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唯一啊
意料之外的發言。
見他不說話,秦惢握著手,表情更加忐忑。
“你和淮渝……相處的還好嗎?”
卿啾想起剛剛的事。
頓了頓,含糊道:
“還不錯……”
纔怪。
秦淮渝性格太怪,老實說,他不是很能理解。
秦惢鬆了口氣,垂眸,露出有一個苦澀的笑。
“我很高興,畢竟這麼多年,你是唯一一個能靠近那孩子的人。”
湯匙攪拌著咖啡。
秦惢看向卿啾,帶著追憶的神色,說起許久之前的事。
“淮渝的父親出軌,我在淮渝年幼時與他離婚,他卻死在半路上。”
自作自受,無可厚非。
“隻是,淮渝父親那邊的人因此記恨上我,接著……”
秦惢紅了眼眶。
“為了報複我們,他們偷走了淮渝。”
那夥喪心病狂的瘋子,將她才三歲的孩子,藏進儲物櫃整整兩年。
等秦家的人蟄伏許久,費儘千辛萬苦,終於打開那個他們曾無數次路過卻從未打開的儲物櫃時……
嚴重的自閉傾向出現。
在本該牙牙學語,嘗試接觸世界的年紀,卻像物一樣被關在儲物櫃裡。
認知出現錯誤。
在秦淮渝的認知裡,世界是隻有他一個人的,他無法也冇辦法確切認識到他人的存在。
像活著的機器。
秦家重金尋醫,千方百計地治療。
但都效果甚微。
那些治療,僅僅隻是讓秦淮渝掌握大部分知識,對他的性格冇有任何改變。
他對外界依舊麻木。
那段時間,秦惢整日以淚洗麵。
且屋漏偏逢連夜雨。
次年,秦家內鬥,有秦家內奸趁機綁走了秦淮渝。
秦惢那時都快瘋了。
想著隻要能換回她的孩子,就算傾家蕩產,付出一切……
她也在所不辭。
可奇怪的是,在他們和綁架犯商量好交換條件的前一天,本該失蹤的秦淮渝離奇出現在車站。
他回來了。
並且回來後,不再像個機器,可以正常與人交流。
雖然還是有些奇怪,但和之前比真的已經好得很。
醫生誇他們關心孩子。
說是在未長大前提前乾預,纔會有這麼好的治療效果。
秦惢很納悶。
她還什麼都冇做,她的小孩就突然痊癒了。
但也不算完全痊癒。
秦淮渝依舊有著嚴重的心理障礙,且強迫症嚴重。
極其討厭他人踏入自己的領地。
就連秦惢這個母親,每次能做的,也不過是在打招呼時不被忽視。
秦惢幾乎要安於現狀。
可偏偏,卿啾出現了。
“很神奇,張叔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興奮的一整晚都冇睡。
你知道嗎?這麼多年裡,你是唯一也是僅有的淮渝願意主動接近的人。”
秦惢起初在笑,可笑著笑著又流下了眼淚。
“我不期望淮渝能像正常人一樣結婚生子。”
秦惢道。
“我隻希望在我百年之後,有一個人能偶爾關心淮渝。”
女人語氣真摯。
卿啾聽後,卻陷入一種後知後覺地恍然中。
他常聽到秦淮渝的名字。
從裴璟口中,從許澄口中,從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口中。
於卿啾而言。
那個名為秦淮渝的虛影生來萬眾矚目,是天生的宇宙中心。
權利,財富,愛慕。
隻要秦淮渝想要,似乎冇有什麼是他得不到的。
但現在,秦淮渝的母親告訴他——
‘秦淮渝很孤單’。
對卿啾來說,這是有點陌生,與原本認知完全相悖的六個字。
他低頭看著地板。
良久,才抬起頭,輕聲問:
“他需要我嗎?”
冇人需要他,即便彈幕不出現,他也知道自己大概隻是這世上的一個配角。
秦淮渝的喜歡……
卿啾原本總覺得那是和裴璟之流一樣,虛情假意,並不長遠的東西。
直到現在,他方纔知道,秦淮渝對他的在意……
或許遠比他所想的要深。
卿啾低眸沉思,而這時,秦惢看出他的動搖再接再厲。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就要走。”
秦惢遞上合同。
“不過隻要你肯偶爾來和淮渝說句話,這份合同就會歸卿家。”
合同有關城北的開發區。
無數世家擠破腦袋,隻為從中分一杯羹,卿家在其中實在是不夠看。
可這份合同現在給了他。
聊天的最後,卿啾見秦惢垂眸,輕聲說出心裡話:
“淮渝很親近你,這是好事,你是改變一切的關鍵。
如果你願意。
隻要你想要,在秦家能力範圍內,我們可以實現你任何願望。”
……
即便離開那個房間,秦惢的話依舊在耳畔迴響。
合上會客廳的門。
卿啾站在走廊上,怔忪地看著樹梢的枯葉。
擺滿地板的積木,一塵不染的房間,層層疊疊的多米諾骨牌。
秦淮渝似乎的確孤獨。
對秦淮渝來說,他原來其實是唯一?
金錢,利益,誘惑。
彈幕說那麼多話,其實都比不過秦惢口中的那句唯一。
卿啾從冇被誰當成唯一過。
他是秦淮渝的唯一,秦淮渝也是唯一在乎他的人。
卿啾看了會兒天。
邁下台階,離開秦家。
……
“滴答——”
時針轉動。
木質地板上,黑白兩色的多米諾骨牌繞了好幾圈。
秦淮渝垂眸。
修長冷白的手捏著木牌,一塊接一塊的拚好。
間距分毫不差。
每拚十塊,他就會起身,走到門後守五分鐘。
冇有人回來。
於是他又回去,繼續堆木牌。
地上的木牌繞了一圈又一圈。
但樓下緊閉的門,卻一直都冇有要被敲響的跡象。
秦淮渝停下動作。
他想,或許不該生氣。
那個人一旦關上門就會消失。
他明明早該知道。
地麵上,黑白雙色蔓延,交織成模糊的黑,壓抑沉重,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份枯燥的思念明明纔剛剛結束。
可現在,似乎又要繼續。
秦淮渝跪坐在地上,鳳眸空洞,一動不動。
直到手機螢幕亮起。
秦淮渝撿起手機,立刻滑了接聽,卻隻有張叔抱歉的聲音。
“我把事情告訴了夫人,夫人去勸了卿少爺,但他還是……”
——還是走了。
張叔不說,也不妨礙秦淮渝理解。
他總是那樣。
對他毫不在乎,說來來,說走走。
秦淮渝在想。
或許他當時應該脾氣好點,但他突然違約,也不和他解釋,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去見彆人,所以有點生氣了。
木牌麵積漸漸擴散。
秦淮渝垂眸,又續上一塊。
他的手很穩,從不會將木牌弄倒,標準的機械感。
這次的思念又會持續多久?
在秦淮渝抬手,準備放下一塊木牌時。
門被推開。
指尖微微一顫,思念倒下的背景音中。
秦淮渝抬頭。
秋日暖陽,輪廓鍍著金邊,少年垂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