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馬燈
麻將館的老闆和老闆娘邊跑邊罵晦氣。
他們正經開店。
結果突然被神經病搶劫,被人拿著槍劫持,還差點被炸死。
這誰受得了?
麻將館老闆一次性透支半輩子的心跳,被嚇得一刻都不敢多待,玩命往前跑。
被甩開的卿啾怔怔地站在原地。
死了?居然全部…
都死了嗎?
見卿啾失魂落魄,旁邊站著的卞淩和萬淼猶豫半晌最終選擇閉嘴。
麻將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火光幾乎將天空燙化,麻將館附近的居民一邊報警一邊慌張地出逃。
爆炸還在繼續。
連卞淩這麼樂天的人囁喏了半天,如今也隻能說一聲:
“節哀。”
隻是話音剛落,剛剛還一動不動的人突然動了。
卿啾義無反顧地朝爆炸發生的地方跑去。
他不信真的有人會這麼倒黴。
他不信已經錯過了那麼多次,還會再錯過一次。
他不信秦淮渝會死。
就算是為了他,秦淮渝也不會死。
卿啾的前進方向和其他人截然相反。
所有人都在逃離火災現場,唯獨卿啾逆行而上。
火焰的劈裡啪啦聲慎人。
卿啾每前進一步,都會被動的吸入大量濃煙。
他很難受。
可再難受,隻要冇看見屍體就還有希望。
頭頂的木製房梁倒塌。
砸在肩膀上,讓卿啾一個踉蹌跪倒在地。
他撐著地麵的手在抖。
火焰貼著掌心,將裸露在外的皮膚燙傷。
卿啾神色恍惚。
這種極端的情況下,卿啾開始想起一些東西。
像是這個世界發生的。
又不像是這個世界發生的。
同樣的漫天大火,他的身體被燒成一塊黑炭。
很醜。
醜到卿啾自己都感慨,引火自焚真的不是一種好死法。
可秦淮渝仍抱著他。
抱著漆黑乾瘦的,被燒灼到看不出形狀的他。
平靜地服下致死的藥物。
漫天的玫瑰花海,成了他們的墓地。
——這是他曾想過要送給他,可他連看都冇能看到的生日禮物。
卿啾大腦鈍痛。
細微的電流音閃過,讓卿啾有種自己故障了的錯覺。
他怎麼會有這種記憶?
這是秦先生和那些文字口中,他失去的那些記憶嗎?
好像不太對。
如果是過去的記憶,他不應該會死。
他死過很多次嗎?
卿啾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記憶又開始頻閃。
依舊是令人窒息的死亡。
可這一次,最先死亡的人不再是他。
他的模樣比被火燒成炭的模樣要好很多。
那段記憶中的他和秦淮渝冇有交集。
那段記憶中他的人生是完美的。
父親早逝卻疼愛他,未婚夫照顧他,好友陪著他。
可他卻總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缺了什麼。
直到秦家家主自殺的死訊傳來。
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之間似乎……
不應該是這樣的。
也就是那天,他收到一個盒子。
一個寫滿情書的盒子。
將盒子交給他的人自稱張叔,是秦家的管家。
張叔說他們先生不想讓他看到盒子裡的東西。
可張叔覺得,這個盒子裡的東西,應該交給他的主人。
夢裡的他打開盒子。
隨後,他看到了人生的謊言。
原來他並不幸福。
是那個本和他毫無交集的人,一直在背後默默守護他的幸福。
父親的病是秦家找人治好的。
未婚夫的愛意是為了得到秦家資金偽裝出的。
就連所謂的好友。
也隻是因為他死亡就不能拿到秦家保證的資金,纔會對他虛與委蛇。
他的人生活在虛構的象牙塔之中。
而那棟象牙塔,是秦先生一手建立的。
他希望他幸福,為了他的幸福,他可以犧牲一切。
可他認識秦淮渝嗎?
他見過秦淮渝嗎?
他不記得。
隻是在一封接一封的信後,他看見男人死亡前的絕筆信。
【隻要冇有我的存在,你就能得到幸福。】
他說。
【那麼我祝你下一世,下下一世,下下下一世。】
【都不要再遇見我。】
他收好盒子。
起初不覺得有什麼,直到他回到家中。
虛假的家人,虛假的愛意,虛假的人生。
或許有人是真正愛他的。
但因為那人認為他的靠近會給他帶來痛苦,所以他至死都冇有向他袒露愛意。
那天他抱著裝滿信的盒子在客房內枯坐許久。
聽到未婚夫和好友在隔壁歡愛。
聽到父親和繼母說,他隻是個不該存活於世的虐種。
他的人生是謊言。
他的存在是錯誤。
於是他將繩子掛上房梁,吊死在了窗前。
死前他在想。
為什麼那個人會覺得,靠近他會給他帶來痛苦呢?
明明遠離他的時候,他纔是這世上最不幸福的人。
……
卿啾有些恍惚。
他肯定,那絕不是他該有的記憶。
無數次的死亡。
或是秦淮渝,或是卿啾。
他們的關係並不算和諧。
至少在每次死亡前,他們都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
卿啾困惑於自己為何會有這些記憶。
但在思考之前,還是救人要緊。
卿啾再度站起身,帶著滿身傷痕,要往火堆裡鑽。
這時卞淩和萬淼出麵攔下他。
“嫂子你冷靜點!”
卞淩急得上火。
“如果秦淮渝還活著,他會希望看到你出事嗎?”
卿啾轉過身,眸光空洞。
“如果他死了呢?”
卞淩一怔,卿啾則藉此機會繼續向前。
可惜還冇走幾步。
他的身體搖晃,內臟腐壞的作用加深。
卿啾摔倒在地。
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轉,卿啾開始茫然。
結局就是這樣嗎?
不管過程如何美好,等待他的結局註定隻有死亡嗎?
如果想得再糟糕些…
秦淮渝的每次死亡,是不是也都是他導致的?
卿啾逐漸冇了力氣。
他開始懷疑,為什麼命運要這麼對他?
如果結局註定悲慘。
或許過程不再幸福,能讓他覺得好受些。
卿啾閉上眼。
打算就著這個姿勢,好好睡一覺。
或許是走馬燈吧?
即將睡著前,他又一次看見秦淮渝。
男人將他抱在懷裡。
垂著眸,緊緊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貼在自己心臟跳躍的地方。
“我不會死。”
秦淮渝垂眸,嗓音篤定。
“所以答應我,你會陪著我,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