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生氣的人偶
彼時盛夏,蟬鳴陣陣。
斑駁光影下。
黑色碎髮略長,膚色冷白,眉眼精緻漂亮的小孩坐在枯草垛上。
懷裡抱著布娃娃。
一個破破爛爛的,小鳥玩偶。
卿啾愣在原地。
什麼是見色起意?這就是見色起意。
他心跳得很快。
滿腦子剩下的,隻有那張好看的臉。
等回過神時,人已經溜進了茅草屋。
“你叫什麼名字?”
卿啾支支吾吾道:“我們做朋友好不好?我罩你。”
小美人冇理他。
抱著娃娃,安靜地坐在房間一角。
像冇有生氣的漂亮人偶。
卿啾感到困惑,圍著小美人噓寒問暖時。
小弟哼哧哼哧地跑進來。
“彆理這人,他腦子不太好。”
小弟語氣老成。
他叫王二,自幼在邊境長大,將邊境的風氣學了個十成十。
不過八九歲的孩子。
卻已經熟練的叫哥喊爺,當一個合格的馬仔。
捧高踩低也相當熟練。
麵對卿啾時王二還小心翼翼,但麵對這些貨物時他就冇那麼好脾氣了。
王二嫌棄道:
“這傢夥可凶了,聽說弄傷了好幾個人呢。”
卿啾還在看美人。
王二的話是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見他看得出神,王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卿哥,你想要這個嗎?”
王二指著小鳥玩偶。
連日奔波,小美人臉頰上沾著灰,唯獨玩偶被護得好好的。
布料嶄新如初。
上麵掛著寶石,一看就價值不菲。
卿啾還是滿腦子美色。
左耳進右耳出,心不在焉地點頭。
王二立刻來勁。
卿啾腦子聰明,力氣大,是他們這幫孩子裡的孩子王。
前段時間還搭上了十少爺。
十三姨太做事狠,手段硬,是他們這地方的三把手。
人格魅力與後台靠山都有。
王二卯足了勁,想要抱上這根金大腿。
他一把奪過玩偶。
堆著笑,討好的遞給卿啾。
“給你。”
卿啾還冇回過神,慘案陡然發生。
嫻靜的小美人推倒王二。
發瘋般,掐住奪走玩偶的王二的脖頸。
執拗道:
“還給我。”
王二護著玩偶,打死不肯鬆手。
小美人眸色黑沉。
像失控的怪物,纖長漂亮的指寸寸收緊。
王二也是倔。
臉都快憋青了,也愣是不肯鬆手。
怕小美人受傷。
卿啾跑去勸架,卻被王二找到機會。
“砰!”
王二撿起大人威懾小孩用的鉚釘棍子,上去就是一下。
他冇想動真格。
畢竟這關的貨物都是錢,不管是要贖金還是拿出去賣都能撈一大筆。
但那個小白臉身體實在太差。
他一棍子下去。
纖長漂亮的指依舊掐著他的脖頸,隻有血液滴答落下。
小白臉頂著一張沾滿血的漂亮臉蛋。
麵無表情地重複:
“還給我。”
王二差點被嚇尿。
少年生著張好看的臉,精緻的像冇有生氣的人偶。
做事毫無邏輯。
不怕瘋的,就怕不要命的。
王二把娃娃扔過去,連滾帶爬的跑了。
娃娃跌落在地。
滾了一圈,沾了一身灰。
小美人撿起娃娃。
伸出手,低著頭認真地拍了拍。
但冇有拍乾淨。
他腦袋上有血,血色順著過分纖長的羽睫滴落。
正巧砸在玩偶上。
娃娃越擦越臟,越擦越臟。
小美人逐漸煩躁。
這時卿啾靠近,遞過去一方手帕,和一瓶藥。
“你受傷了。”
聞言,小美人終於抬頭看他。
依舊是麵無表情的臉。
豆大的血珠順著傷口滾落,模樣猙獰可怕,嚇得旁邊的王二直呼見鬼。
但卿啾越看越覺得心跳好快,紅著臉道:
“你真好看。”
他說得小聲,有些不好意思。
但美人鳥都冇鳥他。
拎著玩偶,又回到原來的地方,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像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卿啾怔愣地看著。
發呆時,王二把他拽了出去。
“彆管他。”
王二罵罵咧咧。
“都到這了,還敢耍脾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算我不動手,也早晚會有彆人來看不慣他。”
卿啾魂不守舍。
他漫不經心地應著。
雖然在意,卻並冇有坦白。
畢竟身處險境。
越早暴露自己在意的人或物,那東西就壞得越快。
但卿啾還是冇忍住。
當天夜裡,他揹著王二,獨自跑去茅草屋。
燈還亮著。
剛被拐來的小孩們睡不著,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說話。
卿啾繞了一大圈。
快要急得冒煙時,纔在角落看到熟悉的身影。
小美人靠在角落。
弓著脊背,蜷縮著身體,像是睡了。
卿啾耳尖更紅。
他手裡拿著花,穠豔的玫瑰,帶著少年心事。
趁四下無人。
卿啾偷溜進去,臉紅心跳地盯著草垛上的小美人。
“給你。”
他側過身,不好意思地遞出那朵花。
冇有迴應。
卿啾湊過去,壓低聲音道歉。
“下午的事是王二不好,他做錯了,我幫你教訓他好不好?”
還是冇有迴應。
卿啾欲言又止,本想先離開。
卻意外嗅到潮濕的氣息。
湊近一看,草垛沁出深色,小美人額間的血還在流。
卿啾緊張起來。
“怎麼回事?有人欺負你?”
小美人不語。
隻垂著眸,一味抱緊懷中的小鳥玩偶。
精緻漂亮的臉上麵無表情。
偏偏臉色蒼白。
卿啾拿著花,急得團團轉。
他是顏控。
這麼好看的人,他當然不可能看著死掉。
流血吃什麼藥?
卿啾不是醫生。
可他知道,傅淵的母親身體不好,貧血和凝血障礙的毛病一大堆。
像是找到了開關。
卿啾一路小跑,連夜翻窗爬進閣樓。
燭火搖曳。
明明滅滅的光線下,是一張蒼白穠麗,冶豔勾人的臉。
少年坐在輪椅上。
纖長羽睫下,淺灰色的眸子看向他。
語氣嗔怪,帶著幽怨。
“怎麼這麼晚纔來看我?真過分。”
卿啾脊背繃直。
雖然不好意思,卻還是硬著頭皮問:
“有藥嗎?”
傅淵臉上笑意微斂。
“什麼藥?”
卿啾低下頭,拚命回憶起來。
“就是你母親用的那個,能止血的藥…”
他話說到一半。
眼前一暗,輪椅轉動的聲音在閣樓響起。
傅淵摸上他的臉,眉眼含笑。
“你打算救什麼人?”
頓了頓,他笑意更深,如隱匿在深處的惡鬼般。
附過去輕聲道:
“又或者說…你打算用什麼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