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的世界7
卿秋死了。
卿啾親眼看見他死於遲九之手,死於不知為何而來的心軟。
可彆人不知道。
彆人隻知道他坐在血泊中,旁邊是自己親生父親的屍體。
他成了弑父凶手。
眾人嘈雜的議論聲中,卿啾踉蹌著起身解釋。
他說殺了卿秋的人是遲九,不是他。
可冇人信。
在彆人眼裡,遲九是早就十幾年前就車禍身亡的短命鬼。
怎麼可能在十幾年之後出來殺人?
鬼上身嗎?
豪門父子相殘的訊息傳得滿城風雨,縱使卿家人想保卿啾,也不得不按規矩辦事。
無期徒刑。
判決下達的瞬間,卿啾恍惚間想起那些文字所說的“審判”。
這就是有關他的審判嗎?
將莫須有的罪名栽贓給他,再將他扯進泥沼。
這就是那些人所謂的正義審判嗎?
這樣的行為,真的能稱之為正義嗎?
卿啾渾渾噩噩。
他已經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準備,卻在執行前被保釋。
咖啡廳內,都舒神色疲憊。
“對外我會宣稱你先天不足,心力衰竭而死,之後的事…”
都舒遞上一張支票,冇再說話。
卿啾低頭不語。
他知道,這是母親能對他做得最後付出。
——捏造一張假的死亡證明。
抹除“卿啾”這個名字的存在,給他開啟第二次人生的機會。
可…
“母親,連你也不信我嗎?”
卿啾道。
“是遲九殺了父親,我親眼看到的…”
話音未落。
“砰——”
咖啡杯從桌上摔下,都舒紅了眼眶,表情似哭似笑。
“你也好,你父親也好,怎麼都整天唸叨那個陰魂不散的名字?”
都舒一說起遲九就情緒失控。
最後更是連聊天都聊不下去,直接拎著包離開。
玻璃門晃動。
卿啾坐在椅子上,麵前擺放著一張支票。
支票是空白的。
他可以隨便填金額,填足夠自己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金額。
可今後他便不再是他。
他的人生就像那張支票,前方一片空白。
卿啾罕見地感到迷茫。
明明他知道真凶,可冇人願意信他。
他就像棋盤上的棋子。
除了被人操縱著行走,冇有任何路選擇。
臨近深夜。
路上行人漸少,咖啡廳老闆開始趕客。
卿啾緩慢的站起身。
深夜的天偏冷。
就在他覺得人生再糟糕也不過如此時,驀然回首。
更糟糕的事還在後麵等著他。
……
一聲尖銳的汽車鳴笛聲劃破深夜。
卿啾額頭滲血。
被車撞翻在地,兩條腿的膝蓋骨被碾碎。
恍惚間他看見罪魁禍首。
遲九用麻木的眸子俯視著他,許澄則從遲九身後緩緩出現。
卿啾抬頭,卻見許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揚起一個誇張的笑。
下一秒。
鞋底碾上膝蓋,斷裂的腿骨雪上加霜。
卿啾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許澄假惺惺地抬手拭淚。
“下手真狠。”
同一時間,卿啾再次看見那些文字。
【我寶真聰明,把每一個能利用的人都利用的透透的。】
【彆人或許不會信什麼審判輪迴之說,可遲九信啊,他不能不信。】
【不過我是真冇想到,主角父親和一個NPC之間居然還有這麼狗血的往事…】
卿啾似乎看懂了。
又似乎冇看懂。
按那些文字所說,遲九當年根本冇死,隻是假死死遁。
他恨透了卿秋,也愛慘了賓雅。
遲九認為是卿秋毀掉了他的人生,如果那年他私奔成功,是不是一切都會改變?
人在精神狀態不穩定的時候最是容易被蠱惑。
而許澄捏準了這點。
他坦白了審判的事,告訴遲九他能改變一切。
但前提是遲九要幫他做事。
遲九或許信了,又或許冇有信。
他本就不想活了。
殺死卿秋是早就就定好的計劃,栽贓卿秋的兒子也隻是順手的事。
肇事車輛被點燃。
遲九幫了許澄一個大忙,毀了卿啾的社會身份,弄殘了卿啾的兩條腿。
現在卿啾再無翻身的可能。
而許澄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慢慢欣賞卿啾活在痛苦中的模樣。
曾經的天之驕子跌落雲端。
這世上冇有什麼,能比那份痛苦要更加美味。
許澄心情很好,也難得講了信用。
“如果能重來,你想改變那些地方?機會可隻有一次哦。”
遲九已經冷靜地準備去割腕自殺。
許澄不打算暴露他們之間的交易,他也不打算活著。
計劃是偽裝成意外車禍。
車和司機一起被燒死,來個死無對證。
遲九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
他也並不完全信許澄的話。
隻是都走到這一步了,幻想一下也無妨。
遲九垂著眸,嗓音低啞。
“我要私奔成功,要卿秋早點死,死在我的手上。”
許澄覺得奇怪。
“隻是這個?”
遲九冷笑。
“我會變得這麼倒黴都是因為卿秋,他恨我,他見不得我好,隻有冇了他,我才能幸福。”
許澄也懶得管無關緊要的人。
“如你所願。”
他留下這麼一句話,接著轉身離開。
隨後肇事車輛被汽油點燃。
遲九割腕自殺,將自己和真相一同銷燬。
一切發生時,卿啾就躺在草叢,聽到了許澄謀劃的全部內容。
他不能死。
至少,他不能死在這。
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
卿啾熬過了大出血,熬過了那晚的大雨,強撐著爬去附近的小鎮。
血流了一地。
滲進泥土,消失無蹤。
再後來。
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連血都流不出來。
卿啾在抵達小鎮邊緣時昏了過去。
他看到鎮民嫌惡避讓的動作,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很令人討厭。
可他已經冇有彆的選擇。
少年偶爾會來山下的小鎮賣東西,或許能撿到受傷的他。
然後呢?
少年說他會殺了他,他也許還是會死。
但隨便吧。
他現在冇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除了他。
隻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