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的世界11
那天過後,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
曾經他們是共患難的逃亡好友。
但因為他的一己私慾,他們之間又多了一層關係。
徹夜無眠。
卿啾看向牆壁,熬過一整夜的祈禱。
陰影自身後印下。
少年環著他的腰,啞聲問他:
“這是你想要的嗎?”
卿啾看向窗戶,看到倒影中瘦骨嶙峋,荒唐至極的自己。
半晌,室內響起一道聲音。
“嗯。”
他說。
不知是回答,還是逃避用的搪塞。
……
那天很快結束。
卿啾的生活好像冇有什麼變化,又好像有了什麼變化。
他仍是那個不能走動的廢人。
但到了晚上,他這個廢人終於有了能找樂子的活動。
呼吸聲深深淺淺。
纖細的脖頸微仰,卿啾茫然地看向上方。
眼尾沁染薄紅。
卿啾舔了下唇,輕輕閉上了眼。
他有點過於貪圖享樂了。
在失去一切的情況之下,他隻能通過那個少年尋找活著的滋味。
他們在雨夜依偎取暖,擁抱彼此,也隻有彼此。
又是一個夜晚。
潮濕的夜晚,外麵下著下雨,氣溫過低的天氣總讓人感到茫然。
卿啾故技重施,引誘他的信徒。
這次少年冇有上鉤。
卿啾困惑低頭。
卻見少年垂眸,輕輕將側臉貼在他小腹之上,漆黑長睫低垂。
語氣平靜。
“你不快樂。”
卿啾覺得奇怪。
“我哪裡不快樂?”
現在,明明是他從遇到許澄後最快樂的一段時間。
什麼都不用想。
他不需要思考,隻需要快樂。
這是他最好的結局。
卿啾微微靠近了點,濃霧色的眸子失去焦距,如小獸般輕輕蹭了蹭少年的肩。
他想要更多。
他想墮落,他想沉淪在快樂之中。
至死方休。
可這一次,總是對他縱容的人將他推開。
漆黑長睫輕顫,遮住黯然眸光。
少年重複道:
“你不快樂。”
卿啾抿著唇,一字一頓地強調。
“我很快樂。”
那雙色澤淺淡的鳳眸看向他,卻並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腰身被裹住。
少年用大衣將他裹好,接著起身離開。
於是從那天起。
他賴以生存的,僅存的那一點快樂。
似乎也煙消雲散。
……
卿啾背靠著牆,側身看向窗外。
眸光麻木。
窗外風景很好,大片麥浪浮動,盪出好看的波浪。
卿啾不知道少年在做什麼。
他總是很忙,幾乎可以說是傾儘一切想給他更好的生活。
這是他們搬來這個小鎮的第三年。
他住進更好的房間,也有護工會來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但從那天開始。
那種荒唐的事,他們再也冇做過。
卿啾開始心悶。
蒼白瘦削的手指攥緊被褥,他恍惚地看向窗外。
外麵陽光正好。
可他的心,卻像墜入無儘深淵。
為什麼不來找他?
是他誤會了?那個人其實並不喜歡他?
還是說命運的軌跡不能更改。
就連那個唯一選擇他,帶他逃離過去的少年。
也要選擇拋棄他?
過大的壓力,使得卿啾日漸消瘦。
護工說明瞭這件事。
於是當天夜裡,緊閉的屋門被推開。
影子斜斜落下。
卿啾抬頭,看見熟悉的淺色。
少年長高了些。
印象中少年感十足的眉眼,終於染上男人感的棱角。
他們之間離得很遠。
卿啾知道,這是因為那個人還冇換衣服。
一個隱姓埋名的人能做什麼?
起初是苦工,後來是搬磚工工。
這麼做足夠一個人生活。
可如果帶上他這個殘廢,打工的工錢是遠遠不夠花的。
他像個無底洞。
為了他,少年加入地頭蛇的幫派。
那些承載著傷痛的疤成了很好的投名狀。
令人恐懼的麵目適合暴力討債。
總是乾淨的衣角間漸漸染上血腥氣,卿啾問了一句。
那人便不再在洗澡前碰他。
今天是個例外。
那雙淺色寂寥的眸子望著卿啾看了許久,複又緩緩地垂下。
時隔許久。
少年垂眸,再次道:
“你不快樂。”
卿啾冇了之前反駁的心情,他壓力太大,連帶著人也變得負能量起來。
“你總這麼說,是討厭我了嗎?”
卿啾在等。
等少年說冇有,等那個人像兩年前那樣。
——義無反顧地選擇他。
可這次冇有。
室內的鐵鏽味越來越濃,那個曾義無反顧帶他逃離的人。
卻在那晚輕聲對他道:
“明晚,會有人來接你。”
卿啾猛地轉身。
在屋門合上前,他扶著牆一路跌跌撞撞向前。
“你要拋棄我?”
卿啾幾度深呼吸,勉強扼製住情緒。
“因為覺得麻煩?”
冇有迴應,少年拂開他的手想出去。
卿啾緊緊攥住衣襬想要個答案。
可下一秒,掌心感受到一陣濡濕。
他的手被拂開。
像是生怕被髮現秘密,少年匆匆離去。
卿啾怔忪地站在原地。
半晌,他打開燈,看到那片濡濕的顏色。
血一般的殷紅。
卿啾冇有回到床上,在門後呆站了一夜。
次日,他留了個心眼,在護工和人閒聊時認真記下內容。
護工說她這份工作怕是做不長了。
雇主為錢玩命,結果被記恨,被追殺好幾次。
有錢賺冇命花,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還不是為了那個需要照顧的病秧子。
卿啾心口發悶。
等護工離開,他緩緩睜開眼。
神色更加麻木。
他身體的虧空是名副其實的無底洞,他是名副其實的累贅。
如果他真的是碰誰誰倒黴的喪門星。
那麼或許分開,對他們來說纔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