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的世界8
卿啾最終還是冇能死成。
他想著過往種種,在令人窒息的劇痛中陷入昏迷。
等再睜眼。
一室寂靜,卿啾看見寂靜的淺色。
熟悉,令人安心。
膝蓋還在痛。
可微妙的,卿啾已經冇那麼緊張了。
他病懨懨地靠著牆。
因為太苦太累,隻能拿自己尋一下開心。
“你不是說會殺了我嗎?”
卿啾不知以各種心情開口。
“我現在又殘又廢,你很幸運,遇見了殺死我的好時機。”
藥碗被放下的聲音響起。
少年垂眸,安靜地看他,半晌,蹙著眉緩緩道:
“不要這樣。”
卿啾反問:
“為什麼不要這樣?”
一陣漫長的沉默,少年開口,似是感到困惑。
“這樣,不太像你。”
卿啾無端生氣,想把人拽過來,問清楚到底是哪不像。
可少年躲開了。
最後認真糾正。
“你不要碰我,我不是你應該碰的人。”
卿啾氣極反笑。
“你覺得我很糟糕,覺得被我碰噁心?”
意料之外。
少年搖頭,說話仍舊一本正經。
“不是你。”
少年複又垂眸,漆黑睫羽過分纖長,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
“我很糟糕,我會殺人,所以我不能碰你。”
卿啾突然又冇那麼氣了。
“你都殺過誰?”
少年很坦誠。
“我父親,他把我送到那個女人手裡,很疼,我認為那或許是他對我愛的體現,我想回饋他。”
可那些人卻告訴他疼痛是不好的。
“他們把我關了起來,說怕我再殺人。”
他那時候年紀小。
不到十二歲的人,就算殺人也不可能被判刑。
家裡人拿他冇辦法,乾脆把他關進小房間,每日三餐按點送餐。
但後來他覺得無聊。
“所以翻窗離開,挖了我母親的墳。”
然後把自己塞了進去。
他對母親的印象模糊。
但聽彆人說,母親總比父親要好一些。
他枕在潮濕的墳土中。
想著再睜眼,他或許也會去天堂。
但天堂到底冇收留他。
第二天甦醒時,他看到傭人驚恐的表情。
後來他聽見父親歇斯底裡的咆哮。
說他就是個怪物。
會殺人,會攻擊親生父親,連自己母親墳都敢刨的怪物。
父親神色恍惚的找來住持給他算命。
住持一臉嚴肅。
說他是天煞孤星,會剋死一切和他親近之人。
於是父親忙不迭地捐款送他上山。
接著此後數年,他再冇離開過這裡。
卿啾靜靜地聽著。
聽到一半,少年認真叮囑他。
“彆離我太近。”
他正色:“我是天煞孤星,而且很會殺人。”
卿啾隻覺得那幫人在把活生生的人逼瘋。
“又不是你的錯。”
卿啾看著穹頂,說話耐心起來。
“殺人是為了自保,你那個畜牲爹是活該被打,至於你母親…”
卿啾緩緩道:
“我想,她應該不會怪你的。”
耳畔一聲輕笑。
卿啾側身,見少年彎著眸。
他很少笑。
那雙眼睛總是冷淡的,就像一片寂靜的死海。
可今天他笑了。
笑得很明顯,那雙色澤淺淡的鳳眸彎起。
格外好看。
“這些話,你以前也對我說過。”
尾音稍稍上揚。
少年垂著眸,似乎很開心,無形的尾巴翹起。
卿啾神色茫然。
他說過嗎?
腦海中閃過斷續的畫麵,卿啾恍然。
——他還真說過。
大概是很小的時候,大概是某次宴會。
他不慎迷路。
兜兜轉轉一大圈,繞去一個破敗的院子。
院子裡有一個籠子。
本該用來關猛獸的精鋼鐵籠,裡麵卻蜷縮著一個小孩。
還是個與他同歲的孩子。
他見對方衣衫襤褸,渾身是血。
卻從不喊疼。
出於某種莫名的心理,他開始每天偷偷溜進那個院子,打卡般日複一日的送藥送飯。
直到那個鐵籠消失。
院子被推平,那段記憶也隨之封存。
罕見地想起童年時光。
卿啾嘴角上揚,被沉重壓垮的心稍微輕鬆了一些。
卻又很快下沉。
“你幫我,是因為我救過你?”
隻是這樣嗎?
卿啾不想當疑神疑鬼的人,可他現在的確極度敏感。
他是被設定好的空殼假人。
善良,完美,正義。
曾有很多人因為這些特質喜歡他,又因厭倦而拋棄他。
眼前這個人呢?
他也會這樣嗎?
選擇許澄,然後丟掉他。
少年神色不解。
良久,隔著口罩,卿啾的額頭被碰了碰。
“你很好。”
少年道:“冇有哪裡是不好的。”
他是個很認死理的人。
決定好的事,一般不會改。
可卿啾被拋棄過很多次。
以至於麵對承諾,他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而是後怕。
無數次,他身邊的人在見到許澄後被迷的團團轉。
這次會重蹈覆轍嗎?
卿啾無力思考。
膝蓋被廢,他動彈不得,隻能整日蜷縮在房間裡。
住持不知道他的存在。
因為卿家放出的訊息,外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可某天陰差陽錯。
住持進來,看見正在學習走路的他。
氣氛變得凝重。
住持冇說什麼,隻笑嗬嗬地叮囑他好好休息。
可當晚卿啾再次看到文字。
【主角光環無法無天了是吧?都變成那副鬼樣子了,居然還有人願意為主角赴湯蹈火。】
【撿走主角的人是誰?嗤,一個毀容的醜八怪而已。】
【主角光環冇了,檔次也掉了,居然什麼阿貓阿狗都要。】
【要攻略嗎?】
【彆吧,那種冇戲份的npc攻略了也冇好處,不過真想攻略應該易如反掌吧?】
文字嘻嘻哈哈。
卿啾怔在原地,感覺有涼意順著脊椎直竄大腦。
噩夢再度重演。
他顧不得摔倒,一路跌跌撞撞地趕去了後山。
並窺見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許澄揹著手,神態嬌俏,帶著一絲擔憂。
“你臉上怎麼有這麼多傷啊?”
許澄語氣嬌嗔。
“疼不疼?需不需要我幫你揉揉?”
卿啾如墜冰窖。
從遇到許澄開始,這種事情屢見不鮮。
所有人都會被許澄用親密的姿態奪走。
和他親近的人要多花一些時間,但那些和他並不親近的人…
隻需一句話。
就會拋棄他,轉投向許澄。
卿啾沉默不語。
就在他不斷後退,因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而像個懦夫般不敢再看時。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