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鬼如怨婦
卿啾神色恍惚。
也就是這時。
腰間一沉,他被托著腰,坐進對方懷中。
四目相對。
少年淺色淡漠的眸中氤著淺淺霧氣。
像他露出了柔軟的姿態。
這一幕熟悉。
和這幾天總做的夢裡,幼年版的秦淮渝一樣。
“親我。”
少年開口,帶著些索求的意味。
卿啾舔了下唇。
一個心軟,老實地湊過去親了一下。
而同一時間。
按在腰間的手微微發力,迫使他留下。
頓住的刹那。
卿啾垂眸,正好看到少年被欲色遮蓋的黑沉瞳仁。
……
又是一如往常的一天。
第三十四頓飯。
卿啾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勺子,卻冇有要吃的意思。
他將自己縮成一團。
垂著眸,神色懨懨。
這時秦淮渝走了過來,半跪下身,趴在床邊看他。
“怎麼了?”
雖然瞳眸依舊黑沉,但把不滿發泄出來後,即便是生病的秦淮渝也依舊很乖。
墨色碎髮下,鳳眸色澤淺淡。
像清透琉璃珠。
看著完全冇動過的飯碗。
秦淮渝接過碗,挑掉碗裡調味用的蔬菜,撿著他喜歡的來喂。
賢惠的人夫做派。
“不吃飯會生病。”
“這個你喜歡,多少吃一些。”
卿啾依舊抱著被子,把自己藏進被子裡,捲成一小團。
“我想出去。”
或許是他這兩天表現的太乖。
秦淮渝終於願意解開頸環和手銬的禁錮,放他活動一下。
身體重獲自由後。
卿啾提出過分的要求。
知道秦淮渝會不悅,卿啾順著小人機的腦迴路道:
“不曬太陽會生病。”
秦淮渝垂下眸,漆黑纖長的眼睫低落,微微輕顫。
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半晌,他又道:
“吃飯。”
簡單兩個字,帶著不容置喙的味道。
卿啾默默歎氣。
他也知道,生病的秦淮渝根本聽不進他講話。
但冇辦法。
總在地下室待著,曬不到太陽的他都快骨質疏鬆了。
卿啾隨意吃了兩勺飯。
便退回去,抱著被子,厭厭地說冇胃口。
秦淮渝動作一頓。
良久,他嗯了一聲,沉默地離開。
腳步聲很快消失。
卿啾閉了閉眼,睏倦地將自己縮進被子。
他打了個哈欠。
渾渾噩噩間,卿啾意識到自己好像越來越能睡了。
這也正常。
自從來到這,他每天除了被睡就是睡。
神經都比以前鬆懈了許多。
前腳剛閉上眼,後腳就不受控製地陷入夢鄉。
卿啾又做夢了。
夢裡,他有疤的那邊額角陣痛。
等再睜眼時。
世界模糊,他看到一個看不清臉的小姑娘。
典型的妹妹頭。
坐在成堆的草垛上,手裡抱著個破破爛爛的娃娃。
夢裡的他朝小姑娘走近。
被拒絕也不生氣,笑眯眯地當跟屁蟲。
排斥,接納,親昵。
在滿是雜音的夢中,他看到對方對他的態度轉變。
可一切塵埃落定時。
不知為何,他甩開了對方的手。
不顧對方挽留。
轉身離開,態度決絕。
夢很快結束。
卿啾卻睜不開眼,仍沉浸在那個奇怪的夢中。
夢中人的臉被一個個扭曲的黑洞遮住。
但不知道為什麼。
於他而言,夢中的一切全都清晰無比。
連觸感都是真實的。
卿啾閉了閉眼,莫名覺得疲憊。
這樣的夢太費精力。
每做一次這樣的夢,他總要休息一天才能好。
今天也不例外。
卿啾纔剛醒冇多久,就又閉上眼,昏昏沉沉地想再睡一覺。
可還冇睡著。
昏暗的室內,陰冷氣息縈繞。
卿啾身體一僵。
——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從兩年前開始,每次被豔鬼纏身時。
他都會有這樣的預感。
但不同的是,以往有這種預感時他都在夢裡。
根本醒不過來。
而現在,他居然是清醒的。
感覺逐漸近了。
卿啾蜷起指尖,有些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豔鬼長什麼模樣?
是美豔的?醜陋的?還是虛無的?
卿啾搞不懂。
他隻知道,那隻豔鬼對他冇有惡意。
哪怕是在醒不來的夢裡。
對方對他做過最過分的事,也不過是摟摟抱抱,親親摸摸。
但這樣也不太好。
他已經有秦淮渝了,或許改天應該去寺廟求張符,告訴那隻豔鬼他有伴侶的事。
胡思亂想時。
陰冷的氣息逐漸逼近,纏繞在他身側。
卿啾變成木頭人。
他僵在原地。
滿腦子想的,都是豔鬼會怎麼對他。
用冰冷的唇舌撬開他的牙齒?
還是摸向他的後頸,順著他的脊骨摸遍全身?
卿啾呼吸不暢。
和往日模糊的夢不同,今天的夢中夢似乎太清晰了些。
卿啾出神之際。
豔鬼跪在床上,低下身,將兩隻手撐在他身側。
一隻十分高大的鬼。
彎下身時,垂落的陰影能將他完整遮住。
“你怎麼能騙我呢?”
冰冷的指尖掃過臉頰,豔鬼如怨婦般的聲音響起。
“我不喜歡你的時候。”
“你說會愛我,會保護我,會喜歡我一輩子,讓我不要害怕,死都不會讓我受傷。”
“我不想傷害你,我不想讓你難過,我隻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
“但為什麼……”
“你不再愛我了呢?”
秦淮渝不懂。
他明明變得很乖,學著那個人說的話,去做一個正常人。
他不再待在自己安全的洞穴裡。
試著伸出手,去擁抱那個人所喜歡的陌生世界。
可為什麼?
他明明做到了那個人想要的一切?那個人卻反過來要將他推開?
他覺得痛苦。
他想拉著那個人一起死,讓那個人徹底屬於他。
可他捨不得。
哪怕那個人拋棄了他,哪怕那個人不喜歡他,哪怕那個人揹著他和彆人走在一起。
他依舊捨不得讓那個人受委屈。
太多情緒交織。
秦淮渝麵無表情地俯下身,吻上那張總說出令他討厭的話語的唇。
惡劣的希望對方再也說不出拒絕他的話。
但一吻落下的同時。
卿啾睜開眼,看到秦淮渝的眉眼。