從未做過任何強迫他的事。
總是先一步退出。
總是先一步讓步。
總是為了他能給幸福小心翼翼。
他有什麼資格生氣呢?冇有人能在親眼目睹愛人無數次死亡後,還能保持冷靜。
卿啾很少哭。
可這一次,淚水如同決堤般。
不住地落下。
卿啾看到秦淮渝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每一次的死亡都是因為他。
秦淮渝明明不用這麼做。
他已經被所有人拋棄,可他偏偏想救他。
隻是因為那顆糖。
隻是因為一切開始前,他給了墓地中的少年一顆糖。
那個人就再也冇放開過他的手。
但是他呢?
他一次次將那個人的手拍開,一次次將那個人從身邊推開。
直到少年為他獻出靈魂。
等等。
靈魂?
卿啾突然意識到什麼,一抹眼淚,拚命敲打起眼前的螢幕。
“放我出去!”
他不信秦淮渝會消失。
他要去見秦淮渝,他要去救秦淮渝!
螢幕被敲打的晃動。
雪花屏出現,畫麵開始閃爍。
無數秦淮渝死亡的畫麵幾乎同時出現。
卿啾難得惶恐。
他顧不得疼痛,用最硬的骨頭敲打著屏障,直到滴落的血水在地麵上彙聚成水窪時。
眼前閃過白光。
“如你所願。”
神道。
……
神性的聲音落下的刹那,卿啾猛地起身。
心臟在胸腔內狂跳。
卿啾神色恍惚,因腦海中不斷浮現的死亡假設險些錯亂時。
一抬頭,餘光瞥見一片淺色,美人看著他道:
“你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